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小队点燃了火堆,风中传来木柴烧焦的气味。
火光跳动着,天渐渐黑了,黑夜变得深不可测,
小队围坐在一起,双胞胎往弗薇身边爬了爬,跟她小声说话。
“哦,你的裙子,年缝好了啊。”
他们摸了摸,好端端的弄坏了,结果给缝好了。
他们语气有点惋惜。
他们的目光一直往腿缝里钻,弗薇往后躲,他们穷追不舍。
“哦,你别躲我们呀,我们其实是来道歉的。”
双胞胎像变魔术一样变出来一只兔子玩偶,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从货架上拿的,兄弟俩做事跟幽灵一样。
“这个是粉色的,我们还有别的色的。”
年看到他们竟然拿了那么多玩偶,像魔术师变小鸡仔一样大把大把从怀里掏。
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拿的?
那些东西他怎么没看到?
维托和阿让再次对着弗薇诚恳道歉,他们语气十分文明礼貌,举手投足看起来很像人的样子:“对不起,我们以为你跟岳岚说好了,才以为你愿意...”
“都是岳岚那么说我们才那样的。”
一旁的岳岚:?
这就把他卖了?
6。
“你喜欢这个吗?”维托和阿让满怀都是兔子,拉着兔子耳朵动了动,冲她招着手。
弗薇本能拒绝,但她不知怎么忍不住看了眼。
当初搬到山上时,爸爸为了掩人耳目,她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带,小时候的玩具再也没见到了。
父女俩平常在山上生活拮据,也再没有买过新的。
弗薇轻轻咽了咽口水,面前的兔玩偶对她有一种极其诱人的吸引力。
双胞胎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如果你愿意原谅我们,这些就都给你。”
他们一点点诱惑着,让她搂着。
望着兔子圆滚滚的眼睛,它们毛茸茸的触感拂过身体,那一份过度奇异的柔软滑过,弗薇的心瓣仿佛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滴。
她咬起唇,坚定地摇摇头——
兔子眨着软萌可爱的红眼睛看着她。
弗薇皱起眉,觉得它似乎很想被她拥有的样子。
既然这是兔子的主意,那么她就做不了主了。
双胞胎见势把玩偶往她怀里塞。
“给你给你,都给你。”
弗薇嘴上在说不想要,然而手却很诚实地抓在怀里。
这还是十年来她碰过的第一个玩具。
掌心感受到轰炸般的软糯质感,她惊了,瞪大眼睛,不确定地又摸了摸。
好软好滑,像小猫的肚皮。
“谢谢。”弗薇摸了很多下,对维托和阿让说了第一句话。
兄弟俩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跳起来拍掌,兄弟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使,简直受宠若惊。
“不用谢呀,以后去扫货我们看到就给你带回来。”
“你还喜欢什么呀,我们都给你拿。”
兔子太多了,剩下的弗薇抱不过来,双胞胎给她放到一边的地上,整齐地摆在一起。
岳岚坐在一旁,手里抓着土豆忙碌,用军刀削着皮,看着兄弟俩热情讨好的模样,削得刀都要冒火星子了。
年也看着他们,他今晚脸色一直不好,发现双胞胎开心得要流口水了。
他的脸色更不好了。
眼神冷冷的,跟岳岚的目光遇上,两人不谋而合。
好贱。
像两条哈巴狗。
他们默默想。
这俩小美国佬是会献媚的。
纪野这时下了车。
岳岚招呼他:“阿野刚睡醒啊,睡得怎么样啊。”
“来,累了一天了,吃点烧烤吧,哥哥给你现烤的。”
纪野没理他,阔步向前走到岩石边,弯身把地上的蝴蝶结绷带捡起来,然后一声不吭装进了口袋里。
这时他感受到了另一端年的注视,两人目光碰到了,隔着火光对视,又彼此别开。
纪野来到火堆前,火焰熊熊跳动着,他的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经过,维托和阿让围着弗薇转,小声说着话,少男少女之间氛围萌动。
他轻扫着那些傻不拉几的兔子玩偶,面罩黑压压蒙着脸,嘴角细微绷紧。
弗薇小心翼翼摸着兔子。
她看着兔子的眼睛,想它们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红呢?是吃胡萝卜吃的吗?
小兔子真可爱。
她一直爱惜地摸着,给它顺毛,全心投入,没注意到身后带来的冷风。
弗薇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毛料刺鼻烧焦的气味在火焰中散开。
“喂,纪野,你在做什么?”双胞胎看到纪野在把地上的玩偶往火堆里扔,冲过去阻拦。
“没柴火了。”纪野淡淡说。
阿让急得用手去勾,维托抱着水桶去灭火,他们手都被烫红了,但是玩偶们被扒出来,都被烧的不成样子。
这下他们怒不可遏。
“喂,纪野,你做的太过分了吧。”
“这是我们给她的,你凭什么烧啊。”
纪野冷冰冰看着他们:“她的?她是我们的。”
“你们被她迷住了?她只是我们的货物,用来卖钱的。”
纪野毫不客气,提醒他们认清现实。
双胞胎顿时噎住,如鲠在喉。
纪野下午在车里一直没睡,他透着玻璃冷眼旁观,发现今天队里大家都跟那个女人说话了,有长有短的,他们围坐在一起,点起篝火聊天,没有烦恼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末世前。
不同于以往小队彼此说话间的平静麻木,大家都很开心地在回应。
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
纪野不喜欢他们那种样子,他感到不适,极其刺眼。
他把玩偶全烧了,看着它们化成灰烬,然而内心的烦躁并没有消失。
“纪野你到底怎么了?你起床气呀?”他脸色吓人,双胞胎不知死活一直问。
“别烦我。”纪野撞开他们,冷冰冰说。
纪野觉得队里最贱的就是维托跟阿让,当初他冒死把他们救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俩给那个女人做狗的吗?
他们离那个女人那么近,感觉都要舔她身上去了。
看看他们谄媚的样子,真是令人羞愧。
他气势汹汹往前走,把脚下的土豆踢飞,感觉到那个女人此刻在看他,他回过头,停步了一瞬,可是没有。
tmd,更烦躁了。
弗薇把仅剩的一只小兔子捏在手里,垂着脑袋不说话。
双胞胎绕到她膝前安慰:“纪野这孩子呀,他就是脾气差劲的,他没有爱呀。”
“他其实人不坏的,就是凶残了点,狼心狗肺的。”
“对,狗脾气,你家壮壮不这样吗?”
弗薇说壮壮脾气很好。
“哦,纪野比狗还差劲啊。”双胞胎唉了声,叹气世风日下。
他们这么一说,一旁年本来就发黑的脸色更黑了。
双胞胎若无其事继续:“哦,你千万要离纪野远一点,他还说要开枪打死你。”
他们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噼啪的火焰声,地上落针可闻。
纪野在前方停下步,高大的背影转过身,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凶悍地站在众人面前,两眼黑漆漆盯着地上这两只蠢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隔着面罩都看出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横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而嫌恶,在弗薇苍白惊恐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
维托和阿让感觉怪怪的,说要打死人家的是他,怎么他还不乐意了。
纪野这人是有点神经的。
一旁的年全程默不作声,看到刚刚纪野的脸色那么难看,不知怎么,他整个下午都不怎么晴朗的脸忽然就变晴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添柴,默默看着那些烧成灰的兔子,表情微妙舒展。
-
人走后,双胞胎依然觉得摸不着头脑。
“纪野怎么了这是?”
“他平时不这样的。”
他们摇摇头,对弗薇说:“看到了吧,纪野这个人很危险的,离他远一点,他真要开枪打死你。”
“对啊杀太多人了,习惯了,顺手的事。”
他们话锋一转:“但是没关系,不用怕,我们保护你,如果你乖乖的不逃跑的话。”
他们嘴角翘起,上下打量着弗薇,美丽的蓝眼珠流光转动:“你一定不会跑的对不对,敢跑纪野就开枪打死你!”
他们绘声绘色,弗薇顿时像是被电了一样,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她手里抓着仅剩的兔子玩偶,紧搂着瑟瑟发抖。
这时岳岚走过来查看情况,见人吓成了那样。
“纪野呢?”
“去车里了。”双胞胎说。
岳岚嗯了声,确认弗薇情况,没吓出病来吧?
小姑娘很娇弱的。
“没事的,这不挺好的嘛,多乖啊。”
双胞胎在一旁甜蜜地守着弗薇,真好,她跑不了了。
岳岚摸了摸弗薇的身体,上下确认了一番,心率高了点,其他挺正常的。
岳岚跟一旁的年点了下头,让他把人看住,然后大手将维托和阿让拎起来,这俩人待在她身边一副少年怀春的样子,高兴得快把衣服给脱了。
今晚队伍高大伟岸的形象全被这俩货败光了。
“过来,丢垃圾。”
岳岚说今天超市里搜集的物资有些满,后备箱里的东西要丢掉一些。
双胞胎被岳岚揪着后脖颈拖走,表情生无可恋。
“有没有搞错啊,我们要守着她的好不好?”
“对啊,纪野那么危险。”
岳岚很平静:“纪野不会的,他那么单纯的一个男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双胞胎被深深震惊了:“有没有搞错啊,他都要把人给打死了还没有坏心思。”
他们只是碰了碰她被一顿痛批,纪野都要把人给打死了还被表扬呢。
凭什么啊。
岳岚不理他们的哀嚎,把他们拖到越野车后,维托和阿让很不乐意地跟着一起清理后备箱,没好气地把东西往地上丢。
“这是什么?”
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黑黢黢的东西,一晃沙沙响。
岳岚一看,是从弗薇小木屋里拿来的蔬菜种子。
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反正也种不活。
“丢了吧。”他说。
双胞胎往地上扔,种子咕噜噜滚。
有几粒迎风滚到了弗薇脚下,她默默捡起来,这些种子是她平日里在森林里辛苦收集的,还有一些是菜园里每年要种的,筛选采集它们花费了她很多心血。
她把一粒浅褐色的种子握在手心里,摸了摸。
年在一旁注视,这颗种子长得皱皱的,上面长满花纹。
“种不活的,现在末世很难找到干净的土壤了。”岳岚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地表大部分都是废土,彻底酸化,还有水源也不干净,不过万幸阳光还是无毒的,不然这世界真的不给人留活路了。
弗薇没听他的,她把种子揣进了兜里。
岳岚挑挑眉,没想到小姑娘还挺固执的。
-
当晚小队稍事休整,在原地过夜。
担心弗薇受了惊,岳岚没把她捆起来。
一行人睡在车里,岳岚在外面值守,现在的气候昼夜温差极大,夜晚像极圈一样冷,他多穿了一件外套,依然冻得呵气发抖。
车厢里,年把自己的外套给弗薇穿上。
他的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厚厚的一直裹到脚踝,他给她扣上扣子,抱在后座上,然后把她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弗薇一愣,这时要让她睡在上面的意思。
把他当垫子...
可是他的身体太硬了,总是硌疼她。
弗薇不愿意那样,把腿从他掌心抽出来,双腿蜷起并拢着,身体往旁边动了动。
年皱着眉,扭过头去没说什么。
他挑起眉看向另一侧的纪野,纪野抱着枪,倚在后座上似乎睡着了。
年默不作声,又把弗薇的腿往他这边移了移。
夜里弗薇搂着唯一幸存的兔子玩偶,战战兢兢入睡。
她的梦境很不安,高大强悍的男人站在火堆前,腰肢束起,身姿笔挺,高高仰着下巴。
疤痕狰狞地穿过他的眉骨,他大手横扫,把地上的玩偶屠戮一空。
他不停往火堆里丢着玩偶,火焰燃得极旺,玩偶们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表情凶残,嘴角紧绷,那张贯穿刀疤的冷脸在通红的火光中看上去更吓人了。
弗薇被那张脸吓醒了。
醒来时,头枕在纪野肩膀上。
她吓得汗毛竖起,差点心脏骤停。
他的身上很冷,冰凉凉的像针刺一样的感觉,枕得她很不舒服。
最要命的是,弗薇发现她的兔子玩偶掉到了他的怀里。
兔子的耳朵长长的垂下来,连着她的头发在他胸口缠来缠去。
弗薇的表情极度惊恐。
她的头发。
还有她的兔子。
这是她唯一幸存的兔子了。
一窝仅剩的独苗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手里灭绝。
她重重呼了好几口气,蹑手蹑脚,伸出手去勾。
她先在他怀里拿到了自己的头发,动静很小,把它们一缕缕扯到自己这边,他的外套上起了轻微的涟漪。
确认头发安全后,弗薇开始小心翼翼去抓兔子的耳朵。
兔子的屁股在他怀里撅着,耳朵支棱着翘起一角,她的手指勾到了,把它小心地往自己这边拉动。
她的动作很轻,不发出一丝声音,一点点把玩偶拽过来。
男人的呼吸声轻喘着,他的睫毛一动一动的,像翻飞的蝴蝶。
弗薇屏住呼吸,胆战心惊,手心渗出汗滴,感觉心跳随时要静止。
终于,她快要抓到玩偶了。
就剩一点点,一点点...——
男人的大手骤然抓住了兔子的腿。
弗薇僵硬抬起头,看到男人已经醒了。
他睁着狭长眼睛,眼睛里冷漠闪着亮光,两人一上一下,互相看着对方。
弗薇心跳急促,看了看他阴森森恐怖的脸,又看了看无辜的玩偶,接着她用力,在他的眼皮下捏住兔耳朵不松手。
纪野在那头抓着兔腿,拽在手里不给她。
两人沉默着,眼神对峙,弗薇眼睛瞪圆,咬紧牙关,毫不退让。
纪野盯着她乌黑黑圆滚滚的眼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么有精神的样子。
斗志昂扬的,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的么。
纪野手紧忽的一松,弗薇用力猛扯着,一下摔到背后年身上。
年一下醒了。
“怎么了?”他问。
弗薇没有说话,拽着兔子耳朵,飞快把玩偶扯到自己怀里。
年听到她的动静,扭过头,视线看过来。
“没什么。”纪野说。
说着他打开车门,黑暗中起身下了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7、Chapter7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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