第31章
“怎么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啧啧啧,我记得两年前你的演技还没这么好。”林迩阴冷地笑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么?”
“你是指什么?”夏阙收起笑容。
“药和我。”林迩道,“鸿娱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饮料是他动的手脚,他是导演的弟弟,鸿娱一早就查出来了, 只是更深层的东西还有待挖掘。
好奇心, 害死猫。
正当理由是,起诉他还需要更多证据。
“说到药,两年前剧组盒饭中毒,也是你下的药?”
林迩一愣,耸耸肩,语气轻佻:“犯法的事儿, 我怎么敢做呢?我们在城东拍戏,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卫生条件堪忧差评无数的便当店, 天气炎热, 一不小心细菌超标也是有可能的。”
夏阙忍不住轻哼一声,“所以一不小心, 消息也就散播出去了?”所以报道才会上线的这么快,当时事情闹得很大,电影差点儿就要停止拍摄。
“对啊, 真的是很不小心呢。”
“盒饭中毒事件没能毁了电影,所以你又暗中收集男二号的丑闻, 故意在上映后放出, 对么?”
“好聪明啊,阿加。”林迩已经走到了夏阙身边,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放过我?”
副导演违法加上剧组内斗传闻,都有可能让电影再次下映,无数人的心血、重新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摧毁。
林迩的目标,从来都是毁掉电影。
或者说,是毁掉自己的哥哥。
楼道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丝毫过渡,突兀的像是凭空出现。
不知蛰伏偷听了多久的张导终于跳出来打圆场:“夏阙,你要的光盘忘记拿走了。”
夏阙淡笑着接过:“谢谢导演。”
张导以往无欲无求的脸上挂满了别样的风采,愤怒与惶恐交织,试探的望着夏阙,欲言又止。
林迩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轻飘飘地踏上台阶离开了,回头道:“都录下来了吧?”
电话另一头吴阙的手指微动。
“真想见识下鸿娱是不是真的手眼通天。”说罢,林迩扬长而去,留下手足无措的张导。
夏阙兜里还有佳人翘首以盼,没有心思再闯第二关,与城府更深的导演继续你来我忘的试探,便称自己还有事要忙便赶紧找了一扇门离开楼梯间。
在吴阙的指引下,很快就与童享顺利汇合,准备返程。
童享看到夏阙手上装光盘的袋子,赶紧要过来仔细翻找检查,还掏出一个签字笔样式的小机器一圈一圈地扫描。
“童哥,辛苦你陪我跑这一趟了。”看着童哥双眼冒着精光把碟片捏在大手里来回翻转,夏阙又想起惨烈的特价金枪鱼沙拉,赶忙道,“童哥,这个不能劈!”
你老板等着看呢。
“不麻烦,应该的。”童享确认没问题后松了口气,把袋子重新装装好,“你问老板要我,其实他特别高兴,说你长大了,知道要保护自己了。”
“真的吗?!”夏阙拿出兜里的手机,对电话那头道,“童哥说你要应聘宝贝成长计划导师。”
童享:6
订票的时候夏阙十分后悔没有听吴阙的话包场,或者直接在家看。他一个小糊咖不带怕的,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大大方方营业就可以了。
可是吴阙……
夏阙最后选了一个偏远小商场中的影院,希望以此躲避假期人流量。
电影票改签到最近场次,两人坐在影院外的三角公共钢琴边等候入场。吴阙把录音笔递给他:“想怎么处理?”
“不用了,”夏阙把录音笔重新放回吴阙兜里,顺便摸出口罩替他重新带上,捏捏好,“相较于电影的一败涂地,似乎导演的功成名就,才是最让他崩溃的吧。”
“这是导演给我发的信息,你看看。”
吴阙接过手机滑动瀑布一样的白色长条,先是感谢夏阙愿意参加路演,然后开始说自己和弟弟从小的“故事”。
语气陈恳卑微,怎么看都像是表达歉意。却没有明说道歉为何事,所求又是什么。
不留一丝把柄。
吴阙狐疑挑眉:“你信这个人?”
夏阙笑着摇摇头。因为关系太复杂,索性就试着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往简单了想:林迩是下药的人,导演是承诺分红的人。
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利益,团队的其他很多人都等着分红、流量,重启人生或者重新回圈内追逐梦想。
两年前已经破灭过一次,再来一次,是不是太残忍了。
如果张从导演想通过这个道德绑架夏阙,那么他确实是成功了。
“我谁都不信,我才不要被人当枪使。林迩对我动手,我不可能如他愿送他进去毁掉电影。既然看不透摸不着,那就看利益。对我而言,利益最大化是电影顺利播出,收获一部分路人缘,运气好的话片尾曲被哪个音乐平台买下独家版权,我还可以收点版权费。”
吴阙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似乎能从透过圆滑现实的利益分析看到他所顾忌的根本原因,笑笑说:“那就换个办法。”搞他。
“准备怎么做?”
“我想想。”
“不用为了他们太费心思,不值得。”夏阙的手指划过琴键,唱了一天,肌肉记忆带着他磕磕盼盼地演奏《阿满不哭》的副歌主旋律,“如果真的如张导小作文里所说,他拍片子的本意是为了修复兄弟关系,那为什么要给哥哥取名阿满,弟弟取名阿加。既生瑜何生亮,既满何加?”
阿加,太多余了。
代入林迩,本来就“兄弟情深”,看到这个名字,大概直接炸了。
重映版本还删除了兄弟感情修复的剧情,到底是为了节奏,为了留白,为了过审,还是为了表达——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兄友弟恭的一天。
张导用意何在无从得知,但林迩一定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或者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自己玩儿吧,出手都够狠的。”夏阙转头看向吴阙,“如果可以的话,电影能帮忙保一保么?”
别最后这俩人把电影斗没了……
吴阙说好,也开始随着夏阙一起演奏《阿满不哭》,基本功扎实的吴同学在没有谱子的情况下,仅依靠脑中旋律和夏老师的带领很快就找好和弦和节奏,甚至在某些地方加入改编的小巧思。
“演戏都会研究名字么?”吴阙看似随意地问。
“嗯?”夏阙一边顾着左右手协调,一边回答,“会啊。就比如,我一开始不是要演宋子由么,然后剧名又是《人间有味是清欢》,我就记得诗句是苏轼写的,然后子由这名儿又有点好听耳熟,我就去搜了一下,原来这是苏辙的字。后面就带着宋子由和萧呈清其实兄弟情、同阵营这个角度研读剧本,果然更通顺。”
吴阙想起试戏的那时夏阙的回答,在不知道完整剧本的情况下,分析出了正确的人物关系。
“好想法。”
“哪里,还是得多亏不胜寒老师。”得到夸夸的夏阙分了神,连错两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编剧老师还是很有默契的,对吧。”
吴阙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坦白机会。
既然已经开始追了,双方的关系应该建立在公开、平等、相互信任的情况下,不能有任何隐瞒。
吴阙摘下口罩,深呼吸,态度端正:“夏阙,其实不胜寒他……”
“不胜寒老师?”
“他是——”
一道声音响彻云霄,直冲商场天花板。
“吴阙!”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本人!!”
【家人们,我偶遇吴阙了!#淮州市偶遇明星# #吴阙# #当小说男主照进现实# #路人视角#图片123,定位于:淮州市正阳广场】
【路人视角吴阙,好优越的一张脸啊 #偶遇图片1234】
【看电影偶遇明星,好看的脸后面是一张更好看的脸!#吴阙# #夏阙# 实况图片】
原先冷清的商场内涌现无数人流,源源不断地赶往影院所在楼层。
夏阙尝试拉着吴阙跑,但是前后夹击进退两难,最终被人群挤回三角钢琴旁,层层叠叠地围住。
一己之力无法疏散群众的情况下,吴阙只能尽力呼吁维持秩序、注意安全,并且大大方方的合照、签名、聊天。
老艺术家的从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参加活动吗?”一旁有自来熟的小哥一边录视频一边问。
吴阙抱着小男孩配合拍照,笑容自然,回答:“来看电影。”
“什么电影?”
“《阿满不哭》。”
“好看吗?”
吴阙轻轻放下小孩,对着镜头说:“好看。”
“吴阙吴阙,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那个时候你出演了《钢琴大师》,听说你为了演小冯明特意学了钢琴,好久没看到你弹琴了,这刚好有琴,能听你弹一段吗?”
周围开始跟着起哄“弹一个”、“弹一个”、“弹一个”。
吴阙认出这是某位常在淮州机场接机送机的粉丝,因为出现的频率太多了,吴阙有次就问她来的时候方便么。粉丝说她就住淮市,且家离机场近,不会费太多时间精力。
近一年她不常出现了,在给吴阙的信中提到自己步入了一个又一个新的阶段,忙于工作,忙于生活,迷茫的时候就让自己忙碌起来,忙着忙着就能找到自我。周围的人都在结婚生子或者劝她也结婚生子,因为这些杂乱的声音,她的考研计划数次被迫中止,她有工作有住房、小有存款,无不良嗜好,平庸却不可耻。她不打算辞掉工作备考,就算考研一直没能上岸保持现状没什么不好。
吴阙不能直接提出任何建议,只能在回信时将自己出国留学的一些心路历程,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在最火的时候抛下一切工作出国是极其愚蠢的,但有所收获就是值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重要,与他人想法背道而驰并不可怕。
信的最后,吴阙表示歉意,自己的分享不一定贴切粉丝的情况,如果让她觉得不切实际、高高在上那一定是因为失败的表达,请相信本意是想让她收获些许勇气和信心。
距演出《钢琴大师》已经过去十七年,当时起早贪黑反复练习的插曲旋律已然模糊不清,现在只能依靠手机搜索曲谱视奏。
微信弹窗恰好显示童享的消息:十分钟后到。吴微知的消息紧随其后。
吴阙选了电影原型钢琴家幼时创作的《光》,这首歌以简单几个音符创作出温暖治愈的旋律,曲中包含了孩童视角对这个世界特有的纯粹和天真。
在粉丝闪烁的泪光里,吴阙在末尾自然地过渡到另一首歌。
“谁人没试过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
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
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
曲毕,吴阙对粉丝说了一些鼓励安慰祝福的话,然后问是否需要合影,粉丝摇摇头拒绝:“现在状态太糟糕了,等我整理好自己。”
吴阙真诚地点头说好,一定,然后伸出双手和她握了握。
“抱歉,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都不能来看你了。”
夏阙全程在一旁红着眼眶举手机拍,虽然也不知道到底在拍什么,也根本不会发出去,但就是很想记录下来,一起放进那个需要人脸解锁的相册里。
曾经多次公开声援电影拍摄地山溪,捐出所有片酬的吴阙,也是他最迷茫最痛苦如死水般那几年的微光。
学业生活太沉重,家人离开太沉痛,即使没有吴阙,他依旧会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做一个好人。
但因为他的存在,更可以去相信这世界一定有美好的另一面,在等着自己去追逐。
中学同学问“夏晓志,除了学习你就没有其他的爱好吗?”
因为因为他的存在,才可以回答“有”。
夏阙,对外从未自称“粉丝”。
因为自觉不配。
没有应援,没有接机,甚至不会为了他特意去看不感兴趣题材的电视剧、电影。
每年以他粉丝名义捐的款对于现在的收入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在和吴阙面对面之前,比起吴阙,他更在意自己的生活,更在意什么时候可以攒够300w退休。
最近几年手头宽松了,会买一些他代言的品牌。
购买的大前提依旧是是用得上、喜欢,然后才是支持。
对自己粉丝的定义无比宽容,可以说没有任何门槛要求,敢设置门槛都是罪过的程度。
却对自己成为吴阙的粉丝,有着无比苛刻的要求。
连喜欢和感谢都不敢宣之于口,又凭什么说是他的粉丝?
可是光说“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的存在就有意义”。
忽而大明星对他招招手,现实画面与镜头同步,梦幻又割裂。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主要是以夏阙为视角的,小时候的回忆
宝宝们可以根据看文的喜好订阅与否
吴阙十四岁捐款和放弃得奖的事儿,刚好有段评宝宝提问,也回答了,可以直接看~
想把三十三章的这段文字提前分享出来:“如果存在即合理,如果万事皆有可能,那么可以把见到他模拟成一个长长的进度条。”
宝宝们,回见
第32章
晓志家距县里的小学四里远, 其中三里都是坑坑洼洼、蜿蜒曲折的山路,常常磨得满脚伤痕,泥沙陷进伤口里, 又和和鲜血皮肉混合在一起。
如果不仔细处理,十天半个月都难愈合。
有几个小小疤痕直到二十五岁还依稀可见。
晓志想,如果和老爹一样,脚底板有厚厚的老茧就好了, 那样光脚走也不怕。
可晓志从小细皮嫩肉, 任凭多么努力的打磨脚丫子,老茧总是出不来。手也是一样,不管做多重的农活,只会破皮受伤,不会变粗糙、变金刚、变无敌。
所以父母常说:“晓志,你天生好像就不是来吃苦的。”
“晓志, 你要好好努力,有朝一日离开这座大山。”——事实上这句话, 他们山里的几乎每一对父母都会对自家孩子说。
有时候晓志也会有小骄傲, 虽然出生在大山,但是这是一座开明的大山, 一座新时代新思想大山,一座积极向上的大山!并不是外界普遍以为那样思想落后、愚昧无知。
从小到大熟悉的人们,他们都是这么的善良、勤劳、乐观、可爱。
在这样一群人的努力下, 他坚信,总有一天, 即使这里的孩子不用费力“走出”, 也可以和山外面的孩子一样过上有电视、有手机的,每天都可以穿漂亮衣服的生活!
拥有金子般心灵的人们给县里的希望小学建了宿舍, 但那是给住在五里开外孩子的。
晓志这样的不远不近的,有苦难言。
还得仰仗大志,尤其是刮风下雨天。
大志可真牛啊,陡峭的山路,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重的晓志和晓志的书包,它一声不吭就背起来了。
说起来,这头驴比夏晓志还年长几岁,从要去县里上小学的那天起,驴兄就成了他的专用驴。父母对它委以重任:“乖崽,你要努力和晓志一起,走出大山!”
夏晓志:“……它也要一起努力吗?”它只是一头驴啊,安逸一点不好嘛。
母亲坚定地摸摸驴脑袋:“以后家里的农活你不用操心了,你就管好晓志,知道不?”
驴的目光是那么的清澈无邪,头一垂又抬起,似乎真的听懂了。
郑重的交接仪式后,夏晓志对它说:“以后,你就叫驴大志了,你比我大,先有大志,再有晓志。”
晓志天生就很聪明,二年级的时候学九九乘法表,他只花了一个上午就背出来了,课本上的知识点轻轻松松就能掌握。
来支教的老师认为他在低年级是浪费时间,他的智力可以进一步开发。
县城老师大多都没有上过大学,能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吃透教透,已经合格。只有这些山外来的老师们知道什么是奥数,什么是智力开发,什么是最适合学习的年纪。
在老师带领下,晓志提前学了四五年级的课本,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诗词是小朋友最难攻克的,不过他每次都能背得很熟练,老师说答题已经够用。此外的数学、英语,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这样下去,晓志很快就能提前参加升学考试了,老师还说要带他参加奥数竞赛。
然而支教老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老师走的那一天,很多教过的孩子都在哭,都在挽留、表达不舍。晓志,远远地、静静地望着他,一语不发。
偏偏他对晓志最上心,他最喜欢晓志,在他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后来夏晓志考上老师所在的城市的大学,时隔多年,两个人相约见面。老师说:“如果那时你也开口留我,说不定我真的会被击破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就留下来了。”
夏晓志:“您希望我飞得高。”“我也一样。”
老师:“神奇的是,当时我竟然就读懂你了。”
夏晓志:“因为您没有把我们当做孩子。”
老师:“所以我当时抱着你哭得很伤心,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舍不得其他孩子,也是心疼你的懂事,却又无可奈何。我很喜欢你们,但是我的亲人在等我回去,相约考编的同学在等我回去,很多事都在等着我回去做,天地辽阔等着我去看。”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很好啊。”
凭借着打下的好基础,夏晓志在升学考试中一骑绝尘,以几乎满分的成绩上岸市第一中学。
可喜可贺,这是一个有很多宿舍的学校。
夏晓志再也不用骑着驴大志上学了。
为了节省公交路费,夏晓志只在国庆、五一、春节、寒暑假这类长假回家,其余的时间都住在学校。
学校的贫困生可以免学费、食宿费,每个学期还有励志奖学金拿。
可夏晓志不属于特殊家庭,只是单纯的贫穷……这样的情况其实也能写报告申请,但不是每个学期都有名额。
还有比他更需要帮助的同学。
好在学校可以勤工俭学,班主任帮他找到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兼打扫卫生的课后工作。如果省着点花,每个月的伙食费刚好够,还有结余可以攒下来买小礼物给妹妹!
夏晓志心里美滋滋。
初一接初二的那年暑假,夏晓志帮忙新旧图书馆搬运、重新整理,招待延迟离校的高三、初三学生,一直忙到七月中才回到家。
彼时小乡村热闹非凡,村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晓志领着大包小包凑过去看。
穿过层层叠叠人群,最近个子猛增的晓志才好不容易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困在这一眼,这一秒。
不爱学习的同桌成绩很好,下课睡觉,上课看漫画书,还总拉着他一起看。
夏晓志才不上当呢,他可没有钱上补习班,平时的上课时间要尽可能多的的吸收的学习知识。
T T 妹妹成绩太差了,不管哪一门学科,父母怎么苦口婆心都不愿意学,晓志怎么教也教不会,靠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漫画书什么的,你不要过来啊。
偶尔漫画非要贴过来,夏晓志没办法,也只能看了。
画里的人一个个都是那么浓眉大眼大长腿,因为太好看了,往往又很虚假。正是这些虚假在提醒着,敲打着晓志——放下漫画,立地成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一个人从画里走出来的了,就在他眼前,就坐在大志的背上。
少年穿着像也不像山里的粗布衫,戴着镇上专骗外地游客的0手工编织草帽,一手拽着大志,一手扶着草帽,一大群人围着他,一起缓慢前进在山间小路上,裸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光。帽檐在他脸上投射出一弯阴影,五官稚气未退,眉眼却深邃地像漫画书里的人物。
黑黑的方形机器有的举在手里,有的架在机器上,还有的飞在天上,这好像就是摄像机,在学校的大型活动上见到过几次。
晓志想,相机真牛啊,可以把好看的人和画面永远记录下来。
如果他也有一架就好了。
晓志事后打听,他们是来山上拍电影的。作为电影的取景地,大山也可以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村长县长认为有必要善待这些大老板。
电影拍摄需要用驴,温顺最乖巧的大志,通过县里层层选拔,被征用了。
当然也不是白白上班,大志也是有工钱的,且一天的工钱顶得上晓志一个月勤工俭学赚的。
父母把大志这段时间的工资分一半给晓志,让他下学期自己看着买吃的用的。
真是一比超级无敌巨款呐!
老板们真大方呐,除了对大志,对山里的人们也很好,一卡车一卡车的粮食、衣服、文具送过来。虽然发放的时候晓志不在家,还是留了他份额的一件棉袄、一个书包、一套三国演义。
棉袄,也就是传说中很高级的羽绒服,上面有一个标签挂牌,印着驴背上的少年。
品牌代言人:吴阙(艺术字)
名字也很好听呐。
大志白天在剧组跟着那位小明星拍戏,晚上接回家休息吃饭洗澡澡。
暑假在家,接送大志上下班的任务就落到了晓志的身上。
送大志上班的第一天,到的时候天刚刚亮起,剧组还在做准备工作,演员们正在化妆用餐,遮阳伞下,五官如雕塑般的少年正对着一盆绿油油的叶子愁眉苦脸。
不同于昨天在驴背上见到的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的完美无缺。原来他也会皱眉,也会在看到难吃的东西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还有,他怎么和大志吃一样的东西呀,这难道就是美丽的秘密吗?
妹妹说晓志也很美丽,第一眼见到这个小明星,还以为见到了哥。
“你们长得挺像的。”妹妹严谨补充,“就是你,黑了点瘦了点矮了点眼睛圆了点,整个人猥琐了点。”
“是畏畏缩缩,不是猥琐。”夏晓志对妹妹的语文学习情况也很担忧,“晓文呐,你不要知道一个词就乱讲,容易挨揍。”
来接驴的场工闻言噗嗤笑了一声,目光上下扫描了一遍夏晓志和夏晓文,眼神中尽是鄙夷嘲弄。
……夏晓志轻微白眼并且以同样的方式扫视了回去。
送大志上班的第二天起,晓志也在地里开始劳动了,闲下来就和村里的其他小孩一起去片场附近的树下乘凉,在那里,经常被发到水果零食盒饭,还能远远的看他们拍戏。
原来大志不是每天都需要上班的,原来那个漂亮的男生虽然每天都在片场,但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在摄影机前表演。
吴阙可能发现了大志和他吃的差不多。
有时会看到他在开始用餐前给大志分一些,大志饱餐一顿,吃美美了,吴阙看起来也很开心,显然他们合作得很愉快。
难怪大志这段时间在家吃得那么少。
送大志上班的第七天,大志不能去上班了。
大志四肢无力,无法直立行走,兽医无法判断生病的具体原因,只能给他输液再观察。
晓志只能去剧组,和大老板们告假,解释缘由。
负责驴的场工看到只身前来的夏阙,一问驴倒下了,声音立刻放大,“你是说驴不行了?”
晓志吓了一跳:“……不不不,它还活着,就是暂时没办法站起来,抱歉。”
“那你还过来做什么?”
“……”大志的工资已经提前给过了,拿人手短。听出他是在无意义发泄,晓志还是尽量和声细语,并试图寻找解决办法,“要不你们再找一头其他的驴吧,钱我们可以退。”
“其他的驴,呵呵,你以为找到一头一模一样的很容易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换,之前的戏份都要重拍?!”场工又气又急,直接拽过钱往地上扔,“退钱?你知不知道如果要重拍的话的话把你这破小孩卖一百次都不够用的!”
“李工,怎么了?”一道沉稳的少年音打破了降到冰点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零点零五分更
第33章
吴阙缓步走来, 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停在离他们半米开外的地方,目光仅在晓志身上停留片刻, 就皱眉探究地看向场工。
晓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随着他目光的转移一起流逝掉了。
场工秒切姿态,三两句话把现在的情况交代了。“很难找到完全一样的驴,之前的几场戏份可能要……”
吴阙听后仍旧波澜不惊, 神情淡淡的:“哦, 那您为难他做什么?”
吴阙依旧没有看他,不是鄙夷,不是傲慢,而是毫不在意他是谁,只在意当前发生的事。
场工连连道“是我急了”。
吴阙不置可否,摸了摸怀里的猫猫头, 缓缓道:“逢年哥这次带着小猫和蛇一起来山上的,你去问问有没有安排随行兽医, 要是有的话, 跟他回家帮忙看看吧。”
场工点点头,迟疑地问:“那如果……您……”
“最坏的情况是我骑驴的几场戏重拍, 但我在放暑假。”吴阙轻笑,“所以,也没坏到哪里去。”
吴阙经过的时候所卷起的风也带着柑橘般清新的香味, 他停下脚步,扫了眼地上:“李工, 工作时间, 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你说对么?”神情依旧宽和平静,却有一种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无形的压迫力。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场工红着脸捡起地上的钱放回晓志的手里,才缓步离开。
领着场工和兽医回家的时候,大志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但依旧没什么精神,走两步就会找东西靠着停下来。
兽医用一些看起来更先进的仪器检查了大志的情况,称没有发现大问题,嘱咐最近几天不要走山路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一天后大志果然可以自行直立行走,三天后就又重新可以上班。
八月初拍摄顺利结束,在被称为“杀青”的当日,又有一卡车一卡车的粮油米面送到山里,去领物资的时候,剧组认出晓志家拉货的是大志,还特意多给了一桶油,一个书包。
那天山上来了很多年轻人,他们手里大多都拿着礼物、鲜花,将吴阙团团围住。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让这群几乎都比他大的人排排站好,严肃地叉腰,阴沉着脸像一个干部般讲述山路是多么的难行,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危险……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下次再这样看到你们”。
一众人等齐声“下次还敢”“下次一定”。
……吴阙气鼓鼓地离开了。
临时搭建的摄影大棚被拆除带走,仅留下一些当地村民可以用的上的拍摄道具,大老板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只消半天,那些留下的道具服装都被一抢而空,又过了几天,几个拍摄点也恢复如初。
但,就是有什么留在夏晓志这里了。
开学后晓志沉浸在课本知识中无法自拔,从全班前十到全年级前五十……有一个方向,没有勇气宣之于口,却能引领着他前进。
晓志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见到他,如果存在即合理,如果万事皆有可能,那么可以把见到他模拟成一个长长的进度条。
每学习一个单词,每做会一道大题,就能让这个进度条前进千万分之一。
这世界太大,可能性太多,夏晓志太渺小,所以这个进度条很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这是他唯一擅长的,能做好的。
那就做吧,晓志。把自己擅长的都做一遍,尽力而为,哪怕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次年五一,准备升初三的晓志选择不回家。来回路途遥远,会损失很多学习时间的!舍友都在努力学习,万一回家了,他们留在学校夜以继日发愤图强的学,把他甩开了,这可怎么办!
五月一号下午,山溪开始下暴雨。
一号晚上,晓志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回家的话,这时候多半得困在路上呢。
二号,晓志战胜了初三下学期的几何大题,晚饭奖励自己多吃一只荷包蛋!
有点想家,如果是妈妈做面条的话,会先煎蛋再加水,这样就算没有猪骨头,汤底也是好看的奶白色。最近学到水油乳化了,有空回家实践下!
三号,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晓志很担心。
家里的茅草屋还好吗?最近几年收成不错,下半年就准备起砖瓦房了,如果是瓦房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电影上映了,大老板没有忘记这里,把所赚的钱捐了一部分给山里,听说还要修山路,盖工厂。日子会慢慢越来越好的。
四号,晓志想回家看看情况,但水淹了马路,无法通行。
五号,假期就快要结束了。
大山,也冲走了。
茅草屋,父母,妹妹,连同大志,一起冲走了,全都没能回来。
往后的很多年里,夏晓志迷茫困顿在“想要离开这个大山”、“想要见他”这两个念头里,以此置换失去至亲的痛苦。
理智告诉他积极进取没有错,有喜欢的人和事也没有错,但是在反复问询“为什么”后,终于有了一个离谱但是也是唯一的答案。
是因为虚荣心,他才没有回家。
是虚荣心救了他。
所以怪他。
找不到可以可以责怪的支点,会反复问询,总想要为不公的天灾找个答案,即使是一个可笑的答案。
有了答案,又会困顿于此。
幸好大部分时候晓志都清醒的知道这是错的,是所谓拧巴,是所谓偏执,没有人会真的责怪他,即使他在也无济于事。
爱他的人,一定会庆幸他不在。
蓝色的大卡车再次出现在山上,这次运来的是救灾物资,救灾车上贴着电影名的横幅。
摄影团队随行而来。
普通话很好的晓志被选中接受采访,按照大领导大老板要求的那样,哭诉家人不知所踪的痛苦,感谢电影官方的施以援手。
拿人手短,毕竟他们提供的物资、人力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大山。
那个时候,晓志就明白了,没由来的好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踏踏实实真实存在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采访时至今日,都没有真的流露出去。
进圈后夏阙也想通过自己的小小人脉找寻当年的视频去向。
过去太久了,他的人脉也不太顶用,唯一能问到的只有章晖认识的K哥,答案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不想拿奖”。
·
在吴峒的严加看管下,吴阙最终没能混进救援队伍一起回到大山当志愿者。
不过好在,电影片酬还可以自行分配用作捐款,吴阙问:“购买了这一批救灾物资后,还剩多少?”
理财顾问算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给到他。
“都捐了吧。”
“四面八方都在捐,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用作灾后重建。”
吴阙还没有成年,这一笔片酬以旧是记在爷爷处,大笔支出需要询问他。
在资金使用方面,老爷子不会过多干涉,这次也是持赞同意见。
只是在捐出片酬后不久,对于他“取之于大山、还之以大山”的善举就被铺天盖地的报道出去,一时间,全国上下皆知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国民度进一步提升,也收获更多不同年龄段的粉丝。对于以后的发展而言,这次的捐出的钱,太值得。
在此之后,电影组委会来信暗示他得奖了,可以提前准备获奖感言。
最好,和这座山有关。
他本来就是这一届金犀牛奖最佳男配角的有力竞争者,只是拿下的时机太凑巧。
“所以是因为捐款,所以影响到了这次评选的结果?”
“爷爷不敢肯定。”吴峒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抬头仰望星空,“但孩子,好人有好报,是大家心之所往。”
浩瀚星河,万里无云,夏夜的风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隐约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睛:“那我想放弃。”
吴峒并不意外,叹道:“你想好了吗?”
其实吴阙并没有想好,原本拍摄这个角色就是为了冲击金奖,无论是角色人格,还是演技体现,都是最佳男配角的有利竞争点。
而且,他也有他的虚荣心。十四岁的影帝,多牛啊,如果能拿下的话,他就是同龄影视界一哥!
但吴阙还是轻声“嗯”。
得奖很难,不论是凭背景还是凭自身实力,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必备项。
可放弃很容易,不外乎是一通电话罢了。
打完电话的吴峒回来,搂住这个脆弱的背影:“小阙你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夏天就到了。”
“再一眨眼,那里就重建好了,会比以前更好。”
愿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
晓志再也不能骑着大志上学了。
夏晓志成为了食宿全免的贫困生,不用写报告的那种,班主任老师会自动帮他申请。
说对学习没影响是假的,好在前两年打下了基础,一中的师资力量也很强大,晓志压线留在了一中继续读高中,又压线进了一个末流211。
末流211也是211!
大学宿舍环境很好,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三个舍友都很nice。
章晖,一个腿不是很长的富二代,但人挺好的,总念叨着要开一个娱乐公司。
雨哥,长得很像电视剧里的诸葛亮,经常摸着不存在的胡子说一些深奥的话。
阿光,一个很爱穿女装给自家带货的人,榜一大哥是他的青梅,爱八卦,爱传递系内外各种瓜。
夏晓志,一个很爱打工的人。
他又有家了呢。
大三,晓志靠着兼职来的钱,和砍价大法顺利购入学长的置换下来的老相机。
由此,这条路,正式通往夏阙,也通往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俊美少年。
夏晓志的大学四年过得都还算滋润,除了兼职所得,一直都有灾后考上高中、大学学生的资助金,每年一月一号,准时准点。
今年年初,夏晓志也还是在卡上查到了一笔不小的新增余额。
晓志致电县里发放善款的工作人员,确认来源是否合理:“过了年,我都25岁了,真的是给我的么?”
工作人员:“是的就是给你的,夏同学。资助人说现在的坏境不利于年轻人闯荡,刚刚毕业的几年里也许你们会过得很难,希望这一小笔钱可以免去你的些许烦恼。如果您已经不需要这笔钱了,也可以直接捐掉,让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夏晓志不抱希望地再次试着问:“捐款的人,究竟是不是叫吴阙?”
这次,工作人员没有再说否,沉默半晌,只道:“这是最后一笔了,恭喜你25岁了,夏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一时的帮助可能是外界所称的表演,这种持续了多年无人知晓,又面面俱到的善意绝对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良,错不了。
对吴阙没由来的信任和塌房即信仰崩塌,就来自于这里吧。
听说人会在潜意识里会刻意模仿自己喜欢的人的动作、神情。
一年又一年,一笔又一笔。
夏晓志的眉眼似乎越来越像吴阙了。
捐钱的时候晓志想,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吴阙之间的联系了。
不过这没也什么不好,意味着夏晓志长大了,成为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四月,被催婚的章晖去崔市求姻缘。
大师建议章晖晚婚,若近两年结婚则大概率会离婚……这两年适合封心锁爱大胆搞事业,越勇越好,越猛越好,多做想做的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受到鼓舞的章晖灵机一动,找了几个便宜但是看上去又挺牛逼的营销号。
#双阙组合好好磕#
第34章
忽而大明星对他招招手, 现实画面与镜头同步,回忆与当下拉扯,梦幻又割裂。
夏阙收起手机, 走向他,坐回他身边,心跳的很快。
吴阙继续演奏《阿满不哭》,琴声的掩盖下, 吴阙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很快就到, 待会儿你跟童哥他们一起,我和小黄他们一起,楼下会合。”
“好。”夏阙随口应道。
“夏阙?”
“嗯。”
“要不要唱?”吴阙双手往右移继续弹奏,将低音区留给夏阙。
“夏阙?”
“啊……好。”夏阙终于回过神来。
时间紧,任务重,脑中纷乱的全部信息急需处理。
好在有SWOT大法,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SWOT。
S:1.今天的三场路演都唱了《阿满不哭》,对旋律歌词节奏都非常熟悉!2.他和吴阙之前一起弹过两次, 刚刚也在弹一起四手联弹, 合作起来相对默契——主要是吴阙已经习惯他在哪些些地方磕绊会提前做好准备或者补救
W:还没有试过在公开场合弹唱过
O:这是大佬伸出大腿,捞电影票房和他的原唱版权费!
T:1.一旦出错明显, 被拍下视频传播出去,他将会丧失版权机会并且很可能连累吴阙 2.童哥快来了,再磨磨唧唧马上唱不了了
夏阙决定抱住这条大腿, 并且尝试讨价还价:“大佬,咱商量一下, 弹C大调行不行?”
“可以, 你能唱就能弹。”吴阙笑道,切换成C大调继续演奏, 并且逐渐减少旋律,开始尝试不同类型的伴奏加花,为夏阙的加入做好准备。
夏阙在字幕灯牌APP输入“请大家多多支持《阿满不哭》”拿给吴阙看,吴阙点点头说可以,夏阙就支起手机支架放到钢琴上。
几个路人见状立刻开始录像,其中一位小姐姐自信地朝着夏阙的方向比了“OK”的手势。
夏阙笔芯笔芯笔芯,然后端坐着,在吴老前辈的带领下开始弹唱。
吴阙负责演奏质量并且配合节奏,夏阙在演唱的同时只能保证最基本的和弦分解,因为是弹唱并且是四手联弹,所以演奏问题其实不甚明显,也无人在意。
夏阙安心专注演唱,路演了一天,嗓子和精神气已经不是最佳状态,但一定是情感最充沛的时候。
商场店员提供小蜜蜂的里,全损的音质扩散优美的歌声,童哥带着安保闻声而来很快锁定方位。目光交汇片刻,吴阙不动声色朝他点了点头,夏阙也跟着点点头。
两双手从钢琴上收回,夏阙开始失去身体控制权,大部分时候都是被茫然地拽着走,小部分时候被架起双脚离地穿梭在黑漆漆的楼道和走廊里。
等回过神来,身上已经套着安保的衣服,口罩、墨镜、鸭舌帽三兄弟重聚,一辆粉红色超跑卷着嗡嗡声疾驰而来停在路边。
身旁的另一位“保安”抓起他就往车里塞,自己也跟着进来并且迅速带上门。
夏阙摘掉口罩连连喘气,吴阙轻拍他的后背:“还好吗?”
“没事没事,就是第一次这样跑,太紧张了。”
清亮的笑声从驾驶位传来:“先喝点水吧,你们手边就有。”
这声音,怎么像最近每天都有对手戏的母妃?夏阙透过后视镜,向驾驶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子确认:“伟志老师?”
吴微知扯下一些墨镜点点头:“嗨小夏夏~刚好来附近办事,顺路来接你们。”
“什么事?”吴阙问道,给夏阙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去。
透过后视镜,吴微知的目光短暂停留在这个过于自然的动作。笑着反手推过来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爸给我定制的簪子做好了,过来试戴取走。”
五根素雅的银质簪子,单从大小、样式来看毫无差别,吴阙拿出其中的一根双手捏住两端,“卡擦”压缩到只有一半长度。
吴阙反复试了两次,又捏着簪头刺入手指、腹部、胸部,任凭用力大小皆是毫无卡顿,这才罢了手重新放回盒子里,拿起下一根继续试。
“这是假死要用的道具?”夏阙问。
吴阙点点头,继续试第三根,第四根,顺口问:“想玩?”
夏阙说要,吴阙就把其中两根放在他手里。
吴微知饰演的宋贵妃即将在后面的剧情里入寺出家,期间萧呈请带着父皇御赐的簪子前来探望,宋贵妃当着一众侍卫、尼姑接过簪子插入腹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贵妃身死的消息由此传出,以假死诱敌。
“其实道具组也有准备伸缩发簪,毕竟拍戏的时候要往肚子扎,我父亲不太放心,所以坚持另外找人定制。”吴微知顿了顿,“对了,爸爸让我把你顺回他那儿。”
“他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估计又是想骂你吧。”
“哦,那不回去了。”
“好。”吴微知没有丝毫犹疑,“想去哪里?姑姑送你一程!”
“去南区的住处吧。”
“也好,那里清净。”
位高权重的霸道总裁想要训诫子孙后代,后代直接不去,让霸道总裁独守空房对着空气发火。
一个忤逆就算了,还是姑侄联手。
而且从跟团速度来看,传说打个喷嚏都能撼动内娱的大吴总,应该经常被后代联合忤逆。
这真的对吗?
现在随便打开一个社交软件,恐怕都是#偶遇吴阙#、#吴阙宣传《阿满不哭》#的词条,反响如何,身为当事人的他们一路火花闪电商场酷跑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一探究竟。
大吴总想骂人也是情有可原。
鸿娱公关部的假期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夏阙用探究的眼神无声问吴阙:“这样真的好吗?”
吴阙回以平静的笑容,让人看着安心不少。
吴阙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老爷子磨了他大半个月的事始终没有点头。
今天下午门锁APP多次弹窗警告密码错误19次,门口监控记录下吴老爷子逐渐暴躁门口花坛遭殃的全过程。
上门发现门锁换了,让回家又不肯,弄不好今晚还会借着影院外的事继续进攻。
与其深更半夜被老爷子用教养之恩、不堪重负的血压绑架,不如直接狠心隔段一切输出源头。
如果是前半个月,戏份不多,吴阙还能抽出时间打配合,爷孙俩双双出车祸共进ICU、泓娱即将倒台的悲惨戏码。
可现在宋子由剧情占比越来越大,请假一天都要耽搁不少拍摄进度。
“夏阙呢,要去哪里,我看看你们俩谁近。”
“不用,我……”
吴阙问:“去我家么?”
夏阙懵懵地啊了一声,余光扫过后视镜,因为戴着墨镜,姑姑是何神情无法探知,但她没有问什么,也没有抬眼看,也许并没有多想。
同事间邀请上门做客也很正常。
还有得救。
夏阙整理出一个体面而又官方的笑容,语气公事公办的像是新闻播报:“吴总,就不打扰了吧。”
“那去你家?”吴阙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是要看电影么?”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小剧场
晓志剩下的半个暑假很忙碌,状态最好的晚上用来写作业、预习下学期的课程。白天一半时间在地里,一半时间给村里的弟弟妹妹们上小课堂。
弟弟妹妹们学习很有成效,都夸晓志老师讲得好——所以其实不仅家庭环境没有问题,晓志老师讲课也没有问题,单纯是夏晓文笨。
父母承包了晓志的活儿,让他做好小老师安心讲课。如果可以的话再试试,先不要这么快放弃晓文。
毕竟晓文是亲妹妹呐,开个小灶又怎么了,偏心又怎么了。
偏心的晓志,决定在半夜给妹妹开小灶。
圆圆的大西瓜,晓文一半,大志和晓志各一半的一半。
“晓文呐,大志运来2筐西瓜,每筐数量相同,卖出12个西瓜之后,还剩下18个西瓜。每筐有多少个西瓜?”
“十个”
“不对哦”
“九个”
“不对哦”
“八个!”
“……”
第35章
吴微知沉默地将他们送回了夏阙家。
夏阙想和她道谢道别, 却被墨镜下冷酷的下半张脸击退。吴阙倒似乎并不太在意,揽着他挥挥手,然后就熟门熟路地上楼了。
夏阙很不安, 在知道他们的关系后,长辈面无表情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大概是对他们并不满意。
也对,现在能拿的出手的资源几步都是依靠鸿娱投喂,即使不是, 或多或少也和鸿娱和吴阙有关。出道三年, 不及认识吴阙的这几个月收获的多。
谁会喜欢一味索取的伴侣呢?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临时的剧组夫夫,为什么要发表意见,给出任何反应?饰演宋贵妃的演员临时合作,难道和吴阙就不是了么?
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这么重要,根本不值得消耗任何脑细胞、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想到这里, 夏阙自嘲地笑了笑。
吴阙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问怎么了。
夏阙摇头, 开始东拉西扯, 说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
吴阙一路皱眉望着他,进了门便试着问:“是因为她?”
“我姑姑?”
夏阙脑中的某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 被一道暖流击中,短暂失去欺骗语言组织能力。
所有乱七八糟自认为人间清醒的分析解读尽数消散,不想骗, 也不想装了。
既然吴阙提出来,就是想解决问题。
那得停止胡思乱想, 配合一起解决。
夏阙鼻尖微微发酸, 地点点头,把问题和情绪都如实交代。
吴阙摸了摸他低垂的头, 柔声道:“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没有提前和你说,忽略了你的想法。”
夏阙猛地抬头,像车里一样懵懵地望着他:“等等,你为什么道歉?”
“做错事就是应该道歉。”吴阙去牵他的手,夏阙指尖的凉意立刻占据整个手掌心,吴阙就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两侧。
温热柔软的触感不断发力抚平不安迷茫,夏阙有一瞬间的贪恋:“冷的。”
吴阙按住他的手:“还好。”
吴微知的出现和以这样的方式向她公开都不在吴阙的计划内。
只是因为在仅有他们三个人的情况下,突然就很想他们的关系,立刻被这个亲人的注意到。
想被追问,然后被祝福。
也许是因为太幼稚、太刻意,所以吴微知懒得搭理直接走了。
吴阙也不知道恋人间遇到小插曲、小误会正确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样的。但在和同事朋友相处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知道应该反思自己是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承认自己的错误、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尝试引导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阙轻轻贴夏阙的唇角——他并不会对同事和朋友这样做,“但是我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有任何坏的想法。”
然后吴阙就和夏阙在沙发上分享起了大小姐比电影还要精彩的人生。
从小到大,每一条被新闻报道之外的另一面都让夏阙瞠目结舌。
就比如网传吴微知暂停工作考博出家的真相。
“因为这是她能想到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办法。不会一声不吭的消失,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远离红尘。”
“连一走了之都要顾忌粉丝和控制她的家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坏人吗?”
“伟志老师是好人。”夏阙小小声地说,“但她依旧可以讨厌我。”
吴阙笑着轻捏他的脸。
“对不起,我好像杠精啊。”
“你说的对,人的经历和性格不能代表想法,也是我给的旁观者视角不够说服力,更多关于她的事我也不方便透露。”吴阙直接拨通了吴微知本人的电话。
吴微知目送两个孩子进单元大门、被电梯接走。直到确认彻底看不见他们,才迫不及待地拨通邢焉的电话,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尽数分享:“焉焉,我跟你说,他俩!”
作为长辈,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孩子们的选择,也不想成为恋爱白痴们play的一环,所以没有遂了吴阙的心愿继续追问下去,一路无声地将他们送到了家,并且故作深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不能主动询问小屁孩感情生活,等着他们来咨询的时候,适当地给出高深莫测的指点,这才显得成熟。
见怪不怪的样子比较像一个大人。
“正常。”邢焉冷静地发表评价,“很合理的一对。”
“合理什么?根本就不对!”吴微知嘴角扯了又扯,恨铁不成钢,“吴阙一整个恋爱白痴!跟着他,夏阙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哎。”
急速的键盘敲击声停止,邢焉问:“他怎么了?”
“夏阙小可怜儿,你就说哪天没给剧组点奶茶?还经常卑躬屈膝挨个道歉,我都替他打过招呼,吴阙就看着啊,没见过这样当对象的!”
邢焉沉默片刻问:“夏阙现在和剧组相处得好不好?”
吴微知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边想边回答:“小夏夏吧,人是不错啦,就是演技差了点儿。但他这段时间的进步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脾气好,态度好,而且他最难得的是会做人,心里一直有数的,因为卡太多条耽误了时间,没等人开始抱怨自己就道歉送礼,他长得还帅,想生气都难啊,我认识的没有不喜欢他的。”
“所以你看,这些事他自己就能处理好。”
吴微知握着手机静静思考良久,而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好吧,也对。这和恋爱没关系,不该混为一谈,我那样想是在小看他,也是在替吴阙自以为是。焉焉,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傲慢了?我们的事,他们的事,我每次都这么天真,甚至没有两个孩子想得明白、分得清楚。”
“没有,你又没有恶意,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恋爱的形式也有很多种,没有标准的对与错。作为长辈和朋友,只需要相信他们,尊重他们。”
“这是当然。”吴微知励志要做一个开明的好大人!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电那头毫无波澜的淡定语气 “焉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邢焉耐着性子,语气始终保持和缓:“您侄子刚刚不是告诉您了吗?”
哦,对!
果然,保持沉默是笨蛋伪装高智商最实惠便利的做法。
“回头说,吴阙打我电话了。”
吴微知闷咳两声清嗓,确认已经切换成御姐音后点了接听键:“怎么了?”
“你觉得,我对夏阙,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电话那头吴阙的声音尽显诚恳,“除了爷爷,我最信任你。”
大小姐惊喜自己的料事如神,恋爱咨询竟然来的如此之快。转念一想,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遇到重要的事还是离不开自己,自己的分量也只有老爷子可以撼动两分。
不对,现在还有小夏夏了。
刚刚被邢焉辅导过的大小姐强得可怕:“目前没有看到哪里不好的,怎么恋爱没有标准答案,只有适不适合你们。”
“那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得更好的,或者需要注意的、可以学习了解一下的?”
“怎么会这么问?你让他难过了?”
“没有,我还在追他。”
吴阙还没有拿下,吴微知反而觉得更理所当然一些,也不客气了,从他单一爱好和疯狂工作态度不遗余力地一通点评。
“拜托,还有比你更无聊的人吗?”
“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帅?夏阙也很帅呀,他比你差哪了?”
“高?夏阙也很高呀,宋子由试戏片段我看了,A爆了好吗?我儿砸可盐可甜!”
“大?笑死我了,什么时候年龄大也成优点了,比他大十七天说明你有概率比他早死十七天。”
……
吴阙一度捂住夏阙的耳朵不许他听,后来握了握他的手确定已经不再冰凉,索性关闭免提去自己的专属房间关上门继续打这通电话。
路演一天的疲惫,问题解决后的放松,都让吴阙隔着门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声音转为催眠的曲调,夏阙嗅着吴阙残存的气味,枕着沙发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柔软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小拇指被轻轻拽动。
“吃点,去床上休息好不好。”语调很轻,没有二次催促。听话乖乖起来吃饭或者忽略继续睡,选择权放在夏阙手上。
夏阙反握住他手挣扎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吴阙正半蹲在沙发旁,灯光已经调暗,茶几上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外卖餐盒,散发出各种诱人的香味。
夏阙半眯着眼,懒懒地问:“有哪些好吃的?”
“健康的或者不健康,都有。”
“推荐一下?”夏阙抽出手,用手指轻轻勾勒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最后停在喉结。
吴阙低声道:“杨枝甘露。”
“哦,可是我想吃点儿不健康的。”
自以为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急三火四地拱上去,嘴唇还未抵达喉结,额头就和吴阙下巴撞了个满怀。
吴阙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手轻抚夏阙的额头:“抱歉,没让让你。”
“是我太急了。”
“我又跑不了。”吴阙笑道,“那下次让你的额头和我的下巴提前打个招呼。”
夏阙用额头轻轻蹭他的下巴:“对不起啦,是我莽撞了,待会儿我想穿过你亲亲你主人的喉结,可以通行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香甜的水果气息弥漫在呼吸交错间,夏阙闭紧双眼,不敢面对这一切。这件事还没有成功过,前几次吴阙都有试探努力过,是自己过于紧张死守城门才导致失败。
“夏阙,听话,嘴张开。”
“补药哇。”
“……”
“我有点害怕。”
“你吃大蒜了?”
“没有。”
“你吃大肠了?”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爽的原地起飞……嗯唔。”
杨枝甘露的香甜滑入口中,明明是趁其不备偷偷潜入,却是细腻绅士的掠过里面每一寸,直到舌尖轻轻扫过上颚时,夏阙身子轻颤,发出抑制的喘|息。
吴阙带着得逞的笑意加深这个吻,指尖似羽毛般轻轻划过他的耳廓,而后一寸一寸的往里探入又浅出,欣赏着他身体的的变化,另一只手反手抓过遥控,调高空调温度。
感受到紧紧相拥变为只有一半的松松相拥,夏阙不满的闭着眼小声哼哼并且眉头紧皱。
“出汗了,”吴阙放下遥控器,轻轻抚平夏阙紧皱的眉,连带拭去着额头的汗水,“会受凉的。”
“哦,好吧,唔。”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五个哟~
第36章
夏阙用酸涩的右手地抬起碗, 失败,换成勺子,抖得更厉害了。
始作俑者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 快步端过豆浆碗,崴起一勺递到夏阙嘴边,调笑道:“怎么不喊我?”
夏阙略带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喝了下去。
“生气了?”
“没有。”
“真的?”吴阙收起玩味的笑容, 抓起他的右手, 按揉鱼际和腕骨。
昨晚结束后就开始按,夏阙还是酸疼的睡不着觉,只能半夜给常医生打电话咨询。好脾气的常医生少见的恶语相加,还好根据他的指示换两个地方揉有所改善。
夏阙嘟嘟囔囔:“明明可以用其他地方分担的。”吴阙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他可以和吴阙做得一样好!
吴阙盯着他的唇角,依旧坚持:“你不说, 就不可以。”
吴阙昨天要他说弹唱《阿满不哭》前,失神时在想些什么。
经过连番冰火两重天的严刑拷打, 夏阙最终噙着泪花揉吴阙松软细密的头发卖好求饶:“明天, 明天给你做造型好不好?”
“太没诚意了。”
夏阙感到颈间缱绻缠绵的亲吻慢慢转为细密的啃咬:“我说错了什么?”
“这个原来就答应过我,两次!”
“吴阙, 我是疤痕体质,非要奖励……惩罚我的话往下点。等等,哪两次?”明明记得只有一次呀, 招商那次在车里没来得及给他做头发。
吴阙没有回答,但是放过他了。
磨磨蹭蹭吃完早饭, 时间还早, 夏阙从手机相册里翻找翻找,选出一张某活动照片, 照片里的吴阙妆容精致,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给你做这个好不好!”
吴阙接过手机,这大概是前两年电影路演的照片,为了贴合角色做了二八侧背的发型。界面下下方一个个照片预览小框里是不同的自己。
吴阙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左右滑动翻看,保存时间有当下的,有去年的,还有更早时候,吴阙想知道这个独属于他的专属相册最早时间留存的照片来自什么时候。
夏阙红着脸把手机抢走:“不许看。”
“未经允许翻看手机是不对的,抱歉。”吴阙一本正经道,“但这是我的照片,我的相册,为什么不可以看?”
“我的手机你随便看,密码是184555,但是这个不可以。”
“这有什么?”
“这个就是不可以!”
夏阙很早就习惯看到吴阙好看的照片就会保存到手机,为了不在工作中被发现招惹是非,专门建了一个需要人脸解锁的私密相册。
而今被本尊看到了,太羞耻了。
“好吧好吧。”本尊宽宏大量。
“毕竟,我好色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夏阙眨眨眼,“所以你能为了我,装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吗?”
“其实我想说……”吴阙的嘴唇轻贴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弥漫耳周,滚烫的红色迅速蔓延开。
夏阙微微发颤:“说什么?”
“那几张不太清楚的,我这有底片呀。”
“嗯…发给我谢谢。”夏阙抵不住,也无法拒绝逃离,只得抱紧了他,将接受连番拷打的耳朵埋在他的胸膛藏起来蹭蹭缓解酥麻的感觉,“别让小黄发行吗?”
“好,夏阙,先不做头发了。”吴阙转而进攻另一只。
“嗯…嗯?”
“下次吧。”
昨晚头昏脑热,现在可是清醒的,亏本买卖做不得。
上午就要拍戏,到了片场就得戴发套。
那不是白做了吗?
影院外偶遇事件在公关部的控制下,并没有在热搜前排太多时间,潜水在30-50名不争不抢,小火慢炖。
吴阙粉丝存在的视频,没有马赛克的,几乎都在出现后不久集体消失,吴阙独奏《光》渐渐失去热度,网上疯狂转载的是四手联弹加夏阙演唱《阿满不哭》的视频。
反馈多为正向,仅少部分指责《阿满不哭》电影宣传痕迹太重,但很快又有一批网友自发力证电影导演的贫穷和老实巴交,绝对没有心思也没有钱请大明星来宣传,迄今为止网络上所有明星、博主的推荐都是自发的。
这样一来,目光又重新转到吴阙这个自来水身上,以及身边的夏阙。
CP粉狂喜。
【所有人感受!四手联弹仙品CP,好好看的两双手,好漂亮的两张脸啊啊啊啊】
【给老婆传电影咋了】
【接楼上,假期小情侣出来一起看看电影咋了】
吴嘞个Q:【来都来了,关注一下《阿满不哭》低成本深内涵,张导耗尽半生心血卖房拍摄!夏阙饰阿加,出道早期作品,很nuen,快来看!吴阙X夏阙 《人间有味是清欢》正在拍摄中,ps:据仇邵粉丝正义透露,剧组十一放假,两个好宝宝为正常假期休息,并没有耽误拍摄!】
太子萨摩耶:【楼上姐妹,你,你这,磕CP自由,但能不能记得切号啊!T T】
吴嘞个Q:【我勒个去,磕晕我了,现在是哪个号来着】
太子萨摩耶:【您这是太子爷钻粉号,钻粉号啊喂!T T】
工作机会如潮水般涌来,章晖按照之前的惯例,以夏阙还未杀青为由拒绝了一部分,后面的……
“可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章晖从南炀风尘仆仆的飞过来,泪眼婆娑,“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夏阙缓缓道:“不要紧,钱够花就好。”很多钱花不完,和更多钱花完没什么两样。
章晖清楚夏阙物欲不高,也没什么亲人牵挂额外花销,只能另辟蹊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突发恶疾,需要很多钱治病,钱一下子就会花完的!”
“你说这个啊,为了照顾雨哥业绩,在他那买了终生重疾险、长期医疗、门诊险、住院险、防癌险,意外险。对了,给你和你家三猫两狗也买了,基本都是0免赔额,看病记得二次报销啊~”
“靠,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去年雨哥刚开始卖保险的时候,他特意叮嘱,你不信这些最好不要让你知道。”
章晖握紧拳,咬牙切齿:“6啊,那现在怎么又和说我了?”
“你不是担心看病花钱的问题吗?”
“……”
东拉西扯几个来回,夏阙依旧一副无欲无求,差点儿就要得道成仙的模样,章晖气到极致反而松懈下来,叹了口气:“道理你都明白,我不用多说,这是一个很难得高度,你,你自己看吧。”
难得的高度带来难得的机会,机会背后的意义是什么,夏阙一直没有真的找到。在攒够钱之前,是钱。
那么现在呢?
十月下旬前十集结束拍摄,夏阙后面戏份占比少,留了大把空余时间。倒是吴阙,每天早出晚归,几乎住在片场。
在见识了他对自身的要求后,才明白之前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夏阙打包好晚饭去找吴阙,休息间的门虚掩着,恰好碰到小黄和化妆师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看到他,小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兵,用很小的声音说吴阙在卸妆的时候睡着了,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所以和化妆师合计先放他好好睡一觉。
“我们本来想吃个夜宵再回来喊吴老师起床,卸妆,回家。”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小黄、化妆师:“夏老师爱你哟~”
房间里灯光微弱,空调的嗡嗡声和浅浅的鼾声交错。吴阙睡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上妆卸得七七八八,头套拆了一半。
夏阙本想继续替他拆卸,手一放上去,不管用多轻的力道,吴阙不是皱眉就是翻身,夏阙索性先放弃,在一旁玩着手机等他醒来。
没日没夜工作并没有带走他的体重,反而在夏阙爱心便当的滋润下重了三斤半。他已经尽可能提供低脂、低卡的餐食,然而吴阙的身体还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将这些食物化为脂肪。
吴阙以角色后期从屏风后走出,从“影子暗卫”变成有名有姓有思想有抱负的人,需要肉感支撑人物人格变化为由,拒绝继续食用“宝宝健康餐”。
然而最近爱心便当的食谱还是被营养师南希、邢焉联合审核、修改、再审核,最后才端上桌。夏阙很害怕如此背刺会令他寒心。
不过,从吴阙用餐时平淡如常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没发现。
吴阙四肢修长匀称,三点五斤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小小的脸上囤积了些许肉感。
夏阙变得更喜欢啄这张脸,摸这张脸。
等回过神来,手已经离开屏幕,重新抚上了他的脸颊,扫荡了好几个来回,软糯滑嫩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连嘴唇都在不知不觉间往上贴了好几次。
吴阙缓缓睁开眼。
“……”
还好吴阙没什么起床气,按着他亲了亲,又环抱着腰在他怀里靠一会儿就挣扎着爬起来吃宝宝健康餐。
“最近的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吴阙边啃卷心菜边道。
夏阙拆卸头套的手一顿:“你吃出来啦?”
吴阙哼哼两声,佯装生气:“一点都油都没有。”
“还是有点的。”夏阙尴尬地笑笑,和镜子中的吴阙对视,“我和南希说,一点都不加会被你发现的。”
“真以为我没发现么?”他只是太忙了懒得说,不是傻、也不是失去味觉。胁迫夏阙修改菜单就算了,还暗戳戳降盐,最近更加过分,连彩椒都敢跃跃欲试重出江湖。
夏阙一定做不出这种事,一定不会主动和他们同流合污。
一定是遭受到了胁迫!
“抱歉,下次给你偷偷多放点。”夏阙趁机又捏捏他的脸,揉揉他的脸,“把你饿瘦了怎么办呢?”
吴阙鼓着腮帮子假装没听他的内涵:“忙的话,就直接让南希联系私厨备餐吧。”
“不忙,你知道的,后面没什么戏份了。最近特别闲。”
用餐结束,吴阙抓过他的一只手问,柔声问:“闲下来想做什么?”
“上课,还剩六十多节。”
很贵的,离开淮市前必须上完。
“还有呢?”
夏阙用梳子把吴阙头顶一层层把软塌塌的头发梳开:“做饭。”
“还有呢?”
“准备提前配音。”
“还有呢?”
这段时间每逢独处,吴阙都会伺机行动暗戳戳试探的问问他这方面的想法。也可能是吴阙也没想好该怎么劝,该说些什么,所以并不太坚定,每回都会被夏阙打岔绕过去。夏阙没准备好、不愿意明说,吴阙也就不急着绕回来。
夏阙轻叹一口气:“章晖,是不是找过你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吴阙立马顺杆子往上爬:“嗯,他说你要去卖保险。”
第37章
如果不是为了夏阙, 章晖原本是不打算找吴阙的。
这个人又高又帅,能给他们多多资源。
所谓先富带动后富,怎么说也是夏阙和他章晖的衣食父母。
他理应对这个人心怀感激俯首称臣, 和对其他金主爸爸一样好好的捧着,小心的呵护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现在更应该看在夏晓志的面子上,和他处好亲属关系。
得做一个知进退、落落大方的亲友团。
至少目前几次的接触,吴阙都表现的很得体很有礼貌, 即便是在知道他坑了夏阙之后, 也没有输出任何情绪,第一时间把重点放在该如何补救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吴阙都一种羞愤难当,很想逃跑的感觉……
在听完章晖的来意后,吴阙放下厚厚地一沓剧本,语气平平:“我知道。”
“你是说‘你已经知道了’的意思?”
“嗯,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
幕后疲惫状态下的吴阙, 一举一动都极为缓慢, 神情松乏且淡然,天生自带一种彬彬有礼且又傲视群雄的气质, 更显得整个人像一尊大佛,庄重且神圣。
章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 这些人一个个人全都自带柔光特效,不管讨论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索性心一横, 咬牙胡说八道:“夏阙退圈, 是想去卖保险。”
彼时吴阙已经想清楚,并且做好心理建设。无论夏阙想做什么, 无论夏阙在哪里,只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工作的夏阙喜欢,享受生活的夏阙,他也喜欢,都喜欢,很喜欢。
只要夏阙自在顺利,哪怕天各一方也没关系。
而且不难看出,夏阙也很喜欢他,让夏阙退圈却留在身边不要走太远,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又或者,他也可以和夏阙一起去北方生活。
交通科技这么发达,在哪创作不是创作,如果有需要外出地工作,就带着夏阙一起外出或者快点回来。
在哪里,做什么,都不是问题。
“哦,那就去吧……等等,你说,卖保险么?”
章晖第一次在吴阙的脸上看到类似于惊愕、诧异等不受控制的表情,努力压制住得逞的笑意:“对,就是这样。”
“……”
吴阙原本是不想相信的,可是章晖说是因为夏阙有一个大学同学,叫雨哥的,想拉他一起做。
先前夏阙聊天分享大学宿舍,确实好像提到过他,阿光,雨哥,章晖……
这就大大的增加了可信度。
吴阙好几次想和夏阙好好地讨论一下这件事,就会被他打断分散注意力。
这段忙于拍摄和警惕随时来到的危险,身心俱疲,而且吴阙确实没有想好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夏阙的选择,是要放任不管,还是要给一些建议?
他并不是有丰富阅历的长者,也还没有真正成为他可以依靠的伴侣,凭什么对夏阙的选择指手画脚?
毕竟如果真的值得依靠,夏阙就不会先把这件事情告诉章晖= =!
“泓娱会给全体员工购买意外险、补充医疗保险,如果你后面决定做保险销售,泓娱可以从明年一月一号起给你冲业绩。或者……其实泓娱也有两家保险公司,只是不太大,保险方向相对单一。”
夏阙静静地听完吴阙对他的职业规划,比听到吴阙认为他要去卖保险的那一刻,还要震惊:“所以你同意我去卖保险?并且还愿意支持我这么做?”
“夏阙,你已经长大了,做任何事都无需得到我的同意。”
“那为什么……前段时间……”夏阙垂下头,“好吧,是我在躲,是我在打断你,我还想赖给你。”
“因为你没想好,我也没想好。我这里是因为——我只是担心,各行各业水太深,你转行会吃苦的。那么,你呢,你在怕什么呢?”吴阙感到他的指尖又在变冷,于是握紧了他的手,“要不要抱?”
夏阙点点头,跳到吴阙身上,体温迅速交错在一起,暖暖的香香的怀抱让人安心不少。夏阙很喜欢这样面对面的拥抱,能随时看到他的脸,能随时确认他的情绪,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更不用猜,不用胡思乱想。
吴阙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从来就没有卖保险这回事。”说完,夏阙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嗯?”吴阙用手指轻轻抚他的唇,没什么用,轻轻的吻他的唇角,舌尖试探的一点点扫过他的下唇和牙齿,不多久夏阙就松口迎接这个细腻温柔的吻。
呼吸紧密交错的几分钟里,所剩无几的不安都渐渐消散。
“那就是章晖为了吸引我注意力想出来的损招,不过他确实做到了,而且他是为了你。”蠢了点,没什么坏心眼。
“是的,所以我想退圈摆烂是真的……嗯。”夏阙脸颊泛滥着红色,微微缺氧的状态下无暇思考,无暇伪装,“我只是担心,你会觉得我很没志气,好吃懒做。”
吴阙没有急着否认,想了想,笑道:“‘努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坦坦荡荡的佛系’,我觉得没错呀,也很好,这都是你应得的。”
这句话出自夏阙不知道多少年前发布一条微博。
大概是在某个大学的暑假,夏阙白天轮转两个学生家里兼职家教,晚上去自习室打工,在无人知晓的网络上写下这句话,以此激励自己。
长大后的夏晓志认清了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不再将走向吴阙当做目标。只是,总有一天,夏晓志要赚很多很多钱,以吴阙的名义大大的捐出一笔钱,去看一眼吴阙,然后找一个物价低,人烟稀少的地方,平淡的过完这一生。
鸿娱接管微博账号后,那些青涩岁月里的絮絮叨叨被或被被统一删除,被隐匿于“仅半年可见”。
却能留在他的心中。
记得比夏晓志本人还要清楚。
夏晓志抱紧了吴阙,很久很久。
“夏同学,不要急,慢慢想。”然后他重新听到吴阙轻微的、均匀的鼾声。
·
祈昭寺原本是为拍摄所建寺庙,开放参观后,寺内“神女像”吸引大批游客。
千手神女像雕有十六只手臂,每只手上都挂有一不同所求的铜制祈愿框,其中五个筐身刻有“为己、为友、为亲、为国”,网传祈愿最为灵验。
投币时默念所求,若投中即为祈愿完成,年底框中、水池中硬币会被打捞上来,清点公开数字,泓娱再加双倍数额共同捐款。
“小夏投这么准呀,都求了什么?”仇邵走过来顺走两枚硬币随手一丢,“咚隆”干脆的水花溅起。
夏阙又投中“国”字篮,求有生之年祖国统一。
池空跟着夏阙投中一个一个念,“己,友,国。”
“怎么不为你的亲人求一求啊?”
夏阙投掷的手停了下来。
忽而两根修长的手指略过他手心的硬币,炮制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响亮的敲击“亲”字篮筐边,而后落入水中。
吴阙的手僵在原地半晌,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耍帅失败应当出现的表情。
依旧很酷。
小黄瞅准时机狂塞一把硬币。
连掷三枚,终于顺利落入框中,硬币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仇邵张牙舞爪准备一决高下,被池空按住拽走了,一路挣扎,因为常年健身,池空差点拖不动他,只好用语言制止:“好了孩子,去玩吧。”
“这有啥好玩的……”
“我看你比较好玩。”
“……”
吴阙一枚一枚的接着投,“为亲”的篮筐越积越多,直到手中仅剩一枚硬币才罢手。
夏阙问:“替我求的么?”
“是。”
“都求了什么呀?”
“求他们早登极乐,求他们的孩子、哥哥,一生顺遂,无忧无缺。”
“……”
吴阙终于转头,深深地望着他,夏阙不由地往后退,身体微微发麻,哑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吴阙抓起他冰凉的手,掷出最后一枚硬币:“这个问题,等杀青后,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好么?”
“吴阙……”
“夏阙,很抱歉。”
不管多么尴尬糟糕的环境,吴阙都会用相同的对白破冰,夏阙被莫名戳中笑点,泪水憋回去一半,眼睛还是红红的:“吴阙,你为什么又道歉?”
吴阙皱眉:“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希望我知道。”
夏阙环顾四周,从悲伤与震惊的情绪中暂时脱离出来,抽出手,再安抚地拍一拍吴阙的手背,轻声道:“确实是,但不是因为你。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吴阙。”
总觉得难堪回忆里的自己一点都不美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好好生活放下过去,提及过去是不是太伤春悲秋、无病呻吟。
多想永远让吴阙看到乐观、阳光的一面啊。
吴阙忍住想牵手的冲动,收起手揣兜里,认真地说:“我从没有想过诋毁、嘲笑、怜悯你的一切。”
“我知道的。”
摄像机前——
萧呈清(夏阙)跪地将簪子奉上:“母妃,这是父皇所赐。”
宋贵妃(吴微知)接过这与品级完全不对等的突兀的、锋利的银簪,脸上闪过一抹暗淡的笑容,冷冷道:“本宫与皇上相伴二十载,素来情笃意浓,何曾料想竟落得这般境地。”
“也罢,他既欲以本宫性命安天下,那本宫遂了他的心愿便是。”
说罢,宋贵妃高高扬起手,狠狠刺入腹中。
吴微知猛地睁大眼睛,鲜血从指缝中蔓延出来,突然直直倒地。
监视器前的吴阙最先察觉不对,赶到她身边查看情况。
“还好么?”
“疼……感觉浑身没劲了。”
“先别动她,场医在哪里?”
“叫救护车。”
“摄像头关起来!”
…
吴阙落在原地的手机赫然亮起,短信内容:
假死变真死
装病变真病
乖孩子,问问你爷爷,好玩么
第38章
夏阙僵在原地。
簪子是他递过去的, 现场明明有试过两次,是正常可以压缩的没有问题。
只有第三条远景……
吴阙陪同去医院,拍摄现场陷入混乱,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称接到报案“谋杀”,而现场无人承认拨打报警电话。
在向道具组了解情况后,警察找到夏阙:“王明, 是你的老乡?”
“王明, 我记得他,是的。”
“他的工作是你介绍的?”
“什么意思?”夏阙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月前,道具组是否询问过你,认不认识王明?”
夏阙疑惑地点了点头。
道具组组长确实好像这样问过他。彼时夏阙正忙于和仇邵对戏,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王明做错了什么事借他老乡的身份求情卖好, 便回答了“是的,如果可以的话, 麻烦您多多包涵, 大家都不容易”。
警察:“那时,他还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是因为您,他才得到了这个工作机会。根据现场视频来看,在被害者直接接触道具前, 最后一个接触的是您,其次, 是道具组王明。”
“王明已经不知所踪, 他的身份信息已经在核查确认。”
“夏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夏阙尽量保持冷静, 借着换便服的时间叮嘱小何尽快联系章晖,还有吴阙。
小何急得团团转,准备伙同张怀恩一起摇人解决问题。
“没事小何,只是配合调查,最后一个经手的人是我,离得最近,看得清楚,也许可以配合警察叔叔发现一些重要细节,去一趟,大家都安心。”
夏阙同意交出手机配合检查,并详尽提供南炀一处、淮市两处住址,两台手机、一台平板电脑、一台笔记本、一台台式机密码。
在反复问话、查看设备操作记录、了解人际交往后,夏阙的嫌疑暂时被排除,问询氛围变得相对轻松一些,也会适当向他分享调查信息。
“我们查过根本没有王明这个人,所有登记的信息都是虚假的。他是送驴来剧组的小工,原本不属于剧组工作人员,打了一个双边信息差混进来。进组后不与任何人交际,以不会智能手机为由,没进任何工作群,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夏先生,请问你在事发前后是否察觉他有任何不对?”
“我第一次和他接触大约是在一个月前,我觉得他的长相和洗驴的动作都熟悉,就过去搭话,听到口音,就问他是不是山溪人。”夏阙仔细回忆当天“王明”尴尬、无措神情。如果不是木讷、不善言辞,那么就是他有意隐藏身份信息,包括来处。
“当时就不太对了,应该是我猜对了来处,所以他当时神情很不自然。”
警员飞快将这些记录下来:“夏先生,您之前说有试过簪子,还记得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宋贵妃假死的戏一共需要拍摄一条远景、两条近景,出问题的是最后一条远景。
“前两条拍摄的时候,因为不会拍摄到手部,我递给伟志老……吴微知之前会在手里试一下是否能够正常压缩。”
“前两条拍摄都没有问题么?”
夏阙苦恼地说:“没有,都很顺利。正因为如此,第三条地时候我由于惯性思维,没有在手里试好了再递过去。”
“第三条是远景拍摄,假设没有你所谓的惯性思维,是否也会因为拍摄到手部而不太方便测试?”
“确实也很有可能。”
“好,你确认最后一条拍摄,是王明递给你簪子的?”
夏阙肯定地点点头:“是他没错。”
“簪子外观是否一致?”
“一致,且重量、触感都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发簪是提前定制的,那么在拍摄开始多久前会交由道具组?”
“这部分我确实不太清楚,还是得问下道具老师。”
“好吧,谢谢夏先生的配合。对了……”警员犹豫再三,得到队长肯定点头后道,“我们在您的手机里发现了被植入的追踪定位器,这您是否知情?”
从警局出来已是后半夜,手机电量耗尽关机,许多关心的事无从查起。
十月底的淮州冷得和南炀深冬无异,而夏阙偏偏最怕冷。
被警察带走的人反而什么都不用多想,把事情说清楚总能证明清白。在外面的人一定很疼、很着急吧。
吴微知还好吗?
章晖来了吗?
吴阙会怎么想?
夏阙把最糟糕的结果构想了一遍:剧组意外事件全国皆知,吴微知生死未卜,电视剧拍摄终止,剧方被问责声讨,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毁于一旦……
而他将永久退圈,在一个无人知晓角落苟且一生,带着对伟志老师和吴阙的歉意郁郁而终。
忽然,一道温热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脖子,熟悉的味道迅速将他团团围住,寒风和胡思乱想都被隔绝在外。
吴阙替他将围巾系好:“回家。”
“吴阙?”
“嗯。”
夏阙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你怎么来了,伟志老师还好吗?大家都还好吗?”
“都好,她这两天住院观察下伤口,稳定下情绪,很快可以复工。剧组也没有任何影响,稍作整顿,很快恢复拍摄。”吴阙语气平平,好似和往常收工一起走无异,“回家了,夏阙。”
“今天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保护她不受伤是家人应该做的,保证簪子正常缩放是道具组的职责,我们都太大意了。”
“如果不是我这么不小心,王明也不会混进来……”
“再小心,坏人也会伺机而为。她没有怪我们什么,你也不要自责。”吴阙摸摸他冰凉的脸,“具体情况很复杂,等处理好了再慢慢和你说。”
“等等?”
吴阙拉车门的手一顿:“嗯?”
“等等,你为什么没有责怪我?或者怀疑我?”
吴阙满脸不解:“警察都放你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应该要我给你解释,你不听不听,虽然你和我现在在还可以随便亲亲的关系——”夏阙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贴了贴他的唇角,“但伟志老师毕竟是你的亲人,你无法原谅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然后我们就此产生裂痕,你至少苦苦挽回我几个来回,我们感情才会恢复如初?”吴阙黑脸把他塞进车厢,“是要这样么?”
车厢里暖暖香香的,手边摆着麦当当的纸袋子,夏阙终于放下心来胡说八道:“还不止,你得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不定还会出现白月光、未婚妻、横刀夺爱的兄弟、绝不认可我们的亲人。”
夏阙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继续脑补可能发生的后续剧情。
“吴阙吴阙,你说我会不会心冷意冷去国外,多年以后回来身边有一个很像你的小孩。”
“吴阙吴阙,你说或者会不会是你突然一走了之,多年以后回来身边多了一个长得很像我人,他是朱砂痣,我是白月光,我们三个就这纠缠折磨到老。双阙cp变三阙。”
“吴阙吴阙,你说大吴总会出多少让我离开你?”
吴阙难忍笑意,终于从焦虑的心情中短暂挣脱开,挑眉问:“你要多少?”
“要两个。”
“这么客气?”
“要两个吴阙,”夏阙勾住他,低声道,“大吴阙,小吴阙。”
“如果让你来做编剧的话……”吴阙低头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唇,“内娱要完。”
饱餐后夏阙后知后觉: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麦当当?”
吴阙抿唇:“猜的。”
夏阙执意先去一趟医院看望吴微知,想当面确认她的状态,想当面道歉。
相信科技力量的吴阙直接拨通了吴微知的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的吴微知正在狼吞虎咽,无法支配出任何一个手拿手机,夏阙被架到远处竖起来。
吴微知称伤口并不深,当时之所以直接就倒下了,主要是因为太害怕,以为自己大概是要完了。
还疑惑为什么没有走马灯……
然后就开始自己主动回忆生平美好。
越回忆越难过。越回忆越害怕死亡。
然后就没力气了。
本身出血量并不多,扎破血袋导致看起来特别吓人。本来今天就能出院,家人不放心要她在医院好好观察伤口才住院一晚。
又唠了一会儿,吴微知索性直接放下鸡腿跳下床给夏阙展示了一套八段锦,背景画面里的邢焉急得直跺脚。
作为惩罚,视频电话接通后吴微知抓起的第三个炸鸡腿被邢焉截胡没收。吴微知只能遗憾地擦擦嘴,举着手机在病房里来回走动消食,缓缓道:“小夏夏,我们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千万不要自责。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出行不要自己一个人,我们其实很害怕家里的事影响到你。”
“家里的事?”夏阙看看手机,又看看吴阙。吴阙目视前方道路,神色凝重。
吴微知眼神一暗,叹道:“今天报警的应该是他们的人,想把事情闹大,连累你进警局了,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我其实都还好,把事情说清楚就出来了,审讯室都没进。伟志老师没事就好。”
“对了,你在哪呢?吴阙来接你了吗?”
吴微知接通电话的几分钟里,吴阙的状态松弛了不少。夏阙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表情:“没有。”
“咦,这个恋爱白痴。”吴微知嫌弃地摇摇头,恨铁不成钢,“活该还没追到你。”
吴阙严肃的神色微微松动,嘴角上扬又下压,介于生气和想笑之间。
邢焉在旁温馨提示:“您要不要看看通话人是谁?”
夏阙感觉视角被高高抛起,又被接住。“小夏夏~你怎么也学坏了。”
邢焉接到电话,看着来电显示,蹙眉走出房间,不多时又神色凝重的回来。
大小姐正絮絮叨叨半调侃半打探两人进展,见状立刻收起笑颜,稍聊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有王明的消息了?”
“K发来的照片,你看看。”
吴微知呼吸一滞,照片中的那个人皮肤黝黑,双目无神,手里的抓着马匹的缰绳,正是那天准备簪子道具的“王明”,而令她惊异是——
马背上坐着何小军。
第39章
邢焉滑坐在病床边,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抽离。
“下午他说要为了夏阙的事四处活动,我派人和他解释夏阙与此事无关, 最多半天就能回来,也找人看着他了。
刚刚得到消息,他说要来医院看你,结果到了这里直奔天台停机坪, 私人飞机接走的。”
“是何穹, 还是他自己要走?”
“对不起,我不知道。”邢焉掩面垂头。
当时夏阙想要留下的两个助理,黄舒加和同心娱乐有工作关联,而何小军其实就是同心娱乐法人何穹的儿子。
原本以为,他还这么小,何穹又这么疼爱他, 不会将他也卷进来。
也是有私心,也许靠着何小军从中调和, 他们的关系还能有修复的一天。
吴微知将手伸向邢焉, 看到指尖还泛着鸡腿的油光,便用湿纸巾擦了擦, 然后才放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我和夏阙不过认识半年,就能相信他,你又凭什么认为, 我不会信你,信小军?我只是担心他现在的处境……他夹在中间一定很难受, 何穹的目标是我们一家人, 怎么都不会轻易放过。”
邢焉抬首:“现在还有夏阙了。”
吴微知感觉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会吧……那场戏不管对手戏是谁,都会把簪子递给我, 夏阙只是恰好在。”
邢焉微微摇头:“警察来的时机太凑巧了,赶在我和吴阙离场后、剧组收工前。而且道具组和警察说,王明是夏阙的老乡,以为是夏阙引荐来做场工的。我问过王组长了,是警察有针对性的提问,而非他主动提起夏阙,说明在报案时就已经指明了一个方向。”
事发后第一时间就有人以“谋杀”报警,就是为了保证出警速度引起现场恐慌,并且让夏阙被带走调查。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会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还有很多麻烦要处理,还有很多事要面对,还有很多人需要保护,邢焉逼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说之前的捆绑炒作都是小打小闹。正阳广场的合奏,吴阙和夏阙的关系,有点过于明显了。”
吴微知轻叹:“怪不得那天爸爸这么生气,一定要我带吴阙回去。”
对于一个疯子而言,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能多扯进来一个是一个。
邢焉握紧了手机,如果这张照片也一并提交给警方,何小军又是夏阙的助理……夏阙怕是又要和警察解释上好一会儿。
何穹可能是因为何小军才没有这么做。
这大抵是这个疯子仅剩的一点理智了。
很可惜,她从不是万穹的理智。
·
吴阙带着急需休息的夏阙回了就近的公寓。这一夜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两个人洗漱后就匆匆上了床。
吴阙靠在夏阙颈间软绵绵,含糊不清地说:“接下来几天剧组整顿不开工,你也没什么戏份,想不想放个假出去玩两天?”
夏阙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用脸蹭他的臂弯:“出去玩?去哪里?”
“都好,离开淮州。”吴阙顿了顿,“最好别出国。”
夏阙听明白了,这不是想一起出去玩儿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要送他离开,好躲开接下来发生的事。
“嗯。”夏阙依旧没细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事太复杂,说起来需要耗费精力,指不定说着说着,吴阙又会觉得抱歉,压力更大。既然帮不上忙,就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保护自身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不要添乱。
吴阙从背后抱紧了他:“想好了去哪里告诉我一声,等忙完了,来找你,再把你接回来。”
“几天呀?”
“快的话三天。”
闻言,夏阙终于安心一些,翻了个身抱住他:“那每天都要打电话,白天一个,晚上一个。我是休假的人,你是有事要做的人,所以等你闲下来的时候打给我,好吗?”
“当然好。”
“这次还是让童哥一起陪我去吗?”
吴阙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迟疑,笑笑说:“他休假了,这次就不陪你一起去了。”
“哦,好吧。吴阙吴阙,我俩现在有点像……”夏阙被自己的想法整笑了。
“像什么?”
“我像即将远行的孩子,要么是外出游历,要么进京赶考的那种,然后你像在家孤苦劳作的大家长。”
吴阙闭上眼哼哼笑了两声,呼吸渐渐变沉变均匀,夏阙以为他快睡着了。吴阙又缓缓睁开眼:“如果你回来,发现家里一无所有了,会怎么样?”
“家里人呢?”
“……还在的。”
“人还在就万事大吉。”夏阙松了一口气,“待来日考取功名,我养你啊~”
“吴阙,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就算你一无所有,也还有我。我可以骑驴跑组,养你啊~”
吴阙虽然清楚一败涂地可能性不大,但有一个人在背后,且这个人是夏阙的感觉还真不赖。心里软软的,疲惫和焦虑暂时抛之脑后,打趣说:“不是要退圈么?”
“晚两年退也可以。”
“太没原则了吧。”
夏阙想说“你就是我的原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怪油腻的,便撑着吴阙宽厚的胸膛把他推远一些:“喂喂喂,这不会是你留住我的阴谋诡计吧!好你个吴阙。”
至此,夏阙已彻底激活妖妃人格。
吴阙闭眼嗯嗯两声,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靠在枕头上的一侧脸颊堆积了些许肉感,夏阙凑上去用唇贴了贴,然后又亲亲他的眼皮:“哈哈,还不如直接支棱起来,把我吃干抹净,就地正法,这样横竖要对你负责了……”
话音刚落,夏阙就感受到了异样。
“抱歉,我真这么想过。”吴阙睁眼,也学着他的样子亲亲他的眼睛,“可惜,准备的东西,寄到你家去了。”
“哎嘿嘿,不用准备,我看攻略说,面霜也……”
吴阙立马变严肃:“你想都别想。”
“可以的,可以的,不行配送一个,您不是一直相信科技的力量么?”
“下次吧。”
“是不是不行!”
“夏阙,好好说话。”
夏阙拍拍吴阙的胸膛:“吴阙,支棱起来!”
“下次,去你家吧。”吴阙忍得难受,却依旧柔声细语,“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舍近求远,走捷径,是不对的。”
“你从来不会这样胡说八道。”夏阙望着吴阙纯粹透亮的眼眸,认真说,“小黄说你昨晚熬通宵了。白天又碰到这件事,你现在一定很忙很烦,为了刚刚伟志老师说的事心力交瘁。我只需要回答警官的问题,只需要把自己的戏份拍拍好。但是你,你要保护好伟志老师和家庭,还需要守护整个剧组。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来接我——”
“你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夏阙的尾音夹杂着哭腔。
“本来就是连累你了,不可能明知道你会胡思乱想,还放任你不管。”那太无能了。
这么大的事,如果仅仅只是通过文字消息或者视频通话,根本不足以让夏阙放心。如果不来见一面说两句话,夏阙刚刚玩笑话中的误会、隔阂,说不定都会困扰他们一个晚上,辗转反侧。
“我明白,所以才很感动。”夏阙抱紧了吴阙,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就这么好呢,怎么就插在我这朵牛粪上了?”
吴阙失笑,赶紧佯装生气,咳嗽两声再次强调:“好好说话。”
如果两个人当中一定要有一个人正经一点的话,那么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靠夏阙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就是在好好说话!”夏阙坚定地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小黄不是说,我昨天也熬夜通宵了,太累了,夏阙。”吴阙道,手却已经掀开他的衣角,一寸寸的往里探去。
“累个锤子,你这不是挺精神?”夏阙翻身而上,“不要以为我是这么好打发的,明天就要把我送走,总得给点好处吧!”
吴阙坐起来,伸手勾住他白皙光滑的颈脖,细密缠绵的吻一路向下。不多时,细碎的红印就如同点点红梅般绽开在每一寸肌肤,美不胜收。
温热黏腻的触感让胸口酥痒不已,想要逃离却又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抱紧了他:“吴阙……”
吴阙埋头:“嗯。”
“第一次在台上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在偷偷看?”
“嗯。”
过了一会儿,吴阙换了一边,问:“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夏阙好像听懂了,又不敢真的听懂,于是装糊涂:“什么第一次?嗯…吴阙……”
“除了试戏那天在台上,你真正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不要边说话边……”夏阙闭眼轻颤,“等你来找我,等我回来,就和你说……好不好?”
“嗯。”
“乖宝宝。”
“……嗯。”
夏阙在终于昏睡在吴阙滚烫宽厚的怀里,想努力伸手抓住什么,却被吴阙牢牢掌控,十指相扣。
吴阙亲吻他被汗水浸湿的额角,柔声说:“抱歉,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终身大事,是该谨慎一点,好好想一想。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艰难险阻后。
他真的有能力保护好夏阙么?
正如吴微知所说,夏阙自小和他所处的环境不同,所要面对的考验远比他多得多。
他享受着从出身自带的捷径、光环,出道即巅峰,每一条路都有规划,以确保他最大可能前往正确的方向。
他的起点,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最高点。
他可以承受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是因为完整地得到了财富和权力,享受了二十多年的捷径。
那么夏阙呢,一步一步苦到今天,好不容易幸福了一点点的夏阙,又为什么要陪他面对这一切?
手机振动,吴阙轻声走到到房门外接电话:“童享有消息了?”
第40章
路的两端被僵硬地切割成两个部分, 一半是还未开发完善的荒废土地,盖着稀疏的枯黄低矮植被,另一半连着栋现代化建筑。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伸缩门口,手里挥舞一个米色条状物,随着慢慢走近能看清那是她随手摘下来的围巾。
“青姐, 好久不见了!”
刘小青念着来者是客, 想帮忙接一下行李,还没完全接过就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立刻脱手:“豁,您这是来当临时志愿者啊还是办理入住啊?”
“青姐,居住区要走多久?”夏阙把两个32寸行李箱竖起来,擦了擦汗。
这是早上吴阙帮忙收拾的。
本想着离开三两天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洗漱用品可以随手买,冬天出行, 换洗衣服也只需要贴身的两套就可以了, 外套脏了可以晚上请跑腿送到干洗店,早上去取, 一夜焕然如新!
但吴阙苦口婆心劝说,毕竟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艺人了,被拍到不要紧, 被连续三天拍到穿同一身衣服可就不好了。
#内娱邋遢艺人大赏#
#185彪形奶狗的单调穿搭#
#内娱男明星急需形象管理#……
吴老前辈的这些话准确无误地戳中了夏阙沉甸甸的偶像包袱,于是乖乖带着四套从头到脚的完整秋冬穿搭, 负重前行。
刘小青把围巾重新裹好, 走在前面带路:“大概300米。”
宣布退圈后,刘小青开启了旅居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城市,争取尽快找到一个最喜欢最适合养老的地方。
“所以青姐,您直接住进养老院了?”
这段时间有此疑惑的人不在少数,刘小青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国内高端型养老院越来越多了,在床位宽裕的情况下,不同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办理入住。”
三月前,刘小青刚刚到这里,彼时的养老院还宾客云集,看起来蒸蒸日上,入住申请一直排队到了明年下半年。
越是得不到,越是勾起刘小青的好胜欲,她凭着卫校毕业证,以青年体验护工志愿者的身份顺利得到一个床位,并且斥巨资转为单人间。
每天早上八点,有护工准时叫醒服务,起来后可以选择先用餐还是先进行晨间运动。刘小青坚持了一段时间的早八太极再用餐后,选择取消叫醒服务,既然都已经摆烂了,还不如彻彻底底摆烂,锻炼身体什么的,不如等到真的老去吧。
与其说是养老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先进社区,院内有电影院、棋牌室、球馆等十三种休闲娱乐场所,还组织了书画、乐器、武术等三十多种不同社团。
高端养老院的价格也很高端,所以为刘小青筛选出了一批差不多消费水平的同伴,在这里,刘小青一边交友娱乐享受生活,一边做着志愿者护工,度过了非常充实幸福的三个月。
不曾想,短短数月光景,已是另一番模样。
养老院所在集团资金链断裂,院长、执行董事卷钱跑路,员工工资数月未发,院内不必要活动通通暂停,仅保留食堂和少部分必要医护。
“来这里入住的老人家底都不差,能走能跳、家里人支持的基本都在前两个月离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乎都是失能老年人,不方便挪动,或者是丁克失能老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家属签署离院协议,也只能根据当地要求暂时先留在这里。”
“那工资怎么发呢?”对不起,夏阙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这个。
“这家养老院是公办民营的,当地第一时间指派部门介入,新的承包商已经在做招标了,拖欠的工资也在走法拍流程……承诺员工,照顾好余下老人,会向新的承包商引荐,也不用怕丢工作。”
“青姐,那你这是要留在这里工作了?”
刘小青叹道:“相逢即是缘,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事做,留在这能帮上多少是多少吧。你姐我是卫校毕业的,员工考核也通过了,完全可以胜任好吗!”
夏阙对刘小青的专业性不疑有他,连连道是。
作为没有任何资格证书,连健康证也没办理好的临时志愿者,夏阙只能帮着清点和帮忙搬运捐助物资,别的事他既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护工形态的刘小青扎着一个丸子头,素面朝天,一人之力负责四个半失能老人。一直忙到晚餐时间换班,才终于歇下来,聊到养老院老板跑路,就像当初说宁天一来片场捣乱一样嫉恶如仇。
“我听说这里的混蛋老板本来也是做影视娱乐方向的,后面大批业务被……”刘小青顿了顿,不太自然地笑道,“被抢走了,反正被吞并的被吞并,破产的破产,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子公司,叫什么同心娱乐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同心娱乐?”夏阙跟着念了一遍。“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你当然得认识啦!五一那阵黑你的吃瓜君,就和同心娱乐穿一条裤子的。”
每每提起四季吃瓜君胃兄就会不自觉的抽痛,夏阙下意识的躲开这个话题。“一行被垄断,还能另开一行,也是挺牛的。”
忙着干饭的刘小青闻言,还是伸出一个手指摇啊摇:“No no no!你看他现在弄这个养老院,一个最需要良心的行业,还能弄得这么不负责任,是不是说明他前一次的失败也有可能不一定全是外界原因。圈里的事,大多都听风就是雨……没准是他自己做错了。”
“是啊,进圈最大的收获,就是眼见为实,而且必须是亲眼所见。”
“是啊,我今天就亲眼看到你抱着个手机冒粉红泡泡。”刘小青环顾食堂四周,凑近了一点,小声问,“是和吴阙在打电话吧,你们俩,现在挺稳定的?”
退圈这几个月,不用黑天白夜赶通告,不用担心刷围脖切错号,不用减肥不用焦虑外貌,太爽了!一切都很好,唯一的不好是——没有现场瓜可以吃。
此时此刻,瓜主近在眼前,刘小青当然不会放过:“跟姐说说说呗,姐的口碑你是知道的!况且现在都不在圈内了,有谁能说去?”
“不是姐……是我自己还没太想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也是一段很健康的关系,吴阙能满足对伴侣的所有要求和幻想。
是他,在走与不走间,退与不退间,摇摆不定。
始终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给吴阙一个答案。
夏阙想,除了要为吴阙积攒功德,来找刘小青聊一聊也是另一个原因吧。
圈外的朋友理解退不退有点难,圈内的好友中可以信任的没两个,章晖……太莽了,总想着睡不睡的,在他那里没什么比sleep一下更容易解决问题的。
有机会真想听听,其他正常的朋友是怎么想的。
刘小青放下筷子,撑起头:“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能莫名想到一句什么话么?”
“努力与佛系,并不冲突——
老想着攒钱退休的是你,每日每夜打磨剧本和角色的是你;抠门到骑驴跑组,但是自费请最好的老师的是你;小配角的时候就会花一大半片酬感谢剧组前辈和群演的,也是你……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人情往来,可能你早就攒够退圈了吧。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夏阙,你总是,也总能把手上的所有事都尽力做到最好,干一行爱一行,干一行对得起一行。”
“所以夏阙,退圈和恋爱也不冲突。你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从来就不存在配得上配不上。你只需要把你自己做好,剩下的留给别人来选择,当然,你也有权选择别人。当下爱你的人,会爱你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不爱了……你不是也存够钱了吗,到时候再一走了之,也未尝不可啊。”
原本攒钱存钱退休,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无所牵挂,想趁着自己还能静得下心之前,提前为自己找一个看起来安稳、没有风波的未来。
但是这世界这么大,出路这么多,佛系躺平也不是只有找一个远远的地方躲起来一条路。
已经认定吴阙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了,那么就算全身心交出去不考虑后果的和他谈一场恋爱,最后分开了,又怎么会怎么样呢?
吴阙又不是杀猪盘搞诈骗的,不仅没有骗财,还给了这么大的IP资源。
吴阙那么好看,就算是被骗色,谁骗谁还不一定。
吴阙好像也没谈过恋爱,都是第一次……
所以到底在怕什么啊……
夏阙觉得不虚此行,很多纠结犹豫的事,仅差临门一脚,多和勇敢无畏的人聊一聊,自己也能变得勇敢一些。
饭后跟着刘小青捐完款,夏阙便在后花园修建花草消磨时间,等吴阙的第二个电话——如果不是专业园艺师因为拖欠工资离职了,这项工作临时志愿者也没有资格胜任。
阳光、水分、肥料,植物在大部分时候都会根据所得给与正比回馈,人与植物的关系远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纯粹的多,沉浸在花草世界里,夏阙终于短暂的将担忧抛之脑后,听歌哼曲,昏昏欲睡。
等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才发现微信消息已经爆炸,章晖字字泣血,从倾诉失恋的痛苦转为小作文控诉夏阙的无情冷漠。
电话那头的章回晖声音萎靡夹带着哭腔:“你人在哪?!!”
章晖掌握夏阙所有行程、戏份安排,知道他最近闲着,所以直接拎着两打啤酒、一袋烧烤冲到他淮市的出租屋准备一醉方休,敲门半天无人应答。
第一反应:难道是这个逆子背着他偷偷和鸿娱一起接私活了?
好好好,全世界都要弃他而去……
章晖怕打扰夏阙工作,忍着泪先给给小何发消息、打电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后跑到影视基地,发现剧组停工,网上搜了一圈也没任何消息。
“哎哟,我在宣市呢,你怎么不早打电话给我!”
“宣市,你去那做什么?”隔着电话也能听出章晖一把鼻涕一把泪,靠着阴阳怪气极力抒发愤恨不满,“谁敢在你拍戏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啊,您现在可是身居二三线的新晋流量,我哪敢打扰您呢,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不打扰,我现在算休假吧,你想喝酒,来宣市吧,反正也不远,车程俩小时,高铁一小时。最近肠胃状态还不错,可以奉陪到底!”
“?”章晖气极反笑,声嘶力竭地咆哮,“我失恋,凭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找你!”
夏阙沉声道:“我现在不好回淮洲。”
“为啥?”章晖沉默几秒,突然语气轻松了一点,“怎么你也失恋了?”
比起失恋的难过,兄弟的相同遭遇才更值得庆幸。
夏阙把小铲子放到一旁,坐下来一边宽慰章晖一边将最近发生的事和他简短说了。
“所以小何没来找你吗?”
“……没有啊,我这什么消息都没有。”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后半夜,手机充好电再开机也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微信里堆叠了数百条消息,夏阙逐一回应……还有点疑惑为什么小何没消息,章晖也没消息。
心想也许他们都是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正因为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知道他洗脱嫌疑后就放心了,不需要额外客套的安慰。
所以,小何到底去哪了?
还有,说好的白天晚上各一个电话,怎么晚上的电话还没打来?
心中的不安重新占领高地。
要怎样才能帮到他……
章晖赶到宣市已经将近后半夜,眼泪已经干涸,情绪已经平稳。深秋夜晚,养老院天台寒风萧瑟,吹得他的脸颊隐隐作痛。
夏阙劝道:“回去聊吧,你面瘫又要复发了,扎针可不好受。”
“无所谓,我发作的时候只是不能笑而已。”章晖仰头,将易拉罐里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没有了她,我只想哭,不用笑了。”
夏阙把暖手蛋放到他脸上,然后给他在露出嘴巴的情况下尽可能把围巾裹严实:“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分手?”章晖惨淡地笑了两声,表情比哭还难看,却没有眼泪流出来,“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就像我和吴阙一样?”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也可以拉拉手亲亲嘴抱一抱,还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也整挺好。
章晖阴沉着脸盯着他很久,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吨吨吨喝酒:“我她妈真是脑子抽了来找你诉苦——”
“孩子,你们那还不叫恋爱吗?”
有些人勾勾手指就能在“单身”的情况下把情侣该做的事做了个遍,有些人用尽浑身解数也只会让关系不断出现退展。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朋友与朋友间的区别,啧。
夏阙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也知道不该在朋友伤心的难过的时候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燃尽cpu,憋出了一句:“大师说你晚婚命,早结婚会离婚的。”
“……”
“至少你没二婚,到时候婚恋更不易。”
章晖不语,只是一味地仰头喝酒,企图将自己彻底麻痹。
夏阙举杯,预备同醉,还没等喝几口,身后的脚步声让仅有的一点醉意荡然无存。
他早已等候多时,所以仅花了几秒钟就调整好状态,不紧不慢地朝来人点头示意稍等,拍拍章晖的后背问:“你是见完邢焉过来的吗?”
章晖已经半醉,但还是气愤地瞪他:“废话。”
夏阙看了眼章晖的半永久黑色皮鞋:“……我是想问,你现在是不是还穿着增高鞋垫?”
有一个规律,是章晖每次见邢焉的时候身高就变得会和自己的耳朵齐平。而根据多年相处,正常来说章晖穿着这双皮鞋的时候头顶应该是到他下巴的位置。
章晖不自觉的动了动脚,呜咽道:“您就不能,换一个坚硬点的地方攻击我吗?!”
“借我。”
夏阙穿上吴阙为他准备好的外套,带上口罩和鸭舌帽,全身上下仅仅露出一双桃花眼。
月色下,身形不甚明显,他对着前置摄像眯了眯眼,眼型细长且眼尾上扬。
童享说:“吴总,该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章晖,一直说你腿短其实是伏笔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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