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躲他!
林晓睁着眼, 怔怔地盯着漆黑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
又听了一会儿沈清舟的呼吸声,慢慢消化着少年刚才对他做的举动。
什么时候的事呢!??
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了,他才敢慢慢地翻了身, 面朝少年的方向。
沈清舟的后背露了一小块在外面。
林晓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快要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那露在外面的地方。
然后他把手缩回被窝里, 闭上了眼睛。
可这会儿, 他心跳快速, 大脑活跃,完全没了睡意~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 林晓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沈清舟。
醒来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搅过一遍,什么都理不清。
他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
沈清舟似乎还睡着,林晓深吸一口气, 慢慢坐起来, 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摸到自己的衣服, 一件一件快速地往身上套。
穿好鞋的那一刻, 几乎是逃出的卧房。
灶房里, 他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折子打了三四下才打着,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慌。
他把柴塞进灶膛,火光照着他那张有些发愣的脸。
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一直把沈清舟当弟弟看待,打从二人说好搭伙过日子那天起,他就是这么定位的。
照顾他吃穿,给他治伤,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
就像养一棵快要枯死的苗,费心费力地浇灌,盼着它活过来、长起来。
他承认沈清舟长得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他素来没动过别的念头啊。
他对沈清舟好,是出于善意,是出于责任,是出于……出于什么呢?
林晓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他想起昨夜沈清舟伏在他身上颤抖的样子,想起那带着温热的潮湿呼吸,还有吻落在他眉梢的触感。
所以,那小崽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晓猛地闭上眼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他越是想忘,那些细节就越是清晰。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落在他眉梢的触感,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
他确实该怕的,竟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还有那句晚安,声音低得像从梦里浮上来的气泡,碎了就没了。
可他全听见了。
全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瞬间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不知道睁开眼之后该说什么。
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小崽子眼睛看不见。
也或许是……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
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晓睁开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喉咙里发苦。
他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道?
可他已经知道了。
和沈清舟摊牌?
说什么呢?说“你别喜欢我,我只把你当弟弟”?
可这话,他怎么就觉得有些难开口呢?
林晓想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躲着吧。
等小崽子……等他眼睛能看见了,等他能独立生活了,到时候再说。
现在、现在他做不到将人推出去。
做不到在沈清舟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面前,说出“我只把你当弟弟”这种话。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了些,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林晓站起身,舀了一碗米下锅。
他脑子里还在转,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念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沈清舟对他产生了这种心思?
他回忆和沈清舟一起生活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转折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大肆有种想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感觉。
已经把嘴唇印在了他的眉梢上。
或许先前他睡着的那些夜里,沈清舟还做过别的什么更过分的事!
想到这
“夫郎,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林晓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直。
他转过身,看见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散着,布条蒙着眼睛,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脸却朝着林晓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林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连跳了好几下,完全不听使唤。
他把目光移开,移回任何一个不需要面对沈清舟的地方。
“嗯,醒了就起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平淡到几乎有些生硬。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似乎在辨认他的声音在灶房的哪个位置。
“我帮夫郎烧火?”他问。
“不用。”林晓回答得极快,觉得拒绝得不太妥,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手还缠着呢,不方便。”
沈清舟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晓背对着他,把锅盖揭开,拿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如果不找点事做,他就要转过身去面对沈清舟。
面对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粥终于煮好了。
饭桌上,沈清舟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安静从容。
林晓埋着头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一句话也不说。
早饭吃到一半,沈清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夫郎昨夜睡得可好?”
林晓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夹着的咸菜掉回了碗里。
昨夜。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锁上的那扇门。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
落在眉梢的轻吻。
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晚安。
还有他假装睡着时攥紧的拳头,和加速的心跳。
林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又从耳根晕回了颈侧。
他低着头,扒了一口粥,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说得又短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和心虚。
沈清舟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他声音里那些多余的情绪。
林晓三口并作两口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带翻了。
“那个,我去灶房准备中午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了出去,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沈清舟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喝着粥。
灶房里,林晓一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只手按在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心跳。
刚刚小崽子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林晓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到处乱窜。
可他控制不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人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清舟。
他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灶房。
收拾好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去顾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沈清舟。
去做豆腐,去忙别的事,去把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全部挤出去。
对,就是这样。
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他收拾好自己,背着褡裢从灶房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沈清舟还坐在桌边。
“那个、我去顾家了。”
林晓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粥你喝完了放着就行,我中午回来再收。”
“好。”沈清舟应了一声。
林晓转身要走,沈清舟忽然又叫住了他:“夫郎。”
林晓的步子一顿,微微侧了侧头:“嗯?”
“路上当心。”沈清舟叮嘱道。
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了。
沈清舟坐在桌边,听着林晓的脚步从门口走到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碗。
他的夫郎,在躲他!
沈清舟在黑暗里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林晓不让做的事,他有一直很乖,很听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睡一觉起来之后,林晓就开始躲他了呢?
昨天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是——昨晚
沈清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节奏舒缓,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
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说:“既然如此,夫郎,你可躲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沈清舟下一秒就来找他摊牌。
就连夜里入睡,也非要等沈清舟先睡着他才敢入睡。
还刻意离得远远的,只恨这一床被褥不够宽。
可连着躲了好几日,沈清舟一切如常,半点儿没有他预想中的状况,林晓心头的紧绷感才慢慢松了下来。
沈清舟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感受着自家夫郎的变化。
为了不吓着人,这几日反倒比平日更懂事乖巧了些。
夜里睡觉更是乖顺,沾床就睡,一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原来他第二晚就发现,自己不睡林晓就不肯安睡。
从那晚起,他便逼着自己一沾床就入睡。
可林晓哪里晓得,小崽子的入睡全是装的,这番假象却彻底骗住了他。
每天夜晚,等林晓确认沈清舟睡熟,他才安下心入睡,可他一睡着,沈清舟便醒了。
而这一切,林晓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出。
林晓白天忙碌一整日,回来还要提着心防着身边人。
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察觉这些。
他更想不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长了点心眼和手段,全用在他身上了——
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林晓彻底放下了顾忌。
二人似乎也恢复了从前的相处状态。
这日,林晓刚从豆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顾珍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
“林晓哥,大力哥在镇外被拦了!”
林晓以为她说的是碰到了地头蛇。
顾珍喘着气,急急说道:“黄豆被人扣了,说是那条路是他们村的,过路要交钱,大力哥不依,他们把牛车给围了!”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地头蛇,是拦路收钱的。
比地头蛇还麻烦。
“什么时候的事?”林晓一边穿外衣一边问。
“刚刚有消息传回来,是邻村一个赶集的捎的信,我哥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林晓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顾里已经先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沈清舟已经摸索着出来了。
“你在家待着。”林晓说。
“我跟夫郎去。”沈清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晓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
他想着,沈清舟好歹读了两三年书,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人地位颇高,应当能派上些用场。
两个人跟着顾珍一路往村外赶。
到地方的时候,顾里已经在了。
李大力站在牛车旁边,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那几个人穿着不似庄稼人,反倒像镇上来的混混。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笑里藏着刀子。
“几位兄弟,”顾里站在李大力旁边,沉着声,“这条官道自古就是公家的路,没听说要交钱才能走。”
“官道是官道,”矮胖男人笑着说,“但这一段是我们村修的,我们出了力,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你们修的路?”
李大力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修的?”
矮胖男人不接他的话,目光扫过来,落在林晓身上。
“你就是那个做豆腐的哥儿?”
林晓没说话,暗自打量着对方,心里已然明白。
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矮胖男人似乎看出了林晓的猜忌,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眯起了眼。
“我们不是冲着谁来的,生意做大了,总得懂规矩。”
“你们豆腐卖得好,豆渣酱也做上了,好歹意思意思。”
林晓看着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你们要多少?”
矮胖男人很满意他的识趣,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林晓问。
矮胖男人笑了:“三成?那是给别人的价,你们嘛,两成就行。”
林晓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成,豆腐利润本来就薄,再被抽走两成,等于白干。
豆渣酱还不知道成不成,就先被人知道,还给盯上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容我想想。”
矮胖男人也不急,笑着点头:“想好了来镇上顺兴茶楼找我,我姓赵。”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姓赵?又是姓赵!
这人是不是就是清溪镇的一霸——赵德厚?
李大力气得一脚踢在车轮上,疼得龇牙咧嘴。
顾里脸色也不好看,看了看林晓,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没回答。
他看着那几个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和豆腐丸子不能不卖,黄豆不能不买,生意不能不做。
得换个思路。
“先回去。”林晓说。
回到顾家,三家人坐在一起。
林晓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灶膛里火苗噼啪的声响。
“两成。”李大力咬着牙,“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张张嘴就要分走两成。”
“那姓赵的敢这么横,背后肯定有人。”
顾母叹了口气,“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
春红坐在李大力旁边,手放在他胳膊上,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顾珍和李禾二人蹲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清舟坐在林晓旁边,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呼吸声和叹气声。
林晓开口了:“姓赵的事先放一边,那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还得做,黄豆还得买。”
“大力哥,你知不知道别的路可以进黄豆?”
李大力想了想:“有,绕远,多走半个时辰。”
“绕。”林晓说,“多出的工钱算我的。”
李大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晓抬手止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比姓赵的更急。”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黄豆快用完了。”
这句话比姓赵的拦路还让人心里发慌。
顾里皱眉:“上次大力哥不是收了一批?”
“收了,但用量比你我想得快。”林晓接话道。
“咱们现在每天做那么多豆腐,一天下来,总共要消耗六七十斤黄豆。”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每天用掉那么多吗?!
“对,六七十多斤。”林晓重复了一遍。
“上次大力哥跑了三个村子,总共收上来六百斤,加上库存剩余的,够咱们撑十来天。”
“但这批库存用完之后呢?”
“附近村子的黄豆也快被咱们收完了,剩下的都是人家留着自己吃的。”
屋里又安静了。
顾母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提前订明年的豆子?”
林晓点头:“不止明年,现在就要定,咱们不能光靠收散户的豆子过日子,得跟种豆的人家签契约。”
“春天他们把豆子种下去,秋天收了全卖给咱们,价格提前说好,谁也不吃亏。”
李大力挠头:“这能行吗?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凭咱们现在每天都要六七十斤豆子,凭咱们给的价格比镇上收粮的高一成。”林晓说。
“种豆子的农户图什么?图稳当。”
“咱们给他们一个稳当的销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顾母点了点头,看向李大力:“大力,你认识的人多,哪几户种豆子种得多,你心里有数吗?”
李大力想了想:“有。”
“村东头的王老二,村西头的赵叔,还有隔壁村的刘大壮,这几家每年都种不少豆子,不过……”
“不过什么?”
“王老二那人不好说话,认钱不认人。”
“赵叔倒是好说话,但他家地少,种不了多少。”
“刘大壮地多,但他去年被人坑过,卖豆子被人压了价,现在谁跟他说买豆子他都信不过。”
林晓听完,问了一句:“刘大壮家离这儿多远?”
“隔壁村,走半个时辰。”
“明日我去会会他。”
沈清舟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夫郎,我跟你去。”
林晓看了他一眼,还没拒绝,便听到沈清舟说:
“我明日带个人跟你去,要是能当场谈下,顺便还可以写契约签文书。”
林晓诧异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舟,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一早,林晓陪着沈清舟在院子里等。
没一会儿,大毛就急匆匆赶来了。
林晓心里盘算了好些人,唯独没想到来的会是大毛。
他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察觉到他的目光,讪讪解释道:“这阵子我在教他们兄妹二人识字,他们帮我干活。”
“我说,大毛写,一份契书还是可以的。”
好家伙,林晓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合着他们家的田螺姑娘,就是这两个小鬼啊。
沈清舟这阵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以工代赈”?
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和小聪明。
即便眼盲了,也依然靠着自己的能力付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沈清舟,你这是在帮我培养人才啊?”林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调侃道。
“能帮到夫郎就好。”沈清舟眉眼含笑道。
这可太帮得上忙了,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好不好!
林晓脸上也露出笑意。
豆腐坊眼下正缺能识文断字的人手,虽说他自己也识字,但他认得的字和本朝字体有出入。
平日里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事务,可这件事绝不能暴露。
现阶段林晓自己都还和顾珍她们一道,跟着沈清舟慢慢熟悉认字,这本就需要一个过程。
如今想要再从外头找人进豆腐坊,不光要符合条件,还得提防对方心存歪念。
哪想到沈清舟直接就帮他培养好了合适的人。
而且,这可不只是教大毛兄妹二人识字这么简单。
在当下,能识文断字本就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如今沈清舟又拉了他们一把,直接改变了兄妹二人的命运。
这份恩情,对他们而言已然堪比再生父母。
大毛本就是懂得感恩的孩子,又是知根知底的,简直一箭三雕!
林晓又看了沈清舟一眼,他家这个小‘瞎子’,谁说无用了?
明明就是个大宝贝!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
夫郎知道了,夫郎在躲我,就挺愁的——
第32章 你陪我睡~
许是被一直盯着看, 沈清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红着耳根,轻唤道:“夫郎?”
林晓收回目光,看向有一阵子没见的大毛。
这孩子好像突然长高了不少, 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干瘦,脸上终于有些肉了。
“林晓哥哥。”大毛捏着衣角,有些拘谨道。
林晓上前揉了揉大毛的脑袋,笑道:“有出息了。”
大毛瞬间不好意思了起来, 扭头看向沈清舟, “都是先生教的。”
林晓没再打趣他, 组织了一下语言,让沈清舟教他先写一份契书,自己则是去准备早餐了。
用完早餐, 三人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天愈发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刚到面前就凝成了白雾。
“夫郎,”沈清舟开口问道,“你说刘大壮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晓说,扶着他绕过了一处凹坑,“但不去试试,就永远不会成。”
林晓永远不会假设一些事,想就去干, 没成功就继续努力。
沈清舟“嗯”了一声, “夫郎想好了怎么说吗?”
林晓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沈清舟想了想。
“刘大壮从前被人坑过, 肯定怕再吃亏, 要想让他信咱们, 光说价钱没用, 得给他一个‘跑不了’的踏实保证。”
林晓点了点头,“你继续。”
沈清舟接着道:“可以先给他一部分定金, 让他知道咱们是认真的,契约再上写明价钱和数量,按手印画押,一式两份。”
“这样他不用担心咱们到时不收,咱们也不用担心他到时不卖。”
林晓听完,笑了,他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赞叹道:“就说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真可惜了。”
沈清舟低下头,他心里清楚,林晓不可能想不到这些,自己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可耳根还是不由得有些发烫,嘴角也悄悄弯了弯。
林晓没再说什么,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大毛安静地跟在他俩身后,默默地听着二人的谈话,边听边学。
刘大壮家在隔壁村的村尾,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小,堆着去年剩下的豆秸。
刘大壮本人比他家院子还壮实,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像半堵墙。
他看到林晓和沈清舟,目光先是落在沈清舟蒙着丝带的双眸上,再转看向林晓,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的。
一个瞎子,一个哥儿,一个总角,这组合
随后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干啥的?”
“我是隔壁村白玉豆坊的林晓。”林晓开门见山,“来跟你谈豆子的事。”
刘大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不卖。”
“你听我说完。”
“说了不卖。”刘大壮转身就要关门。
林晓没动,继续道:“你今年的豆子被人压了价,百斤豆子只给了你六百文。”
刘大壮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眸,盯着林晓:“你怎么知道的?”
“打听的。”林晓坦然地说,“我来之前,总得弄清楚你为什么不肯卖豆子。”
刘大壮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把门推开,瓮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院子里的地冻得硬邦邦的,鸡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刘大壮搬了三个木墩子让他们坐,自己蹲在对面,搓了搓手。
“说吧,什么价?”
林晓没急着报价,先问了一句:“你家今年种了多少豆子?”
“四亩。”
“收了多少?”
“八百来斤。”
“明年还种四亩?”
刘大壮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明年全部的豆子。”林晓看着他的眼睛,“八百斤,一斤我比镇上多给一文钱。”
“镇上卖六文一斤,我给你七文。”
刘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是粗犷。
“你这小哥儿,一斤多一文,八百斤多八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晓没被他的态度吓住,平静道:“一斤多一文是定金,年底豆腐生意的分红,再给你半成。”
刘大壮的笑声停了。
“什么分红?”
“我不是只买你的豆子。”林晓说,“我是邀你跟我一起做。”
“你把豆子卖给我,我把豆子做成豆腐卖出去,赚了钱,再分你一份。”
刘大壮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是不是骗子。
“你一个做豆腐的小哥儿,口气倒不小。”他轻笑道。
林晓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刘大壮接过去看了看,大毛见状,上前解释道:
“上面写的是黄豆的收购价格、数量、分红比例,还有违约的赔偿条款。”
纸上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清清楚楚。
刘大壮佯装横竖看了几遍,抬起头,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这两位是谁?”
“我弟弟。”林晓说。
沈清舟听到林晓说他“弟弟”,心里酸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朝着刘大壮的方向点了点头。
刘大壮把契约还给林晓,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鸡被他吓得咕咕叫,扑棱着翅膀跑了。
走了三圈,他停下来,看着林晓:“定金多少?”
林晓心里松了一口气,“一亩一百文,四亩四百文,契约签了就给,你也可以再加别的内容。”
刘大壮又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伸出粗糙的手掌:“拿来。”
林晓从袖子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钱,总共四吊钱,放在刘大壮手心里。
铜钱叮叮当当地响,刘大壮攥着那把钱,又看了看林晓,最后把拳头合上。
“契约拿来,我按手印。”
林晓把契约递过去,从怀里掏出印泥。
刘大壮拇指按上去,在契约上摁了一个红印。
林晓也按了自己的。
一式两份,各拿一份。
成了。
这趟原本是来签契书的,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刘大壮家里还存着四百多斤黄豆,林晓得知后,按现下的正常价格全收了下来。
从刘大壮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风小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暖意。
林晓把契约折好揣进怀里,心情极好。
“林晓哥哥,”大毛跟在身后,开口问道,“您怎么知道刘大壮会答应的?”
简直料事如神!
“我不知道。”林晓说,“但我知道他需要什么。”
“什么?”
“一个信得过的人。”林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跟咱们一样。”
大毛没接话,挠着头思考。
一旁的沈清舟沉默着。
他家夫郎总是这样,能看到别人需要什么,能看到所有人的需要,除了他。
“沈清舟?”林晓见身旁的人没动静,唤了一声。
沈清舟回过神,左手摸索着搭上林晓的肩膀,笑着说:“没事,走吧,回家。”
回到顾家,所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王老二那边我去谈了。”李大力的脸上带着笑。
“那家伙开始说不卖,后来我跟他说了契约的事,又说了加钱的事。”
他看向林晓:“我按你教的谈,他磨叽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谈的多少?”林晓问。
“他种了三亩,六百来斤。”
林晓点了点头,“大力哥辛苦了。”
李大力憨厚地笑了笑:“辛苦啥,你别跟俺客气,我们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春红在旁边听着,点头附和。
李家如今的好日子全靠林晓拉着带着。
他们现在隔三差五地就能吃上一顿肉,这一切,没有林晓都无法拥有。
顾母端了一锅豆腐丸子热汤出来,招呼大家赶紧吃饭。
杂粮粥配咸菜,外加一锅豆腐丸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一屋子。
如今这道豆腐丸子成了全村老少的最爱,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里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顿。
豆腐丸子白净圆润,口感滑嫩细腻,咬下一口,清香鲜美。
特别是加了香菇和猪肉沫的,那味道,更是出彩。
就连镇上的几个酒楼,如今都把这豆腐丸子做成了两道热门主菜。
菜谱是林晓出的,他没有买断给任何人,两道菜谱一家赚取五两银子。
两道做法各不相同,一道清炖成汤,一道下锅油炸。
清炖汤的饱满清爽、温润适口,油炸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咸香入味。
吃过的人无不喜欢,简直百吃不腻。
各大酒楼东家见状,还私下找过林晓,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菜谱,他们愿意出高价买断。
林晓笑着摇头说没有了,只解释这两道不过是他瞎捣鼓琢磨出来的。
虽说卖菜谱确实能赚钱,林晓手里也藏着不少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的美味菜谱。
但他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这没多少王法的古代,他不过是个没有半点实权的乡下哥儿,实在不想那么出名。
为了保住小命,还是先藏拙为好。
出名?那从来都是权贵玩的游戏。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饭桌上众人神情没之前那么沉闷了。
林晓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开口道:“今天的事,大家都辛苦了,契约的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要办。”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姓赵的拦路的事,不能硬碰,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路得换着走,别让他们摸到规律。”
“第二,”林晓顿了顿,“豆渣酱再过半个月就能开坛了,到时候怎么卖、卖给谁、怎么避开姓赵的,咱们得提前想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大力第一个开口:“晓哥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顾母点头:“对,你说。”
春红擦了擦手,认真地说:“我嘴笨,不会说,但我能干。”
顾珍举手:“我嘴不笨,我去跟人谈!”
“我也可以。”李禾跟道。
林晓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还是算了吧。
最后,这事还是林晓自己去琢磨怎么解决了。
下午的时候,顾母给大伙做了涝糟丸子。
这道甜汤是她按着林晓的思路做的。
涝糟是前两日就发酵好的,她不知道汤圆该怎么做,便用豆腐丸子代替。
又添了红枣、枸杞和鸡蛋做配料,成品看着倒也像模像样。
盛出来后,醇甜的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堂屋。
众人闻到香气,纷纷好奇地探头来看。
“好香啊!娘,这是啥吃食?”
顾珍接过顾母手中的空碗,抢着帮盛涝糟丸子。
“涝糟丸子,我按晓哥儿说的法子试做的,看着还不错,大伙尝尝。”顾母说道。
“是甜的!”
李禾吃了一口,顿时双眼发亮,“唔——好吃!这个好吃!”
众人尝着这新鲜吃食,围坐一处,边吃边赞,闲聊了起来。
林晓吃了两碗涝糟丸子,看着那醪糟,忍不住盛了半碗。
那甜酒甘甜微醺,半碗下去,甜滋滋的很是爽口。
待众人发现时,林晓脸颊已泛红。
大家伙瞧着他脸颊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好一阵打趣。
“哎呀,晓哥儿这是偷喝了多少哟?”顾母连连惊呼道。
顾珍捂嘴咯咯直笑,说道:“怎么瞧着林晓哥变乖了不少呢!”
春红笑着接话:“瞧瞧这脸,跟抹了胭脂似的。”
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林晓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不过半碗甜米酒罢了,甜甜的,能有什么度数?
他酒量好着呢。
这点东西,也就够润润喉咙的事。
一旁的沈清舟微微侧耳,似乎在分辨他的状态,低声唤了一句:“夫郎,可还好?”
林晓转头看他,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当然。”
感受到对方的手心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沈清舟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见林晓虽然脸颊泛红,但双目清明,吐字清晰,便也不再闹了。
大伙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醪糟丸子,各自散了回家。
出了顾家的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比白天更冷了,吹过像卷着细碎的刀刃刮在脸上,刺得人生疼。
林晓被冷风扫了一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酒意清醒了几分,脚步反倒愈□□浮了起来。
走出几十步后,脚底像踩了棉花似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瞬间觉得有趣,特意多踩了几脚,体验那种不真实的飘虚感。
沈清舟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乱了,忽轻忽重的,方向也有些歪。
“夫郎?”他伸手去捞人,触到林晓的胳膊时,那哥儿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嗯?”林晓转头看他,笑意盈盈。
那双眼睛因为酒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潮红。
可惜沈清舟看不见。
“夫郎可是醉了?”沈清舟低声问,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没醉!”
林晓回答得干脆,顺势靠上了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很,“我好着呢。”
沈清舟使力稳住了他的身形,轻轻叹了声气。
大毛老远见着人影,连忙跑了过来。
看着林晓,借着昏暗的天光偷瞄了一眼他的状态,欲言又止。
沈清舟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大毛便识趣地没吭声,只是默默护在另一边,以防万一。
好在林晓似乎醉了,却仍能正常走路,也认得回家的路。
虽说走得不那么顺畅,但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到了院门口,沈清舟让大毛去灶房生火烧水,自己扶着林晓进了卧房。
那哥儿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沈清舟把人安置在床沿上坐下,替他宽了外衣脱了鞋,将人塞进被子里。
可刚准备转身去灶房,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怎么了?”沈清舟垂眸问道。
林晓一手抓着人,一手扶着额角,没做声。
半晌后,依旧没声音。
“夫郎你乖,我去给你盛热水洗脸。”沈清舟出声解释道,试图把手抽出来。
没抽动。
林晓的手攥得死紧。
“不洗了。”
许久过后,床上的哥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你陪我一起睡。”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下一拽。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拉坐到了床边上,肩膀几乎挨上了林晓。
下一秒,淡淡的甜酒香味混着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那气息灼热、湿润,带着酒香发酵过的甜腻,顺着皮肤一路烧上去。
沈清舟整个人僵住了。
还未等他开口,一双温热的手便捧住了他的脸。
沈清舟:“!!!”
沈清舟瞬间僵硬如石,呼吸都停止了。
“夫郎,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极力的压制。
林晓没有回答。
他捧着那张脸,仔仔细细地看着。
面前的少年眉骨如画,即便覆着那条碍事的丝带,这张脸也好看得不像话。
“你怎么这么好看?”
林晓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惊叹,“沈清舟,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他自顾说着,指尖开始不安分地描摹起来。
从眉骨开始,沿着鼻梁缓缓滑下,经过鼻尖,最终落在唇边。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真实。
沈清舟猛地攥紧了掌心下的软被,手背青筋凸显。
喉结滚动了一下:“夫郎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哑着声问,气息有些不稳。
“我在欣赏美男子。”
林晓语速轻快,尾音上扬,听得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欣赏?美男子?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握住了,却没舍得用力。
“夫郎……莫闹了。”他无力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克制。
林晓努了一下嘴,倒也没挣扎,顺势躺下了身。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双眼直直地望着沈清舟。
此刻那层薄红正从脸颊蔓延到耳根,配上那双微微迷离的眼睛,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那你陪我睡。”他低声道。
沈清舟没动,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道炽热的目光他无法忽视。
林晓给自己掖了掖被角,眨了眨眼,声音再次软了下来,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可怜巴巴:
“沈清舟,我一个人睡,冷~”
那个尾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糯,像是一勺热化的糖浆,黏黏糊糊地裹了上来。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根本抗拒不了。
这个平日里精明能干、说一不二的夫郎,撒起娇来要人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缓声问道。
醉酒的哥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烦了,皱了皱鼻子,语气忽然变得蛮不讲理了起来。
“那你来不来嘛!”
说话的哥儿声音娇软,带着几分气恼几分委屈。
那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勾得人心尖发颤。
沈清舟气急了自己现在目不能明,无法看见哥儿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极美的。
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唇瓣微微嘟着,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和撒娇。
一定是极诱人的。
可他看不见。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林晓等了半天,那人却一动不动,他有些生气了,把被子掀了一角:
“沈、清、舟~”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真切的委屈,像一只被冷落的猫,不满地哼哼。
沈清舟终于在那声软糯的呼唤中败下阵来。
他松开林晓的手腕,动作缓慢地脱下外衣,又脱下鞋。
然后,终于如林晓的愿,上了床。
林晓的被子重新盖好,身边多了一具温热的身躯。
醉酒的哥儿得到了满足,哼唧了一声,乖巧地不再闹腾,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舟躺在他身侧,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下一刻,身旁的哥儿忽然一个翻身,猛地扑了上来。
精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还使劲蹭了蹭。
不仅如此,一条腿还不老实地缠了上来,勾住他的腿,整个人像一根藤蔓似的,严严实实地缠住了他。
沈清舟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
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声音软绵绵轻飘飘地落在沈清舟的心口上。
“这个大抱枕好暖和。”
哥儿的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享受。
他眯着眼睛,又使劲蹭了蹭。
“喜欢~”
那个“喜欢”,带着纯粹到极致的欢喜,缓缓地滴落在沈清舟的心尖上。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化开。
沈清舟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僵硬地躺着,感受着怀里那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中衣传过来。
感受着那股甜酒香气萦绕在鼻尖,感受着那只不安分的腿还勾在自己小腿上,甚至还微微收紧了。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又疼又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把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林晓的后背上,虚虚地抱着。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屋子里很安静。
林晓已经在酒精和温暖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沉入了梦乡。
沈清舟没睡。
他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极其小心地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下巴抵在林晓的发顶,嘴唇微微动了动:
“夫郎,希望你明日还记得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乖巧坐好)坐等明日夫郎反应。
林晓
:一睡不想醒~
:(小板凳坐好)
预告!预告!明日有大喜~
第33章 我想吻你!
翌日, 林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一道光线从窗棂缝隙里漏了进来。
林晓愣了愣, 辨不出此刻是什么时辰,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半晌。
脑子像浸在温水里的面团,正慢慢地发酵膨胀。
然后——
记忆回来了。
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昨晚, 他喝了半碗醪糟。
然后……
林晓猛地闭上眼睛, 可那些记忆却控制不住地一帧一帧往外蹦。
此刻屋子里就他一个人, 可他已经社死了!
“……”
林晓的耳朵“唰”地烧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酒量好?
半碗醪糟就把他撂倒了——
真是喝时甜甜的,喝完癫癫的!
林晓靠在床头, 眼神空茫地望着屋顶,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已死”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翻涌的羞耻感足能煮熟一锅豆腐丸子。
他甚至开始认真琢磨一个哲学问题: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候,卧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晓抬头看去——
那个让他抓心挠肝、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少年,正指尖搭着门框慢慢摸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温水。
蒙眼的丝带依旧覆在脸上,发丝微微散乱,想来起身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
快到走到床头的时候。
“我来。”
林晓急忙出声, 伸手撑着床沿探过身, 接过了那碗水。
手中一空, 沈清舟顺着声音往床边靠, 在床沿上坐下。
他开口, 声音清润:“夫郎醒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 林晓脑子里那些画面瞬间又翻涌了上来。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原地去世。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耳根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那个,昨日我”
磕磕绊绊刚要开口解释,话头直接被沈清舟打断了。
“昨晚,夫郎说喜欢我。”
一句话直接把林晓噎得闭了嘴,喉咙里滚了半天愣没挤出一个字。
不是,他昨晚说过这话?
怎么他只记得摸人家脸了?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晓猛地回神,连忙摆着手解释:“我那是醉了,醉鬼的话不能……”
“酒后吐真言。”
少年的声音平平静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林晓又被堵住了。
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卡得他不上不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等林晓反应,沈清舟直接倾身往前,温热的气息直直逼向靠坐在床头的林晓。
退无可退的哥儿只能微微绷直脖颈,一个劲往后仰。
后背都贴上了冰冷的墙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夫郎知道我喜欢你吧?”少年的声音低了些,近在咫尺,每个字都砸在林晓的心口上。
林晓攥着被角,沉默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喜欢夫郎,夫郎也喜欢我,那夫郎一直在逃避什么?”
又是一记直球砸过来,再次把林晓砸得哑口无言。
心里却直呼好家伙。
今日这少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咄咄逼人,半点儿平日温顺听话的样子都没有。
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此刻,林晓想开口,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可话到嘴边,全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喜欢。
这份心意起于何时,他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心里已经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苔。
沈清舟保持着倾身的姿势,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等着对方答复。
他原本确实盘算着慢慢来,一点点把哥儿哄到自己身边,让他慢慢习惯自己、接受自己。
可昨晚林晓抱着他蹭,软乎乎说喜欢的模样,勾得他半宿没合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
况且今日送上门的机会,他不能错过,必须把话挑明。
他才不要一直做林晓眼里需要照顾的弟弟。
他要做林晓名正言顺的相公,要光明正大地抱他亲他,要完完全全属于他。
才不要做那个毫无血缘的见鬼弟弟!
“沈清舟,你别这样。”林晓的声音都发紧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怎样?”
沈清舟半步不退,追问得又急又直接。
“我喜欢你。”
不是陈述,是剖白。
“你也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很笃定,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就是在阐述一个他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可我想不明白,也不懂,夫郎明明心里有我,那一直在逃避什么?”
“我”
“夫郎若是不喜欢我,亲口告诉我便是。”
沈清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纠缠。”
林晓被堵得语噎,脑子里乱哄哄的,本能地抓了一个借口:
“沈清舟,你还小”
“那多大才不算小?”
沈清舟寸步不让,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半点儿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
林晓被他逼得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十八。”
对,起码年满十八,成年了,不犯法!
可他话音刚落,方才刚还周身带着逼人气势的少年,嘴角忽然飞快地勾了起来。
下一秒,他压下身,微微偏头。
温热的气息直接扫过林晓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砸进林晓耳朵里:
“夫郎,再过三日,我就年满十八了。”
林晓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成了白茫茫一片。
心里哀嚎得快要出声:
不是,要不要这么巧啊?
要不要这么玩他——??!
不等他缓过这股炸懵劲,沈清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精准戳着林晓的软处:
“还是夫郎嫌我眼睛看不见,是个累赘?”
“我不是,我没有!”
林晓想都没想,急急忙忙就开口反驳,语速快得连自己都愣了。
沈清舟藏在林晓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瞬即逝。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晓的手腕,掌心滚烫得像烧着一团火。
“林晓。”
沈清舟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夫郎”,不是“哥儿”,是“林晓”。
这个名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我不缺哥哥。”
少年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也不想当你的弟弟。”
“你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那点卑微的乞求,像羽毛似的挠在林晓的心尖上,闹得他心里又酸又软,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你先起开。”
林晓绷了大半天的背脊早就僵了,脖颈都酸得发疼。
沈清舟闻言,依言往后退了一些。
却只退了短短半尺,手心还牢牢握着林晓的手腕不肯放。
似是退多了,眼前这人就会立刻起身逃掉了似的。
林晓咽了一口唾沫,抬眼望着面前的少年。
乌发柔软,眉骨如画,哪怕蒙着素色丝带,也挡不住那张脸清俊出色。
这么好看的人,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拒绝的话,他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林晓静下心往自己心里探了探。
最初他确实是见色起意,被这张脸勾得移不开眼。
可两个多月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夜里同床共枕
不知不觉里,那颗心早就偷偷沉了进去,他不过是靠着“只是照顾弟弟”的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再说了,哪有什么弟弟天天同床共枕,半夜还缠在一起分不开的?
有的话那是情弟弟~
林晓本就不是扭捏拧巴的人,想通了这一层,哪里还愿意躲。
这么好看又真心待他的人送上门当夫君,哪里找去?
不亏,怎么想都不亏。
沈清舟等了半天听不到回应,指尖都悄悄捏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轻声唤了一句:“夫郎?”
林晓忽然笑了。
“那个……你既然都叫我夫郎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那就、继续过呗。”
还能离了咋的。
沈清舟整个人先是一顿,像是没听懂似的。
愣了好几息,才猛地反应过来,呼吸一下子急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晌,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连指尖都发颤:“夫郎应我了?”
“嗯~”
林晓拉长了语调,拖长的尾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应你了。”
心里也在雀跃:噜啦噜啦,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沈清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然后,少年笑了。
林晓被他笑得耳朵发烫,别过脸去:“笑什么笑,不许笑。”
沈清舟没有听他的。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张一向清冷克制的脸,此刻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欢喜与朝气。
他忽然压下身,一只手撑着床头,另一只手还紧紧扣着林晓的手指,整个人朝林晓压了过来。
林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声道:
“你、你干什么?”
沈清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
“夫郎~”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沙哑,“我想……”
“吻你!”
林晓的大脑再次轰然炸开。
说好的古人矜持呢?!!
还在懵怔之际,上方已经印下一个冰凉又炙热的吻。
沈清舟的吻落了下来。
片刻后,林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嘴上说着想吻,实际也就是贴着蹭了蹭,连下一步都不敢动。
呵,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那点凉薄的触感还是让林晓的耳朵烧得通红,胸口的心跳快要蹦出来。
等沈清舟退开半寸,林晓才敢抬眼。
少年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全没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抿着唇不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林晓忽然就笑了。
“就这?”
沈清舟愣了愣,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林晓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轻响,异常清晰。
林晓:“”用力过猛!
天爷,来道雷收了他吧~
沈清舟还在呆愣之际,林晓已经缩回了被子里,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扯平了。”
被子外面安静了几息。
然后沈清舟轻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带着说不出的欢喜愉悦。
他连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林晓头顶,声音又轻又软:“夫郎。”
“嗯。”
“夫郎。”
“……嗯。”
“林晓。”
“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叫。”
林晓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果然。
真爱,会让人降智!
恋爱,使人幼稚!
“夫郎,”沈清舟又叫他,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甜,“我好心悦你。”
林晓的耳朵瞬间又烧了起来。
被子里的哥儿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又过了好半天,一道小小的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字音却清清楚楚:
“我也好喜欢你。”
二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林晓这才起身。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已经辰时了,估摸着豆坊那边众人都在等自己了,赶忙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却被沈清舟拦住了:“先吃早饭。”
不等林晓开口多问,他又说道:“今早我已经让周妄去通知大家了,今日我们晚些到。”
林晓看向他,狐疑道:“周妄?是谁?”
“大毛的大名,大丫叫周玉。”沈清舟解释道。
周妄,周玉。
“名字还挺好听的,你取的?”林晓也不急着走了,走到桌边坐下。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夫郎放心,将来我们的孩儿,我会取更好听的名字。”
林晓刚喝进去的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
不是,他们才刚确定身份心意,这就都想到孩儿那儿去了。
这速度,是不是也忒快了点?
“夫郎怎么了?”沈清舟赶紧伸手过来帮他顺背。
林晓咳了几声缓过劲来,推开了他搭在自己后背上的手。
见人无事,沈清舟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鸡蛋,解释道:
“今后他要跟着你做事,总不能一直大毛大毛地叫着,起个正经名字好些。”
林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早餐是红枣粟米粥配水煮蛋。
林晓喝得津津有味,沈清舟在一旁给他剥鸡蛋。
林晓喝完最后一口粥,沈清舟正好把剥好的鸡蛋递了过来。
“自己吃。”
林晓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接了。
沈清舟唇角弯了弯,没拆穿他。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路上沈清舟的手一直搁在两人中间,指尖有意无意地蹭着林晓的衣袖。
林晓瞥了一眼,没躲。
沈清舟便得寸进尺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林晓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
三息之后,沈清舟又勾了上来。
林晓:“……”
他忍了忍,索性把手翻过来,任由对方握着。
只是握着握着,不知何时竟又握成了十指相扣。
沈清舟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到了顾家,众人果然已经忙开了。
林晓进院门的时候,春红正和顾珍、李禾搬豆子,顾母在灶间盯着火候。
“晓哥儿来了。”
春红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随即顿了顿,目光在他和沈清舟身上转了一圈。
“哟,今儿气色不错。”
林晓心虚地“嗯”了一声,耳朵尖悄悄泛了红,急忙挣开了手。
再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就往里走。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十指相扣变成了牵衣袖。
两人进了灶间跟顾母打了个招呼,林晓给沈清舟安排好座位,便忙了起来。
期间,春红搬豆子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目光时不时往那两人身上飘。
顾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灶间里,林晓正弯腰检查豆花变化,沈清舟就坐在灶台边不远的位置。
两人之间没说什么话,甚至没什么明显的眼神交流。
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氛围,把他们和周围的人隔开了。
那片小天地里只有彼此,旁人进不去,也插不进去。
“婶子,您瞧见没?”春红凑到顾母耳边,压低声音。
顾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眼角笑出了细纹。
“瞧见了。”
“昨儿个还不这样呢。”
春红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才一晚上功夫,两人这是……”
“好事。”顾母接过话头。
“估计是把心思挑明了,两人现在正黏糊着呢。”
春红又看了一眼。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真好。”春红轻声说,眼眶有点发热,“晓哥儿是个好的。”
“清舟也是,沈小相公这下这下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可不是。”
顾母擦了擦手,看着那两人的目光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样,满是欣慰。
“清舟那孩子是个好的,虽说眼睛不好,但心明眼亮,对晓哥儿是实打实的好。”
两人好好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二人正说着,那边林晓不知跟沈清舟说了句什么,沈清舟忽然就笑了。
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林晓被那笑容晃了一下,愣了愣,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很忙地搅卤汁,耳朵却偷偷红了。
沈清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窘迫,笑意更深了。
林晓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瞪了沈清舟一眼。
那一眼哪有什么杀伤力,又羞又恼的,况且沈清舟还看不见。
林晓后知后觉。
顾母和春红同时别过脸去,忍着笑不看了。
再看下去,怕林晓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行了,”顾母拍了拍围裙,开口道:“干活干活,往后都是好日子!”
春红转身去继续搬豆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才像对正经夫夫嘛。”
顾母听见了,笑着点了点头。
心道:感谢那半碗醪糟。
白玉豆坊里热闹着,村里也同样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白玉豆坊收黄豆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周正。
“里正叔?”
当天傍晚,林晓正在院子里打水,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把水拉上来。
“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周正摆摆手,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了。
沈清舟听到动静,摸索着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周正。
周正接过水,看了沈清舟一眼,关切道:“清舟啊,你这眼睛……”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去镇上看过大夫了,结果怎样?”
沈清舟笑了一下:“看过了,大夫给开了药,正喝着呢。”
他没细说实情。
其实喝了一段时间药,又日日敷药,虽说眼睛依旧看不见什么,可如今能感知到的光线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
但这事他连林晓也没告知。
主要是怕一场空欢喜。
再等等吧。
“那就好,那就好。”周正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膝盖上,目光转向林晓。
“晓哥儿,我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来,“里正叔您说。”
周正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光景。
院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他再看向林晓。
这个当初带着沈清舟离开沈家的哥儿,如今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劲儿。
“听说,”周正斟酌着开口,“你把隔壁村刘大壮的豆子都收了?还签了契书?”
林晓心里明白了几分,点了点头:“是,签了明年的货。”
“还给了一亩一百文的定金?”
“是。”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膝盖,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林晓没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
“晓哥儿,”周正终于开口,“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这是你自个儿的本事,我替你高兴。”
“可是……”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几户人家冒着炊烟的屋顶。
“村里好些人家,日子还难过得很。”
“你是不知道,今年开春那会儿,好几家连买种子的钱都凑不齐,还是我帮着从镇上赊的。”
“秋收打下来的粮食,交完租子、还完债,剩下的也就够喝稀粥的。”
周正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这话不该我来说,你也是苦过来的人,不欠谁的,可是……”
他抬起头,看向林晓,语气真切。
“你要是手头宽裕了些,能不能也拉村里人一把?”
“别的不说,就你做豆腐要用的黄豆,要是能优先先收村里人的,那全村就多了一份活路。”
他说完这话,像是怕林晓为难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就是提个话头,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过,千万别勉强。”
林晓没立刻接话。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家人们,谁懂啊。
小沈我啊,终于要到名分了
俺现在也是有名有份的人了!
林晓: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
第34章 你老实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晓在心里思量。
想当初他和沈清舟被沈家分出来的时候, 村里人是什么反应。
大多数人是沉默的。
没帮他们,但也没踩他们。
兰婶子还偷偷给他塞过几个窝头、一把咸菜,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周正当时也为他们的事出了面, 还把沈家人警告了一番。
虽然没拦住什么,但那份心意,林晓记到了现在。
“里正叔。”林晓终于开口。
周正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期待, 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林晓说道:“黄豆我本来就要收, 收谁的都是收。”
“村里人愿意种的, 我按给刘大壮的价来,一斤多一文钱,但是没有定金和年底的分红。”
一来都是小量, 二来,他也没那个义务。
周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林晓点头。
“不过,一旦确定了的,都得签契书,白纸黑字写明数量、价钱、违约赔偿。”
“双方按手印,这样谁都别想反悔。”
周正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签契书好, 签了大家都放心。”
他顿了顿, 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可是晓哥儿, 万一……我是说万一, 村里好多家都种黄豆, 那黄豆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你们那个豆腐坊, 能吃得下那么多吗?”
林晓笑了一下,语气笃定:“里正叔, 您放心,再多货我也吃得下。”
而且黄豆放得住。
周正一愣:“你……你确定?”
“嗯。”林晓笑道,“我既然敢收,就有办法消化。”
豆腐卖不完,他还可以做成豆干、豆腐泡、豆腐乳,一样一样往外出。
“再说了,”他看了沈清舟一眼,“明年我打算把生意往外扩,不光卖镇上,县城那边我也想去试试。”
周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林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有魄力。
“好,好,好。”
周正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清舟。
“清舟啊。”
沈清舟微微侧头:“里正叔。”
“晓哥儿是个有本事的,你跟着他,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往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来找我,我周正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这村里,说话还管几分用。”
沈清舟点了点头:“我知晓,多谢里正叔。”
“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周正摆摆手,又看了看林晓,“你两好好过日子。”
林晓点了点头,和沈清舟把人送到了院门口。
周正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一步一步走远了。
回到家里,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叫儿子把村里的几个负责人都叫了过来。
张老四、王伯、李婶,还有两个年轻的后生周铁柱和沈大海。
不多时,大家都聚在了周正家的堂屋里。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周正坐在主位上,把林晓答应收黄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周正敲了敲桌面。
“明天开始,谁家想种黄豆的,来我这里报名,晓哥儿说了,一斤比镇上多一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张老四第一个不信。
“一斤多一文,那十斤就是十文,一百斤就是一百文,林晓他一个做豆腐的,拿得出那么多钱?”
王伯也皱眉:“就怕到时候黄豆种出来了,他那边又说不收了,那咱们找谁去?”
李婶倒是有些动心,但也在犹豫。
“是啊,别到时候大家都种了豆子,到了收的季节这靠不靠谱哟?”
几个负责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有怀疑的,有观望的,也有觉得可以试试的。
周正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吵了。”
等屋里安静下来,他才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晓哥儿也说了,想种的人,先签契书。”
“每家每户白纸黑字写明种多少亩、收多少斤,价钱、违约赔偿,一条一条写清楚,双方按手印,一人一份。”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到时候谁反悔,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按契书判!”
张老四愣了一下:“这……林晓是真收?”
周正看了他一眼:“他要是不真收,能跑去找刘大壮签契书?能一亩先给一百文定金?”
“那可是真金白银掏出去的,不是嘴上说说。”
张老四不吭声了。
王伯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要是签契书,村里又有你担保,那大家伙就不怕了。”
毕竟白纸黑字的,林晓跑不了他们,他们也跑不了林晓。
“对。”周正说。
这个担保他是要做的,不是出于什么伟大的念想,是为了整个桃花村。
最重要的,他信林晓这个人。
“告诉乡亲们,想合作的,明后天来找我签契书,我统一跟林晓对接。”
几个负责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点了头。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听说了吗?白玉豆坊收黄豆,一斤比镇上多一文!”
“真的假的?别是骗人的吧?”
“里正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还有契书呢,按手印的那种!”
“那……那我家明年也种点?”
“种呗,反正有契书,怕啥?”
一夜之间,天上掉馅饼的事传遍了家家户户。
灶台边、饭桌上、被窝里,到处都有人在商量。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沈家。
沈家的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刘氏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草绳,一下一下地搓着,搓了又拆,拆了又搓。
好像怎么都不满意似的。
何翠花看着婆婆,猜到她是为了什么,不敢作声,只低头搓着自己手里的。
沈大勇靠墙蹲着,嘴里叼着一根草杆,面无表情地嚼着。
沈舒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鸡在刨食,目光有些发直。
最后还是沈三先开了口。
“林晓收黄豆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没人接话。
“一斤多一文,”沈三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
“今天村里好些人都去里正那里报名了,白纸黑字签契书,里正担保。”
刘氏手里的草绳断了。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草杆从嘴角掉下来,他也没去捡。
沈舒从门口转过身,看着沈三,声音有些发涩:“爹,咱们……种不种?”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又沉默了。
种不种?
种了,黄豆卖给谁?卖给林晓?
他收他们沈家的吗?
当初是他们把林晓和沈清舟赶出去的,现在去找林晓卖黄豆?
沈大勇想起当初那个场面,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沈三沉默了很久,最后艰难地开口:“咱们家总共就三亩旱地,要是明年全改种黄豆……”
“全种黄豆?”
沈大勇突然开口,声音又硬又冲,“人家能要咱们的吗?”
当初是他们把人赶走的,现在巴巴地把豆子送上门去,人家不给你把豆子扔出来就算好的了。
这话说完,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三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勇。”
沈大勇看向他,“你明天先去里正那里报个数,记个名。”
沈大勇愣了一下:“可是……”
“先报了再说。”
沈三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报个名又不犯法,要是林晓到时候不肯收,咱们再想办法。”
“大不了……大不了豆子磨成面我们自己卖。”
沈大勇咬了咬牙,点了头:“行。”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星星点点亮着几盏灯。
他想起那天,沈清舟被扶着走出沈家大门的背影。
那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在想,一个瞎子和一个弱哥儿,离了沈家能活几天?
可如今呢?
才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林晓闯就出了白玉豆坊。
现在全村人都指着他过日子。
沈清舟也去镇上看了眼睛,这些天据说日日在喝药敷眼,指不定哪天就能重见光明了……
他们沈家呢?
沈家在村里早就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如今走在路上,总能时不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那就是沈家人,当初把沈清舟和新婚哥儿分出去的那个?”
“可不是嘛,做得也太绝了,连件衣裳都没让带走。”
“现在好了,人家发达了,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后悔有啥用?早干嘛去了?”
沈大勇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一句话都不敢接。
有回他去镇上买盐,路过赵屠户的摊子,赵屠户瞥了他一眼,大声说:“哟,这不是桃花村的沈家老大吗?”
“听说你们把那个会做豆腐的哥儿赶走了?啧啧啧,那可真是把金疙瘩当土坷垃扔了啊。”
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都笑了起来。
他当时脸红得能滴血,盐也没买,转身就回了家。
后悔吗?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人已经被赶走了,心已经被伤透了,现在想回头,不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回头路!
沈大勇站在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夜色,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
林晓家如今也亮起了光,这下他们两人也点得起煤油灯。
沈清舟坐在灯下,给林晓捏着脚。
“夫郎,你就不怕消息散出去后,明日有许多人去里正叔那儿报名?”
“怕什么。”林晓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自然是怕到时候黄豆太多了,真兜不住,怎么办?”
林晓被捏得舒服,双眼微眯,垂眸看着他。
烛光照在沈清舟脸上,他双眼还蒙着丝带,嘴角却是弯着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林晓说。
“豆腐卖不完就做豆干呗,反正黄豆一百零八种做法我都知晓。”
“我明年的目标可是冲出清溪镇,走向县城的!”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喜欢林晓这股自信的模样。
林晓本身就是个自带光芒与能量的人。
这股自信满是积极正向的能量,感染力极强,能让周围的人感到安心又愉悦。
只是“夫郎去过县城?”
“没去过啊。”林晓说,一副问题不大的模样,“但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沈清舟沉默片刻,笑了。
确实,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那我要跟着夫郎走。”
“你是跟屁虫吗?我走哪儿你要跟哪儿。”
“我不管,反正夫郎去哪儿,我去哪儿。”沈清舟沉声道,神色有些认真。
林晓乐了。
他看着少年,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又飞快移开了目光。
沈清舟察觉到一道目光落下来,又很快消失,却也没多说什么。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水凉了,林晓擦干了脚,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提着桶去倒水。
沈清舟则早已摸索着回了卧房。
他呆愣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巴巴走过去,坐在床沿,手搭在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和平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没一会儿林晓回来了。
他进了屋站在床边,忽然竟不知道该从哪边上床。
天天睡一张床的人,今天居然不会上了。
沈清舟偏过头,轻轻唤了一声:“……夫郎?”
“来了。”
林晓吸了口气,从床尾绕过去,贴着床最远的边沿躺下,把自己裹得像个茧,被子拉到了下巴。
头顶听了老半天动静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林晓有些恼了,“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嗯。”沈清舟的声音软了下来,“笑夫郎可爱。”???林晓偷偷翻了个白眼。
小瞎子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爱个鬼!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身旁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沈清舟也躺了下来。
离他半臂远,和往常一样,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可林晓觉得今晚这半臂格外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都没说话。
烛火还没吹,光晕在屋顶上晃啊晃。
林晓盯着那片光,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不是,又不是没睡过,他在紧张什么?
话虽如此,手却在被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清舟。
丝带还蒙着眼,刚换了新药,少年的侧脸在烛光里宛若玉石,鼻梁又高又直,唇线紧抿。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
凭什么不紧张?
林晓正暗自腹诽,就看见沈清舟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轻轻捻着。
——捻着被角,捻过来,捻过去。
林晓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沈清舟。”
“嗯。”
“你睡不着啊?”
“……嗯。”
“为什么?”
夫郎明知故问。
沈清舟的手指停了一瞬,又捻起来,没说话。
林晓翻回去,平躺着,盯着屋顶上那明明灭灭的光,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伸过来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晓没动,也没出声制止。
那只手便大着胆子覆上来,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掌心有点潮。
沈清舟的手在出汗。
林晓终于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一声,却没抽回来,反而合拢手指,握紧了。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两个人都没说话,手牵着手,并排躺着。
烛火又跳了一下。
“夫郎。”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林晓却忽然酸了鼻,他眨了眨眼:“……知道了。”
沈清舟不说话了,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林晓重新翻身,侧过脸去看他。
少年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角却翘着,一副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息,伸出另一只手,把床头的灯吹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睡吧。”林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
“嗯。”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舟忽然翻身凑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快得像做贼,瞬间便缩回去了。
林晓愣在黑夜里,额头那一小块烫烫的,心跳声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沈清舟。”
“嗯。”
“你、你老实点。”
“好。”
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夫郎,我好高兴。”
林晓没有回答。
但他往沈清舟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直到肩膀贴上了对方的胳膊。
沈清舟也侧过身。
窸窸窣窣的响声中,他的手臂轻轻收紧,把人拢在了怀里,下巴抵在林晓的发顶。
那人终于不动了。
窗外月光皎洁。
有人在夜里偷偷笑了一下。
分不清是谁的。
夜深了,村里还有几户没灭灯的,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当家的,你说我们明年种不种黄豆?种多少合适?”
“要是种了,林晓到时候不收咋整?”
“你傻啊,有契书呢,还有里正担保,他敢不收?”
话虽这么说,今夜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打着鼓。
但打鼓归打鼓,第二天一大早,周正家院子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先是村头的李大爷,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报了一亩。
然后是赵大娘,咬咬牙,报了半亩多。
接着是王木匠、王寡妇、孙三……
一个接一个,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站都站不下了。
周正让儿子周林搬了张桌子出来,铺上纸,磨好墨,一个一个登记。
纸上的名字越写越多,黄豆的斤数越加越大。
没多久,沈大勇也来了。
他走到周正跟前,上报了一亩的数。
周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沈家人也来。
但也没说什么,单独给沈家登记了一份。
这事,他还真不好拿主意。
沈家的事,他还得再去问问林晓才行。
赶来登记和登记完准备回去的村民们见沈家也来人,顿时八卦了起来。
大家看着沈大勇,交头接耳议论着。
蹲在墙根抽旱烟的周老栓先吸了一大口,烟袋锅子猛地一亮,吐出的白雾裹着话飘出来: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家这是也放下脸面了?”
一旁的张桂兰立刻接了话,“啥放下脸面,我看是脸比城墙厚!”
当初他们把沈清舟和新嫁来的哥儿赶出去的时候,可半点前面都没留啊。
现在看见人林晓发了财,一斤黄豆多给一文,就巴巴凑上来了,还真是不要脸了!
这话李石听了却皱了皱眉,搭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那事儿是沈家做的不地道,可人家现在来报名,有里正登记,又不占咱们啥好处,咱们管人家干啥。”
“哟,小石头你还替他们说话?”
旁边的王寡妇用手扇了扇脸,笑着挤眼睛,“当初刘氏可是差点把你家祖坟边的半垄地抢过去,你还帮他们说话?”
李石挠挠头,不再吭声。
和沈三一起长大的陈老根蹲在石墩上,叹了口气。
“其实老三那人,心不坏,就是被自家媳妇吹多了枕头风,一时鬼迷了心窍。”
这才几个月啊,人家林晓都开起白玉豆坊了。
沈家倒好,日子越过越紧,换谁谁不后悔?
“这后悔有啥用哦,当初做绝的时候咋不想今天?”张桂兰呢喃道。
人们往往忽视了,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知道有多痛。
换做是她,绝不答应!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黏在沈大勇身上。
见他垂着脑袋,宽肩塌着,双手垂着,从头到尾没敢出一声气。
挤在大人腿缝里的拴柱不懂事,仰着圆脸蛋扯他娘的衣角:“娘,沈叔叔怎么不说话呀?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娘赶紧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低声骂:“小孩子家瞎问啥,闭嘴!”
说完又偷偷抬眼瞟沈大勇,眼神里既有看热闹的兴致,又飘着点儿同情。
周正登记完,咳了一声,说道:“好了,一亩,没错吧?”
沈大勇像得了赦令似的,赶紧低低嗯了一声,埋着脑袋就往人群外挤。
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众人下意识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来一条窄路。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的后背,看着那弯着的脊梁,一步步挪出了院门。
刚走出去没两步,院子里就又炸开了锅。
“你们说,林晓最后会不会收沈家的豆子啊?”
“那谁知道,当初赶人赶得那么狠,换我我肯定不收!”
“可里正都给登记了,林晓总不能驳里正的面子吧?再说了,他开豆坊还怕豆子多?多一斤多一分赚头呢。”
“说的也是哦,那沈家这步算是走对了?”
“不好说,搞不好过阵子还能和沈清舟接上关系,一家人接着过好日子呢?”
“接上关系?你可拉倒吧,当初把人逼到那份上,净身出户赶出门,大冷天睡破庙,换你你愿意认?”
众人哑然。
周正拿起镇纸压了压桌上的宣纸,敲了敲桌子,沉声开口:“都吵什么,排队去。”
“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登记完了该回回,别在这儿扎堆瞎议论!”
众人这才收敛了一点,嘻嘻哈哈地排好队。
只是眼角眉梢还都带着八卦的劲儿,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时不时偷笑着咬两句耳朵。
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方才沈家来人报名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
有点微si
第35章 村里闲话
当天傍晚, 周正便去找林晓了。
他说了沈家的事,让林晓拿主意。
林晓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全程没看沈清舟一眼。
他可不是什么大好人, 被欺负了还能笑着原谅对方。
想当初,他和沈清舟离开沈家出来过日子,那可是差点饿死冻死的。
沈清舟全程沉默不语,对林晓的决定他没有异议, 家人他现在也有了。
至于沈家, 他早就死心了。
两家人既然已经分了家, 如今这个家又是林晓当家做主,他自然全听夫郎的。
周正离开后,二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到顾家的时候, 春红姐正站在门口与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一身灰布棉袄,个头不高,声音尖细,说着话还不住抬手比划两下。
林晓走近了,才听清她话里的内容。
“……可不是嘛,一个哥儿,抛头露面的, 天天往顾家跑, 也不知道图什么。”
春红声音不大, 语气却硬得很:“李婶子, 你这话说得不对, 晓哥儿是来做豆腐的, 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做豆腐?”
那李婶子的语气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哥儿, 不在家待着,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沈家不要他,他自己倒过得风生水起,也不知道是真本事大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林晓的脚步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沈清舟也听清了这话。
他手指猛地攥紧了林晓的衣角,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春红的声音沉了下来:“李婶子,我劝你嘴上积点德,晓哥儿是正经做生意的,你要是再乱嚼舌根,别怪我拉你去找里正评理。”
李桂花嘿嘿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转身之时看见林晓和沈清舟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心里只道:不过就是一个开小豆腐作坊的,有什么可神气的。
经过林晓身边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眼。
目光里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恶意,像苍蝇爬过皮肤,又痒又恶心。
林晓没看她,拉着沈清舟走进院子。
春红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心疼:“晓哥儿,你别往心里去,那个李桂花嘴就是碎,村里没几个人待见她。”
“没事,春红姐。”
林晓把外衣脱了挂好,挽起袖子,“今天多煮一锅豆浆,昨天村口卖得好,今天别断货。”
春红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沈清舟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那只手还没松开。
林晓走了两步,发现衣角被拽着,回过头:“怎么了?”
沈清舟压下情绪,慢慢松开了手指:“……没什么,夫郎去忙吧。”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去煮豆浆去了。
沈清舟站在院子里,忍不住再次攥紧了拳头。
他不明白,自家夫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不吭一声。
他靠自己的本事吃饭,靠自己的脑子带着大家赚钱,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不干不净的人?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摸索着往灶房走去。
上午的活照常干。
磨豆子,煮豆浆,点卤,压豆腐。
顾珍和春红依旧去村口卖豆浆,李大力和李禾去邻村送货,豆腐坊里又剩下林晓、顾里和顾母。
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顾母话少了,时不时看林晓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里劈柴的动静比平时大,斧头落下去咚咚响,像是在跟谁撒气似的。
林晓倒是跟平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沈清舟坐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夫郎。”
“嗯?”
“你,当真不生气吗?”
林晓正在滤浆,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想着这事呢?”
沈清舟没回答,低着头,用火钳在灶膛里拨了拨。
火苗蹿上来,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林晓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滤布,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清舟。”
沈清舟抬起头,朝着林晓的方向。
“那种话,听听就过了,别往心里去。”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日子是自己在过,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
沈清舟抿了抿嘴:“可是他们说得不对。”
“不对的事多了。”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件件都去计较,那还活不活了?”
沈清舟没接话。
林晓转身回去继续滤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不过,谢谢你。”
沈清舟愣了一下。
“谢什么?”
“替我生气。”林晓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去了,没再看沈清舟。
沈清舟坐在灶台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下头,浅浅笑出声。
顾里站在院子里,斧头停在半空中,看着灶房里这一幕。
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斧头狠狠劈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顾家这里刚平静,村口井边却又热闹了。
几个妇人围在那儿浣衣搓洗,唾沫星子随着棒槌一起飞。
“你们瞧瞧那林晓,一个哥儿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说这话的自然是李桂花,她已经转移了战场。
此刻手里棒槌捶得邦邦响,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还有沈家那个瞎子,眼睛又瞧不见,整日跟着他,也不知是他伺候人家还是人家伺候他。”
旁边有人接茬:“我听说,那沈家小子在家可什么都不干,全是林晓一个人忙前忙后。”
“啧啧啧,那林晓可真是能折腾,把全村明年的豆子都收了,也不怕撑死。”
几个妇人笑成一团。
这些话传到林晓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洗木桶。
李禾气得满脸通红,怒气道:“晓哥儿,我去撕烂她们的嘴!”
“撕了干嘛?”林晓头都没抬,“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去。”
“可是——”
“水端来。”
李禾憋着一肚子气,把水桶提过来,嘴里嘟囔着:“她们说得那么难听,你就不生气?”
林晓手下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生气有什么用?下午的豆腐就不做了?”
李禾不说话了。
这事换他他可忍不了一点儿!
林晓把木桶冲洗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望着天边那朵慢悠悠飘过去的云,重复了一遍早上的话。
“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李禾不甘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顾珍她们两个还没回来,顾母听了好半晌,这才收拾出了门。
彼时李桂花正和几个妇人说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的。
“你们是不知道,那林晓”
“我不知道,你知道?”
一道声音从身后冷冷地砸过来。
李桂花一哆嗦,转过身去,正对上顾母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顾、顾嫂子……”
“李桂花。”顾母连名带姓地叫,双手叉腰,往那一站就跟座山似的,“你闲得慌是不是?”
李桂花讪讪地笑:“我这不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顾母声音拔高了。
“人家晓哥儿碍着你什么了?人家靠自己的手吃饭,一没偷二没抢,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旁边几个妇人不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很忙。
“还有,”顾母往前逼了一步,“你说人家不管自家相公?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住人家床底下了?”
几个妇人闻言捂住偷笑。
李桂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李桂花,”顾母一字一顿,“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晓哥儿半句不是,豆腐以后你家别想买了。”
“不买就不买!”李桂花梗着脖子。
“行啊。”顾母冷笑一声,“不光豆腐,你男人昨天订的那一亩多地豆子,也别想了。”
李桂花脸色刷地白了。
顾母不再看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在场的都听见了。
一个个脸上讪讪的,散了。
怕再晚一步,波及到她们,她们家可都上报了明年的豆子的。
顾家院子里。
顾珍和春红收摊回来,一进门就气鼓鼓的。
“林晓哥!”顾珍把陶罐往地上一顿,“那个李婆子,今天在村口跟好几个人说你的闲话!”
林晓正在切豆腐,头也没抬:“说什么了?”
“说……说……”
顾珍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晓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春红在旁边拉了拉顾珍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林晓切完最后一块豆腐,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顾珍面前。
“她说的是我,瞧把你气的,都说些啥啊?”
顾珍看了看春红,又看了看林晓,一咬牙:“她说你跟男人鬼混,说你不守本分,说你带个小瞎子拖油瓶还不知检点……”
“我学不出口!反正难听死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顾母还没回来,顾里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斧头攥得咯吱响。
李禾怔愣着,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比他晌午时听到的难听多了。
他回来得早,这些内容没听到。
还好回来得早,不然他铁定撸袖子和那嘴碎的人干架!
李禾赶紧四处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沈清舟已经回去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她爱说就说吧。”
“林晓哥!”顾珍急了,“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么办?”林晓看了她一眼,“去跟她吵架?吵赢了又能怎样?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来跟人结仇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打断她,“她说的那些话,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我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豆腐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顾珍还想说什么,被春红拉住了。
春红看着林晓,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还有佩服,更多的是心酸。
她也是女人,她懂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但林晓不一样。
林晓是哥儿,比女人更容易被人议论。
他嫁了人,又被沈家分了出来,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在这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不检点”。
他什么都不做都会被人说,何况他做了这么多。
春红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陶罐了。
李禾却愤愤道:“定是那李桂花羡慕嫉妒恨,想替她亲家抱不平,才朝晓哥儿泼脏水的,真是不要脸至极。”
经过他这么一提,众人才反应过来。
这李桂花的大儿媳,可不就是沈家的大姑娘沈兰嘛。
林晓早上刚说不收他们沈家的豆子,中午便谣言满天飞,这李桂花当真好恶毒的心思!
“我看就是如此!”顾珍应和道。
她看向林晓,提议道:“林晓哥,要不这李家的豆子咱们也别收了,怪恶心人的。”
林晓抬眼看向顾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豆子是豆子,人是人。”
“咱们收豆子是要做豆腐的,又不是看谁家的脸面。”
“要是因为李桂花的几句闲话就断了李家的豆子,反而落了下乘,让人觉得咱们真的怕了她的造谣。”
顾珍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李禾也撇了撇嘴,却不得不承认林晓说得有道理,只是仍忍不住嘟囔:“那也不能让她白欺负人啊!”
林晓笑道:“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去,日子久了,大家自然能看清谁在胡搅蛮缠。”
“咱们把豆腐做好,让街坊邻居都吃得上新鲜味美的豆腐,比跟她吵一百架都管用。”
春红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林晓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晓哥儿说得对,咱们凭良心做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里也放下了攥得发紧的斧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听晓哥儿的。”
另一边。
沈清舟是回了家之后才听见那些闲话的。
周玉去给他送东西的时候,在村里听见几个人在那儿嘀咕,越说越难听,气得小姑娘跑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沈清舟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放下手里的纱布,声音很平静:“周玉,带我去李家。”
周玉愣了一下:“清舟哥哥,你……”
“带我去。”
沈清舟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可小周玉却莫名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连忙扶着他出了门。
李桂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门口来了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蒙着丝带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李桂花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端稳。
“沈清舟?你……你来干什么?”
“周玉,把门关上。”
周玉“砰”地把院门关上了。
李桂花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舟往前走了一步。
“李桂花。”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今日,你在村里说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清舟没接这个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不咸不淡:“林晓是我的夫郎。”
李桂花莫名咽了口唾沫。
“他是好是歹,有我。”沈清舟的声音冷了几分,“旁人,不配指手画脚。”
李桂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那股子冷意压了回去。
沈清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地继续:“你再在外头搬弄一句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你一个瞎子,怎么对我不客气?”
沈清舟没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却让李桂花脊背发凉。
“县衙的门往哪开,我还是知道的,造谣中伤,按律当杖责二十,当众示众。”
李桂花的脸白了。
“你少吓唬人”
“你大可以试试。”
沈清舟说完这句话,站着没动,像是在等她的答复。
这时候屋里冲出来一个黑脸汉子,正是李桂花的男人王老实。
他刚才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出来二话没说,一巴掌抽在李桂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桂花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男人。
“你个碎嘴的婆娘!”王老实气得脸都青了,“再在外头胡咧咧,老子休了你!”
李桂花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敢吭声。
王老实转头对着沈清舟,腰都快弯到地上了:“清舟啊,是我婆娘嘴贱,你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保证,今后我好好管她,往后不让她在外头乱说一个字!”
沈清舟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让她敲锣打鼓,亲自去给我家夫郎赔礼道歉。”
“这、这”王老实搓着手,一脸的难为情。
他身后的李桂花更是脸色煞白。
让她去给林晓那个哥儿道歉?还敲锣打鼓?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不去还是不想去?”沈清舟冷声道。
王老实陪着笑:“清舟侄儿,赔礼道歉是应该的,但这敲锣打鼓是不是就免了?”
这简直是太丢人了。
“竟然如此,那还是见官吧。”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凭着秀才的身份,写份讼牍还是行的。”
沈清舟淡淡道。
所有人真以为自己眼睛看不见,林晓又是一个哥儿,他们便可以任人欺负?
说他可以,但冒犯到林晓,沈清舟是绝容忍不了的。
什么乡里乡亲,林晓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欺之辱之!
他如果连维护林晓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也不配做林晓相公了。
“别别别”王老实这下老实了,脸上的笑也收敛了起来,“我们做,我们照做。”
沈清舟转过身,留下一句话:
“今日天黑之前,如果没见到人登门道歉,别怪我不念同村情分!”
“周玉,开门。”
周玉连忙把门打开,扶着沈清舟往外走。
身后传来李桂花呜呜的哭声和王老实压着嗓子的骂声。
林晓到家的时候,沈清舟不在。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皱了皱眉,把火调小了些,正想着这人去哪了,院门就响了。
沈清舟进来了,周玉跟在身后,冲林晓飞快地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去哪了?”林晓随口问了一句。
“没去哪。”沈清舟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就在村里走了走。”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那便准备吃饭吧。”
“嗯。”
林晓转身去灶台盛粥,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沈清舟的胳膊收得很紧,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贴上来,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似的。
林晓举着粥勺,僵了一下。
“……怎么了?”
沈清舟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吸了吸,又蹭了蹭,像一头极度不安的小兽极需安抚。
林晓的心忽然就软了,声音也轻下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清舟还是没回答。
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林晓的耳廓,轻轻地碰了一下。
林晓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沈清舟……”
话没说完,人被快速翻了过来,嘴被精准堵住了。
沈清舟吻上来,和之前那轻轻碰触不一样。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急又重。
林晓被他抵在灶台边沿,手里的粥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腰被箍得紧紧的。
脑子先是懵了一下,然后被那个吻搅得七荤八素。
呼吸乱了。
心跳也乱了。
沈清舟的手从他的腰滑到后背,带着热度的掌心隔着衣料一路摩挲上去,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自己身体里合为一体。
林晓被忽来的吻吻得腿软,手攀上他的肩,指节都攥白了。
意识一点点从那个又深又烫的吻里浮出来——
灶上的粥!
林晓猛地偏开头,喘息着推了沈清舟一把。
“粥……粥要糊了!”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清舟被他推开,不稳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耳尖红透了,嘴唇还泛着水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晓手忙脚乱地去看灶上的粥,庆幸地发现只是冒了几个泡,赶紧搅了搅,把火撤了。
心跳还是快得要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林晓回过头。
沈清舟站在夕阳里,指尖慢慢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回味。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餍足和柔软。
“你——”
这人居然在回味,林晓娇羞地别过脸。
“什么?”沈清舟弯着嘴角。
“别笑了。”林晓红着脸。
“好,我不笑了。”
那人应着,可嘴角根本没放下来过。
林晓把粥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可空气里全是刚才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个吻,有没有脸红心跳?!
小沈还是很会的——
30-35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