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又是天不亮周自珵就起了，簪儿不敢耽搁，立即跟着起身服侍。


    周自珵挥挥手，眯着眼道：“你睡你的，不用起来。舅舅让我在军营里练一个月，算算也没多久了。”


    簪儿后退几步，坐在床上，看着丫鬟给他整理衣衫。


    “好了好了，不用理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晚饭大概不回来吃，你自己先吃吧，走了。”周自珵说着便出了门，随口朝人吩咐，“再让殊墨叫大夫过来给簪儿瞧瞧，看看她需不需要继续吃药。”


    “是。”丫鬟们应声。


    簪儿听着，拿出袖口塞着的那只手帕，轻轻握在手心里。


    “簪儿姑娘，你现下要起吗？还是再睡一会儿？”素环进门轻声问。


    簪儿紧忙将那只手帕塞回去，轻轻摇头：“我再睡一会儿，先不吃早饭。”


    “那好，那我叫人将饭菜温着，等你醒了我再叫他们送，大夫也晚一些再叫。月布都做好了，收在柜子里，都是用素绫做的，里面填的是丝绵，你要是换，可以去柜子里取。”


    “是二爷吩咐的吗？”簪儿小声问。


    素环笑着道：“二爷哪里知道这些啊，他从前连月信是什么都不知道，昨日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怪我们没法子将你的月信堵住。不过也是二爷发话，要给姑娘你最好的，你若是满意，便在二爷跟前为我说两句好话就是，二爷一高兴便会赏些好东西。”


    簪儿眉头微动，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出去了，你休息便是，若是醒了要用膳了便喊我，我就在门外守着。”素环说着往冰鉴里看了一眼，“冰也还有，先不添了，大夫叮嘱过了，你正是特殊的时候，凉风吹多了不好。”


    簪儿看着她离开，又后退几步，坐回床上。


    冰鉴里的冰散着丝丝的凉气，这样热的天里，屋子里却凉爽舒适，簪儿从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她躺在软枕上，看着这房中的一切，像是做梦一般。


    一整日，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只是躺在床上，躺累了便起来坐一会儿，饿了便叫人送吃食，小姐也没再让人来叫她去干活。


    这样清闲的日子让她有些害怕，上一回就是这样的清闲过后，小姐叫她过去，漱梅打了她。


    姑爷早出晚归了几日，她就忐忑了几日，直至姑爷跟她说要休假了，她才松了口气。


    夜晚，周自珵搂着她，悄声在她耳旁问：“月信走干净了吗？”


    她轻轻点头：“嗯。”


    “明天下午会回来得早些，洗干净了等我。”周自珵低头咬住她的唇，用力吮吸，“想死我了，簪儿。”


    簪儿水润的眼眸看着他，黑暗之中只看见他明亮的瞳孔。


    第二日下午，周自珵还没回，话先让人带回来了。


    “簪儿姑娘，二爷叫您沐浴更衣，他很快便回来了。”


    簪儿抿了抿唇，缓步进了浴房，沐浴完，换上一身新衣，坐在房中等候。


    素环点燃香炉，笑着道：“簪儿姑娘，你这身新衣裳真好看，这是外头送来的花罗，府中拢共也没有几匹呢。”


    簪儿垂眸，看着衣袖上的织纹，碧色的衫子，一眼看不出花纹，手臂微动，光线流转，便浮起一簇簇暗织的梅花纹样，她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裳。


    “那我先出去了，二爷应该快回来了，姑娘你再稍等片刻。”素环轻声退出房门。


    簪儿收回目光，盯着地毯。


    日头渐渐西移，她等了许久，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素环又匆匆来：“簪儿姑娘，二爷和夫人一同去给老夫人请安了，或许得晚一些才能回来。”


    簪儿看着窗棂，目光微顿：“好，我知道了。”


    她坐回木榻上，盯着地毯接着等。


    从傍晚等到天黑，外面的烛光亮了，素环进门来点灯，又道：“二爷和夫人在老夫人院子里一同用了晚膳，此刻又一同去了夫人的院子，晚上大概是不回来了，夜深了，姑娘别饿着了，先用晚饭吧。”


    簪儿轻声道：“好。”


    “那我叫人去送吃食来。”


    烛灯点燃，簪儿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一会儿，又端起碗筷，她将菜往碗里夹，咬一口汤汁浓郁的鸡肉，弯起嘴角。


    有这么多好吃的呢，她应该高兴才对。她从前哪儿吃得上这么多好吃的啊，鸡肉好吃，鱼肉也好吃，还有一碟腌菜，酸辣开胃，这样炎热的天气吃最合适不过。吃完饭，往柔软的绫面褥子上一躺，没什么比现下更幸福的了。


    簪儿打了个哈欠，缓缓合眼。


    “簪儿姑娘。”素环在外头喊，“二爷叫你过去伺候。”


    簪儿猛地睁眼：“什么？”


    “二爷叫你去夫人院子里伺候。”


    簪儿紧紧皱起眉，缓步往外走。


    夜灯徐徐，素环在前头撑着灯，轻声提醒着：“姑娘当心脚下，莫要被绊着了。”


    簪儿犹豫许久，都瞧见南院的门了，还是忍不住开口：“素环，你知道二爷叫我去做什么吗？”


    “当然是在房中伺候啊。二爷和夫人安寝，总得有人在旁边伺候着，递个帕子倒个水，总不能他们自己去吧。姑娘和二爷在一块儿时虽然没人在房中伺候，可我们都是随时候在门外的。不过夫人到底金贵一些，没人伺候可不行。二爷和夫人成亲那日，不是你在房中伺候吗？”


    簪儿微顿，原来他们不知道姑爷和小姐成亲那夜并未洞房。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


    “原来如此，不过也不打紧的，你在二爷身旁也伺候一段时日了，应该知晓他的脾气的，他吩咐什么你做什么便是，不用担心。”说话间已到了南院门前，素环停步，“你去吧。”


    “哟，这不是簪儿吗？”晚荷一瞧见她语气就不对。


    芝慧赶忙小声劝：“姑爷就在里头，你小声些。”


    簪儿看她们一眼，没有多说，抓着手心慢慢朝正房走，敲响房门。


    “何事？”周自珵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簪儿紧紧抓着手心，小声道：“是奴婢。”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