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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爱


    李晃跟着站起来, 忽然记起最关键的问题:“白总,那他这是犯病吗?刚才是真哭还是装的啊?我有点分不清了。”


    白晏反问:“他在你面前装过?”


    “我就是不知道。”李晃说出困惑,“你当初把他送到我家的时候, 他不会说话, 光一个劲儿哭, 又黏人。我想着叫起来方便, 就给他取了个名字, 叫旺旺。他每回来找我, 我都以为是旺旺,就我跑路前一天,他才跟我说, 从来就没有旺旺, 还说他没有差点溺死,是睡着了。”


    “……”


    白晏总算知道刑焱之前那别扭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每次找李晃,都是在故意装病。


    他一点没给装货留面子, 如实告诉李晃:“他吃旺旺的醋了, 骗你的。”


    “……啊?”李晃直接无语了。吃孩子的醋就算了, 怎么还有跟自己吃醋的?


    “他只要哭,就不是装的。”白晏说,“他很依赖你,之前还能控制住,你这次一跑, 对他打击太大了, 他承受不住, 才导致症状加重。”


    心疼归心疼, 李晃心里还是忍不住数落刑焱, 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真把他当成傻子糊弄了。等明天,他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白晏:“快去睡吧,我在门外守着,有事叫我。”


    “外头多冷啊,白总你等会儿。”


    李晃轻轻推开木门进了里屋,取出暖风机在厅里插上电,又小心抱出江唐的被子递给白晏:“你非要守着,就在这儿凑合一下吧,不要冻着。暖风机给你用,里屋没那么冷。”


    白晏身体素质过硬,用不着这些,却拗不过李晃的热情,收下了这份好意:“谢谢。孩子一定会像你的。”


    “啊。”李晃拧开暖风机,“他要是不吃孩子的醋,不逼我去医院打掉,孩子长相随他也行,他那么俊。哎呦,算了,还是长得像我安全,万一被刑家盯上就不好了。”


    白晏夸道:“你也很俊。”


    李晃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道谢:“白总,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他心里太能藏事了,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又猜不着。他上回叫我给他一年时间,才能结婚,我以为他糊弄我呢。”


    一年时间……白晏没想到比原计划来得更快。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刑焱在渐渐走出伤痛,一点点做回自己。


    “小李,他小时候话挺多的。再多磨合磨合,辛苦你了。”


    李晃回到里屋,悄悄关上门。


    见刑焱还睡得安稳,姿势没换过,那模样依旧可怜巴巴的。他轻手轻脚,脱得只剩秋衣秋裤,熄了灯,摸黑上床钻进被窝。身边多了个大暖炉,浑身立马暖和起来。


    李晃贴近刑焱,心里也暖烘烘的,用气音喊了声:“宝宝……”


    可惜宝宝没听见。


    被窝里,他牵住刑焱温热的手,在心里跟他碎碎念:你明天要是不同意留下小崽子,那就不是我的宝宝了;你包容我,我也会包容你的;以后心里有事不能藏着,要跟我说;白总说你小时候话多,什么时候对我话多呀,我想跟你唠嗑;不能再糊弄我了;还有啊,以后不准瞎吃醋,听见没……


    一通碎碎念,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李晃闭上眼睛,白晏说起的刑家旧事在脑海中翻腾,当年的绑架案,被生生砍下的两根手指。


    迷迷糊糊间,他恍若走进一栋废弃别墅,撞见了那对年少的双胞胎。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留着一样的发型,身材相仿,长相也如出一辙。但仔细听,一个声音稍微低沉些,另一个音色偏细。


    音色偏细的那个不知道在冲哪儿喊着:“求你们放了我哥,我是刑钰!”


    沉一些的那个疯了似的嚷嚷:“我才是刑钰!”


    好神奇,他竟在梦里见到了刑钰。对方左手上缠着纱布,缺了无名指和小指,蜷缩在墙角里偷偷抹着泪。恍惚间,一名蒙面少年走到刑钰跟前蹲下身。


    “喂,小少爷,别哭了。”


    “呜……我是刑钰,求求你先放我哥走……”


    李晃听那蒙面少年说:“你的伤口我已经帮你消毒处理过了,也喂你吃了止痛药。赎金还没到账,委屈你们两个再等等,晚上给你们加猪排。”


    蒙面少年究竟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怪梦?李晃脑袋隐隐作痛,手术留下的那道长疤跟着突突抽痛,胀得头颅快要炸开。梦境陡然变得混乱,茫茫深渊,有人坠海;转瞬火光冲天,烈火四起,滚滚浓烟,有人在哭,碎裂的残骸拼不完整……紧接着他又堕入黑暗,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荡,是任哥。


    小隼,好好活下去……


    李晃猛地睁眼,在黑暗里大口喘着气,手探出被窝一摸,一脑门的冷汗。他本能地抗拒回想那些痛苦画面,缓过来后想再捕捉,却什么都抓不住,记不起来,只剩任哥的声音依稀残留,模糊难辨……小笋?还是小孙?小孙又是谁?哪儿发生了爆炸?


    好吓人的噩梦……


    他惊魂未定,听着身旁均匀绵长的呼吸,劫后余生般往刑焱怀里钻,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吵醒,牢牢抱紧那团大暖炉,使劲儿闻着对方身上清甜的蜜桃味。


    “宝宝……”


    李晃忍不住唤出声,渴望刑焱抱抱他。他紧贴住刑焱,把自己整个儿缩进对方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拼命汲取一点暖意,努力去想些开心的、快活的。


    他想他的宝宝,想未出生的孩子。丫头就叫甜甜,小子的话……等明天刑焱同意留下孩子,就让孩子的另一个爹来取小名。


    他好好地活了下来,快要完成人生目标,现在就算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虽然小崽子还在他肚子里。


    怀揣着对往后日子的奔头,李晃沉入了梦乡-


    ……真热。刑焱被闷醒,额上沁出一层细汗,眼皮酸涩发沉,一时睁不开眼。头轻轻一动,便听到细碎的咕哝声,才发觉自己埋在李晃胸口,整个脑袋全裹在被子里。


    下巴被头发丝儿蹭得刺挠,李晃嫌痒痒,随手揪了一把,没听见被窝里那声低哼。他睡意朦胧还没醒透,搂紧怀里的脑袋,一条腿懒懒搭在刑焱身上,正要接着睡,巷子里路人的说笑打断了睡意。


    他费力掀开眼皮,来回摸了摸怀里的脑袋,这才彻底清醒:“宝宝?”


    坏了!不会把人闷死了吧?怎么一动不动的……


    “宝宝!”


    李晃慌忙掀开被子,捧起刑焱的脸,昏暗中正好撞上对方睁开的眼,心头一松,伸手捋了捋被自己揉乱的鸡窝头:“我睡迷糊了,以为是鸡毛掸子。”


    “……”刑焱尽力回想昨夜,记忆停留在撞见李晃和江唐紧挨一起的瞬间,再往后便是眼前。


    “欸!”李晃身体一僵,屁股蛋子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按住,还里外摸个没完,“怎么一醒来就拽我裤衩子,是不是想闻呀?那我脱给你。”


    “……”


    李晃好好穿着秋裤和内裤,一没闹脾气,二没嚷嚷肚子难受,说话还带着撒娇的调子,刑焱亲自确认昨晚没有负距离接触。免得一问这傻子,又惦记旺旺。


    见李晃当真坐起来要脱给他,刑焱没阻拦,就那么侧卧着,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这傻子一举一动全是傻气,等肚子大了,怎么能让人放心?


    当然,李晃这么爽快,不光是心疼自家宝宝。他上贡似的献上裤衩子,见刑焱一声不吭,神态和旺旺对不上,随口问道:“宝宝,你是旺旺不?”


    “……”刑焱一把抢走内裤,直接坐起来反问,“旺旺是谁?”


    李晃扑哧一乐,头一回发现刑焱吃醋的样子挺好玩,还会装傻充愣呢!他摇摇头,顺着毛哄道:“你不认识?那我也不认识,我就认识你这个宝宝。”


    刑焱早看穿李晃心里那点小算盘,怎么拨的,一清二楚。抬腕看表,竟快到正午。他径直下床,目光落在睡了一宿的小破床上,气得眼睛疼,不能想昨晚哭成什么蠢相,更不能多想这傻子每晚都跟别人睡在一块儿,挨得有多紧。


    李晃连劝说的说辞都酝酿好了,还没开口,刑焱的手就往被窝里一探,攥住他脚踝,捞出秋裤看清正反面,又在被窝里摸索着帮他穿上,连袜子也是在被窝里穿好的,一点没冻着他的腿和脚。


    他心里美滋滋的,趁势商量:“宝宝,你哥昨晚跟我说了你家的情况,我现在懂你了,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这个孩子我真的想要,让小崽子跟我姓,只喊我爸爸,这样行不行?”


    白晏说话做事向来有分寸,刑焱并不担心。他拿起毛衣,手把手帮李晃穿上,才道:“你是Alpha,生殖腔结构特殊,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


    “我考虑过的。”李晃急忙解释,“这不是还没做孕检吗?就验了个血。是你说不喜欢孩子,这辈子都不要,我怕你逼着我打掉,然后你还追我,我根本不敢去医院。”


    刑焱:“……”


    李晃拉住刑焱的手晃了晃:“好不好呀宝宝?这是老天给咱们的缘分,我本来腺体受损就要不了,都没想过能有孩子,还是跟你一块儿生的,我想凑成一家三口。”


    世上没有后悔药,刑焱哪怕心里不痛快,也只能缓下语气,先哄住他这单纯的傻子:“跟我回海城做个全面的孕检,医生说能要,就留下。”


    “真的?”李晃眼睛一亮,“你没糊弄我?”


    “嗯。”


    李晃顾不得穿鞋,下床紧紧抱住刑焱,脑袋贴着他的,黏糊糊地蹭了又蹭。昨晚那场噩梦早已烟消云散,这会儿满心都憧憬着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刑焱将人整个抱离地面,带到床边坐下,一摸李晃的脚底板,触手冰凉。偏偏怀了孕,他不忍心说什么,只能无条件包容。


    这傻子心性跟小孩有什么区别?自己都还像个孩子,就想着要生孩子,能养好么-


    李晃出来一瞅,厅里已不见白晏的影子。桌上有两套全新洗漱用具,旁边搁着个大号保温袋,他掀开一看,里头是打包好的饭菜,电磁炉上的锅里还温着热水。


    “宝宝!”李晃扬声喊道,“快来洗漱,我给你倒水。”


    刑焱留意到桌上两张证件,拿起来扫了一眼,信息全是伪造,李晃化名王虎,江唐化名王小龙,同姓王,倒真成了一对亲兄弟。


    他扔下证件,心里有气是一回事,但不能不管。


    李晃刚给刑焱挤好牙膏,牙刷反倒被对方拿过去,转头塞进他嘴里,下巴跟着被捏住。他愣了愣,才反应刑焱在亲手帮他刷牙,抬起眼直勾勾望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在帮他刷牙,怎么刑焱那脸色看着……好像在给他甩脸子?


    “呜噜呜噜——”说不了话,他只能张大嘴巴,纳闷刑焱是不是吃醋了?江唐又不在这儿,应该没醋可吃啊。


    漱完口,李晃刚喊出一声“宝宝”,一条热乎乎的毛巾就往他脸上盖了过来。


    刑焱擦脸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主要心里憋着火。一想到这些天李晃和别的男人同住一屋,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他怎么能确定那个Beta半夜没有偷偷碰他的傻子?


    等被伺候得清清爽爽,李晃眉眼弯弯,凑上去哄:“宝宝,我也帮你刷牙洗脸。”


    “不用。”刑焱说,“去吃饭,吃完回海城做孕检。”


    “嗯嗯!”


    李晃从保温袋里拿出餐盒,挨个揭开,清淡滋补的三菜一汤,一看就是大饭店订的。奈何他刚起床,没什么食欲,没吃上几口便撂了筷子,只剥了个江唐昨晚给他买的丑橘。


    “宝宝,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刑焱没有勉强李晃进食,那小东西是一定要拿掉的,不用考虑孩子是否有营养摄入。他把李晃抱到腿上坐好,又剥了个丑橘,一瓣一瓣喂进他嘴里。


    “我还以为你醒过来要凶我,”李晃吃美了,嘿嘿一笑,“结果对我这么好。”


    刑焱看着他:“不奖励点什么?”


    李晃乐得不行:“要的,奖励你个大亲亲!”-


    白晏敲开门时,刑焱正微微俯身,替李晃拉上羽绒服拉链,伺候得挺得心应手。


    他对李晃道:“小李,我上午已经安排人把你弟送回恩慈福利院了。”


    “啊,谢谢白总。”


    “不用客气。”白晏见刑焱帮李晃戴好毛线帽,又细心给人裹围巾,便放下心,拎着李晃和江唐的两个行李箱先出去了。


    李晃想帮忙也插不上手,想起什么,忙说:“宝宝,这屋还没退租。”


    “白晏处理好了。”刑焱顺手打好围巾结,他从前没有这样的经验,傻子只顾乐呵也不给反馈,“勒脖子吗?”


    “不勒。”李晃摇头,嘴角全程咧着,“宝宝系的,暖和!”


    “嗯,走吧。”怕缠得太紧,刑焱还是稍微松了下那个结。


    李晃忽然想到白晏昨晚说的话。


    他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有话直说,可要问那种问题,多少有些难为情。犹豫一瞬,他伸手抓住刑焱,索性鼓足劲儿问了出来:“宝宝,你,你爱我不?”


    手腕被捏得很紧。刑焱望着李晃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迟疑,给了他一个想了很久、无比确切的答案:“爱。”


    “啊。”李晃明显一怔,眼里的惊喜却藏不住。


    刑焱捧住那张傻乎乎的脸,刚凑近,吻还没落下,就听傻子冒出一句:“那你也爱小崽子行不?我不吃醋的。”他没说话,堵住了对方撒娇似的埋怨。


    屋里凉,这个吻没缠绵多久。


    刑焱牵住李晃的手,一并塞进大衣口袋捂着。


    昨夜下过一场雪,巷子里阴冷潮湿,偶尔有风刮过。李晃的手被捂得热乎乎的,还从没这样跟刑焱手牵手一块儿散过步,他心想这就是小程说的轰轰烈烈的恋爱吗?滋味儿真好!


    他扣紧刑焱的手,小声说:“宝宝,你再说一遍。”


    听着雀跃的语气,刑焱故意逗他:“说什么。”


    李晃:“就刚才屋里说的那个。”


    刑焱:“哪个?”


    李晃:“哎呦,你什么记性,还要我提醒,就是说爱我。”


    刑焱收紧牵着的手,低声说:“爱你。”


    “嘿嘿,”李晃喜上眉梢,带着几分得意,“我天天都想你,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也爱你啊。瞧你这脑子,还没我机灵。”


    “……”


    “那你有没有天天想我?”


    “嗯,每分每秒。”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薄雪,慢慢走出狭长的巷子。


    第62章 怀了两个?!


    李晃本想为刑焱糊弄他的事, 好好说道说道。这一谈上恋爱,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也自觉不再提旺旺, 生怕打翻醋缸子, 惹宝宝不高兴。


    他嘴角一直挂着笑, 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的Alpha, 心里甜滋滋地想:这不是旺旺, 是他老婆, 是小崽子的另一个爹,是一辈子的伴儿。


    再也不用偷偷处对象了。


    嘿嘿……以后想牵手就牵手,想亲就亲, 想抱就抱, 想干嘛就干嘛。


    要不是白晏在前面开车,他这会儿真想凑上去使劲亲一口!


    李晃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想得紧了,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怎么处个对象, 就变得这么腻歪呢?别人谈恋爱也这样吗?动不动就想抱老婆、亲老婆, 大白天脑子还不听使唤,净想些荤的,忍不住想要刑焱捣捣他,真是……


    他想得脸上发烫,嫌车里热, 索性脱下羽绒服, 尽量不去想那条被刑焱揣进大衣口袋里的裤衩子, 转头朝前跟白晏搭话:“白总, 你吃午饭了吗?”


    白晏道:“吃过了。”


    “哦, 那昨晚肯定没睡好吧?”李晃挺不好意思,“还麻烦你开车。”


    “睡得很好,”白晏说,“谢谢你的暖风机。”


    李晃一拍脑门:“啊,暖风机忘带走了,花了我二百块钱呢。本来想拿回福利院,放小程办公室用的。算了,这东西功率大,用着费电,就留给房东吧。”


    刑焱&白晏:“……”


    李晃:“白总,谢谢你帮我退租。”


    白晏:“不用这么客气。”


    从上车开始,刑焱就用余光留意着身旁的动静。李晃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前方,不时还偷偷瞄他,那眼神溜达一圈,又去找白晏搭话,像个坐不住的小孩。


    他暂时陪不了,甚至刻意拉开距离。安排好各项孕检流程后,刑焱又给全科医生下了指令:无论检查结果如何,都必须当面跟李晃讲明,他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善,继续妊娠风险极高,且危及性命,劝他放弃孩子。


    忙完这些,刑焱收起手机转过头,就见李晃歪着脑袋,憨憨地望向窗外。


    看着对方的后脑勺,他不禁自问,是不是太过残忍?这傻子心思单纯,不过是想要个三口之家。凭他的能力和家底,养孩子并不成问题,就当爱屋及乌,多养一个宝宝。


    只是转念想起自己的Omega父亲,当年生产时突发大出血,险些没能救回,刑焱赌不起任何风险。他从不知道,除了至亲,世上竟还有人能在他心里占据如此重的分量,让他牵挂难舍。


    哪怕他明知李晃身上藏着疑点。


    雪停了,天阴沉沉的,可李晃心里头艳阳高照,琢磨着等去了医院,得问问医生同房要注意什么。手冷不丁被牵住,他扭头,刑焱正握着他的手,指腹慢慢蹭过他掌心的薄茧。


    他看了看刑焱那只手,反手轻轻捏了捏:“我手糙得很,都是搬货磨出来的茧子。”


    “除了搬货,以前还做过什么?”刑焱摩挲着他的无名指,默默估算尺寸。


    李晃只有醒来后这六年多的记忆。昨夜噩梦的画面骤然闪现,两根血淋淋的断指窜入脑海,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握紧刑焱的手,只当是白晏描述得太细致,再加上去年看过的恐怖片画面,才生出这种幻象。


    对上刑焱投来的目光,他胡乱道:“我有点晕车了。”说什么也不能提这个噩梦,不然就是往刑焱的伤疤上撒盐。


    所幸把橘子带了过来,就在手边。刑焱拿出一个,利落剥下大块橘皮,送到李晃鼻前,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想吐吗?”


    清新的橘香扑鼻而来,李晃靠在刑焱肩头,摇摇头,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他想着,等任哥回来,一定要把他这么好的宝宝介绍给任哥认识。


    “以前没做过别的。”李晃接回方才那话题,“就搬货卸货,干的全是体力活。哦,想起来了,几年前还找过一个销售的活,老板嫌我嘴皮子不会说,干不出业绩,就不要我了,试用期的三天工钱都没结。”


    这傻子……至少没让人骗得内裤都不剩。刑焱随口问:“以后想做什么?”


    “之前想过开个店,自己当老板。”李晃又说,“可蒋伯伯年纪大了,前阵子生病住院,瘦了一圈,再不退休我怕他身体扛不住。等生完小崽子,我想着接管福利院。欸,对了,小崽子的小名还没取好呢。”


    刑焱:“……”


    “我又不晕车了。”李晃推开鼻前的橘子皮,把想好的乳名挨个说了一遍,“最后定了,丫头就叫甜甜。要是个小子,留给你这个爸爸来取。”


    “……”刑焱真没料到,这傻子说着说着,话题就能拐到孩子身上,以后岂不是要天天围着孩子转?他拒绝给一个还没出生就抢走傻子注意力的小东西取名,打算敷衍过去。


    “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取一个吧。”白晏从后视镜里看了表弟一眼。


    “……”


    刑焱头一回在敷衍这件事上需要动脑子,总不能随便取个阿猫阿狗的名字。他才把人哄得这么乖,愿意跟他回海城。刚才和全科医生沟通的间隙,他还特意去搜了搜甜言蜜语宝典。


    一通电话适时响起,刑焱见是陆乾打来的,正好想不出乳名,便直接接起:“什么事?”


    “你悠着点,刑恩那蠢驴昨晚疯了,放狠话要找人暗杀你。”


    车内很安静,陆乾这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李晃耳朵里。他没听出语气里的调侃,心头一慌,忙拉住刑焱的手。刑焱反手将他握紧,低声安抚:“没事。”


    “小晃在边上?”陆乾问。


    “嗯,”刑焱提醒,“别吓着他。”


    “哎呀小晃,表哥跟你们开玩笑呢。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傻乎乎当真哦。”


    刑焱皱眉:“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陆乾:“得,回头白家见。”


    昨晚听过白晏说的那些事,李晃就知道陆乾没在开玩笑。法治社会约束的大多是老百姓,那些有权有势的上等人,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能遮掩过去。就好比刑焱和他弟弟当年遭遇的绑架,还有他亲爹的直升机坠毁事故。


    “宝宝,你要小心啊,注意安全。”李晃担心得要命,只怪自己没能力保护老婆。


    刑焱扣紧李晃的手,低头吻过他的手背,第一次在知晓真相以外的人面前开口:“我现在足够强大,不会有事。”


    他愿意相信他的傻子-


    恩慈福利院。


    程时昨晚就没睡好,心神不宁了一整个上午。以刑焱的能力,应该很快就找到李晃,这会儿孩子说不定已经拿掉了。但李晃和江唐的手机始终关机,他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直到陪着孩子们吃完午饭走出食堂,远远瞥见江唐回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去问:“唐唐,小晃哥呢?”


    江唐憋了一肚子火气,同样一宿没睡好。门口一直守着保镖,大清早打开房门,那保镖还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站岗。他和李晃的手机都收在行李箱里,人出不去,谁也联系不上,情急之下使出美人计来了招猴子偷桃,结果直接被对方捆了起来,说是白总的意思,劝他安分点。


    他就知道,白晏也是个硬茬。


    “程时哥,”江唐急死了,“你快给我哥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我手机在行李箱里,白总说下午才给我送过来。”


    程时当即拨通李晃的号码,仍提示关机,便问江唐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唐没胆子多说。被遣送回来前,白晏到宾馆找他谈过话,叮嘱他不许对外提起刑焱的任何事。他这条命是陆乾救的,本就欠着大人情,白晏还额外给了他一张支票。


    他原本不想收,可逃出来这些天,吃喝拉撒全靠程时给的那两万现金,自己穷得叮当响,往后没准会拖累憨憨,思来想去便收了,就当创业资金。


    “程时哥,”江唐只挑能说的说,“昨晚那个马鳖精——”


    程时问:“马鳖精是谁,刑总?”


    “对,就是他。”江唐又气又急,“他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逼我哥把孩子打掉,然后白总就把我拽了出去,警告我别多事,把我关在宾馆里,还找人一直盯着我。我是被绑回来的,真是气死我了。”


    程时暗暗舒了一口气,幸好孩子能拿掉,没料到江唐忽然话锋一转。


    “白总说会帮我哥保住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白总要帮小晃哥保住孩子?”程时诧异。


    “嗯。”江唐满心只惦记着李晃,“程时哥,你不是说白总给恩慈捐过善款吗?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那死保镖手机也不肯借我。”


    一阵寒风卷来,程时抬手拍了拍江唐:“走吧,风大,先进楼里再说。”


    江唐跟着程时往里走,忍不住问:“昨天下午跟你通完电话,晚上就被找到了。是不是你的通话记录被他们查了?顺着线索追到江城的?那小卖铺就在城中村附近。”


    “是我告诉他的。”程时语气坦然。


    “……”江唐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震惊,“为什么?我哥那么信任你,我他妈也信任你。”


    江唐一心为李晃着想,初衷虽好,行事却在添乱,又爱耍些小聪明。程时停下脚步看向他,只说:“刑总昨天过来,光明正大地威胁我,我不说,就是死路一条。你以为他们给恩慈捐款,真的是出于善意?”


    江唐哑口无言,无奈地垂下头:“对不起,程时哥。”


    “你哥天真,你也天真吗?”


    程时点到即止,没再多说。他让江唐先去休息,说自己会想办法联络白晏,问问情况。可等回到办公室,他只想尥蹶子不干了,直接离开恩慈,回他自己的地盘。


    去他的任继安,去他的任务。


    他何苦为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操心劳神?也不是非要跟白晏较个高下。一股久违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程时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能力不够,只会些拳脚功夫,终究斗不过Alpha,完成不了任继安交代的任务。


    就算任继安回来,又该怎么对抗这些人?


    仿佛预见到了这哥俩的死路,程时沉默许久,最终做了决定-


    白晏一路直奔刑焱的专属实验室。


    车驶入实验室地下车库,刑焱刚下车,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刑峰”,他大伯刑松贤的长子。


    白晏见状,道:“你先接,我带小李进去。”


    已提前安排好一切,刑焱看了李晃一眼,因为要做孕检,那嘴角咧着,还挺开心。这通电话来得倒也巧,等医生宣判的时候,他不想亲眼看见这傻子难过的模样。


    “宝宝。”李晃轻声唤他,舍不得分开,又问了一嘴,“谁的电话?”


    “生意上的。”刑焱单臂抱了抱李晃,“先去检查,乖。”


    “嗯,那你接完电话快点过来呀。”李晃有点兴奋,“那个超声检查可以看到小崽子的。”


    “好。”刑焱偏头亲了下李晃的脸颊,转身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


    实验室连通着白昇医疗旗下的医院,刑焱的全科主治医生同时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刑焱临时被电话耽搁,白晏反倒省不少心。他担心李晃一会儿会紧张,便安抚道:“小李,别担心,这里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放心做孕检吧。”


    乘电梯上楼后,李晃才发现这不是之前江唐住过的那家医院。他四下张望,心里奇怪自己到的这层楼瞧着明明是医院啊,怎么那么冷清?


    他没好意思多问,跟着白晏走进一间超声检查室,竟在里面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曾在尊悦贵宾通道外见过的,是刑焱的那位Omega父亲。


    白晏向李晃介绍:“小李,这位是我的小叔,刑焱的父亲。”


    “啊。”猝不及防见了未来老丈人,李晃什么都没准备,一时手足无措,赶紧鞠了一躬,“叔叔好!”


    “别别别。”白叙之连忙上前扶住李晃,“我是年纪上来了,心态还跟你们年轻人一样,不用拘着,放轻松就好。”


    “哦哦,好!”李晃胡乱点了点头-


    刑焱接完电话,原打算在地库里多待片刻,等检查结果出来。到底还是舍不得那傻子难过,他得第一时间陪在李晃身边。


    他乘电梯上楼,快步赶去超声室,刚走近就听见里面笑语不断,推开门见到自己父亲的瞬间,刑焱当场怔住。


    “怎么才过来,什么电话能比小晃还重要?”白叙之将手里的超声检查报告递给儿子,“你这孩子真马虎,不早点带人家来检查。”


    “……”


    刑焱预感不妙,接过报告低头一看,单子上赫然写着:【生殖腔内早孕,存活双胚胎】


    他连一个都无法接受,这傻子……怎么还怀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


    两个宝宝:baba好~[星星眼][咬手绢]


    第63章 爱屋及乌


    “恭喜你。”白晏面上正经, 平平的语气倒带了点调侃,“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刑焱被摆了一道,碍于父亲在场, 不好跟白晏发作。那个全然无视他指令的全科医生老张也在一旁道喜, 不忘细数李晃的生殖腔情况, 整体状态良好, 具备孕育条件, 胎芽胎心一切正常。


    他听不下去, 视线落向坐在诊床上的李晃。那傻子仰着脸听得专注,活像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下车前还黏着他要抱抱,转头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真挺会气人。


    知道表弟心里不痛快, 白晏走到刑焱身边,低声提醒:“别摆脸色。”


    两个孩子意味着风险也翻倍。刑焱冷冷看了他一眼,压着情绪没说话。


    老张:“他是Alpha,体质比Omega强, 不用减胎。”


    白叙之听完, 仍有些不放心:“真不用减胎吗?我就怕孩子随了他俩, 个头大,后期负担太重,怀双胎那么熬人。”


    李晃没想到做过的胎梦竟然成真了,又多了个小崽子,直接变成一家四口。他难掩欣喜:“叔叔, 没事的, 我一身牛劲儿, 身体结实扛得住!”


    刑焱:“……”


    李晃扭头望向刑焱, 见他沉默不语, 忙起身走到跟前,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心里头犯愁:怎么让刑焱再多喜欢一个小崽子呢?


    “饭都吃不下,哪来的牛劲儿?”刑焱牵紧李晃的手,只能暂时哄着,“先把其他检查做完。”


    接下来的一系列检查,白叙之全程陪同,刑焱紧随一旁。李晃偷摸和他拉了几回手,没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腻歪。


    所有检查一路绿灯,到最后一项信息素与腺体专项检查时,刑焱终于忍不了了。他父亲和那傻子有说有笑,聊得热火朝天,俨然一对亲父子,再不拦着,连两个小东西将来读什么大学都要商量好了。


    刑焱拦住要进去的白晏,冷着脸质问:“谁让你多事的?有没有考虑过他的身体?”


    “你最该考虑的,是小李的意愿。”白晏开口说,“孩子在他肚子里,他有生育权和决定权。另外,他不是不明事理,检查前他很紧张,偷偷跟我说,如果医生真不建议留,他会选择放弃。只是不能和你有孩子,他觉得遗憾。”


    “……”刑焱沉默下来,再一次自问,是不是太残忍了?


    白晏低声道:“正好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小李去年在北城就抗拒腺体检查,你成结那次,他又刻意回避。现在为了孩子,愿意配合检查了。”


    刑焱顿了两秒,问:“跟老许说了?”


    “嗯。”白晏点头,“我跟副院长还有老许都打过招呼,先等结果出来再说,进去吧。”


    李晃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堪比实验室的巨大诊室,里头各种先进仪器,他见都没见过。直到看见先前在北城要给他做腺体检查的那位许医生,他才想起任哥的叮嘱。


    这项检查不能省,关乎到两个小崽子。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腺体是被毒蛇咬伤中毒受损的,又不是查脑袋,应该发现不了那道疤,失忆的事不会暴露。


    察觉李晃的紧张,刑焱不顾边上一行人,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抱了抱。


    在喜忧参半的情绪中,李晃配合着完成了信息素与腺体检测,丝毫没察觉两位医生交换的眼神。好在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头上那道疤没被发现,他忍不住激动地问:“医生,这下确定能要孩子了吗?”


    老张:“能要,定期来我这儿做孕检就好。”


    老许笑着道喜:“刑总真是好福气啊,一次抱俩。”刚说完,便撞上一道冰凉的视线,一时摸不清自己哪儿得罪了少爷。


    走出检查室,刑焱抬手揉了揉李晃的脑袋,转头对父亲说,先带李晃去休息室歇会儿,他需要再问问孕期相关注意事项。


    李晃一呆,凑到他身边小声问:“宝宝,你愿意要这两个小崽子了?”


    医生都那么说了,何况父亲还在场。刑焱找不到再让李晃拿掉孩子的理由,应道:“嗯,去好好休息,等我。”


    白叙之只当儿子上了心,满意笑道:“真不错,这才有个做爸爸的样子。”


    刑焱:“……”


    他折回检查室,听老许细说情况。


    李晃的腺体确实出现了萎缩,但并非病变导致,大概率是被注射了药物。判断依据很明确:李晃受孕后,信息素浓度明显升高,若是腺体因病受损,根本无法释放出高浓度信息素。此外,根据信息素成分分析来看,李晃绝非普通的低级Alpha,从前的等级至少在A级或S级。


    老许接着说道:“如果是被注射过药物,那他后颈表皮粗糙的痕迹就说得通了。是长期用指甲反复抠抓造成的,伤口不断愈合,再结痂,时间久了就增生变得粗糙。”


    白晏:“和我想的一样。”


    副院长老张往下接茬:“我早年在国外进修时,就听过基因改造实验的传闻。那会儿可没人当真,都以为是无稽之谈、阴谋论调。改造第一步,就是先往腺体里注射特制药物。”


    刑焱沉默了一瞬:“他能怀孕,是改造成功了?”


    “目前还无法下定论,”老许摇了摇头,“不过我认为和改造没关系。刚才我也和老张讨论过,不排除有你的因素。你比较特殊,是双S级Alpha,成结方式和普通Alpha不一样。他的生殖腔正在随着胚胎的发育逐步完善,非常神奇罕见,有可能是被你激活了。我们建议刑总留下来,做个全面检查。”


    “……”刑焱眼下抽不开身,时间有限,还得多陪陪那傻子。


    他淡淡道:“我过两天来,顺便把结.扎安排了。”


    白晏&老许&老张:“……”


    等和刑焱离开检查室,白晏才道:“我更倾向于小李曾在境外待过,被迫做了基因改造,那三个虚拟号码很可能和这事有关。”


    刑焱沉默地听着。


    白晏:“我之前查过恩慈福利院,小叔去谈资助扩建那天,我陪着去的,旁敲侧击问过那些孩子。小李在外工作期间,基本每月都会回去两次,就去年在码头干活那几个月比较忙,没回去。那时候他已经和你有接触,从时间上看,不可能有出境的机会。而且那些孩子挺单纯的,不像在撒谎。”


    刑焱开口:“福利院的档案室,六年前意外失火,烧毁了部分资料,其中包括他的档案。这个重点查了吗?”


    “嗯。”白晏说,“结果和小莫查到的一致,没发现疑点。当年被收养的孩子里有个和小李同岁的,如今已结婚生子。我派人接触过他,他几年前回福利院探望过老院长,对小李有印象,两人坐下来一起喝过茶。”


    没有疑点,反倒最可疑。但刑焱此刻所有心思,全放在怀了双胎的李晃身上。他儿时见过父亲的孕肚照片,没法想象,李晃也要挺着圆滚硕大的肚子,为两个尚未成形的小东西吃苦受累。而他周旋于刑家,不能时时刻刻陪伴。


    白晏宽慰表弟:“别太担心,小莫不是还在境外?陆乾托他留意情况了,首要就是确保小李的安全,如果和基因实验没关系,自然最好。”


    刑焱脸色又冷下来:“我跟你说过,我只容得下他。”


    白晏:“所以,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刑焱:“……”


    白晏:“那是防成结的特制安.全.套,多少能起点作用。与其怪我多事,不如怪旺旺失控,是旺旺做的,对吧?只有你最无辜,可怜小李独自承受这一切。”


    刑焱:“……”


    见表弟脸色阴沉得厉害,白晏清楚他又陷入了疯狂厌恶自身本能的负面情绪,便及时转开话题:“刑峰打你电话什么事?”


    刑焱道:“让我把刑恩带回去,老爷子住院了,这次可能挺不过去。”


    白晏:“你给人安排这么个大惊喜,怕是要死不瞑目。”


    刑焱语气变冷:“想死,没那么轻松。我明天一早回北城,你在这边待着,帮我照顾好他。”


    白晏应下:“自己多加小心,我先去地库了。”


    刑焱走到休息室,在门外就听见父亲和李晃正乐呵呵地聊着育儿经验、孕期趣事。他推门而入,打断两人的交谈:“爸,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叙之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小儿子能放下仇恨,回到海城过自己的生活,从此和刑家划清界限。他并非不恨刑家,只是不愿再让仇恨夺走他唯一的孩子。


    如今双喜临门,他暗示儿子:“小焱,你海城北城两头跑,照顾得过来吗?我呀实在不放心,让小晃搬来我这儿住吧。”


    “啊。”李晃很喜欢未来的老丈人,性情温柔又好相处,可真要搬过去同住,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自在,连忙说,“谢谢叔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刑焱知道父亲的顾虑,安抚道:“爸,您放心。我近期都会留在海城,今年陪您过年。”


    白叙之点了点头,朝李晃笑着挥挥手:“小晃,得空来找叔叔玩好不好?”


    “好,好。”李晃也挥挥手,“叔叔再见!”


    刑焱牵着李晃离开,莫名有种刚到幼儿园接完孩子、和老师道别的错觉。走到电梯口,他侧目打量李晃,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腺体是怎么受损的?


    一进电梯,总算逮着独处的机会,李晃扑上去一把抱住刑焱,黏着他腻歪:“哎呦,想死我的宝宝了!刚才就忍不住想抱你,还想亲你。”说罢便仰起脸,俏皮地噘起了嘴。


    刑焱顺势拥紧缠着他撒娇的Alpha,低头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稍稍退开,凝着李晃茫然睁开的双眼,逗他说:“监控室有人在看着。”


    “啊?我还以为没人一直盯着电梯呢。”李晃立马老实躲开,刚退半步又被一条胳膊霸道捞了回去,下巴被掐住,一个深吻重重压了下来,“唔!”


    直到电梯打开,他才得以脱身,喘着气道:“有人看着呢……回家再亲。”


    刑焱把人牵住:“不是你忍不住吗?”


    “……”李晃捏了捏刑焱的指节,“是你忍不住,我都喘不上来气了,你要亲死我呀。”


    刑焱忽然问:“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怀孕?”


    李晃其实没少琢磨这个问题,可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不过他有自己的答案:“我之前做过梦,梦里有两个肉嘟嘟的小崽子,我抱着一个,你牵着一个,正好一家四口。原来是胎梦啊,是老天送给咱们的祝福。”


    祝福……刑焱从不信什么老天爷,又听李晃接着说起了缘分。


    “宝宝,能跟你认识真好。”李晃回忆着去年秋天,那个曾让他痛苦的夜晚,笑眯眯地说,“幸亏找错会所,认错车了,还敲了你的车窗,嘿嘿……当时你发疯把我往车里拽,上来就使劲儿亲我,给我吓得要命。我那会儿还烦过你呢,你都不跟我好好说话,现在想想真是缘分,你说是不是?要是没认错车,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认识你,我还不知道上哪儿找老婆,现在连小崽子都有了!”


    信一回倒也无妨。刑焱牵紧李晃的手:“嗯。”


    检查结果非常好,孩子顺利留下。李晃自有记忆以来,就没这样幸福过,他咧着一口白牙,商量道:“宝宝,你再分一点爱给另外个小崽子行不行?”


    刑焱反问:“你打算给他们分多少?”


    经过白晏的“指导”,李晃现在鼻子灵得很,一有醋味马上就嗅了出来,很快接话:“我的爱就像个大西瓜,西瓜瓤都给你吃,西瓜籽分给他们。”


    刑焱:“……”这傻子,是他从幼儿园里接出来的么?


    李晃:“西瓜皮我也炒给你吃,跟肉丝一块儿炒,可香了。”


    刑焱:“……”


    李晃:“你是不是没吃过西瓜皮?”


    刑焱:“……有机会我尝尝。”


    李晃:“好嘞!”


    刑焱还得去尊悦找刑恩那头蠢驴,没法留下来陪李晃,今晚也未必能赶回来。他将人送回老小区,叮嘱白晏今晚留宿,这几天照顾好李晃的饮食起居。


    李晃一听这安排,忙婉拒:“不用啊,我能照顾自己。”


    刑焱只道:“听话。”


    李晃懵了懵:“这不是我的词儿吗?你学我说话。”


    刑焱:“……”


    车里暖气很足,李晃上车就脱了羽绒服。眼看车子开进小区,他隔着毛衣摸了摸肚子,对刑焱说:“这下要取两个小名了,我再取一个丫头的,两个小子的给你取。”


    白晏出声,成心问表弟:“突然要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什么感想?”


    见李晃眼巴巴等着回应,一脸期待的傻模样,刑焱几乎硬挤出一句:“挺开心的。”


    “真的?”李晃面露惊喜,“你之前还说不喜欢孩子。”


    刑焱的想法始终没变,不与傻子论长短。他直接用四个字,堵了李晃那张热闹的嘴。


    “爱屋及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终于要迎来任哥的登场了。


    第64章 漫长的沉默


    车停稳在单元楼前, 趁白晏下车取行李箱,李晃飞快亲了刑焱一下,叮嘱道:“宝宝, 你明天回北城一定要当心。”


    刑焱回吻他:“别乱跑, 乖一点。”


    李晃扑哧一笑:“你把我当小孩啊?我比你还大五岁呢。昨晚听你哥说了, 你才二十七。”


    “……”刑焱纠正, “月底二十八。”


    一晃眼又要过年了, 李晃听得乐滋滋的:“那我月底三十三, 反正比你大五岁。你也要乖一点,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嗯。”


    李晃依依不舍地推门下车,临关车门前, 又弯腰探进车里, 捧住刑焱的脸使劲儿亲了一口:“宝宝,再见。”


    ……这傻子,故意的么。刑焱喉结滚了滚,只低声说了句:“进去吧, 风大。”


    李晃关上车门, 走进单元楼, 瞧见白晏身边还站着江唐,一脸惊讶,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唐唐,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哥,我刚到没多久。”


    江唐在福利院待不住, 等白晏的保镖送来行李箱和手机, 他仍联系不上李晃, 便打车直奔尊悦。谁知陆乾不在, 他打听不到李晃的消息, 只好求助小林。小林倒是帮他找了陆乾,电话却没接通。他在陆乾办公室待了会儿,又坐不住,索性向小林借了二百块钱,打车赶往李晃的住处碰碰运气。


    蹲了两个小时,总算把人盼回来。虽然吃了白晏给的定心丸,刚才又亲眼见到李晃和刑家少爷腻歪,可江唐的心依旧悬着,忘不了程时的提醒。


    这帮权贵给恩慈捐那么多善款,到底安的啥心?难道那马鳖精的病,已经严重到要用整个福利院当筹码,来要挟憨憨吗?


    “快进屋坐。”李晃打开客厅灯。


    “哥,”江唐站在门外没动,“白总刚跟我说了,孕检结果一切顺利,刑总同意你留下孩子。我就是有点担心嘛,你没事儿那我回福利院啦。”


    “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李晃伸手将弟弟拉进屋。


    江唐小心瞄了白晏一眼,那意思摆明在说:我很注意分寸了,是我哥硬要留我。他笑嘻嘻地进了屋,听说李晃怀的是双胎,当场兴奋得跳起来:“真的假的?我操,哥你太牛了!我要当两个小崽子的干爹了!”


    李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牛……”


    “你怀的,当然是你牛了!这两个小崽子也牛,真会投胎!”江唐慢慢把李晃扶到沙发前,“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快坐下,啥都不许干,我去给你煮面。”


    “我是Alpha,没那么娇气。”李晃失笑。


    江唐收下支票后安分了许多,白晏看在眼里,没有阻拦这对兄弟亲近。也幸好刑焱没看见,这货连自己和孩子的醋都能乱吃,免不了要大疯一场。


    “哥,我给你卧个鸡蛋好不好?你和崽子们都要补营养,不能挑食。”


    “给他弄吧。”白晏开口,“明天开始,我会负责他的孕期营养餐。”


    李晃闲坐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江唐进了厨房,忙着刷锅煮面,白晏则在一旁收拾家务,就连他行李箱里的衣物,也都是白晏整理的。他实在过意不去,偏偏插不上手。


    拿到白晏递来的手机,开机后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刑焱加过社交软件的好友。


    想着刑焱正在开车,李晃便压下发短信的念头,起身去房间找到白晏,忍不住打听:“白总,刑焱明天跟那个刑恩一块儿回北城,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白晏说,“刑恩是Omega,打不过他。”


    “不是说要找人搞暗杀吗?”李晃还是很担心。


    白晏不便透露太多,只简单解释:“刑家的男性里,就刑恩一个Omega。他没有继承权,看所有Alpha都不顺眼,连我和陆乾也被他记恨,他撂过同样的狠话,我们不也好好的?”


    “哦,”李晃恍然,“就是嘴上吓唬吓唬人啊?”


    白晏点头:“差不多,所以别担心。”


    “哥,面好喽!”


    江唐算上白晏那份,煮了三碗清淡的阳春挂面。他很快吃完,见李晃坐在一旁连连打哈欠,乐道:“今天孕检累着了吧?吃好了早点睡,我先走啦哥。”


    “这就走了啊?”李晃揉了揉眼睛。


    江唐:“嗯呐,程时哥还等着我呢。明天上午要去采购年货,下午跟孩子们一块儿布置福利院,弄喜庆点儿,热热闹闹过大年,我第一次这么喜欢过年。”


    福利院路途远,李晃没再挽留。他起身从沙发上的羽绒服兜里掏出钱,塞进江唐手里:“这钱你拿着,不能不要,打车走,到了给哥报个平安。”


    “谢谢哥!”江唐只抽了一张票子,拔腿就溜。


    望着合上的门,李晃转头对白晏欣慰地说:“白总,我这弟弟现在走上正道了,很懂事,越来越会过日子。谢谢你和陆总,把他救了回来。”


    “举手之劳。”白晏好心提醒,“他真打算做孩子的干爹?刑焱知道了,应该会发疯。”


    李晃无奈:“……怎么有人这么能吃醋啊。”


    白晏:“上辈子可能是个醋缸。”


    李晃:“我看这辈子也像个醋缸。”-


    出了单元楼,江唐边走边盘算:明天就去银行把支票兑现,开春盘间小店做点小买卖。余下的钱就存起来,等两个小崽子出生了,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刚要掏手机给程时汇报情况,猛然察觉身后有黑影逼近。不等他回头,硬物便抵住后腰,戳得他生疼。


    “转身,往后走。”


    对方声音沙哑粗粝,一听就是个混子。江唐配合转身,揣在兜里的双手没拿出来,故作惊慌:“大哥,我没钱的……”


    “少废话,走。”


    江唐能想到的只有龙胜手底下其他几个王八蛋,那群傻逼都以为他攀上了陆乾,总有不怕死的想利用他谋取好处。他此刻最担心憨憨的住处已经暴露,生怕李晃出事,必须想办法传出信号。


    他凭感觉用指纹解锁手机,嘴上不停讨饶:“大哥,咱有事好商量,我银行卡里还有点钱,这就取给你。”


    “把手机交出来。”


    江唐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没几条,联系人不是程时就是小林。他凭着手感摸索屏幕,不确定电话有没有拨出去,闻言连忙求饶:“这手机不值钱……求你饶——”


    “再他妈废话,是不是想找死?”


    不过这傻逼真够蠢的,竟敢在小区里动手挟持。江唐颤巍巍掏出手机,假意要递给对方,仓促瞥了一眼,发现电话成功拨通,程时那边接了。


    “饶我一命大哥,别绑我!”刚喊出口,后腰突地一凉,起初只觉一阵发麻,他懵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匕首扎进皮肉,尖锐的疼痛紧跟着炸开,他强忍着痛,立刻挂断通话、锁屏,老老实实把手机交了出去。


    江唐原本想趁机逃跑,大不了被一刀捅死。可他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程时哥那么聪明,一定会帮忙报警,他还等着亲眼见到两个小崽子出生呢。


    他不能死……


    同一时间,恩慈福利院。


    通话突然中断。程时盯着手机屏幕,江唐是去找李晃的,现在他出了事,这意味着……眼下什么都没有李晃的安危重要,他第一时间拨通白晏的电话,号码是下午从老院长那里拿来的。


    万幸电话很快接通,程时急切道:“李晃现在在哪?是在他自己家吗?江唐刚才出事了,被人挟持,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没几秒就断了。”


    “我知道了。”白晏言简意骇,“小李在我身边,他没事。江唐这边我来处理。”


    通话随即被挂断。


    程时揣好手机,迅速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快步出门,驱车赶往李晃的住处。他一直密切关注刑家动向,料想江唐出事或许和刑家有关,幸好出事的不是李晃。


    转念间,他又为中午一时迁怒江唐而感到抱歉。江唐什么都不知情,没有任何过错,对李晃的情谊那么纯粹,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小弟弟。


    即便下午最终做好了决定,真要把话说出口,程时觉得对任继安太过残忍。如果他早一点介入李晃和刑焱之间,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今事态逐渐失控,称得上危机四伏。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拨通了任继安的电话,心里祈祷着对方别接,但电话偏偏通了,仿佛天意如此。


    “任继安,你做好心理准备。”程时破釜成舟地说,“我打算把真相告诉你弟,带他出境。”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似是察觉到异样,开口道:“小鬼,靠边停车。”


    “不,我现在就要去找你弟。”


    “靠边停车。”对方语气转为命令。


    “放心,我没那么冲动。”程时简短解释,“江唐被绑架了,出事地点多半就在你弟住的小区里,或是刚离开小区没多久。刑家正在内斗,你弟随时会有危险,身份也随时可能暴露。”


    “别忘了我是你的雇主,需要我重复命令?”


    恰好赶上红灯,程时减速停下,咬牙低骂:“我他妈真有病,为你们哥俩操什么心?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知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酬劳明天会以院长的名义转入你的账户。”


    “……”程时猛地愣住。


    “你有事瞒我,我知道你处理不了。”那头语气平缓,“谢谢你为我们哥俩着想,在恩慈过完春节就回去吧。”


    红灯转绿,程时靠边停了车,火气直往上涌:“你什么意思?拿雇主身份压我,嫌我掉链子呗?我都说了情况很严重,你为什么不问问有多严重?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也确实处理不了,我怕说出来,你不能承受,跟我发疯。”


    “这世上,没有我承受不了的事。”


    程时听出话里的深意,真正的李晃离世后,任继安大概就变得无坚不摧了吧。


    他偏不信这个邪,直截了当:“你弟怀孕了,孩子是刑焱的。”


    “………”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静得近乎无声,久到程时甚至以为通话早已中断。他反倒如释重负,逐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来海城之前,他俩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我也是一周前才知道你弟怀孕的事,他和江唐联手瞒着我,为了保住孩子坐黑车跑了,今天又被刑焱抓了回来,白晏正盯着他。我最开始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好好养伤,而且刑焱对你弟的心思也不一般,暂时不会伤他。”


    对面依然沉默。


    程时:“现在,坏消息是你弟想把孩子生下来;好消息是,刑焱疑似患上信息素成瘾症,他依赖你弟的气息,一旦和你弟分开,就会发病。”


    他正准备继续说出计划,听筒里终于传来任继安的声音,那声线偏沉,听不出半点情绪。


    “小晃做孕检了吗?”


    “之前做过一次血检,确实怀孕了。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孩子还在不在。”程时紧接着说,“比怀孕更棘手的是,你弟好像开始恢复记忆了。上个月他突然问我,白泽是不是你,他梦到了你们的过去。你继续瞒着他没意义,万一哪天他再梦到过去,迷迷糊糊说了梦话,刑焱正好躺在他枕边……不如坦白真相,让我带他离开,有什么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


    “你现在回恩慈。”


    “为什么?”程时不理解,“我不光要找你弟,我也担心江唐的安危。”


    “让他们去处理,你回去。”


    “……”-


    刑焱到了尊悦,没找到刑恩,倒是撞见臭脸的陆乾,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砸,一旁的助理小林战战兢兢地汇报情况。


    小林:“他说零钱打车来尊悦用光了,问我借了二百。我当时在忙,没空开车送他,就给他转了二百。他从头到尾没和刑恩碰面,按理说不应该啊……”


    刑焱问:“江唐出事了?”


    “操,这蠢驴……”陆乾最烦受人威胁,还没有谁敢站在他头上吆五喝六,对他颐指气使。他质问表弟,“我就问你,能不能弄死刑恩?他把那小混子绑了,让我亲自过去赎人?早在拍卖会上,我他妈就想弄死他了。”


    刑焱才勉强接受了两个小东西,对江唐别说爱屋及乌了,能不厌烦已是极限。毕竟是李晃认下的弟弟,他无法坐视不管:“地址,我去赎人。”


    “就在龙胜的窝点,那栋废弃写字楼。”陆乾站起身,“你也算走运,他没查到你家二愣子头上,查我也只揪出了个小混子,以为江唐是我小情儿。”


    但以刑恩那变态暴戾的性子……刑焱能想象到李晃焦急奔波的样子,日日往返医院照顾人。


    “立刻过去。”他沉声说,“别让江唐出事。”


    陆乾也清楚刑恩的手段,那个Beta原本和他毫无关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奈何小混子是二愣子的弟弟,江唐出事等于李晃出事,李晃出事就等于刑焱出事。


    他摁灭烟头,盯着刑焱摇了摇头:“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等孩子出生,喊我伯伯我可不答应,怎么也得叫声爷爷,我这都快成你爹了。”


    刑焱:“……”


    黑色越野一路疾驰。


    陆乾开车一向野蛮,连闯数个红灯。


    刑焱沉默地坐在副驾,望向前方沉沉夜色。刑恩那点手段不过是小儿科,真正棘手的还在后面。他蓦地想起十三年前,赤隼那些嘲讽与挑衅。


    “还刑家未来的继承人,你们兄弟俩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哟,居然哭了?哥哥哭完弟弟哭,刑家的继承人就这么窝囊?是不是也会尿床?”


    那时的他,没有能力保护兄长。


    如今他已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滑跪,来不及写到任哥那儿了,先更为敬。[玫瑰]本章补个红包雨[抱抱]


    第65章 嘿嘿^_^


    担心江唐的状况, 刑焱准备联系医院安排急救车,白晏的消息恰好发来。


    白晏:【我的人和救护车马上到。别担心小李,我已经让程时替江唐给他报了平安。】


    刑焱转头问陆乾:“白晏知道了?”


    “你到尊悦之前, 小白就跟我通过电话, 是程时联系的他。”陆乾提醒表弟, “得亏蠢驴目中无人, 做事没脑子。不过那老小区不安全了, 带二愣子挪个窝吧。”


    刑焱稍稍放下心,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新短信, 来自他的宝宝。


    【宝宝, 我一直犯困,要洗澡睡觉了。空了跟我加个好友呀,咱们就能打视频电话,你回北城千万注意安全, 到了记得报平安, 我会想你的^_^】


    紧接着, 又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小崽子们也会想你这个爸爸的,嘿嘿^_^】


    两条普普通通的短信,却传递出无法言喻的温情。从得知李晃怀孕至今,整整一周,刑焱始终没有当准爸爸的实感。这一刻暖意涌上心头, 他真切意识到, 自己要做爸爸了, 那傻子肚子里怀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有了自己的小家。


    刑焱复制了末尾那个小表情, 回复过去:【好^_^】


    夜色里, 那栋废弃写字楼出现在眼前,二楼亮着灯火。陆乾叮嘱表弟:“你别动手,我来就行。”


    刑焱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身手、释放过信息素,眼下确实不便亲自对付刑恩。但他早已忍蠢驴许久,道:“嗯,多给点教训,别弄死了。”


    陆乾:“这话倒还顺耳。”


    黑色越野车刚停在楼下,白晏派来的人手和急救车也紧随而至。


    陆乾迅速下车,回想起刑恩那通来电。那小混子鬼哭狼嚎,连声喊着不想死,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混着哭声,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江唐那小身板抱起来就没多少分量,根本扛不住几下,真有可能被活活抽死,哪怕他再三警告过刑恩。


    刑焱也迅速下车,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嘶吼。


    “刑总!救命啊——!”


    他循声抬头,二楼一扇窗台上,江唐只剩一条内裤,浑身沾满血污,脸色惨白,嘴里不断淌着血。吼完这一嗓子,他身形一晃,扒着窗框,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刑焱立刻吩咐陆乾和三名手下上楼收拾刑恩一伙,自己准备去接住江唐,身旁一道黑影却抢先冲了过去。


    陆乾站到那扇窗户正下方,目测高度没问题,张开双臂,冲江唐喊道:“跳下来!”


    写字楼的二楼比普通居民楼高出不少,江唐转头瞥了眼屋内,刑恩那傻逼突然把多余的王八蛋叫了出去,那个被他咬断命根子的畜生眼看就要爬起来捅死他。寒风刺骨,冻得他牙齿打颤,整个背部火辣辣地疼,身体快撑不下去了……横竖都是死,跳下去至少能死得体面一点,还能跟马鳖精交代两句遗憾。他低头看向楼下朝他张开双臂的Alpha,咬紧牙关,纵身一跃。


    ……这小混子命真够硬的。陆乾稳稳将人接住,总算替表弟两口子放下心。他刚调整姿势抱紧,怀里的Beta就痛哭出声,边哭边往外呸呸呸吐血,血沫子差点溅他一脸。


    他低声警告:“往哪儿吐呢?”


    “注意他背上的伤。”刑焱脱下大衣裹住江唐,让陆乾先把人送上急救车,随后独自走进大楼。


    操心完这个,又得操心表弟。陆乾抱着人快步送上急救车,见江唐泪眼汪汪,还能眨眼出气,难得夸了句:“不错,命够硬。行了别哭了,回头有奖励。”


    “……”江唐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给奖励干什么?他纯粹是劫后余生,想到还有机会当干爹,一时激动才哭的。本想说自己手机还没拿回来,可牙齿打颤,话说不利索,陆乾转眼就没了影儿。


    “医生……”他只能问医护人员借手机,想打给程时,托对方帮他向憨憨报个平安,脑袋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等陆乾冲上二楼,刑恩身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混混已经全趴倒在地,半死不活。刑恩被两名手下架着,正歇斯底里地冲刑焱发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刑焱,你他妈什么意思?!放开我!”


    “你说什么意思?方便我他妈抽你!”陆乾上前一把掐紧刑恩的脖子,抬手就是重重两巴掌,当场在他白嫩的脸上扇出两道鲜红巴掌印。


    “啊——”


    刑恩自幼养尊处优,从没遭过这么大罪,痛得五官拧作一团,连连惨叫。他满眼凶光,死瞪着陆乾:“你敢打我?”


    陆乾又是重重两巴掌扇过去,不顾刑恩嘴角渗血,转头吩咐另一名手下:“去,把这蠢驴的鞭子找过来,打他都嫌脏了我的手。”随即又对架着刑恩的两人下令,“把他给我扒光了。”


    “你敢!”刑恩痛得不行,顿时慌了神,急忙看向刑焱,“你他妈是死人啊光看着?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刑焱无动于衷,只淡淡开口:“小恩,这次是你不对,不该动他的人。”


    “我动什么了我?!”刑恩自己还挺委屈,怒吼着,“这傻逼偷拍我的账我还没跟他算清楚!就抽了他小情儿几鞭子,算是扯平了好么!就那干巴巴的身材,白给我我都不操!”


    “你拿什么操?有么?”陆乾冷笑,“丢人现眼的东西。”


    有生之年头一回被人当面羞辱,刑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乾大骂:“你个傻逼Alpha!”


    陆乾:“愣着干什么?继续扒。”


    “你们敢!不要,滚,别他妈碰我!”刑恩恶狠狠警告,“我警告你们,得罪我就是得罪刑家!”


    陆乾全然无视刑恩,从兜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点了支烟,转头对刑焱道:“你先回去睡吧。长夜漫漫,我好好陪你弟玩一玩,包他满意。”


    刑恩:“玩你大爷!我是Omega,你敢动我!”


    “现在知道自己是Omega了?”陆乾笑了笑,“知道就好。你这身材倒是练得不错,等扒光了,正好把那几个Alpha都叫醒,让他们轮流给你消消火。”


    “……”刑恩脸色煞白,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刑焱这才示意陆乾收敛些,看向刑恩:“小恩,别再胡闹,给陆总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你爸住院了,这次可能挺不过去,明天跟我回北城。”


    听出刑焱在阴阳怪气,再想到自己那难堪的身世,家族乱.伦的产物,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和饭后谈资……刑恩直接炸了:“你放什么屁,我爸没住院!是不是你在暗中搞鬼?”


    “我没那么大本事让你母亲去伺候爷爷,对此完全不知情。”刑焱语气平淡,“爷爷刚立下遗嘱就出了这种事……我也是刑家人,传出去,脸上难道会觉得光彩?”


    刑恩:“……”


    直到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刑恩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瑟瑟发抖。听见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他往日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却死活不愿给陆乾道歉,像只蔫头耷脑的缩头乌龟。


    他将脸埋在膝盖间,不甘心地想,难怪从小到大,两位兄长就与他疏远。大哥刑峰三十二岁,二哥刑卓三十岁,他一直以为是年龄差太大,才生分的。父亲也向来偏心两个哥哥,他只当是因为自己分化成了Omega……


    母亲对他也是忽冷忽热,偏心两个哥哥。整个家里,只有爷爷宠他,可自从分化成Omega后,连爷爷也开始偏心了。


    “就是你搞的鬼!”刑恩不愿接受现实,抬头瞪向刑焱,“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你回刑家,不就是冲着继承权来的?”


    “我对刑家的继承权没兴趣。”刑焱反问,“就算我想要,针对你一个Omega,对我有什么意义?”


    “别跟他废话了。”陆乾说,“他那驴脑子能听明白,猪都能上树。”


    刑恩:“你——”


    陆乾二话不说扬鞭抽向沙发,力道十足,表面陈年包浆都给抽落了一片。


    “……”刑恩怕痛,惧于鞭威一哆嗦,含恨忍了下来,只得低头向堂哥服软,“焱哥,我跟你回北城。”


    刑焱道:“好好给陆总道个歉。”


    刑恩垂下脑袋,磨着牙恨恨吐出一句:“对不起……”


    陆乾甩下鞭子,吩咐三名手下将刑恩送回尊悦的房间,夜里严加看管。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江唐的手机,朝刑焱递了个眼色:“你快回去睡吧,我去趟医院。”


    惦记着家里的傻子,刑焱先走一步-


    李晃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身边真有个大暖炉。他伸手紧紧抱住对方,脑袋蹭了蹭结实的臂膀,迷糊地想:自己最近比猪还能睡,天天起得晚,这会儿没准快中午了,刑焱不是回北城了吗?怎么会躺在他床上?


    是梦吧……


    他摸着那大暖炉,随手拍了拍,又挨个揪了把暖炉上的两颗小红豆,触感真真切切的。他猛地睁眼坐起,竟不是梦,自己床上真睡着个大活人。李晃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果然十点多了,他赶紧轻拍刑焱的脸颊:“宝宝,你不回北城了?”


    刑焱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宝宝,十点多了。”李晃说着,轻轻捏了下刑焱的鼻子。


    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刑焱心里忽然有了个盼头:两个小东西别像这傻子一样闹腾,安分些,话少些。


    要真随了李晃,以后家里一大两小三个宝宝,天天鸡飞狗跳,跟幼儿园没两样。他怕自己做不到爱屋及乌,当不了一个好父亲,可能会把孩子送到爷爷家。


    ……也不知道白晏还在不在。李晃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就被捞了回去,整个人滚进刑焱怀里:“原来你在装睡啊?我想去次卧给你拿衣服的。”


    “不用。”刑焱把人抱紧,顺手揉了揉李晃的屁股蛋子,很有弹性,他很喜欢。


    李晃好奇问:“不回北城了吗?”


    “回。”刑焱说,“先抱一下。”


    李晃心里美得直冒泡泡,手刚伸过去,没想到刑焱说抱一下就真只抱了一下,然后松手下床了。他以为刑焱急着要走,谁知刑焱径直打开他的衣柜,挑了身衣服出来,开始帮他穿。


    “怎么老把我当小孩,”他伸了个懒腰,“我自己能穿。”


    “你怀孕了。”


    “怀孕又不是手脚动不了。”李晃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拦着。见刑焱拿起袜子,他自觉地把脚过去,往刑焱腿上一搭,“宝宝你真好!”


    刑焱理好裤脚,细心地收进袜口,说:“我可能要在北城多待两天,看情况。白晏留下来照顾你。”


    李晃懂事地点点头:“你忙你的,你哥昨晚跟我说了,你在北城有公司,生意不能不管。咱们可以打视频电话呀,我这么大个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穿好衣服裤子,李晃一把拽住刑焱不让他走:“宝宝等会儿,我去年有条秋裤买大了,没穿过几回,你先凑合穿。”说着他从衣柜抽屉里翻出那条秋裤,“回头我给你买两身新的。”


    刑焱:“……不用。”


    “什么不用,不准再臭美了!”李晃把他按坐到床上,抬起他的腿就要帮忙穿,“年纪轻轻的,真想得老寒腿啊?等以后老了腿脚不利索,我和两个小崽子可不搀你。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你们的爸爸呀,年轻的时候太臭美,大冷天都不穿秋裤。”


    刑焱:“……”


    “听话,赶紧穿上,这两天又降温了,还下雪呢。”李晃不由分说拽过刑焱的脚,撑开裤管往他腿上套。


    刑焱本想说,自己的体质不惧严寒,哪怕身处极端环境也能扛住,一点冷空气不算什么。不过真说了,这傻子未必相信,恐怕每年冬天都要把“老寒腿”挂在嘴边。


    就这样,刑焱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秋裤。裤管裹着双腿,多少有些紧绷。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格外不适应。


    李晃还坐在床沿,瞧着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他伸手摸了一把:“这腿真好看。”说完手又往后探,拍了一下,“哎呦,屁股蛋子也紧实。”


    “……”刑焱身形一僵。


    李晃跟拍西瓜似的,又轻轻拍了两下,忍不住多摸了几把,得意道:“我的宝宝浑身都是宝,真好摸呀。”


    “……”刑焱拿开那只手,“瞎闹什么。”


    李晃环住刑焱的腰,脸贴着他腹肌蹭了又蹭:“宝宝,我舍不得你。还好今天打算去福利院,唐唐跟小程去采购年货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江唐昨晚住进了医院,福利院自然不能去。刑焱先带李晃去卫生间洗漱,就差亲自把.尿了。他让白晏尽快安排,白晏联系陆乾,陆乾再转达给江唐,一番周折,江唐的电话总算打了过来。


    李晃得知弟弟受了风寒,怕传染给他,不让他去恩慈。他如今怀着孕,身体要紧,只好打消念头:“唐唐,你要注意身体啊,快快好起来。”


    江唐:“嗯,我没啥事,有在吃药啦,咳咳……谢谢哥。”-


    恩慈福利院。


    接到江唐住院的消息,程时坐不住了。


    “程时哥,你帮我瞒着我哥,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怕他担心,又跑来医院陪我。其实没啥大事啦,就是我哥容易小题大做,我身体也有点虚嘛。对了,是不是还没跟你报喜?我哥怀了双胎,我要做两个孩子的干爹了。”


    程时:“昨晚听白总说了,恭喜你,唐唐。”


    江唐:“谢谢。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休息啦。”


    江唐只报喜没报忧,语气十分乐观,程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医院探望。任继安与赤隼这哥俩,在这世上还能拥有值得信任的人,多难能可贵。


    他抓过车钥匙快步走出楼外,天色阴沉,细雪纷飞,一道高大身影正缓缓朝福利院走来。那身影他太过熟悉,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随性不羁,浑身透着野性的Alpha,此刻一身笔挺西装,外搭大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推着行李箱,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任继安判若两人。


    这个亡命之徒,什么时候用过行李箱这种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简直他妈疯了!


    程时箭步冲到对方面前,压着声音急骂:“你他妈疯了?现在回恩慈做什么?”


    “这么不欢迎我?”任继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院长年纪大了,我回来接管福利院。”


    程时怔住了,眼前这位气质出众、俊朗带笑的男人哪里是任继安啊,倒像是来捐款的权贵……他轻声追问:“你要暴露身份?你个疯子。”


    “该怎么说话还用我教?”任继安将行李箱交给程时,“老院长是我养父,这叫子承父业。”


    “……”


    程时当然知道,任继安作为普通人的身份很安全,外界没人知晓白泽便是他。可身份一旦暴露,就相当于他放弃了这层保护,从此将自己置于险境。


    这是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任继安为了赤隼,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管不了这个疯子,程时白他一眼:“我该鞠躬说,欢迎下一任院长?”


    “鞠躬就免了。”任继安松了下领带,“还挺勒脖子。”


    程时无语:“……勒死你算了。”


    第66章 落叶归根


    恩慈福利院规模不大, 占地不足千平。院内共有两栋楼,一间用作食堂的平房,外加一处供孩子们活动的小操场。


    其中一栋四层老楼年代久远, 没有电梯, 第四层基本空置。孩子们的宿舍、教室、活动室, 以及护工和教职工的办公、生活区域, 都集中在楼下三层。


    紧邻老楼的是两层行政楼, 一楼为仓库, 二楼是老院长和会计的办公室兼宿舍,还留有两间空房,从前是任继安和李晃兄弟二人的住处。


    蒋学民得知任继安要回来, 头一天便嘱咐会计周玉芬, 把行政楼那间空房收拾干净,铺好被褥。他激动地下楼,久别重逢,紧紧握住任继安的手:“小任啊, 你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 哪里是寻常的回家, 是落叶终于归根。


    任继安扶稳老院长,望着鬓角染白、苍老许多的长辈,昔日总唤“蒋伯伯”,如今坦然改口,喊出一声“爸”, 眉眼带笑:“我回来了。”


    蒋学民动容, 一双老眼逐渐湿润。


    一旁的周玉芬低头抹了抹眼角。二十五岁那年丈夫病逝, 她来到恩慈做义工, 就此留了下来。一晃二十二个年头, 她几乎是看着真正的李晃长大,也格外心疼这对命苦的兄弟俩。


    “回来就好……”蒋学民拍了拍任继安的手,“我一早就让食堂备了菜,中午做你爱吃的冬笋烧肉。”


    任继安笑道:“还真是好久没吃冬笋了。”


    程时瞧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任继安回来究竟是好是坏。倘若真相能永远隐瞒,那一定是好的吧?至少往后,他不用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能为自己而活。


    老院长前些日子受寒住院,刚出院没两天。任继安先扶蒋学民回二楼宿舍休息,又交代程时在院长办公室等着,自己去了趟老楼的活动室。


    他立在后门那儿,默默观察孩子们,目光久久停在五岁的小虎和六岁的阿飞身上。这两个小家伙是他同伴留下的遗孤,也算是他的干儿子。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长办公室。


    “行李箱给你放房间了。”程时上下打量着任继安,尽管帅得惹眼,却让他异常陌生,“你这副样子,也太正经了。”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任继安略抬下巴,指了指沙发,“程助理,请坐。”


    “……”


    程时受不了,坐下后又听任继安问他喝不喝茶。只见对方走到老院长的茶桌前,气定神闲地烧水、温杯、置茶、注水,一套动作跟上了岁数的老家伙似的。


    他忍无可忍:“这里没监控,也没人窃听,你装够了没有?不如直接给我倒杯酒。”


    任继安:“我住处的酒柜里倒是有几瓶好酒,回头拿给你。”


    程时:“……重点是这个吗?”


    任继安:“年纪大了,得注意养生。”


    程时:“……”


    泡好茶,任继安也忍够了这身行头。他脱下西装外套和马甲,扯松领带,随手搭在办公椅上,接着取下袖扣,挽起衬衣袖子,走到程时对面坐下,问:“昨晚什么情况?”


    程时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量任继安,这Alpha变的不光是气质,连言行举止也大不一样,闯娱乐圈都绰绰有余。此刻西装一脱,带着痞气的野性全回来了,这才是他熟悉的任继安。


    他反问对方:“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毁了你弟的生活?现在这情况已经万不得行,你还回来,到底打算做什么?伤养好了没?”


    任继安只道:“差不多。先谈正事。”


    昨晚和任继安联络过后,程时又通过电话,找白晏打听了一些情况,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任继安。他没想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居然大摇大摆赶回海城,如此高调,现在再躲反倒显得可疑。


    越看任继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越无语,程时索性又抛出一颗炸弹:“给你报个喜,你弟怀了双胎。”


    “是吗。”任继安神色未见意外,“小晃喜欢孩子,应该会很开心。”


    “……”程时实在摸不透任继安为何这般冷静,也学不来他的淡定,忍不住问,“他怀孕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任继安轻叹一声,“可惜,孩子是刑焱的。”


    程时问:“不是你的,你伤心了?”


    “皮痒了找抽?”任继安笑骂,“好好说人话。”


    程时彻底看不懂了,连忙追问:“你特意为他赶回海城,做出这么大牺牲,他现在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你……你就这反应?可惜一下就完了?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还是你从来都只把他当成那个李晃的替身?根本就不爱他?”


    任继安起身走到茶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倚着桌沿,抬眼看向程时:“我跟你一个小鬼说不着这些,看你误会这么深,我就说一句:他们两个,都只是我弟弟。”


    “那你和李晃……”程时按捺不住好奇,“我听蒋伯伯说过你们从前的事。你别怪蒋伯伯,是你说了你住处地下室的秘密,我有点好奇才找他打听的。他说你一直陷在过去走不出来,每次回来都守在地下室里。”


    回想起真正的李晃,任继安思绪不由得飘远……很快他便抽离出来,语气听不出波澜:“他老糊涂了,被回忆蒙蔽双眼,只记得好的部分,忘了我有多浑。”


    “……”程时面露错愕。


    “好了,”任继安说,“收起好奇心,少打听。”


    程时只得转回正题:“昨天查出是双胎,说明你弟已经做过孕检了,具体哪些项目我不清楚。我听白晏说,刑焱同意留下孩子。现在刑焱和你弟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本来想给你弟发消息的,但白晏在监视他。”


    “小晃是Alpha,孕检项目只会更全面,包括信息素与腺体的专项检查。”任继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时看了程时一眼,“你不该瞒着我。”


    “……”


    程时见任继安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他知道,那是任继安在国内使用的号码。这个Alpha行事向来谨慎,身处境外时,便会彻底切断与恩慈的所有联系,防的就是手机丢失或自己遭遇不测,被人顺着“任继安”这个普通身份,锁定到身边人。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联系李晃或老院长,任继安都会更换不同的境外虚拟号码。


    这样一个谨慎至极的人,却选择信任他……程时清楚自己掉链子了,很可能会给赤隼招来杀身之祸。他垂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过失。酬劳不用再给我了,我会继续留在这里,用性命担保你弟的安全。”


    “谁让你道歉了?”任继安活动了一下左臂,“托你的福,我伤养得不错,还轮不到你这小鬼去拼命。”


    程时抬起头,望向高大挺拔的Alpha,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任继安坐回他对面,又问:“江唐那边什么情况?”


    “白晏没多说。”程时立刻汇报,“不过江唐住院了,他在电话里也没透露,可能陆乾在旁边。我猜和刑家的内斗有关,刑家那些丑闻,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刚准备去医院看江唐,结果就在院门口见了鬼。”


    “鬼?”任继安摇头一笑,“小晃见了,应该能把我夸上天。”


    看任继安笑,程时道:“你自己说,是不是被鬼附体了?都这么疯了,怎么不干脆去找他?”


    “不急。”任继安往沙发里一靠,神态从容,“等刑焱亲自来见我。”


    程时:“……你是真不怕死。”


    任继安并未多言。他这趟斩断所有退路回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人生本就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单程旅途,或早或晚罢了,只不过在落幕之前,他要尽全力护赤隼余生安稳。


    “你真不打算带他走了?”程时想起任继安这些年来的付出,多少替他感到不值,“你拼命赚钱图的是什么?那座私人岛屿呢?你明明还有退路,现在走,还来得及。蒋伯伯说你不会伤害孩子,当年那场绑架案,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刑钰怎么死的?”


    任继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话太多了。”


    “……”程时都快急眼了,“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我说了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这‘小晃哥’不是白叫的,我希望你弟好,还有江唐,整个恩慈,孩子们,包括你,所有人都得好好活着。”


    “你春节后回去吧。”


    “……”程时险些急吐血,“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回哪里?你是想让他们起疑?何况孩子们很喜欢我,我现在教他们思想课,没想到吧?”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五年一鸿沟,十年一天堑。任继安暂时放弃沟通,吩咐程时:“以后善款的事,福利院的扩建改造,都由我亲自对接。你先去医院探望江唐,相关细节问清楚,再问问他,有没有意向来恩慈工作。”


    尽管任继安洞悉全局,杀伐果决,程时临走前还是认真提醒:所有和李晃有关的人都被刑焱彻查了个遍,包括他自己被刑焱用录像带威胁的事。他只想劝任继安别再发疯,尽快带赤隼脱身。


    谁知任继安听完后,不但无动于衷,还淡定甩出一句疯话。


    “我特意赶回海城,就为一件事,照顾小晃坐月子。”


    “……”


    程时打开办公室门,回头见任继安又坐茶桌前,悠哉品着茶。他对这疯子没一点话说,最后问:“任院长,你回来这么大的事,真不需要我通知你弟吗?”


    “不用,我亲自通知。”


    “……”-


    白晏准备的早餐口味清淡,还烙了两张蔬菜饼,可李晃半点胃口都没有,刑焱前脚刚走,他心里就惦记上了,担忧对方回北城会不会又在刑家受欺负。


    “白总,刑焱路上真没事啊?”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为了安抚孕夫的情绪,白晏只能随口扯谎,“他们分开走的,刑恩一早就先回北城了,刑老爷子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


    李晃咬了口饼,边嚼边捣鼓手机。刑焱走之前跟他加上了社交软件的好友,他先设为置顶,默默把备注改成“宝宝”,又觉得缺了点什么,重新编辑,前后各添了一颗红色小爱心,这下心满意足。


    屏幕里冷不丁弹出一通电话,来电显示“蒋伯伯”。


    老院长平日很少来电,李晃第一反应便猜到是和任哥有关,忽然打过来……是不是出事了?他余光瞥见白晏坐在沙发上,于是起身接通,喊了一声“蒋伯伯”,顺势往房间里走。


    “小晃,是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来晚了,略短(哭)


    第67章 万事如意


    听见熟悉的嗓音, 李晃心头一惊,赶忙拿开手机看向屏幕,来电显示确实是“蒋伯伯”, 号码绝不会错。任哥回来了?他人现在就在恩慈福利院吗?


    “任哥答应过你, 会回来陪你过年。”


    ……真的是任哥!李晃又喜又忧, 牵挂万分, 想问任继安的枪伤好透了没, 有没有被雇主找麻烦, 贸然回来会不会遇上危险。他还有一堆疑问,但白晏就在客厅,只能维持常态, 笑着道:“太好了, 蒋伯伯,今年过年肯定热闹。”


    “我们小晃真聪明,也一直守着保密的约定。”


    听筒里的夸奖带着笑意,李晃稍稍放宽了心。他等不及想介绍刑焱, 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只想快点跟任哥见个面, 刚打算委婉问上一句,那头又开了口。


    “小晃,我听程时说了,恭喜你。不过你是Alpha,跟我说说昨天的孕检情况, 在哪儿做的检查, 都做了哪些项目, 医生有没有解释过怀孕的原因?”


    李晃一听, 原来任哥已经知情, 那不着急介绍刑焱了。这些话用不着避讳白晏,他走到窗前,说起孕检是在白家医院做的,检查项目不少,他记不太全,只大概提了几项,随后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怀上的,好神奇啊,检查特别顺利,医生说孩子能要,不用减胎。”


    “腺体也检查了?”


    “嗯。”李晃说,“都没有问题,两个小崽子发育得很好,蒋伯伯您就放心吧。”


    “好。小晃,我身体还得再养几天,暂时别回恩慈来看我。你以前受过伤,我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接下来我提问,你用‘嗯’或‘没有’来回答。”


    “嗯。”李晃望着窗外纷飞的细雪,“我在房间里看雪呢,您也要注意身体啊,多穿点。”


    “你有没有跟刑焱和他两个表哥提过,腺体是中毒受损的?”


    “嗯。”


    “在你怀孕之前,他们有没有提出要帮你检查腺体,或是做其他检查?”


    “嗯。”


    “头上的疤,被刑焱发现了吗?”


    “没有。”李晃答得十分肯定。洗澡时他刻意躲着,就算刑焱摸他的头,他也会悄悄偏开角度,尽量不让对方碰到。再加上他头发浓密算多的,不容易被摸出来。


    “听着,小晃。”那头叮嘱道,“被发现了也没关系。那道疤是车祸留下的伤,你失忆也是那场车祸造成的,当时差点没救回来。这段经历对你来说太过痛苦,也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我一直没跟你提过。”


    “原来是这样……”李晃总算明白,想起过去任哥悉心照顾自己的点点滴滴,轻声说,“谢谢蒋伯伯。”


    电话里安静片刻,对方又问:“你和刑焱,是打算奔着一辈子去了?”


    “嗯,我想跟他过一辈子。”生怕任哥担心,李晃忍不住替自家宝宝说好话,“他对我很好的,衣服都不让我自己穿,还帮我刷牙洗脸。一开始他不同意要孩子,是怕我身体扛不住,医生说能要,他才放心。我跟他会结婚的,就是他现在事业忙,我想着等生完孩子再去登记,两个小崽子以后都随我姓,不要担心我呀。”


    “时间真快,一眨眼,小晃要做爸爸了。”


    李晃最想问的,其实是之前那个让他害怕的怪梦,眼下却没法张口。任继安接着问了几句孩子的孕周和预产期,嘱咐他安心养胎,通话就此结束。


    他回到客厅,见白晏仍坐在沙发上,便耿直地说:“蒋伯伯从小程那儿知道我怀孕了,怕我吃亏。他不知道刑焱对我有多好,我跟他说了好多。”


    方才那通电话,白晏没听出半点异样。他接触过恩慈福利院的老院长,知道对方算是李晃的养父,怕养子吃亏也正常。


    未婚先孕,于李晃而言确实委屈。他略一思忖,起身说道:“小李,我带你回白家转转吧。我小叔早上给刑焱打过电话,想接你去他那边住两天,刑焱怕你不习惯,给回了。”


    “啊?”李晃懵,“他没跟我说。”


    “刑焱很在乎你的感受。”白晏说,“别怕吃亏,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会揍他。”


    李晃听得笑出声,再瞧白晏那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连连摆手:“不要揍他,我一点都没吃亏。他给我那么多钱,还给我两个小崽子,我赚大发了!”


    白晏:“……”-


    刑焱赶到尊悦,在停车场和刚从医院回来的陆乾撞了个正着。


    “你这货,藏得够深。”陆乾昨天忙一整天,还是上午从江唐嘴里听说李晃怀了双胎,“没想到遗传了双胞胎基因,一次抱俩,福气可真不小。”


    “想要,你也可以生。”刑焱语气很淡。


    “我生个屁,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陆乾想到医院里那个小混子,又补上一句,“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刑焱顺势问起江唐的情况,得知他昨晚险些被轮,背上的鞭痕可能会留疤,后腰还挨了一刀。对单薄的身子骨来说,已是重伤,幸亏瞒着家里那傻子。


    “刑家最近太平了些,”刑焱开口,“先让刑恩回去,到时候我亲自收拾他。”


    “昨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陆乾不再客气,“再闹到海城来给我找事,我直接弄死他。”


    细雪簌簌落个不停,刑焱并未上楼,让陆乾去把刑恩叫下来。很快,刑恩被两名保镖押到停车场,昨夜挨了四巴掌的脸颊,此刻依旧有些红肿。


    刑焱看堂弟一眼,坐进主驾驶位,亲自驱车前往北城。


    车内过分安静。


    刑恩反复打量着身旁的堂哥,他很清楚,刑焱每年都会回一趟海城,给自己父亲庆生。可自打去年秋天来过海城之后,刑焱就开始频繁往返。


    他几次跑去刑焱的科技公司,次次扑空,连那个叫莫倾的助理也不见了踪影。处处透着古怪,绝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你表哥昨晚打我的事,”刑恩打破安静,语气满是不甘,“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的不雅视频明明是从尊悦里流出去的,本来就是他欠我的,凭什么还让我道歉?这笔账我跟他没完。”


    刑焱只问:“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让尊悦停业整顿?每天承担巨额亏损?”


    “……”刑恩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恩,我只能保你这一次。”刑焱很平静地说,“你自己动动脑子。正好去医院,我可以在爷爷面前,放弃刑家人的身份。何况遗嘱早就立好了,继承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


    刑恩始终不愿接受现实,他逃避刑家这么些天,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两个哥哥也对他不闻不问,只有母亲联系过一次,却也只数落他不懂规矩,说刑家白养他这么大,催他回去探望爷爷……整个刑家,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吗?


    三小时车程后,刑焱到了北城没回刑家老宅,径直赶往医院。特护病房门口,他见到了三姐刑雅,也就是他大伯刑松贤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女。


    他客气开口:“三姐,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刑雅虽是S级Alpha,但并未像新闻里所说的那样拥有继承权,何况是个私生女。


    她在刑家与谁都不亲近,神情漠然道:“爷爷刚醒,说想一个人静静,叫我出来了。”


    刑恩不管不顾地推开门,闯进了病房。


    刑焱看得出刑雅不愿待在这儿,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这才腾出空来,给家里那傻子报平安。他拿出手机,点开李晃帮他下载的社交软件,这类应用他平日里从不玩。


    见对方昵称叫“万事如意”,憨气十足,他顺手改了备注,在聊天框里敲完字,又觉得有点单调,于是翻出昨晚的短信,复制里面的小表情贴在末尾,发送出去:【到北城了^_^】


    刚准备收起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宝宝平安到北城咯!猜猜我在哪儿呀?】


    刑焱问:【在哪儿?】


    宝宝:【我跟你哥在你爸家呢,你爸给我买了好多水果,还剥橘子给我吃,草莓屁股都给切了,叫我吃草莓尖,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浪费,你爸真好!我现在很想你^_^】


    刑焱倒是意外李晃愿意去他父亲那边玩,多个人陪着也好。他哄道:【真乖^_^】


    宝宝:【你不说想我】


    刑焱:【想你】


    宝宝:【嘿嘿,奖励你一个亲亲(亲亲)】


    宝宝:【有没有受欺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刑焱还记得老许昨天的提醒,尽管目前查不出来,但不排除后期李晃会像Omega一样,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昨晚他深夜赶回去,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凉意,没有立刻上床,只在床沿坐下,那傻子就黏了过来,抱住他撒娇。


    宝宝:【宝宝,我刚才答应你爸了,今晚跟你哥住这儿,一起看电影,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的!】


    原本还有些顾虑,看到李晃发来的消息,刑焱的心安定下来。他回了句“没受欺负”,收好手机,转身走进病房。


    病床上那位已是九旬高龄的刑老爷子刑德望,并不像刑峰在电话里说的那般危在旦夕,气色反倒不错。见刑焱进来,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刑焱礼貌唤了声:“爷爷。”


    “你……”刑德望素来嫌这个孙子晦气,抬手挥了挥,让刑焱出去,明显是想单独和刑恩谈话。


    “爷爷,”刑焱直接往病床前一站,“我得在这儿守着您。昨天大哥打电话催我带小恩回来,听他那意思,说您快挺不过去了。小恩这阵子情绪又不稳定,容易冲动走极端,为了您的安全——”


    “……你个混账!”刑德望双目圆睁,瞪着这个窝囊不懂眼色的孙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意思?!”刑恩转头怒瞪刑焱。


    刑焱看着眼前表情如出一辙的父子二人,伸出手,拍了拍刑恩的肩:“小恩,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刑恩猛地起身,拽着刑焱往病房外走,到了走廊才开骂:“你他妈到底搞什么鬼?少来挑拨离间这一套,别把人当傻逼,知道自己多可笑么?”


    刑焱低声道:“整个刑家,只有你关心过我。小恩,我是在为你考虑,你好好想想,怎么只有三姐守在这儿,爷爷真出了事,下一个会轮到谁?我这趟回来,是打算彻底脱离刑家。公司我不要了,本该属于我父亲的那份产业,我也不争了,命要紧。”


    “……”刑恩愣住。


    这头蠢驴不过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唯一的价值也就能给人添点堵,但已足够。刑焱扫了眼那病房,老家伙气色不错倒正合他意,临死前还能看上一场热闹。


    “我先回公司了。”他丢下这句话,忽然被刑恩拉住。


    “等等。”


    爆出刑家丑闻的那位住家保姆,早已被大哥秘密处理了。听说那保姆也曾伺候过爷爷,还怀过爷爷的孩子,只是等级低微,被迫打了胎。刑恩快分不清家族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两位兄长又总防着他似的……他咬了咬牙,对刑焱说:“你跟我一块儿进去,我不想跟爷爷独处。”


    刑焱抽回手臂:“我过两天就回海城,你自求多福。”


    “……”


    眼看刑焱头也不回地离去,甘愿放弃刑家身份,刑恩心里又嫉妒又不甘,凭什么刑焱身后还有白家可依,而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像牢笼般让他窒息的封建家族……凭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病房-


    VIP病房。


    江唐扭头望向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密。程时在病房里陪了他快一下午,给他整得挺不好意思:“程时哥,你快回去吧,雪下大了。我真没事儿,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啥世面没见过?几个王八蛋算个屁。”


    下午听闻江唐昨晚的遭遇,程时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不免心疼。他站起身,安慰道:“唐唐,都过去了,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


    “我也信这话。”江唐表现得贼乐观,“都死里逃生两回了,我以后肯定有福,嘻嘻。”


    如今任继安回来了,李晃又怀了孕,江唐如果继续留在恩慈,难免会被卷入是非。想着任继安的交代,程时临走前问:“唐唐,你还打算回恩慈工作吗?之前我以为你是真想回来做采购。”


    江唐回恩慈的目的就是为了带憨憨逃跑,兜兜转转,结果后背还挨了一刀子和几鞭子。最重要的是,陆乾居然大方地往他账户里转了一千万。他一夜之间摇身变成千万富翁了!


    “程时哥,对不起啊,我……”江唐说,“我能在恩慈跟你们一块儿过年吗?等开春了,我想盘个店做点买卖,自己当老板,得空还能照顾我哥和两个小崽子。”


    “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我得空也会去看他们的。哎呀,其实当了老板,时间有的是嘛,到时候雇几个人,我坐着数钱就行,不要太爽!等恩慈扩建了,要是缺人,我就去帮忙,给你打下手。”


    程时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大雪纷飞,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风雪困在路上。


    他想象着开春的景象,若没有那些恩怨,恩慈福利院安好,任继安从此留下,赤隼和刑焱终成眷属,江唐顺利当老板。而他,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根在哪儿……此刻听着江唐畅想未来,程时忽然觉得,海城是个不错的地方。


    “有启动资金吗?”程时笑问,“没有的话,我入个股。”


    江唐嬉笑道:“有!我昨晚算是立功了,陆总给了我一千万,我现在是千万富翁了。”笑完他又感慨起来,“以前我就老做千万富翁的白日梦,想巴结权贵,现在突然做到了,还不用陪睡,可感觉也就那样。唉……没啥意思,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得像我哥一样踏踏实实的。”


    程时打趣:“就当是问陆总借的,回头生意做大了,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江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很难,勤劳致富嘛。”


    返程途中,程时揣摩了下任继安的心思。任继安想让江唐回恩慈工作,多半是为了摸清陆乾那边的动向。可就算江唐与陆乾真有什么暧昧,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陆乾花名在外,一个小情儿而已,没了再换就是。


    他回到福利院,在活动室见到了任继安,对方正耐心地陪小虎做手工灯笼。春节将至,孩子们都在用红纸做出一个个小灯笼,到时候会挂在教室里。


    “好耶,红灯笼!”小虎看着干爹做出来的精致灯笼,兴奋地拍起手,“干爹好棒!”


    “嘴上抹蜜了,还是跟你小晃哥哥学的?”任继安笑着揉了揉小虎的脑袋,余光注意到门外的程时,便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一同回了隔壁矮楼的院长办公室。


    程时把江唐昨晚的遭遇仔细汇报了一遍,刑恩找上江唐,就是为了报复陆乾曝光他不雅视频的事。


    “不过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刑恩是个蠢货,报复心又强,这事可能没完。他能查到江唐,就能查到你弟,我们也得防着点。”


    任继安在沙发上坐下。


    程时又道:“江唐现在有钱了,打算等开春了自己做点买卖,但出院后他想回恩慈过年。你希望他来恩慈工作,是打算利用他……还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劝他。”


    “不用,由他去吧。”任继安不过是想把人安在眼皮子底下,回头再出事,也能照拂一二,毕竟江唐是赤隼的弟弟。


    程时:“我说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以为你会想办法劝你弟拿掉孩子。”


    “你不是已经劝过了?”


    程时意外:“所以你是希望他拿掉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想办法骗他,你不是会催眠吗?再给他催一次试试。”


    “他是人,不是傀儡。”任继安说,“我劝也没用,他一向有主见,也到而立之年了,愿意生就生吧。”


    “……”听出任继安语气里的无奈,程时也无奈,“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明明是自掘坟墓。”


    任继安倒无所谓:“那也不错,好歹有个坟。”


    程时:“……”


    任继安问程时:“春节后,确定不回去了?”


    程时:“任务没完成,回去干什么?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任继安道,“既然要还,那就在恩慈待着吧,给我当一年助理。”


    程时敏锐地问:“为什么是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我打理好恩慈。”恩慈开春后要改造扩建,事务繁杂,任继安需要一个助理,仅此而已。


    “等江唐出院,你去把他接过来。让小晃也过来吧,我确实打算再对他做一次深度催眠。往后,他就是真正的李晃。”


    程时:“……”


    任继安并不想把无辜的程时卷入太深,自然不可能吐露计划。一年时间对他而言已然足够,足够刑家的内斗结束,恩慈扩建完工,孩子平安降生,所有事都会尘埃落定。


    “我受够你了。”程时不爽地说。


    任继安笑笑:“程助理,这一年跟着我好好干。等一年后你适应了海城的生活,下一任院长就交给你了。”


    “……”程时沉默了会儿,忽然爆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同伴?你这是在跟我交代遗言吗?那我现在就给你弟打电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从昨晚开始,他就好像很意气用事地要去找李晃,现在又说要给李晃打电话,任继安怎么能信任他?只会觉得他太冲动,觉得他掉链子。


    “对不起。”程时收住情绪,“我只是讨厌听到你像在交代遗言一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不会找你弟的,你是雇主,我听你的命令。”


    办公室陷入沉默。


    许久,任继安才道出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他要杀一个人。


    “是谁?”程时忍不住问。


    “没到时候,你不需要知道。”任继安说,“在恩慈好好待着吧。”


    “……”


    程时心中了然,任继安斩断退路回来,是打算以院长身份低调行事。一方面近距离观察刑家的动向,确保赤隼的安危;另一方面打算等孩子平安出生后,再去执行任务。


    至于最后……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大概会以白泽的身份,结束人生这场旅途。


    “你真是个疯子。”


    第68章 相思病


    “看来, ”任继安缓缓起身,“你对我误解很深。”


    ……误解吗?程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任继安,能加入貔貅组织的, 应该没几个不疯的吧?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自己此刻站在这里, 就已经获得了任继安百分百的信任。


    见对方坐回茶桌前, 程时考虑到这疯子说不定会回住处地下室守夜, 便提醒:“对了, 你暂时别回那个家。我第一次送你弟回去的时候,就注意到对面那栋楼有人监视,恩慈周边路段, 也经常有陌生车辆停靠逗留。”


    任继安随口问:“江唐什么时候出院?”


    “一周。”程时清楚任继安也在帮江唐瞒着, 所以没安排李晃过来,随即又提醒,“我下午给你弟发过消息,他在刑焱父亲家。刑焱临时回北城了, 肯定是有急事。要做催眠就趁现在, 等刑焱回来, 反而麻烦。”


    “不是一直想跟白晏干架?怎么把他漏了?”任继安端起刚沏好的茶,轻嗅着老院长钟爱的茉莉花茶。


    “不急,等春节,小晃会回来过年。”


    程时没再多说,也没再多问, 转身离开院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 他沉下心复盘, 为什么会掉链子……渐渐醒悟, 自己或许对任继安投入了心思, 才变得意气用事,判断失准,也难怪任继安两次劝他春节后回去。


    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从不需要。


    他拿出纸笔,根据自己有限的了解,边写边整理,至少不能再掉链子了。


    三十年前,李晃两岁。


    妓女母亲那年刚好怀有身孕,李晃和赤隼相差两岁多,赤隼快三十岁。


    任继安三十六岁,年长李晃四岁,兄弟俩在恩慈相依为命。


    任继安十八岁出国打拼,加入貔貅组织(时间未知),结合院长的话和今日线索,任继安应该在十八岁前犯过浑(?),大概率和李晃有关(愧疚?遗憾?),所以选择离开(逃避心理?)


    李晃八年前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七年前离世,任继安受不了打击(后悔?),兄弟俩之间可能存在误会(没说开?),死后想和李晃葬在一起说明兄弟感情深厚(复杂)


    在貔貅组织,任继安遇见赤隼(时间未知),赤隼应该是后加入的。


    十三年前,夏,发生刑家双胞胎绑架案,任继安二十三岁(参与绑架),赤隼十七岁(年纪小,不确定)


    刑家为继承权内斗,刑松贤和刑鹤兄弟不合,刑松贤勾结貔貅组织,联手策划了绑架案。刑钰死后,刑鹤一心为子复仇,拓展境外军火生意和势力,暗中调查貔貅组织成员,利用关系网,借任务设下圈套,伺机反杀组织成员?


    六年前,赤隼意外死亡(假死,或许和刑鹤有关?)


    五年前,刑鹤意外死亡(残骸经过DNA检测,为本人)


    组织成员十一人,刑鹤除掉九个(?),刑鹤的死大概和任继安有关(任继安一定知情)


    刑焱五年前回到刑家,表面是窝囊少爷,私底下接管了军火生意和势力,为父、弟报仇。除貔貅组织成员,他最大的目标一定是刑松贤。


    整理到这儿,程时的思路彻底清晰了。


    任继安要杀的人,只可能是刑松贤。他打算用刑松贤的命,来换赤隼余生的安稳,因为赤隼没有参与当年那场绑架案,严格来说是无辜的。


    可刑焱会答应这笔交易吗?任继安也是在赌,赌刑焱到时候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放赤隼一条活路。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需要一年时间。


    真服了这个疯子。


    程时从抽屉摸出打火机,将那张纸点燃。看着跳动的火苗,他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选择赌一把吧。


    这一夜,海城和北城都下了一场大雪。


    李晃从白晏那儿才知道,十三年前那场绑架案过后,刑焱的两位父亲分开了。刑焱转了学,跟着他的Omega父亲回到海城生活。


    他今晚住的这间房,就是刑焱当年的卧室。白晏还告诉他,小叔怕触景伤情,兄弟俩儿时住过的那栋别墅,这十三年来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早已尘封。刑焱在海城那几年还好些,可五年前回到北城刑家后,小叔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李晃太知道一个人生活的滋味了,听完只觉心头发酸。他在刑焱房间里转了几圈,东看看西摸摸,又坐到书桌前,终究忍不住给对方发去消息。


    北城。


    刑焱在公司加班到天黑,接到刑松贤长子刑峰的来电,回了刑家那座恢弘气派的老宅。


    他照例把车停在院落外侧僻静角落,刚要打开车门,手机忽然震动,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宝宝:【宝宝,在忙不?我想跟你视频。】


    大半天没见到这傻子,刑焱直接拨去视频通话,对方秒接。屏幕里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带着点憨气,一双乌亮的眼睛弯着,冲他傻笑:“宝宝!”


    “嗯。”刑焱应了一声。


    “你在车里呀?”李晃随手转了下镜头,“看,我在你以前住的房间里,晚上就睡这儿。你爸还给我看了你高中的毕业照,哎呦俊死谁了,俊得我忍不住亲了你的照片,能送给我不?我想带回家,放床头柜上。”


    刑焱:“……”


    李晃一股脑儿说完,立马又问:“你是刚到家吗?海城雪下得好大,你那儿大不大?”


    刑焱拇指指腹抵着屏幕,慢慢掠过那双眉眼、鼻子和嘴唇。怕李晃瞎操心,他低声说:“刚到家门口,雪不算大。”


    李晃:“哦哦,那我打得不是时候,你快回家,不要冻着。”


    刑焱:“车里挺暖和,能聊两分钟。”


    “嘿嘿。”李晃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我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还想闻你的信息素。”


    刑焱撤开手指,静静望着屏幕里完整的脸庞:“嗯,也想你。”


    李晃从前不懂,原来情话会这样叫人心痒,胸口好像有羽毛轻轻搔挠,怪不得大街上那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他现在最爱听刑焱说这些,立刻顺杆爬:“那你再说一句那个。”


    “哪个?”刑焱逗他。


    “又跟我装傻。”李晃撇撇嘴,“你中午出门前,亲我的时候明明说了。那会儿我都没叫你说,现在我想听了你又不说,等你想听了我也不说。”


    刑焱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门前说出那句话,原是想让李晃乖乖在家待着,雪天别四处乱跑。他望向镜头,认真开口:“爱你。”


    李晃靠着椅背,心里头甜滋滋的,冲镜头噘了下嘴:“先在手机里亲亲,等你回来,奖励你一个大亲亲。”


    刑焱问:“就一个?”


    李晃反问:“那你要几个?”


    刑焱:“你看着给。”


    李晃冷不丁想起来,笑着数落道:“你半夜是不是偷偷摸摸弄我了?怪不得要帮我穿衣服。下午来你爸家,他屋里暖气足,我嫌热就把高领毛衣给脱了,你爸跟你哥也没提醒我,我上卫生间才看见脖子上好几个红印子,你说你真是,让我脸往哪儿搁啊?下回不许了听见没?要弄弄别的地方。”


    听着李晃叽叽喳喳一通念叨,刑焱压在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故意追问:“弄哪儿?”


    李晃脸颊一热,嘟囔道:“跟马鳖精似的,好意思问我,你弄的地方还少啊?我都不稀得说你。”


    刑焱看了眼窗外那栋老宅,是时候进去了。


    李晃:“宝宝,我晚上吃了半碗饭。你爸手艺真好,他没给我做肉菜,还好俩小崽子没闹我,不然在你爸家吐了怪不好意思的,他辛辛苦苦做的饭。”


    刑焱:“吐了也没事,别太拘着。我爸很喜欢你。”


    李晃:“嘿,我也很喜欢叔叔!这你总不能吃醋吧?”


    刑焱:“……”


    李晃:“要是连自己亲爹的醋都吃,我得跟你说道说道了。”


    刑焱:“……没吃。”


    李晃:“欸,我才知道你爸也爱听《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还哼给他听了,他夸我哼得好听。”


    刑焱:“嗯,好听。”


    小两口又黏糊了一分钟,视频通话才结束。


    刑焱迎着风雪迈步走进宅院,往日尚有几分人气的刑家,如今倒一片萧条冷清。


    一进宅子,餐厅里确实只有刑峰和刑卓兄弟俩,旁人都不在,气氛俨然一场鸿门宴。


    刑焱走上前,客气开口:“大哥,二哥,怎么不见伯父?”


    “年关了,事儿多,还在集团里忙。”刑卓招呼堂弟坐下。


    “我在公司食堂吃过了。”刑焱原地站着,并未移步。


    “小焱,坐下再吃两口。”刑峰这话说得平和,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楼上隐约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刑焱不用多想便知,刑恩抢先把他说过的话带了回来,显然还大闹过一场,此刻正被禁足在房间里发疯。


    “谢谢大哥,真饱了。”他语气坦然,“我回来,主要是想说个事。”


    刑峰坐着,等刑焱说下去。


    “怪我嘴笨说错了话,爷爷现在不肯见我……”刑焱颓丧地叹了口气,“回刑家这么多年,终究一事无成。公司由我打理,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等过两天,我会跟爷爷把话说清,从此脱离刑家,回海城生活。”


    在刑峰和刑卓兄弟看来,刑焱根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A级Alpha,没什么真本事。


    五年前刑鹤一死,境外军火生意就被二把手秦茂独吞;刑鹤的养子莫倾也早已被他们收服,专门留在刑焱身边充当眼线。


    至于刑焱这些年,为了替父亲和弟弟报仇,一门心思追查貔貅组织余党,到头来一事无成,窝囊废一个罢了。


    刑卓出言劝道:“小焱,好端端这是怎么了?爷爷的脾气和规矩你又不是不了解。年纪大了老顽固,别因为这个难受,你永远是刑家的人。”


    刑焱盯着眼前两个蠢货,摇了摇头:“我让爷爷失望了……”说罢,他不顾挽留,转身离去。


    眼看堂弟走远,刑卓向兄长低语:“小莫说,他最近一直在追查白泽的行踪,我看这是追魔怔了。”


    刑峰道:“你上楼去看看小恩。我给他安排了联姻,让他准备好年后嫁人。”


    刑卓:“不肯嫁怎么办?”


    刑峰:“既然不能为刑家出力,那就送他上路。”-


    刑焱只用两天便办完了所有交接,其实根本无需交接,公司往那儿一扔,刑家自然会派人来管理,他不过是走个流程,把场面功夫做足。


    他甚至特意高调召开记者会,当众宣布与刑家彻底划清界限。


    海城那边,陆乾得知消息后大为意外,立刻联系白晏,白晏也才刚知晓此事。刑焱蛰伏刑家多年,忍辱负重,暗中拉拢各方势力。虽然一时半会儿搞不垮刑家的核心能源生意,但也足够让刑松贤寝食难安,实在没必要冒险抽身。


    陆乾:“是因为李晃怀孕了?”


    白晏:“嗯,他着急回来伺候孕夫。”


    陆乾:“真有他的。之前还说不结婚,不要孩子,现在倒上赶着提前练习做奶爸了?”


    白晏:“Alpha怀孕罕见,别说他担心,我也担心。”


    陆乾:“我是不是也该跟着担心担心?”


    白晏:“没你的事。”


    陆乾:“……”


    记者会一结束,刑焱径直去了医院。


    他回北城已有三天,昨晚答应过那傻子,今晚一定赶回去。夜里视频时,李晃还对着他撒娇,说想闻他的信息素,也想吃蜜桃。


    这并非好兆头。刑焱一早就联系了白晏,白晏又紧急找来实验室的老许上门为李晃检查,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白晏猜测是犯了相思病,老许却提醒,李晃很可能开始依赖刑焱的信息素安抚了,得多加留意。


    刑焱清楚自己在北城多停留一秒,那傻子就多难受一秒。


    病房里依旧只有三姐刑雅守着,刑焱让她先回去,刑雅这回却不听了,低声拒绝:“你已经不是刑家人,没必要再过来。”


    刑焱对刑雅没什么感情。刑家的女性,说到底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客气道:“最后叫你一声三姐,我想当面跟爷爷告个别。”


    “爷爷需要静养,别超过半小时。”刑雅说着打量了他两眼,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说是病房,实则是一间奢华套房。刑焱进厨房取出水果刀,挑了颗红得发亮的苹果,随后推开房门,走到病床前坐下:“爷爷,我给您削苹果。”


    刑德望缓缓睁开眼,怒喝道:“滚出去!”自打这个丧门星孙子回来,刑家就没个宁日。


    “时间过得真快,爷爷……”刑焱无动于衷地削着果皮,“我还记得小时候,您背过我们兄弟俩,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话音未落,他抬眼紧盯刑德望,手中水果刀猛地脱手,刀刃破空而出,直直飞向墙上的电视。先是一声细碎裂响,随即轰然一响,整台电视机当场碎裂。


    他出手速度快过闪电,刑德望猝不及防,连刀影都没能看清,只感到一股凌厉气流擦过全身。等老眼再望过去,满地黑色残片,而那把水果刀竟穿透机身,深深嵌进墙体。刑德望心头大惊,这才反应过来,电视里藏着一枚微型摄像机。


    “伯父还是这么热衷于监视别人。”刑焱起身过去,轻松拔出水果刀,也没洗,重新坐下削苹果,接着刚才的话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小钰……”


    刑德望仍深陷巨大的震惊中。眼前这个窝囊的孙子,成年时随了刑鹤分化成A级,怎么会……


    削完果皮,刑焱不紧不慢地切着块,忽然俯身凑近,直视刑德望浑浊的老眼,轻声道:“爷爷,是我。”


    刑德望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说:


    没来得及写到小两口见面,


    也等不及写小晃恢复记忆了,急急急[接]


    第69章 腻腻歪歪


    “这十三年来……不, 快十四年了。”刑焱语速缓慢,“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里。爷爷,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您老糊涂了, 应该不知道。”


    刑德望瞧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孙子, 颤声问道:“你……你是小钰?”


    刑焱稍稍释放信息素。刑德望双目圆睁, 嘴角抽搐, 年迈的身躯根本扛不住这股压迫。他浑身战栗, 喉间挤出嘶哑的哀嚎, 这是低级Alpha面对顶级Alpha时,与生俱来的臣服本能。


    “小……”刑德望语不成声,心底涌上寒意。过往强者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孙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惊惧之余, 他眼里更是溢满欣赏。


    “这点程度就撑不住了?”刑焱不断释放信息素,“爷爷,我十八岁那年经历二次分化,成了罕见的双S级Alpha, 这还只是我实验室仪器能测出的上限。”


    “小……小钰……”刑德望嘶哑地喊出声。


    “五年前, 我就能让整个刑家都下去给我父亲赔罪, 但我没这么做。”刑焱问,“您猜为什么?”


    刑德望在信息素的压迫下大口喘气,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惧。


    “慢慢猜吧。您当年轻信算命大师,我不怪您。我从没想过争夺继承权,只想替我哥好好活下去, 麻烦爷爷替我保密。伯父还没告诉您吧?我已经召开记者会, 正式脱离刑家, 改回白姓。今天, 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小钰……”


    “叫错了, 我是刑焱,您眼里的丧门星。”


    刑焱收敛信息素,将切好的果盘放在移动餐桌上,等病床缓缓升起,他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刑钰在十三年前,被您的好儿子杀死了。”


    “……”刑德望浑身一震,满脸惊骇。


    蜜桃香在空气里散开,刑焱嗅着曾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那傻子要是在,该有多高兴。他从大衣口袋摸出香水,随意喷了几下,既没有收拾地上的电视机残渣,也全然无视墙上的孔洞。


    敲门声突然响起。


    刑雅推门而入,先瞥见地上的电视机尸体和墙上奇怪的孔洞,又嗅到空气中的蜜桃味,不适地皱起眉,她看向刑焱:“跟你说了爷爷需要静养。”


    “抱歉。”刑焱说。


    “小……小焱。”刑德望缓了过来,喊着孙子。


    见刑焱没搭理老爷子,刑雅拿来垃圾袋,蹲下收拾残局,又抬头打量了刑焱一眼:“你走吧,别再打扰爷爷休息。”


    整个刑家非要挑个正常人出来,便是刑雅。刑焱并未意外她的态度,客气回道:“谢谢三姐,麻烦你了。”


    刑德望虽年事已高,但还不至于老糊涂。眼看宝贝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立刻唤孙女:“小雅,小雅!”


    刑雅走到床边,俯身道:“爷爷,您说。”


    “联系……”刑德望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联系我的律师。”


    老爷子的遗嘱由专属律师团队全权打理,刑雅了然,先安抚住激动的老爷子:“爷爷,您别着急,我先把垃圾收拾干净,墙上那个洞也得补上。”


    刑德望:“好好好,你这孩子懂事儿。”-


    断断续续飘了快三天的雪,在刑焱驾车驶出医院时,终于停了。


    和李晃分开的这三天,他意外地没有失眠。睡得不算踏实,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煎熬。


    多亏那傻子,连着两晚都和他视频,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碎:吃了什么菜,尝了什么水果,看了什么节目,几点午睡几点醒来。就连半夜被尿憋醒这种小事,也能唠个没完。


    他还记得对方撒娇的模样,委屈地说尿完就睡不着了,特别特别想他,黏着要听情话。他一遍遍说着“爱你”,足足说了十遍,才把人哄好。偶尔话题绕到两个小东西身上,傻子又跟他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乳名好听。


    刑焱昨夜还做了场短暂的梦。梦里,李晃左右各抱着一个小婴儿亲自哺.乳,满心满眼只有孩子,甚至不乐意分一口奶给他,一门心思围着孩子打转。他稍有异议,就被扣上“吃醋”的帽子,跟他闹起脾气。


    这是吃醋的问题么?


    刑焱反倒觉得自己足够大度。他爱屋及乌,包容了那两个害他不得不禁.欲的小东西,回北城前一晚,他只是细细吻遍对方全身,整整两小时隐忍克制,最后靠自己解决。他也勉强接受了江唐和程时,默许李晃同他们往来。


    偏偏这份默许下,他从白晏口中得知,李晃住在他父亲家的这三天,抱着手机没少跟那二人闲聊。


    惦记着气人的傻子,刑焱驱车一路疾驰。途中,助理小莫从境外打来电话。


    “刑总,刑卓昨天联系我了。”小莫简短汇报,“他主要是想打探你最近的动向,顺便问有没有白泽的最新消息。上午的记者会我看了,你突然脱离刑家,是不是另有新计划。”


    莫倾是刑鹤在境外收养的养子,也是刑鹤留给儿子的心腹。刑焱知晓他忠心不二,并未多言,只问:“陆乾让你跟进的基因实验,有什么新线索?”


    小莫:“还没有,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可信度不高。”


    刑焱:“说来听听。”


    小莫:“秦叔暗中重金追查,有个贪图钱财的,自称是当年的知情人。他说自己家亲戚是那地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助理,爆炸前回过家,私下跟他透露,研究快成功了。这项技术能改变第二性征,提升等级。不过副作用很大,据说已经死了不少人,终于有个Alpha撑下来,被列为实验样本。这是重大突破,实验室为此给全体研究员放了假,之后就出了爆炸事故,无人生还。”


    刑焱问:“能把Alpha改造成Omega?”


    小莫:“那人说得稀里糊涂,逻辑混乱,听着像瞎编的。秦叔给完钱,打发他走了。在他之前,也有几个编瞎话的,就为了钱。”


    刑焱:“找到他,他和他亲戚的资料全部查清楚。”


    小莫:“他亲戚在那场爆炸中死了,遗物应该——”


    刑焱:“那就把坟刨了。”


    小莫:“收到。”


    结束与助理的通话,刑焱车速飙得越发快。他忽然很想听那傻子的声音,扫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除了李晃自己会乖乖汇报,白晏这几天也定时向刑焱汇报李晃的情况,细到饭量,动筷子多的菜,水果糖分摄入,连同情绪状态与孕期反应,全都事无巨细。


    这个点,那傻子还在睡着。


    一直到海城,天空又飘起了细碎雪花。


    年关将至,街头处处是喜庆的年味。车快到住宅区时,等红灯的间隙,刑焱不经意望向窗外,街边一家花店映入他眼底。店门口布置得精巧,鲜花簇拥,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推荐”,黑板旁摆着一捧红玫瑰,在雪中盛放-


    李晃梦回了刑焱的高中时代。


    他做贼一样,偷偷翻墙溜进学校,就为了见一见自家宝宝的青春期。真是白嫩俊俏,跟嫩豆腐一样水灵灵的,叫他忍不住想狠狠亲几大口。


    梦里,他美滋滋拉着刑焱的手,对方反手将他握紧,冲他眨了眨眼,用指尖很轻地挠着他手心,他笑着想挠回去,却抓了个空,猛地睁开了眼。


    “宝宝!”


    原来是梦啊……这梦真不赖,嘿嘿。


    李晃这一觉睡得香,梦做得美。想到刑焱今晚就会回来,他摸了摸肚子,乐呵呵地自言自语:“两个小崽子,你们另一个爸爸今晚就要回来喽。”


    他伸了个大懒腰,冷不丁打到什么东西,吓一大跳。赶忙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刚适应光线,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个大活人,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准老婆。


    “宝宝!”李晃瞬间激动起来,拉住刑焱的手,“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我刚还梦到你了,像块嫩豆腐,水灵灵的,馋得我想吃豆腐了。”


    “……”刑焱捏了下他热乎乎的手,“叫了,你没听见。”


    “真叫了啊?那是我睡得太沉了。”李晃拽紧刑焱,借力慌忙坐起身,一把抱住对方,“好想你,视频看得见摸不着,现在终于能抱着你了。”


    刑焱抱紧李晃,偏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缓缓释放出些许信息素来安抚。


    空气里很快散开蜜桃的甜香,李晃把脸埋进刑焱颈窝,深深吸了好几口,本想奖励一个大亲亲,转念想起自己午睡刚醒,得先刷个牙才行。


    结果下一秒刑焱就要吻上来,他赶紧别开脑袋:“等会儿,现在不能亲。”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刑焱的脸,软声哄道,“宝宝,你先撒手,我去洗漱,还想上厕所。”


    “躲什么。”刑焱亲歪了,又一吻落在李晃脸颊上。


    “哎呦不行,这俩小崽子今天闹我了,午睡前偷偷吐了一回,没好意思让你爸知道。我刷过牙的,就是想再刷刷,快点儿,你先撒开手。”


    “……”刑焱想起昨夜那场梦,两个小东西还没出世,就闹得他连个吻都讨不到。等他们降生,若是敢抢走他的傻子,别怪他为父不仁。


    李晃对此一无所知,下床刚穿好拖鞋,就被刑焱像抱小孩似的兜了起来,脚上拖鞋差点甩飞。


    他只当刑焱在闹小脾气,故意较着劲逗闷子:“跟我显摆牛劲儿呀?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干重活,我现在就把你抱起来,还能给你举高高!”


    “……”刑焱把人托稳,顾及着李晃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只轻轻往上托了托,“让我抱抱。”


    想念胜过一切,李晃也不害臊了,四肢大大方方缠上去,脑袋抵着刑焱的脑袋,蹭了蹭。好在房间带独立卫浴,不然被这么抱去客厅叫人家亲爹瞧见,那才真不好意思。


    他闻着香甜的蜜桃气息,想起江唐说过的话,笑道:“宝宝,你不要嫌我腻歪,咱们这叫小别胜新婚。我真的特别想你,每天都看你高中的照片,就想,要是咱们早点认识多好?我都要三十三岁了,想早点跟你处对象。”


    “我们还很年轻,现在也不晚。”刑焱说。


    “嗯嗯。”李晃高兴点头。


    进房间后,刑焱并没有叫醒李晃,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听着他的呼吸。他回想起助理小莫传来的消息,只有一个Alpha熬过了最初的实验,撑下来也不过是作为样本,继续饱受新一轮的折磨。


    会是这个傻子吗?


    他大可以现在就问出口,终究是于心不忍。


    进了卫生间,李晃落地准备小解。虽说跟刑焱连孩子都揣了,日子过得像老夫老妻,但这当着人面直接方便多少还是有点别扭。他推推下刑焱:“你不要杵这儿,先出去。”刚拽住睡裤腰头,身后就黏上来一块狗皮膏药,一双蹄子从两侧伸过来,替他一拽,亲力亲为伺候他上厕所。李晃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望着那只好看的手,心里犯嘀咕:自己一没醉二没傻,不就怀个孕吗?刑焱怎么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呢?


    等结束后,李晃认真提醒道:“宝宝,我就算怀孕了,也是个大人。”


    “长出来一点。”


    “啊?”李晃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长出来一点?”


    “晚上回去再剃干净。”


    李晃一懵,立马明白了,无情拒绝:“不要,给我弄得光秃秃的像什么,要剃你自己剃。”


    “你想我剃?”刑焱看着他,话里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李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莫名觉得他的宝宝好像不太正经。不对,刑焱在那档子事上本来就很不正经,折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又推了对方一把,“你先出去,我要洗漱。”


    “我帮你。”


    “不用。”


    “听话。”


    “……又说我的词儿!”


    李晃压根拒绝不了,就这么被刑焱伺候着刷完牙、洗完脸,又被整个按在墙上亲到舌头发麻。刑焱还不肯放过他,跟土匪头子似的扯开他睡衣领口,往他锁骨上盖了两个红戳儿才消停。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李晃一逮着空就躲去了客厅。一眼瞧见沙发上摆着一束红玫瑰,开得漂亮,正纳闷哪儿来的花,边上的某人却一声不吭。


    一旁的白晏实在看不下去,出声点破。李晃满脸诧异,扭头看向刑焱:“那花……是送我的?”


    刑焱不会告诉李晃,在电梯里时他暗自设想过:敲门后,这傻子听到动静,一定会迫不及待过来开门,看到花,会高兴得傻笑,接着扑进他怀里抱紧他,送上一个热烈的吻。


    路上车程三小时,再辗转来到父亲住处,时间绰绰有余,足够对方睡饱了来迎接他。他真没料到,开门的是白晏。两人望着花对视一眼,短暂沉默,他预想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净。


    还是白晏先开口打破沉默:“小李午睡还没醒,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能睡。”


    刑焱默默进门,换鞋,只能将花放下。眼下当着父亲的面,再特意把花捧着送出去,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不过是他路过花店时顺手买下的。


    “这花真好看,红红火火的,喜庆。”李晃抱起花束,低头凑近闻了闻,抬起脸,冲刑焱笑得眉眼都弯了,“好香啊,谢谢宝宝,下回我也给你送。”


    刑焱看着李晃傻乐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甜甜的~


    第70章 宝贝


    白叙之已十多年不曾见儿子笑过, 一晃眼孩子真的长大了,懂得送花,也学会了体贴人。尤其上午得知刑焱决意和刑家划清界限, 他满心欣慰, 往后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待刑焱和白晏进书房谈事, 他走到李晃跟前, 笑道:“小晃, 谢谢你包容小焱。这孩子性子内向, 不太会表达自己,连送花都弄得笨手笨脚的。”


    “没有,都怪我睡得太沉了。”李晃反倒有些难为情, “是他包容我。”


    白叙之瞥见花束里藏着张小卡片, 伸手拨开玫瑰:“你看,这儿还藏着卡片呢,这孩子……快瞧瞧。”说罢转身往厨房走,“我先去做饭。”


    李晃好奇地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 展开一瞧, 上面手写着四个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生怕他看不懂似的。


    【宝贝,爱你^_^】


    看到头两个字,他对着小卡片直乐, 嘴角咧得老高。后悔自己躲得太快, 早知道就在卫生间里多跟刑焱亲一会儿, 把睡衣撩开, 多给他盖几个红戳儿, 马鳖精就马鳖精吧。要剃就剃吧,变得光秃秃也没关系,两口子之间就是要这样相互包容的!


    李晃小心将卡片摆到花束正中,忍不住拿出手机,各个角度拍了一遍,晒进社交软件的好友圈里,认真配文:【宝宝送给我的第一束花,特别香!】


    很快就收到一条评论。


    唐唐:【哇靠,原来马鳖精这么浪漫?恭喜啦哥,花真美,你怎么不跟花来一张合照?】


    被这么一提醒,李晃立马坐到沙发上,抱着花打开前置摄像头连拍数张。他挑了张自认为角度最好的,新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嘿嘿,合影留念!】


    唐唐:【鲜花配帅哥,马鳖精可真有福气!】


    想着江唐感冒还没好利索,过几天才能见面,李晃回复:【等你感冒好了,哥也给你买一束,上恩慈看你去。】


    此刻身在医院的江唐吓一跳,连忙推辞:【别别别,玫瑰花不能乱送啊,程时哥之前给我送过花啦。】


    李晃没来得及回,又弹出新评论提醒,点进去一看,是程时发来的。


    小程:【小晃哥你公然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大哭)】


    李晃只想留个纪念,完全没考虑那么多。见程时发了哭脸,赶紧道歉:【对不起小程,我就想着记录一下,发的时候没想到你。】


    另一边恩慈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内,程时正喝着茶,看到李晃这条耿直回复,当场笑出声。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Alpha:“任院长,你还没加你弟好友吧?快看看他的好友圈。”


    任继安接过手机,扫过两条动态:九宫格的花束照片,还有李晃抱着花的自拍。他点开那张自拍,慢慢放大。


    他记忆里的赤隼素来爱笑,却从没有哪一刻,笑得像这样灿烂耀眼。


    这不要命的小子……也算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普通生活,倒没辜负他一片苦心。


    见任继安盯着屏幕出神,程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再胡乱揣测。任务归任务,任继安只是他的雇主。他依然仰慕这个Alpha,甚至嫉妒,但再无其他杂念。


    “刑焱同意留下孩子,我看他对你弟是动了真心。花里那张卡片你看到了吗?”程时分析道,“他回刑家那么多年,今天突然宣布脱离,要回海城改姓,多半也是为了你弟。可能想等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对付刑松贤。”


    任继安将手机还给程时:“跟小晃继续保持联系,打听一下刑焱过年怎么安排。”


    程时明白任继安的顾虑,深度催眠需要绝对无干扰的环境,刑焱若是随行,只会徒生事端。


    他回复李晃那条评论:【逗你玩的,恋爱就是要大大方方秀,等老了再回头看,全是幸福的回忆。】


    ……


    李晃觉得程时说得很有道理,万一将来老糊涂了,把宝宝忘了怎么办?他还没跟刑焱合过影呢,也没正儿八经地记录过生活,没有回忆可不行。


    厨房里飘来烟火气,李晃转头望去,整个屋子温馨又亮堂,叔叔忙着做饭,刑焱在书房谈生意。自己身边有江唐,有程时,任哥也回来了,日子不再冷清,一天比一天热闹。


    他忽然想起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缺热闹了。


    书房里。


    白晏得知刑焱竟在刑老爷子面前亮明身份,担心不已:“这节骨眼上,太冒险了。”


    刑焱:“老东西很快会变更遗嘱。”


    白晏:“我以为你脱离刑家,是打算安心陪着小李,今年暂时收手。”


    刑焱确实打算安心陪在李晃身边,如今没有什么比这傻子的安危更重要,何况对方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东西。


    白晏:“变更遗嘱,不是更麻烦?”


    刑焱:“刑松贤不会同意。”


    白晏心下了然,刑焱这是存心不想让刑家过个好年。以刑松贤的行事作风,势必会暗中控制住老爷子。刑德望运气好些,尚能安稳熬过这个年;运气差些,怕是会被活活气死。


    此外,刑焱也从助理小莫那边得到消息,刑峰擅自为刑恩敲定了联姻。洪家在北城算得上有头有脸,但刑恩要嫁的,是年过五旬的家主,连妻带妾足有八房。说好听点是联姻,不过是送上门任人消遣的玩物。


    刑家,注定会一步步瓦解。


    白晏开口说起另一桩事:“恩慈福利院换院长了。”


    刑焱问:“谁?”


    “蒋学民的养子,名叫任继安。”白晏接着道,“之前调查恩慈时没留意到这号人,我昨天派人打探过,蒋学民确实有个养子,听说早年出国发展了,父子俩之间联系不多,几天前突然回来,接管了福利院。”


    刑焱抓住关键:“他和李晃一块儿长大的?”


    “嗯,应该是。”


    白晏解释,这次打探的还是先前那位和李晃同岁的Beta。对方对两人都有印象,说他们年少时感情极好,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后来那Beta十二岁时被养父母收养,彼此便断了往来。几年前他回福利院探望老院长,也只见到了李晃。


    穿一条裤子……刑焱语气沉下来:“查清楚。”


    “在查了。”白晏提醒表弟,“兄弟情,别乱吃醋。”


    刑焱:“兄弟之间需要穿一条裤子?”


    白晏:“你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尿过两次床,穿过……你兄弟的裤子。”


    刑焱:“……”


    “陆乾的裤子你也穿过。”白晏继续补刀,“小时候多调皮,自己没印象了?我记性不错,帮你捋一捋?”


    刑焱索性沉默。


    “你上幼儿园,还拉过很多小朋友的手。”白晏问他,“照这么算,小李是不是也该吃个醋?”


    “……”刑焱脸色难看,“能不能翻篇?”


    白晏转回正题,提起李晃居住的那老小区并不安全。刑恩被逼联姻,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跑到海城闹事,眼下变数太多,他问刑焱要不要带李晃换个住处。


    “他喜欢住那儿,暂时不换。”刑焱说,“过两天我去趟实验室做全面检查,顺便结.扎。”


    有刑焱在,确实没人能伤得了李晃。白晏道:“他在小叔这里住得挺适应,怎么不明天做完再带他回去?”


    想起那傻子抱着他撒娇时说的话,刑焱淡淡吐出一句:“小别胜新婚。”


    白晏没话说:“……那你好好陪他,今晚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


    谈完事,刑焱回到客厅,只见李晃紧挨着那束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草莓尖,正用水果叉一口接一口地吃,脑袋还轻轻晃着。


    这傻子……嘴上说自己快三十三岁,浑身上下却全是孩子气。


    没等刑焱走近,又见李晃低头盯着手机,傻呵呵笑个不停。


    听见脚步声,李晃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在嚼,欢快地拍了拍沙发招呼刑焱坐。刑焱刚坐下,李晃就絮絮叨叨地分享起琐碎来,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宝宝,”李晃咽下嘴里的草莓,忙说,“我又发了个动态,说我在吃草莓,你看唐唐给我的评论,真逗。”


    唐唐:【哎哟我的哥,草莓屁股呢?都离家出走啦?】


    ……这点事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刑焱看完评论,顺手往下翻,翻到了李晃前两条动态,竟把他送的花晒出了九宫格,连那张卡片也一并晒了出来。


    他字迹偏潦草,怕李晃看不清,当时特意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起初只写了对方爱听的两个字,又画了个小表情。花店老板建议他加上亲昵称呼,比如宝贝、亲爱的或是小名,说这样更显心意,伴侣收到后会非常幸福。


    他没料到,这傻子能高兴得晒进好友圈。


    “宝宝,”李晃迫不及待地分享,“从今天开始,我要记录跟你在一块儿的生活。咱们多拍些照片,还有合影跟全家福,这样等以后我老糊涂了,也不会把你忘掉,只要一看记录和照片,就全都能想起来。”


    若非必要,刑焱快十四年没拍过照了。扫完那几条闲杂人等的评论,也好,权当给程时和江唐提个醒,注意言行分寸。


    李晃叉起一块草莓递到刑焱嘴边,哄道:“吃草莓。”


    刑焱张口吞下,清甜在舌尖炸开,对他来说未免太甜。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孕期处处都需谨慎,两个小东西的发育状况直接关系到李晃的身体,他没法不管。


    他端走果盘:“少吃点,一会儿吃饭了。”


    李晃凑近他嗅了嗅,嘿嘿笑起来:“不给吃草莓,我就闻你,还有桃子味呢。”


    刑焱:“……”


    “给我香迷糊了。”李晃忽然好奇,“宝宝,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你闻了那么多回,都不告诉我。”


    刑焱无法形容,只道:“白开水。”


    李晃一脸懵:“白开水?那不就没味道吗?你狗鼻子啊?”


    刑焱:“……”


    李晃压根不在意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反正也闻不到。他扭头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小卡片,递到刑焱面前,指着开头两个字:“宝宝,这个是你写的不?”


    刑焱没眼看那略显幼稚的字迹:“嗯。”


    李晃又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


    刑焱反问:“不喜欢?”


    “不是不是。”李晃疑惑地说,“你光写在卡片上,可我从没听你这么叫过我。你平时跟我说话,都是‘你你你’打头,也不叫我名字。”


    “……”


    刑焱对上李晃那双清澈的眼睛,眼里满是期待。他偏开视线,叉起一块草莓,轻唤了句“宝贝”,紧跟着把草莓喂进李晃嘴里:“叫了。”


    “???”李晃使劲嚼完咽下去,“那么小声,我没听见。”


    平日里没这般亲昵称呼过,刑焱一时还不太适应。


    李晃追着问:“这卡片是写给我的不?”


    “……”刑焱说,“傻子。”


    李晃一惊:“你骂我?”


    刑焱输给傻子了,只能依着他:“宝贝。”


    李晃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应道:“嗳。”


    厨房里,白晏帮小叔打下手,听小叔笑着感慨,多少年了,家里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他转头望向客厅窃窃私语的两口子,也由衷替小叔高兴。


    “小钧,”白叙之唤侄儿的小名,“你也早些放下吧。”


    白晏洗菜的动作一顿,原来小叔早就知道……


    “我听墓园那边说了,”白叙之轻轻一叹,低声道,“你常常夜里去看他,不论刮风下雨,一守就是一整夜。小叔心疼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晏默默洗菜,直到把菜洗干净,关了水流,才轻声开口:“小叔,我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白叙之心里清楚劝不动侄儿,快十四年过去了,他也始终挂念着长子-


    白天吐过一回,这顿晚饭李晃没多大食欲,只勉强吃了几口,全靠刑焱哄着喂下去的。知道他难受,刑焱没在父亲家久待,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回了老小区的住处。


    李晃一路都抱着那束花,进门换鞋也没舍得撒手。刑焱蹲下替李晃换好拖鞋,起身刚想亲一亲他的宝贝,对方径直走了,把花放到饭桌上,低头在那儿闻,眼里只有花。


    “宝宝,这花真的好香啊。”


    “……”刑焱换好鞋,站在玄关那儿等着傻子过来亲他。


    谁知李晃抽走花里的小卡片,转身就进了房间。刑焱抬腕看了下时间,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人总算是出来了,也到他跟前了,结果只是取走他臂弯搭着的大衣,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哎呦,真水灵。”李晃指尖戳了戳照片里青涩的刑焱,感慨完又转身回了房间。


    刑焱忍了忍,先进卫生间打开浴霸预热。等他再出来,不知道李晃从哪儿翻出个塑料盆,非要把花泡在水里养着,说好好的花枯萎了太可惜,能多开一天是一天。


    ……他就不该给这傻子送花。


    “别弄了,喜欢明天再买。”刑焱耐心耗尽,“过来洗澡。”


    “宝宝你先洗。”李晃头也不抬地婉拒。


    “……”刑焱脸一沉,过去直接打横抱起李晃,盯着他,“跟我闹脾气?”


    李晃慌忙攀住刑焱,摇头说:“没啊。”


    猜到他在闹什么别扭,刑焱道:“不剃了。”


    “啊?”李晃一下子急了,“剃呀,我没不让你剃。”


    刑焱直视李晃微微闪躲的眼神,也不说话。


    李晃虽心直口快,却也藏着难以启齿的事。他能包容刑焱,光秃秃的没什么,他就怕刑焱一折腾,自己把持不住。亲亲抱抱已经是极限了,一块儿洗澡肯定会出事的,分开洗,他还能扛一扛。


    被刑焱沉沉盯着,他带点委屈地坦白:“我特别想跟你搞那事,怎么办啊。”


    刑焱:“……”


    作者有话说:


    就快恢复记忆了,急急急


    恨不得日万啊(哭)


    最近总赶末班车,私密马赛,辛苦村民们等待了[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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