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照相馆，前往了不远处的邮电所。


    和沈砚舟预想的一样，邮电所里的人果然要多一些。屋内有不少人寄件、取件，也有一些人和他们一样，过来打长途电话。


    沈砚舟把姜星眠护在身侧，熟门熟路的报上了京城的地址与号码，随后便拉着她到旁边的长凳上等。


    七十年代的长途电话全靠人工转接，相当的耗时和繁琐。两人坐着等了许久，才终于听到接线员的喊声。


    沈砚舟连忙起身，“星眠，我们一起过去。”


    邮电所里人来人往，他不放心把姜星眠留在这里。


    姜星眠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起走到了电话旁。


    沈砚舟刚拿起话筒，那头就传来了母亲带着埋怨的声音。


    “你小子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啊？要不是今天收到你的书信，还以为你沉迷下乡改造，把家里人都忘了。”


    沈砚舟自动过滤掉没有意义的话，精准的提取到了有用信息，“妈，你收到信了？”


    “收到了，收到了。”许文燕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实际上对儿子再关心不过。“你要的营养品家里已经在准备了，等过两天就给你寄过去！这次不光是家里的份额，你爷奶、外公外婆还支援了些，应该够你们吃用。”


    “嗯，多准备些。”沈砚舟一听便知道，家里人只收到了他写的第一封信。


    他结识姜星眠第二天，就写了信回去，让家里人多寄些营养品过来。


    “你不是不喜欢甜的？之前我们给你寄麦乳精，你还说要换成别的。这次不仅主动要求，还要多寄一些。”许文燕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试探，“你老实说，是不是有情况了？！”


    这还是沈砚舟下乡一年多，第一次主动向家里提要求。之前都是家里人寄什么他收什么，回信的内容也多是报平安，还总是让他们少寄些东西。


    眼下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许文燕哪能不怀疑？


    不光是她，这封信刚一到家，家里人心里便已经猜测开了。


    这会儿看似是她一个人听电话，实际上好几个人在旁边听着。家里的女人在电话响起的一瞬间，便凑了过来。老爷子和他爸看似正经一人拿着个报纸，实际上眼睛频频看向这边，明显也在意的很。


    “拿来给人补身子。”沈砚舟说的十分随意，像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用意。


    “麦乳精这类营养品的确适合给人补身子，大白兔奶糖更适合给小姑娘当零嘴。”许文燕不和沈砚舟绕圈子，直接便问了出来。“这东西，应该是给女同志准备的吧？”


    “嗯。”沈砚舟看了眼身侧的姜星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听到他承认，电话那边顿时一阵混乱，话筒瞬间就被人抢了过去。


    沈奶奶夺过电话，张口就问。“砚舟啊，你在乡下遇见了心仪的女同志？”


    “是的，奶奶，原本就准备和你们说这件事。”沈砚舟打着电话也不忘看着周围，见周围有来办事儿的乡人路过，还不忘侧身将姜星眠护住，不让别人挤到她。


    “好、好、好。”沈奶奶的喜悦溢于言表。“咱们家也不在意什么城里乡下，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就是件好事儿！”


    沈砚舟今年已经二十有三，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家里每次说到找对象的事儿，他就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可是愁坏了沈奶奶。


    现在沈砚舟自己找到了对象，她当然高兴的很。“乡下那地方苦的很，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人家女同志。营养品是该多吃些，回头我把你爷爷的份额也给换了，全都给你寄过去！”


    正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老爷子不仅不觉得不对，反倒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姜星眠同志，家里也好好准备一下，我们先把婚事订下来！”沈砚舟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现在就订下来？”沈奶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的更加开心，“订下来好啊！好姑娘就该早早的订下来！回头让你爸妈请个假，过去帮你把人先订下来！”


    “订亲？！”许文燕顿时也笑了起来。不愧是她儿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就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沈家瞬间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只有沈小妹还保持着些许清明。“奶、妈，这不太对吧？！”


    “这是大好事，能有什么不对？”许文燕下意识冲着沈小妹摆手，“这事儿你不懂，别在这儿掺和！”


    “妈，这不是懂不懂的问题。哥下乡的地方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写个信三五天也就到了。”沈小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咱们才刚收到要寄营养品的信，哥那边就已经要谈婚论嫁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虽说她相信自家哥哥的魅力，但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不得多思量思量？这才三五天时间，进展那么快？


    “这……”经她一提醒，沈家其他人也听出了问题所在。


    他们也听说过一些知青和乡里人互相算计的事儿，同样也有一些知青与知青之间的龌龊，顿时便担心了起来。


    许文燕重新拿过话筒，“砚舟，这婚事是你主动还是人家姑娘主动？”


    “自然是我主动。”沈砚舟没有任何犹豫。


    许文燕的心不仅没有放下，反倒提了起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情况没有说？”


    她了解自家儿子，心思深的很，应当没有什么人能算计的了他。可反过来，他有没有算计人家小姑娘，就有些不太好说了。


    “这也是我想和你们说的，星眠的情况有些特殊，她自小眼睛就看不见。”沈砚舟直言道，“你们应该不会介意？”


    “眼睛看不见？”许文燕结合那些个营养品，下意识便想到了个瘦瘦巴巴，眼睛又看不到的小姑娘，不由的便心生几分怜惜，随机又犯了难。


    这样一个孩子给自己做儿媳妇？她会心疼看不到的小姑娘，可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和自己的儿子相伴终身，多少也会有些踌躇。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事儿。


    然而不等她有别的想法升起，刚刚儿子的话又重新浮现在耳中。


    这事儿是自家儿子主动！


    许文燕不由的又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开口询问。“砚舟啊，妈问你件事儿。”


    “您直说就行。”沈砚舟像是没有听出母亲的忐忑。


    “你和星眠同志相处的怎么样？人家女同志她……喜欢你吗？”许文燕屏住呼吸，就想知道个答案。人家小姑娘都那么可怜了，她儿子不至于把他那些个心眼子往人家姑娘身上使吧？


    “我们相处的很好，姜家已经同意我上门提亲。”沈砚舟看了姜星眠一眼，刻意加快了语速。“妈，你和我爸尽快请假过来，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我和星眠今天拍了照片，改天给爷奶他们寄过去！”


    他只说相处很好，姜家人同意婚事，却半点没提姜星眠喜不喜欢他的问题。


    “哎，好，我们肯定尽快准备。”许文燕下意识先将订婚的事应下，还想再追问几句。“星眠同志……”


    “星眠很好，快到饭点儿了，我先挂了啊！”沈砚舟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文燕听着话筒那边的嘟嘟声，又气又无奈。“这臭小子，挂的这么快？！”


    “我哥他该不会是……算计了人家姑娘吧。”沈小妹喃喃自语。


    她家老哥在外面一副风光霁月的样子，在家里却是另一幅模样，心眼子小的很。沈小妹从小到大，可谓是在沈砚舟的阴影下长大。对自家哥哥的为人，多少有些不信任。


    “呃。”许文燕皱着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甭管情况怎么样，你们先去把婚事订下来。”沈奶奶沉吟片刻，已经有了主意，“回头，咱们对人家女同志好些。”


    “妈，您说的对！”许文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总归他们改变不了儿子的想法，也根本不想的改变。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同志，她们终究是盼着他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