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姜扶莺就得到了答案。
温文尔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大概也有些诧异,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
“这位小姐,”沈子谦温和地斟酌着措辞,“你……”
他穿着干净简单的白衬衫,暖色灯光下,侧脸轮廓柔和漂亮,金丝眼镜挡住他眼底的眸光,让人看不真切。
他的手里捧着厚重的书籍。洁白的手套包裹住修长的手指。文质彬彬。
像是温润的玉。
是那个“沈先生”?!
姜扶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她哪里敢和沈子谦共处一室?她还记得他当时故意恐吓自己的事情。
“对不起,我走错了!”少女怯生生地说。她立刻转过身子,逃也似的往门外走。
可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撞门声。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外面的男人还在撕心裂肺地叫嚷着,“就是你偷拿了钱!还给我!我在甲板上看见你了!”
姜扶莺蓦地僵在原地。
“沈、沈先生……”
她进退两难,不得不回头求助沈子谦。
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说到底,明明就是沈子谦自己的事情,干嘛要牵扯到她身上?她在甲板上捡到的钞票,早就已经物归原主了。
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没有偷拿你的钱。”姜扶莺认真又委屈地小声解释,“我当时只捡了一张钞票。不对,不是我捡的,是它自己飘到我手上的。而且,我也已经还给你了。可他还是追着我不放,非要让我还钱。”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向沈子谦抱怨,将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全都倒了出来。字里行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被男人追得气喘吁吁,姜扶莺累得要命,大汗淋漓,脸颊上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说话都磕磕绊绊。
她越想越气。
关自己什么事情啊!
都怪沈子谦。真是害人不浅。
可惜姜扶莺敢怒不敢言。
尽管埋怨与责怪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可她嘴里却还只是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他一直追着我,害得我差点儿摔倒,然后、然后,我慌不择路,就不小心闯进来了……对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她悄悄地推卸责任。
沈子谦当然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
少女刚才慌里慌张地冲进来,站都站不稳,累得连指尖都在发颤。濡湿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侧,模样可怜又糟糕,活像是被人狠狠地欺负了似的。
沈子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走到少女身边。浅淡的雪松香气弥漫开来,萦绕在她身侧。很好闻。
姜扶莺紧张兮兮地望着男人。
她一动也不敢动。
自己说的可是实话。她没有骗他,他应该没有理由对她动手吧?
而沈子谦只是抬手越过少女,打开了她身后的房门。纯粹干净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让她有些恍惚。
他半敛着眸子,神色冷淡。
门外的男人还在发疯。
只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很快就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尤为惊恐。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沈、沈……沈先生……”
男人显然没想到自己敲的是沈子谦的门。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语气惶惑而恐惧。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我马上就能把钱捡回来!”男人病急乱投医,口不择言地往少女身上泼脏水,“她、是她偷拿了钱!我在甲板上见过她!”
他明显饱受折磨,眼睛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衣衫褴褛,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撕裂的皮肉往外翻卷。
姜扶莺也急了。
她连忙揪住沈子谦的衬衫衣角,努力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偷的!这些钱就是我自己的!”她难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先生!我……”门外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子谦冷冰冰的眼神吓到了。
“你很吵。”沈子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三更半夜,扰民是不对的。可以请你保持安静吗?”他盖棺定论。
“我……”男人张了张嘴。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就要被逼疯了。他甚至宁愿自己主动跳进海里喂鲨鱼。
沈子谦终于忍无可忍。他伸手掐住男人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就听见嘎啦一声,对方的下巴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我说,安静。”沈子谦敛下睫羽,声音很轻,“没听见吗?”
他直接动手卸掉了男人的下巴。
白手套上染了猩红的血,沈子谦垂眸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很快就把它脱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男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砰——
房门被重新关上。
沈子谦转身去洗手。
只留下心慌意乱的姜扶莺。
她颤巍巍地眨了眨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视线开始飘忽不定地乱瞟。
这个沈先生是有洁癖吗?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逃跑,免得莫名其妙地惹到沈先生,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少女的瞳孔忽然颤了颤。
——在房间的角落里,她看见了一箱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以及数不清的钻石与珠宝。就那么随意堆积在一起。
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漂亮得要命。
只一眼,就让她移不开视线了。
姜扶莺立刻想到了沈子谦和男人在甲板上的所谓交易。显而易见,这位沈先生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他的钱多得都快放不下了!
她根本迈不开脚步。
好多钱……
好多好多钱……
在璀璨耀眼的珠光宝气之中,少女心中的贪念陡然间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果、如果自己能够从沈先生手里捞到钱的话,下半辈子都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她总不能指望陆怀瑾养她一辈子。
而且,既然沈子谦这么有钱,让她捞点儿怎么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贪婪的小拜金女转眼间就把对沈子谦的恐惧抛之脑后,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钓他上钩。
她的双脚被自己的贪念死死地钉在地上。她根本舍不得往外走。
沈子谦洗完手出来以后,发现姜扶莺居然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他的眉眼往下压了压,隐隐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情吗?”沈子谦冷声询问。
介于她确实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所以,他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姜扶莺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角落里的珠宝上移开,但是,不管她再怎么掩饰,也瞒不过沈子谦的眼睛。
她脸上的贪婪一览无余。
沈子谦的耐心即将告罄。他懒得花心思应付姜扶莺这种愚蠢的拜金女——想捞他的钱?也不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仗着长得漂亮,就可以肆意妄为?
真把别人都当成好骗的傻子了?
天真得可怜。
“沈先生……”姜扶莺浑然不自知,她咬着嘴巴,绞尽脑汁地尝试与对方拉近关系,“那个,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她讨好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红彤彤的脸颊上也堆着殷切的笑意。
“是吗?”沈子谦也慢悠悠地弯起嘴角,“可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他恶劣地拆穿了她的心口不一。
“明明都怪我不是吗?”沈子谦慢条斯理地说,“我救你才是应该的,对不对?你哪里需要向我道谢呢?”
他说得近乎分毫不差。少女在他面前简直就像透明人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不、不是的!”姜扶莺心虚不已,却还想努力地为自己狡辩几句,“沈先生出手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
她半低着头,鸦黑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小半截雪白纤长的脖颈。
柔弱无助。
连声音也软绵绵的。
像温顺无害的纯洁羔羊,惹人怜惜。
沈子谦冷眼旁观。
她平时就是这么引诱别人的?
分明是拙劣到令人发笑的简单手段,似乎却……卓有成效。
还真是不知死活。
倘若不是他,而是换了旁人,她三更半夜孤身逗留在别人的房间里,还故意摆出这样假惺惺的可怜姿态,估计最后会哭到连门都出不去吧?
她该庆幸自己遇到的人是他。因为他不是那种人——满脑子只有见不得人的肮脏念头,恶心又下流,简直令人作呕。
不过,他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有多感激我?”沈子谦漫不经心地问。
姜扶莺一下子就卡了壳:“我……”
在口头上感激他还不够吗!难不成,他还想要自己的钱?!
他明明都这么有钱了!
沈子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姜扶莺咬了咬牙。
可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反正这笔钱也是祁敛赢来的。她自己又没有花什么心思。
“这个……”姜扶莺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钱捧到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认认真真地说,“就当是给沈先生的报酬,可以吗?”
事已至此,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钱,扣在钞票边缘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的地步,圆润的指甲上洇着浅浅的粉。
沈先生千万要拒绝她啊!
她只不过是在说客套话而已。他明明不缺钱,肯定也看不上她这点儿钱吧?
快拒绝她!
“好啊。”沈子谦微笑起来。
下一秒,他就如愿以偿地在少女的脸上看见了诧异又懊悔的表情。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嘴巴也微微张开,贝齿雪白整齐,饱满的唇珠颤了颤,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了?”沈子谦明知故问。
说着,他还主动伸手去接少女的钱。
第一下,他甚至没能抽得动。
她攥得很紧,像是提前用胶水黏住了一样,分都分不开。
姜扶莺还愣了几秒,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很是不舍地看了一眼钞票,才慢慢地松开指尖。一点一点地。
她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
要钓大鱼,就得用好的鱼饵。
她不能太过吝啬。
没关系。自己迟早要从沈子谦身上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13、虚荣拜金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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