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他。温斯洛……本……？他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吗？在什么时候？


    莱德后颈僵直，很缓慢地将手收了回去。脸部肌肤带有体温的触感还残余在手指之间，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记忆，像在唱片店翻找上世纪冷门歌手那样飞快地拨弄。


    不是这张脸、不是那张脸…他见过太多人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强迫自己忘记，但只要闭上眼，那些面孔就会重新浮现在脑子里。伴随着大雨、警笛以及难闻的气味，红蓝交叠的光线反复照在脸上，那些人的表情凝成痛苦。


    不对，这是韦恩的脸。整形成韦恩的脸，很难推断出他原来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圈套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阿尔伯特对布鲁斯·韦恩怀有特殊的感情，一个长相酷似韦恩的男人借此接近阿尔伯特并杀死他。


    “警探，你们以前认识？”声音忽然响起来。


    莱德抬眼，罗宾从地上拾起了一个被打落的飞镖，用一种看似放松实则只要他回答的有问题就会在下一秒会把蝙蝠镖往他脸上丢的谨慎姿态看过来。


    “没有印象。”莱德很诚实地回答。


    即便带着多米诺面具，依旧能看到罗宾皱起了眉，“那他说的话还挺奇怪的……虽然这人好像有点疯了。”


    “我会联系警局，需要司法解剖……”莱德又瞟了一眼尸体，那双暗淡呆滞的亡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黑洞开始从里面塌陷，有一条大蛇会从空荡的眼眶骨里钻出来将他一口吞了。莱德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听见自己说：“他可能是改造人。”


    蝙蝠侠伸手，把温斯洛的眼睛合上了。


    世界好像被按下一秒的静音键，或者是海水退潮。沉默——紧接着身体的心跳声，夜风灌进窗户的声音，蝙蝠侠那身盔甲轻微的碰响，涨潮的海水冲回来，声音全部都重新回到莱德的耳畔。


    他站了起来，对蝙蝠侠点点头。


    “你们都没受伤吧？”这么问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两位义警是不是有点奇怪，莱德咽下唾沫，把打结的舌头捋直，“这地方全是灰尘，伤口容易发炎，我怀疑可能还有病毒之类的……什么。”


    “出色的身手，警探，”蝙蝠侠终于开口了，“你也没有受伤。”


    “我比较擅长这种-呃、缴械格斗。”他想到上一次，不对、上上次的见面，当时自己很狼狈地被丢下灯塔——虽然有一点心理因素上的影响，毕竟如果你一直在调查凶杀案件并且常常面对杀人凶手，就很难拥有健康的心理状况不是吗。况且，直白地讲，他确实在肉搏方面比较薄弱，多数时候他总是在取巧，用作弊取巧。


    莱德能够把自己接触到的除了活物之外的东西都放进背包里，只要格子足够，所以当他第一次在练习场上发现自己能够直接[拾取]对方的武器，甚至对方都还拿在手里时，就决定将这种流氓手段发扬光大。


    蝙蝠侠和罗宾开始调查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看看温斯洛留下的东西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线索，能够证明阿尔伯特到底为什么会被灭口。


    莱德通知完情况，放下手机，罗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们都进行过特殊训练，根本让人听不到脚步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罗宾问。


    莱德实实在在地被他给吓了一跳，这屋子本来就像是鬼屋，里头躺着一具尸体，还有两个走路像猫（看起来也像猫）的搭档，再诡异不过了。


    “你指什么？”


    罗宾对着那堆丢在地上的东西扬了扬下巴，“半秒都不到你就把那玩意儿从他手上卸下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一个金属臂护，从手腕连到肘关节，内侧能够弹出金属倒刺，外侧则是锋利的刀面，能够随着动作被甩出来，平时也可以很好地贴合在手臂上，应该是某种高密度金属，在足够坚硬的同时被打造得很薄很细巧，套上衣服几乎看不出区别，想来阿尔伯特脖子上的口子就是用这刀割开的。


    “我说了，我很擅长这个。”


    罗宾挑起一边的眉毛，这让他的年龄在莱德心中又减了几岁——罗宾怎么一直很年轻，难道蝙蝠侠有个罗宾军团吗？


    “缴械咒。”莱德说，“其实我是巫师。”


    “不要把我当作小孩。你在说j.k.罗琳的幻想小说，”罗宾指出，“我的魔法师朋友们说那就是虚构的。”


    莱德笑起来：“你本来就是小孩。”


    罗宾哼了一下，“你为什么带了两把枪？”


    “工作需要。”莱德说，“总要做二手准备。”


    “但我没看出你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罗宾扫视他的身体。


    “你是好奇宝宝吗？”莱德看向罗宾，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开去，“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见过？”杰森刚开口就有点懊恼，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虽然外界总是乐此不疲地猜测罗宾的身份，甚至有人相信罗宾是蝙蝠侠制作的机器人助手，但目前罗宾的换代还属于未被证实的‘谣言’。


    “你不记得我？”莱德说，“之前你和蝙蝠侠帮重案组处理事情的时候我们也见了好几次呢，感觉那时候你好像……和现在很不一样。”


    嗯哼，那可是黄金男孩，我能比得上吗？杰森在心里反驳。


    实际上，他现在有点捋不清迪克和自己的关系，这已经演变得很微妙了……他很清楚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迪克并不是很喜欢他，那时候迪克还在上学，只要放假回家他们俩就会大吵一架，当然…被卷入争吵的还有布鲁斯。


    被叫做替代品的滋味不好受，杰森曾经受过蝙蝠侠和罗宾的恩惠，也同样憧憬着他们。当他有资格穿上罗宾制服的时候，他无比兴奋，但迪克在下次出现时给他泼了冷水，在训练场里轻易地打败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就像玩弄一只小动物。


    不过最近这半年，迪克好像…有那么一点缓和了态度，还把他介绍给泰坦的伙伴。至少他们俩从吵架演变成打架的次数变少了……这应该能算做某种和解的信号标吧？


    “……人总是会长大。”杰森把那些胡思乱想都丢掉。


    莱德回忆，沉思，疑惑：“但你变矮了。”


    “我会长高的！”罗宾像炸毛的猫那样跳开，气鼓鼓地溜到墙壁那侧翻柜子了。


    “在我的印象里，韦恩好像和401案没有关系？”莱德问蝙蝠侠。


    义警转过身来看他，莱德瞬间有点尴尬——当你想质疑对方的（同时也算是自己的）金主时，不应该选择这种简单直白不绕弯的说法。


    “据我所知，”蝙蝠侠说，“有一点。”


    “……什么？”莱德又开启了大脑烧烤模式，等等？有吗？真的有吗？去年他明明跟进了401案的调查，为什么完全不记得韦恩出现在关联人物列表中。


    “凶手鲁本·迪福的父亲患有脑部肿瘤，多年来一直依靠韦恩集团的特殊医疗项目做治疗。”


    韦恩基金会项目众多，从贫困救助、受害者援助到犯罪矫正，城市灾害与重建，想要从市民里找出一个没受过韦恩基金会照拂的人，可以说是非常艰难。


    “但我记得他父亲还健在，”案发后，莱德曾在警局和迪福的父母谈过话，“而且很健康。”


    “他的脑肿瘤在几年前就痊愈了，”蝙蝠侠停顿了一下，“在手术计划之前，他的身体自我修复，颅内肿瘤消失不见，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还……挺出人意料的，挺好的。”所以发布在网上的那段视频，完全是用于混淆视听，干扰探查方向，巧合只在于阿尔伯特对韦恩的痴迷，和韦恩身份的便利。


    但温斯洛又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份暴露，甚至没有用借由韦恩拖延时间的那段间隙离开哥谭。


    就好像他们将韦恩拖进这个事件里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注意……让蝙蝠侠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