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嘉琛开的是前置摄像头, 一拿起手机,便在直播间露了脸,他这阵子也习惯了在直播间露脸。
一双明媚漂亮的大眼睛,眼皮略微慵懒地耷拉下来时, 便又显出那么几分萌中带媚的气质。
即便昨晚快熬穿了夜, 今天气色也依旧很好, 脸颊、鼻尖透着红润的光泽,满满的胶原蛋白下, 整张脸又蓬又亮, 是独属于十九岁的特权。
他看着评论区, 念道:“up主的哥哥是不是回来了?——对,回来了,昨天回来的。”
“终于要脱下学习up主的皮……”后面那句话林嘉琛没念, 微微挑了挑眉, 说道,“嗯?你不对劲哦, 咱们这是正经学习直播间。”
“不进进出出……”
念到这儿, 林嘉琛便又略微红了脸,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便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走出房门,便见陆既明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 身上穿着昨天那天圆领毛衣, 很居家的模样, 正一手抱臂一手拿着手机, 像在跟人发消息。
林嘉琛便道:“哥,你在跟谁聊天?”
“哥, 你在跟谁聊天?”
声音紧随其后地从陆既明立在茶几上的iPad传了出来。
陆既明刚刚用手机看直播,但有时要用到手机,便只能暂时退出。林嘉琛说他总进进出出,评论区又出现了那些评论后,他便把iPad拿了出来,立在那儿,一直放着。
林嘉琛这些天一直在稳步涨粉当中,尤其第一天进入他直播间的老粉,黏性非常强,大家也很可爱,活跃度特别高。
此时恰好接近高校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大家都是学习了一整天,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在评论区聊聊天、放松放松,评论便一条条刷得很快。
可林嘉琛此话一出,评论区却忽然停滞了,大家一条都不刷,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既明瞥了眼iPad,见直播间内出现了林嘉琛的上半身,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外套,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露出了里面干净的白T恤,再往上便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是个很随性的仰拍角度,状态与平时跟人视频通话时无异。
他便道:“你还没关直播吗?”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很沉、很有磁性,在空旷的客厅隐隐地扩散开来。
林嘉琛挠挠头,走过来,说道:“是啊,跟大家聊聊天嘛。”
之前都是这样子的。
陆既明便关了手机,随手扔在了一旁抬头看他,目光沉沉,说道:“我在跟你们老师聊你下周一模考的事。”
救命……
又是考试……
而紧跟着,评论区便又开始刷了起来——
【hhh,听到声音了。】
【是很温柔,又很沉稳的年上感~】
【你们更个同居vlog吧,真的,别逼跪下我求你!】
【求同居vlog+1】
【求同居vlog+2】
【+3】
【+4】
【+10086】
……
林嘉琛都看到了,他也毫不意外。于是他又用嘴努了努深灰色大理石茶几上的iPad,让陆既明也看。
暖黄色客厅灯下,陆既明面色略有些红温。
其实他刚刚也看到了一些话,不过他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眼下也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问了句:“什么?”便扭头去看iPad屏幕。
评论一条条滚动,陆既明一目十行地看了。
老实说,他对直播间过于互联网化、过于开放的聊天氛围还不太适应,但他大体也知道大家在说什么。
他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林嘉琛,因此目光始终落在iPad上,看着评论区,也看着直播间内的林嘉琛。
林嘉琛则举着手机,站在陆既明面前。
过了片刻,他把镜头略微偏移,纤细的手腕略微弯折,把手机朝上——直播间内林嘉琛的脸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乳白色天花板和某意大利品牌简约艺术灯的一角。
两人面对着面一站一座,林嘉琛便是略微俯视的角度,就这样看着陆既明,等待着陆既明的下文,又像是讨要什么说法似的。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见直播间内出现的是他家客厅天花板,便把目光收回,抬头看向了林嘉琛。
他坐在沙发上,后背微仰,是很松弛的姿态,仰头看着林嘉琛的目光也很柔和。
林嘉琛则很严肃地垂眸俯视他。
陆既明便道:“干嘛?”
林嘉琛便大喇喇道:“你干嘛?你看着我干嘛?”
“是你在看着我啊。”
林嘉琛是绝不可能在嘴巴上吃亏的,说道:“你不看我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
陆既明没话说了,一下把林嘉琛抱了过来,一只手臂环着林嘉琛两条细长的腿,道:“我看你是……”说着,一巴掌落下。
靠!!!
林嘉琛今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隔着一层厚重又粗粝的布料,昨天刚被收拾过一顿的屁股上很有一番别样的酸爽滋味……
他重心没站稳,陆既明一拉他,他便在惯性作用下往后一仰,紧跟着又往前一倒——倒在了陆既明肩膀上,两手下意识撑住了沙发靠背,手机也掉进了沙发缝隙里。
可沙发靠背太软,便有些撑不住,两腿又被陆既明箍得站不稳,扑腾了那么两下才总算站了起来。
怕陆既明又像昨天那样抱着他打,于是赶紧推开陆既明后退了一两步。
直播间内,只见镜头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便彻底黑了。
【靠靠靠靠靠!!!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小哥哥,救救我,不要把我们独自留在这冰冷的黑暗里!】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试看结束了,up你的解锁键呢?我之前一看到就要骂骂咧咧退出去的解锁键呢?为什么到了需要的时候反倒找不到了!】
【澳门新葡京能看到后续吗?】
【X上能看到后续吗?】
【only那啥上能看到后续吗?】
陆既明不想让林嘉琛知道这些,于是捞起林嘉琛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机,直接把直播关掉了。
而林嘉琛很有“职业素养”,连忙把手机抢了过来,说道:“哥,你干嘛?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关掉了?”
可直播已经关掉了,他只好在粉丝群里说了句:【不好意思,刚刚设备忽然没电了……[窘迫][窘迫]】
【好的好的,没关系,我们都懂。】
【没事哒,没事哒,反正晚自习也结束了。】
【还是想问一下哪里能够看到后续……[可怜][可怜]】
“嗯……”
***
隔天周日,但由于周一要考试,两人便默认了林嘉琛今天要学习。
老实说,林嘉琛还是挺有压力的,怕自己考不好,怕自己努力了也没有成效。
他倒不是怕自己的努力打水漂,他只是怕如果一直没有进步,明年高考又该怎么办?万一真考不上,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起床时胸口有些闷闷的,便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开发商针对不同季节,在小区内种植了不同种类的植物,好让每个季节都有景可看。
眼下秋天的小区园林便像是油画家的调色盘,五颜六色,格外梦幻。
他站了一会儿,感到心情好一些了,便去洗漱、换衣服。早饭时,又对陆既明说道:“我一会儿想出去学习。”
陆既明舀了一勺粥,问道:“去哪里?”
林嘉琛想了想道:“图书馆,或者是咖啡店之类的。”
陆既明也支持他多出去走走,否则天天闷在家里,对身心健康都没什么好处,说道:“那就图书馆吧,咖啡店不适合学习。”
他搜了一下,见市图离家不远,便直接在小程序给林嘉琛预约了,又道:“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哦。”
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见图书馆旁边便是博览馆,搜了一下,发现这两天刚好有机器人大会在此举办。
看了一下展会规模,见国内最前沿的那几家科技公司在此次展览中都有展台,也邀请了周边一些国家的著名企业参展,同时还会举办大学生机器人大赛,参赛的都是附近省份985、211的学生,看着还不错。他便买了张门票,准备去逛逛,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吃完,便准备出门。
林嘉琛回房换了件衣服,黑色高龄拉链卫衣,下面一条复古色牛仔裤,又背了个双肩包。
收拾书包时,他便恍然意识到,他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背过书包了,忽然便有些怀念校园。
他甚至怀念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校、上六休一的作息;怀念那一方狭窄而又堆满了书本,堆到写字都要蜷缩着身体的书桌;怀念炎热的夏季午后,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吹;怀念下了课,和几个朋友打打闹闹地去食堂打饭。
如果明年能考上大学,他便能重返校园,但也要能考得上才行……
那书包质地偏软,装了点书本和文具,便松松地坠在了下面。
林嘉琛单肩挎着,走了出去,说道:“走吧。”
二十分钟,车子在市图大门前的路边停下。陆既明道:“进去了好好学习,等饿了给我发微信,我过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林嘉琛应了声:“好。”便解下安全带,背上书包下车了。
少年白杨般挺拔的背影,在市图前的空旷广场显得格外明媚而张扬。大风撕扯着他的头发,他走着走着一回头,见哥哥还没开走,便又对哥哥摆摆手。
陆既明知道他看不见,但也对他摆了摆手。直到林嘉琛走进图书馆,这才缓缓发动了车子。
来到了展馆时,里面正人山人海。
以一座二线城市能够整合到的资源,整个展会的规模和邀请到的企业、嘉宾,已经超出了陆既明的预期,倒也算不虚此行。
第一个展台上有几只不同型号的机器狗在爬来爬去,与几年前同类型产品第一次问世时相比,如今这些机器狗,打滚、爬楼甚至后空翻等动作已经能做得十分稳健。
工作人员还展示了机器狗帮忙取快递、在家中进行安防巡逻等很“实用”的应用场景,陆既明便在网上下单了一只,准备玩玩看。
隔壁展台上,两个机器人在走来走去地制作咖啡,情景完全模拟真实咖啡店,以展示机器人灵活的手臂和十指、准确的视觉识别能力以及完美的避障功能。机器人动作有些缓慢,但肢体已十分协调。
再隔壁,便是一些辅助残障人士的智能穿戴设备及护理型机器人。
人工智能在这些领域的应用,也是陆既明最希望看到的。
但此类设备的研发难度却远高于工业机器人,毕竟工业机器人面对的是相对固定的环境和对象——比如分拣机器人只需要在仓库分拣货物。
此类设备需要面对的却是十分复杂的生活场景,对安全性又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相对而言,市场和支付能力又没有工业机器人那么大,回报周期偏长,没有资本大规模涌入,进展便有些艰难。
陆既明之前便也投过做相关领域的实验室和初创公司。
他在展馆转了一圈,便前往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的现场。
而是在那里,有人认出了他,叫了他一声:“既明?”
陆既明回头,叫道:“……尹老师?”
尹兴荣是陆既明母校的教授,也是人工智能领域十分受人敬重的专家。
他作为嘉宾,被主办方邀请来出席活动。身后又跟着几名身穿行政夹克的人,像是当地负责接待的人员。
其实像尹兴荣这种级别的教授,已经很少再与本科生产生交集,只不过陆既明比较幸运,他大三那年,尹老师刚好“忙里偷闲”给本科生开了一门课。
毕设选指导教授时,尹老师开放了两个名额,而陆既明也很荣幸地成为了其中之一。
他申请硕士时,尹老师也帮他写了推荐信,尹老师的title和在国际上的名望也成了他能顺利通过的助力之一。
毕业之后,两人也一直保持联络。
有学弟学妹到斯坦福参加短期项目,尹老师不放心,会请他在当地关照。一次尹老师亲自到斯坦福出席学术会议,顺便休几天假,陆既明也亲自安排了接待。
只见尹兴荣笑着回身,对身后几人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学生,非常年轻,非常聪明,现在在硅谷创业,做的是基础设施这一块,已经做得很成功了。”
“你好,你好。”
双方一阵握手寒暄。
尹兴荣又道:“你这次回国是回来度假来的?怎么到平州来了,我记得你可是安城人。”
陆既明没多解释什么,只道:“回来休个假,跟家人一块儿过来玩。”
尹兴荣便道:“中午还没吃饭吧?他们这边安排了一下,要是还没吃,跟老师一块儿吃个饭。”
其实陆既明在搜这场机器人大会的信息时,便已在嘉宾栏看到了尹老师的名讳,当时便有些纠结,犹豫要不要过来。
倒不是不想见到老师,但老师这种级别的人物出动,当地接待的规格会很高。
而他正处于休假状态,甚至可以说是“半退休”状态,不想有任何社交,也不想与当地政商界人士产生任何的交集。
但又想,展览上那么多人,几乎不可能碰见老师,没想到竟这么巧,偏偏就碰上了。
他便有些为难道:“我弟弟正一个人在隔壁图书馆看书,身边不能离人太久。要不老师,还是下次吧,下次我来安排。”
在陆既明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大家都很自然地把陆既明的弟弟想成了七八岁,需要监护的小男孩儿。
站在尹兴荣身后的一人便笑道:“国家这二胎政策一开放,大家都开始有弟弟妹妹了。这一差就差了十几二十岁,真跟当爹当妈没区别了!”
大家很放松地闲聊几句,而在这时,桃李满天下的尹老师像是又看到了什么人,冲陆既明身后招了招手,说道:“烨霖?这儿。”
杜烨霖也是尹兴荣的学生,今年四十不到,如今在平州科技大学担任计算机系的系主任。
杜烨霖跟着尹兴荣读的是硕博,朝夕相处了五六年,感情上自然比陆既明要亲近很多,得知尹老师今天要来,便提前约了尹老师在展馆相会。
他们学校今天也有学生参加比赛,陆既明也看到了。
只不过平州科技大学身为在一众985、211高校堆里吊车尾的学校,学生作品也相对简单,做的是一个机械臂。
3D打印的手臂、外露的线束、某家用品牌的摄像头,周围捆满胶带和扎带。一开始拿取东西的误差也很大,顿挫感很强,硬件层面上非常粗糙,很有学生作品的味道。
不过陆既明也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因为这机械臂的表现堪称“身残志坚”。
那系统是语音控制的,学生让它拿一个什么东西,机械臂便开始缓慢行动,马上就要扑空了。
而就在观众们都在等着看它笑话时,机械臂便又停了下来,系统开始重新计算,摄像头偏移,手臂开始向正确的方向修正轨迹,最后成功拿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种反差,围在那作品周围的观众便也格外多。
虽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它一直在工作,一直在修正轨迹和适应环境,也并未真正发生过失误,最终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让陆既明印象深刻。
其实林嘉琛决定参加高考时,陆既明便把本省的院校都查了一遍。一般大学对本地考生都有一定名额倾斜,考本地院校会比考外地要容易一些。
他也记得这所平州科技大学,分数线530分左右,学校资质很不错,这些年排名也一直在往上走。他当时便觉得这所学校,大概是林嘉琛能考上的最好的大学,也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所大学,没有之一了。
这时尹老师又语重心长道:“既明,你看看你弟弟那边……能不能找个人来接一下?我们一块儿吃个饭,我也想介绍你跟烨霖认识。”
即便林嘉琛选的是政史地,将来能选的专业与计算机南辕北辙,但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有什么事,问一问总还是可以的。
陆既明便改口道:“好啊,尹老师,那我让我弟弟看完书自己回去。”
尹老师便有些不放心道:“自己回去?自己回去可以吗,别再遇到危险了。要不……要不找个人安排一下。”
话音一落,主办方的小伙子便准备要联系人了。
陆既明却面不改色道:“没关系,我弟弟今年十八了,明年马上要考大学,他自己应该可以。”
尹兴荣:“…………”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林嘉琛:“救命啊!!!我还在焦虑能不能考上本科呢,哥哥就想让我考530分了!!!”
陆既明:“上升空间那么大,一百三十分也不是那么难提吧。”
以及,陆既明现在越来越喜欢打弟弟屁股可能是一种可爱侵略症!每当觉得很可爱,爱意快要涌出来,不受控制时,就会打林嘉琛的屁股缓解一下,也是一种渴望和林嘉琛产生肢体接触、肌肤触碰的表现呢。
第42章
十月中旬, 由于临近国考、省考、考研、四六级等大型考试,平州市图书馆内座无虚席,好在大家都很专注,学习氛围不要太好。
林嘉琛也很专注, 一口气学到下午一点。
他还不太饿, 但想着哥哥有可能饿了, 便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哥哥发微信, 便见哥哥半小时前来了消息。
哥:【我在博览馆遇到点熟人, 中午可能要一块儿吃个饭。我看图书馆一楼有用餐区, 我给你点个外卖,中午你自己吃好不好?】
嗯?
林嘉琛回了句:【好吧!】
哥:【乖。】
中午要一个人吃饭了……而没来得及失落太久,外卖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走到门外小声接听, 而后下了楼, 和外卖员在指定地点碰了面。只见外卖员两手都提满了东西,那外卖盒很大, 看着很重的模样, 两手一块儿递给他, 说道:“这都是你的。”
这么多!
林嘉琛一手一个地提着两个大袋子, 其中还有一盆汤,真的很重。而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便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林嘉琛艰难接听, 挂断后又原路返回。
这回是一杯咖啡, 外卖员道:“祝您用餐愉快~”
林嘉琛应了声“谢谢”, 手上快要提不动了, 便挂在了小拇指上,而刚要走, 紧跟着又是一通电话!
他“呼啦啦”把东西先放地上,等了片刻又收到一盒果切,怕哥哥又给他点了什么,问了一下哥哥,哥哥说只有这些了,这才走向了用餐区。
哥哥给他点的是餐厅的菜,估计也没料到分量这么大,点了三菜一汤,眼下便是四个外卖大盆摆在了餐桌上。他便也成了整个用餐区最显眼的显眼包,走过路过的人无不多看他一眼……
林嘉琛:【[图片]】
林嘉琛:【这也太多了吧!】
林嘉琛:【可怜小狗.jpg】
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林嘉琛:【吃完晕碳了,下午更学不了了怎么办?】
哥:【[图片]】
是林嘉琛刚刚发过去的图片,陆既明在角落的咖啡上画了个圈,说道:【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陆既明:【好好学习。】
嘉琛:【好呢。】
哼。
那一头,陆既明则与尹老师、杜学长和一众主办方及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一家中餐厅,吃了顿符合餐标的便饭,下午则与大家继续观赛。
而是在黄昏时分,尹老师又对他发出了晚餐邀请。
这也在他意料之内,他却之不恭,便没有再推却。
他也知道晚上肯定是要喝酒了,便给林嘉琛发了个微信。
陆既明:【宝宝,晚上也不能陪你吃饭了,我一会儿给你点个外卖,闭馆之前过来接你。】
陆既明:【如果你想先回家,那就自己打车回家。】
陆既明:【如果快闭馆了,我还没来,你又联系不上我,那你也自己打车回家。】
陆既明:【乖。】
由于林嘉琛学习学得太投入,看到消息已经是在四十多分钟之后。
他越看越皱眉,看完便有些担心,只觉得哥哥这段话透出的情绪不太对劲,像有些被迫似的。
林嘉琛:【哥,你到底见到什么人了?为什么闭馆了也来不了,还有可能会联系不上啊?】
真的让人很担心。
等了一两分钟没回,他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正要给陆既明打电话,消息便又弹了出来。
哥:【碰到之前的老师了,在吃饭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哥:【刚刚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哥哥怎么还在操心给他点外卖的事,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见哥哥是和老师吃饭,他倒也有些放心了,但想了想,还是回了句:【那你给我发条语音。】
发出去了才发现,怎么这么像是查岗,明明他也没这个意思……
哥:【[语音]3】
“在吃饭呢,乖一点。”
“哎呀,郑处……”
后面那一句不是他哥哥的声音,最后那“郑处”的“处”字还未说完,语音便戛然而止。
林嘉琛连听了两遍,只听那边很喧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还有很多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女在互相客套的声音,恐怕是被拉到什么饭局去了。
他听哥哥语气很放松,倒也彻底放心了,回道:【那好吧。】
哥:【吃完饭继续学习。】
林嘉琛:【好呢。】
而刚呼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外卖电话便又打了进来。
他去拿外卖,见哥哥给他点了日料,这回倒是控制了一下分量,是一份鳗鱼饭加两份三文鱼刺身。
林嘉琛三下五除二吃完,便又上楼学习了。
市图每晚九点闭馆,到了八点,工作人员便开始进行收尾工作,八点半,工作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坐着的人们也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短短半小时时间,已经快要走光了。
他放下笔,看了眼手机,见哥哥没有再来微信,便有些纠结他是自己打个车回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阿姨正在摆放桌椅,一排排地摆放过来,马上就要到他这一排了。
他便先起了身,收拾书包,而后下楼。
几盏高杆灯将市图前的广场照得通亮,深秋的晚风“呼啦啦”地灌进了他的领口里。
不过他学习学了一整天,学得有些头昏脑涨的,吹吹冷风,头脑倒是清醒了。
他单肩挎着只软趴趴的书包,穿过广场往马路方向走去,本想走到马路边便自己打车回家,手机里便弹出了消息。
哥:【还没回家吧?我出发了,去接你。】
林嘉琛:【好哦,还在图书馆。】
他没告诉哥哥自己已经出来了,怕哥哥开车着急。只是这冷风可真不是好受的,平州这几天也越来越冷了,感觉再过三五天,街上就要有人穿羽绒服了。
他冷得两手抱臂,先是在原地蹦了一会儿,实在蹦不动了,便蹲在了路边两个石墩子之间,抱着膝盖,些许抵御一些寒冷,快要和那一排石墩子融为一体……
直到等了十多分钟,才见一辆白色路虎缓缓从前方开了过来。
他便起了来,走到路边,对那车子招了招手。
车子缓缓在他面前停下,他顺手拉开了副驾车门,只是上半身刚探进去,便见主驾上坐着的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子!
他一抬头,便和那人对上了目光,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骚瑞!”说着,便要下车。
只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刚刚看了车牌号的,哥哥车牌号最后三位都是“1”,特别好记。车内虽没什么特殊装饰,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哥的车没错。
而在这时,后座有人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往后座探,只见陆既明正坐在后面,西装革履,姿态得体,整张脸却有些红彤彤的,目光也有些涣散,像是已经喝迷了。
原来是喝了酒,叫了代驾。
林嘉琛“砰—”地合上了副驾车门,走到后面,拉开了车门。
而门一拉,便是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看这味道,今晚喝的显然是白的。
陆既明四肢也喝得不大听使唤,却还是探身过来,伸手道:“书包给我。”
林嘉琛心想,都喝成这样了,还管他书包做什么,直接坐上车,脱下书包甩到了后面,而后扭头去看陆既明——
陆既明一身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敞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和藏蓝色领带。下面一条修身的黑西裤,修长的大腿很自然地敞着,胯部那一片的布料便有些绷着,脚上一双底很薄的黑皮鞋,整个人莫名有点欲,又有点迷人的模样。
车子缓缓发动,林嘉琛便略微鄙夷道:“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陆既明心情还不错,酒精作用之下,整个人姿态格外放松,说道:“没怎么喝过白酒,控制不好量。”
林嘉琛只觉得今夜喝醉了酒的陆既明格外不一样,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格外不一样,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
恋人也不像恋人似的……
那氛围却又很让人贪恋,像一瓶特定年份的陈酿红酒,带着醇厚的口感和令人贪恋的后调。
自陆既明买这辆车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坐在后排。坐在这宽敞却又不够宽敞,被浅咖色软牛皮包裹着,又带着淡淡木质调的空间里。
他目光微微向下,看着陆既明的某一处。那里的西裤布料因微敞着的修长大腿而有些紧绷着,但由于定制西装恰到好处的细节设计,绷得很平直,一点也不使人尴尬。
他忽然很想翻身跨坐在陆既明的大腿上,俯身亲吻他柔软的嘴唇。也想陆既明两手托着他后背,上下温柔地抚摸着,更加热烈地回应他。他想和小明耳鬓厮磨,隔着一层粗粝的牛仔布料和一层细腻的西装布料,可要进行到下一步,却又有些想象不到……
他想实现这一切。
现在,立刻,马上。
他好像就快要爱上陆既明了,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那是他哥哥啊。
是在安城狭小的两室一厅里朝夕相处,会给他做饭,会看着他写作业,甚至是会在妈妈不在家时,帮他换尿湿了的裤子和床单的哥哥……他怎么会对哥哥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明知不可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感到爱意在这凛冽的深秋,如干枯而耐寒的爬藤植物,在他心间肆意生长,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到家时已近夜里十点,地库灯光略显苍白。
陆既明在车上越发醉了,下车时仍有意识,但脚下非常踉跄,上身又总往下倒。林嘉琛便从他腋下紧紧地抱着他,勉强支撑他直立行走。
陆既明醉得睁不开眼,微微搂着林嘉琛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重重压在了林嘉琛身上。
他身上散发着隐隐的男士香水味,时不时又有白酒的清香阵阵传来。
大概是爱干净、爱运动,饮食又很清淡的缘故,陆既明身上的味道无论何时都是好闻的,哪怕像此刻这样喝得醉醺醺的时刻。
两人上了电梯,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林嘉琛有些晃眼。
他后背倚靠在电梯厢上借力,手中依旧扶着哥哥,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电梯升上去……
而大概是光线的缘故,升到了五六楼时,陆既明忽然睁了眼,先是看了看四周。
判断清楚眼下是在自家电梯,便又扭过头,看向了身侧的林嘉琛,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林嘉琛微垂着头,却也感受到那目光从侧上方落下来,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有些灼热。
他被看了一会儿,有些害羞了,便抬起头,看向陆既明,而后羞赧地笑了一下,问道:“看着我干嘛?”
他眼皮有些耷拉着,在这深夜,在这光线有些失真的电梯里,显出狗狗眼一般的形状。
陆既明便也冲他笑了一下,而后摸摸他头顶。
林嘉琛又垂下脑袋,像一直被摸顺毛了的小狗。
电梯抵达十六层,林嘉琛搀着陆既明走进去,来到陆既明卧室,顺手拍亮了灯。他走到床边,把哥哥放下来,把哥哥两条腿也抱上去,而后帮哥哥脱下了皮鞋。
陆既明平躺在床上,只感到酒劲一阵阵涌上头顶。他只在恍惚间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随手扯了扯领带,紧跟着那只手便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林嘉琛第一次照顾喝醉了酒的人,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鞋子已经脱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帮哥哥脱下西装外套吗?要解下领带吗?要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吗?要解开那哑光质感的黑色金属皮带扣,然后再拉下拉链吗?
他是说——他可以帮哥哥换一套睡衣,免得哥哥睡觉不舒服。毕竟他上回喝醉,哥哥也是这么干的,尤其哥哥这一身看上去还挺修身的。
但那岂不是要看到哥哥今天穿什么颜色了?
岂不是要看到哥哥的尺寸了?
那那天哥哥岂不是也已经看到过他的了?
算了,还是先去给哥哥倒杯水吧!有些事真是不忍细想……
他开了床头一盏落地灯,把光线调暗,便把卧室灯关了。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想到蜂蜜水可以解酒,便去找蜂蜜罐。他不怎么进厨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而正翻箱倒柜地找,便听卧室方向传来一声“yue”的声音。
林嘉琛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卫生间的平板灯,透过开敞着的门,格外柔和地打在了光线昏暗的卧室地板。
走上前去,便看到哥哥正抱着马桶吐。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有些紧紧地绷着他后背,穿着黑西裤的腿单膝屈在了地面瓷砖上。
哥哥有跟他说过,他之前工作压力比较大,一年到头连轴转,由于身体还比较年轻的缘故,倒是没出过什么大毛病,只是肠胃会比较脆弱一点。
但这阵子同居以来,哥哥从未生过病,哥哥又说最近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身体已经好多了,他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想去吃一些口味偏重的食物,哥哥也总是迁就他的口味。
直到此刻,看到哥哥难受的模样,忽然便很心疼他。
二十二岁只身赴美,四年来一边读书一边创业,六亲缘薄,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这些年来生病不舒服,身边又可曾有人照顾他?一个人在美国时,会不会也应酬喝多,回到了家后却只能独自难受呢?
陆既明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他一喝酒就吃不下东西,呕了一阵,像是吐了一肚子胃酸,冲了水,便走到盥洗台前洗漱。
他用水冲了几把脸,便要去拿牙刷,结果手不听使唤,一下子把牙刷连同牙刷杯都打翻在了地上。
“我帮你!”林嘉琛说着,连忙走进去,从镜子旁的柜子里给哥哥拿了一支新牙刷,冲了冲水,挤上牙膏,而后递给陆既明。
陆既明身子总往前倒,他便一手撑着台盆,一手囫囵刷了几下,而后把泡沫吐了。
林嘉琛则把地上的牙刷、杯子捡起来。其实像这牙刷杯,如果是他自己,那他肯定会冲一下接着用的。但毕竟是他有洁癖的哥哥,他还是先立在了一旁,出去给哥哥拿一次性纸杯。
而等他拿完回来,便见陆既明已经漱好口,躺在了床上。
——那牙刷杯没有动,估计是用手接的水。
西装外套像是脱掉了,眼下正扔在沙发上。
林嘉琛想了想,自己刚刚还在找蜂蜜,便又返回厨房,在放着调料瓶的抽屉里找到了蜂蜜,泡了一杯蜂蜜水,又回到了陆既明房间。
陆既明已经睡了过去,他把蜂蜜水放床头柜上,便在想,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而正准备转身,便见陆既明条件反射般翻了个身,把头探到床下,紧跟着又“yue”了一声。
林嘉琛连忙把垃圾桶放过去,又给陆既明顺后背。而陆既明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便又翻了个身重重地躺了回去。
林嘉琛有些不放心,其实睡觉时呕吐,是有窒息的风险的,尤其喝醉了酒后反应没有平时那么灵敏。
可他明天又要考试,而眼下已经十点半了……
他进退两难地站了一会儿,见哥哥暂时没事,便先回房间洗澡。他洗得很快,等换好睡衣,顶着一头顺毛头来到了哥哥房间时,便见他娇贵的哥哥又开始干咳了起来,真的是一刻也离不了人……
他连忙给哥哥递水,而等哥哥喝了水,又躺回去,他便在想——要不他今晚睡在这儿算了!
否则他真的很不放心……
他犹豫了一秒,便回房间拿被子去了。
只不过他的床是两米二的大床,他可以在上面尽情翻滚,被子也是按照床的尺寸购买的。
而哥哥的床,宽度只有一米八,虽也是双人床,但两个大男人躺在上面便还是有点勉强。他被子又很大,堆在一起特别臃肿,感觉翻身都翻不开,很难受。
他将就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舒服,便把哥哥的被子轻轻掀开,给哥哥盖上他的,而后把哥哥的被子团一团,给抱到了沙发上,他跟哥哥盖一床被子。
一通忙活过后,林嘉琛便躺回了床上,侧卧着,背对着陆既明。
少了个被子占地方,床上明显宽敞了很多。
而正准备美美睡去,他明天还要考试呢……平躺在身侧的陆既明,却忽然叫了声:“宝宝……”
那声音呢喃,像呓语。
林嘉琛以为哥哥醒了,“唔?”了声,抬头回身,而刚回到一半,便被一道黑影重重地给压了回去。
陆既明翻了个身面朝他,一条腿重重压在了他大腿上,右臂也压着他上身,整个人贴着他后背,竟压得他动弹不得……
林嘉琛下意识挣扎,想要把哥哥推开,一边使劲一边道:“哥……”
“陆……”
“你……你压到我了……!”
可他体能实在太废,喝得烂醉如泥的陆既明,此刻又像一个又重又缠人的橡皮人,怎么也推不开。
而且他刚刚那声宝宝是什么意思?是叫他的吗?
哪有哥哥喝醉了酒叫弟弟宝宝的,该不会心里想的是别人吧?
虽然他小名宝宝,哥哥最近偶尔也会这么叫他……
林嘉琛使劲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脸都憋红了,可陆既明像是铁了心要压在他身上,竟纹丝不动,甚至又往他身上挤了挤……
“唔……!”
林嘉琛脸颊彻底红成了猪肝色。
他感到身后有东西在顶着他。
第43章
“哥……你!”
林嘉琛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虽然陆既明不是很魁梧的那种身材,191的身高,虽练了些肌肉,但身形看着却也仍是修长的。
但毕竟也是成年男子, 体格又比他大, 压下来便不可能不重。
他想推开陆既明, 可他上半身就被陆既明压着,压得他动弹不得, 根本使不出力气。
“陆……”
救命……
而紧跟着, 陆既明便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而后更紧地贴了上来!
林嘉琛穿了套条纹款的丝质睡衣,那里隔着层轻薄的布料,又蹭到了他的屁股, 一股很古怪的异样感便在他全身蔓延!
“唔……!”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他脸颊快要烫红了!
他赶紧把陆既明胳膊推开,而后腾地坐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 见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今天在图书馆学习一整天, 真的很累, 眼下也真的很困,处在一种昏昏沉沉,沾了枕头就要一秒入睡的状态里。
他腿仍被陆既明压着, 探着身子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而正准备把陆既明的腿挪开, 陆既明便又翻了个身, 自己躺了回去
“呼……”
终于过去了。
可心底又为何会有种淡淡的空虚感……?
他坐在床上抹了一把脸,又扭头去看身侧, 见陆既明已经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均匀。
真的很坏了。
搅乱了一池春水,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
隔日清晨,是陆既明先睁了眼。
看到林嘉琛睡在他旁边时,他并没有很意外。他其实也隐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记得林嘉琛一直在照顾他,但记忆都很破碎,很混乱,有很多个瞬间,都让他有些分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轻手轻脚起了身,到隔壁客卫冲了个澡。
而等洗完出来时,时间也才五点四十。
落地窗外的天空正泛着将亮未亮的深蓝色,空旷客厅的中央是一套乳白色意式沙发,上面放着一只软趴趴的书包,是林嘉琛随手扔过去的。深灰色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只喝过的水杯,也是林嘉琛放那里的。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一切,在此刻却也显出别样的味道,时间像是静止了。
他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那独属于北方的凛冽,干冷中又带着一丝特殊气味的风便吹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也不知姥姥醒了没有,想起昨晚饭局上的一件事,便还是给姥姥发了个微信。
陆既明:【姥姥,我想问你点事。】
消息刚一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便在对话框上方弹了出来。
姥姥:【什么事?你说。】
姥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陆既明:【昨晚睡得早。】
陆既明:【姥姥,你还记得林嘉琛他爸叫什么吗?】
一提到林嘉琛那生物学父亲,张美兰女士便心气不顺,哪儿哪儿都不得劲,说道:【叫郑直。】
姥姥:【就是人不如其名,一点都不正直。】
姥姥:【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既明:【他爸现在是在鹿城吗?】
他隐约有点印象,记得林嘉琛的爸爸是他们老家的公务员,大概是听妈和姥姥聊天时听到的。
但她们聊这些,总是避着他和林嘉琛,他便也了解得不多。
其实林嘉琛一家在当年也算有一定底蕴的家庭,林嘉琛的姥爷是当年的大学生,在国企担任小领导。
只不过林嘉琛的妈妈林书华女士,作为老两口的独生女,在读书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高中毕业后找不到正式工作,便只能自己做点小生意。
而紧跟着便是下岗潮,姥姥下岗了,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生意不好做,工作也不好找,一家人都只能依赖姥爷一人。
后来林女士又经历了结婚、生子、离婚。而是在林嘉琛四岁那年,干部退休的姥爷也因病去世,家里现金流便彻底断了。在经历了一次生意失败后,一家人便不得不外出谋生……
姥姥:【听说调到平州去了,现在估计也是个小领导了。】
姥姥:【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既明:【没什么,就好奇问问。】
又坐了一会儿,刘阿姨便从保姆间走了出来,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便有些直勾勾地打量他脸色,问道:“你昨天喝酒了?”
陆既明笑道:“很明显吗?”
刘阿姨连连道:“不是不是,脸色倒是不明显,是嘉琛昨天大半夜发信息跟我说的,说你喝多了,肠胃不舒服,让我今天做点清淡养胃的。那我去做饭了。”
陆既明听了这话,心里倒有点暖,还知道关心他,也算没白疼。
刘阿姨进厨房做饭,而没一会儿,林嘉琛便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顶着一头睡成鸡窝的头发,打着哈欠,手上还抱着一床被子,说道:“早……哥,你还好吗?”
陆既明道:“已经好多了。”又指着他脚边道,“被子掉了。”
林嘉琛低头看了眼,“哦”了声,便把掉下的那一角也抱了起来,趿着拖鞋走回房间,一走到床边,便面朝下“砰—”地倒回了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
模考完全模拟高考时间,9:00考第一科语文。
陆既明提前收了林嘉琛所有电子设备,林嘉琛也把书桌上的书本全部撤了出去。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提前五分钟发放,林嘉琛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铃声一响,便开始答题了。
语文老师这阵子带着他把各种题型都过了一遍,这套卷子难度适中,他考试时也能感觉到自己是有进步的。除了作文依旧写得抓耳挠腮,完全是在凑字数,其余感觉都还不错。
11:30,陆既明准时进来收卷子。
他拿起答题卡看了眼,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便拿去扫描给语文老师判卷。
下午考的是数学,林嘉琛吃了饭,便回房间看数学公式。
他公式记不牢,全靠短时记忆,必须得在考前恶补一下。有时拿到试卷,会先把几个最容易忘的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免得考着考着就想不起来了。
时间一到,数学也准时开考。
作为他这阵子下功夫最多,却也是最没把握的一个科目,他内心还是挺忐忑的。收到卷子后先看了眼大题出了什么,铃声一响,便呼了一口气,开始沉下心来一道道算下去。
第一道复数题,简单得他难以置信,之后的向量题、集合体也非常简单,是当之无愧的送分题。
而是在做下一道三角函数时,意外毫不意外地出现了。
这道题很奇怪,是和他平时练过的题目截然不同的套路,他有点解不出……
陈老师总是说,三角函数是送分题,让他直接秒掉就好。
且他备考以来复习的第一个知识点便是三角函数,他一直觉得自己学得还挺扎实的,也刷了很多题,怎么会连一道选择题都做不出来?
一道选择题5分,他感到有些肉疼。
他攥紧了笔,实在没什么思路,便先划掉了两个完全不可能的选项,咬了咬笔头——先跳过做下一道!
只是下一道又卡住了。
对于他这样连基础都还不扎实的菜鸟而言,题稍微有一点变式,他脑子便转不过来。
可这卷子上的每一道题都很绕,需要脑子转个弯才能得到答案。
而他算到需要转弯的那一步,下一步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选择题又不给过程分,如果不算到最后一步,五分就这样白白丢掉……
而是在连跳了几道选择题后,他感到有些慌了。
这套卷子做起来,手感与平时完全不同,真的很奇怪。
统共八道选择题,他最终明确算出来的居然只有三道。假设这三道题全部都对,再随便蒙对哪一道,得分也只有20分。单选题本就是最简单、最容易得分的题型,后面的多选、填空、大题又很难得分,他感到这次考试的分数很难超过50分了……
而他在学校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都还有57分。
这么一想,便很想哭。
他明明努力了三个月,难道就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离高考也只剩七个月了,如果这三个月的复习都没有效果,那接下来的七个月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把试卷一角捏皱了,绝望了片刻,便又摇摇头,整理好情绪继续答题。
多选题做得一知半解,三道填空算出来一道,后面几道大题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里得分。
其实他上回考57分,也是有运气成分在的……
他一般能蒙对0-1道单选题,那回却破天荒地蒙对了2道,多拿了十分,可能他真实水平也就在四十分左右。
两小时的考试时间,他过得格外煎熬。
17:00铃声响起,陆既明进门收卷子,照例问了句:“题难不难?”
而一拿起答题卡,便见整张答题卡白花花的,大题除了一道立体几何,其余每一道都只写了那么一两行解题步骤,最后一道大题更是只写了个“解”字,他便道:“怎么空了这么多?”
林嘉琛歪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又不是他想空这么多的……
他感到陆既明再责怪他一句,他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而陆既明并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拿试卷,一手拿答题卡,左左右右地看,给林嘉琛估分数。
其实他手机里也有参考答案,但林嘉琛答的这么几道题,实在不值得他把参考答案翻出来。高考数学也不难,需要他动笔去算的林嘉琛也没解出来,大致扫一眼心里便有数了。
单选对四道,多选对一道,填空对一道,一共三十分。而后面几道大题除了一道立体几何,其余踩中的步骤分也很有限。
他这张卷子满打满算,可能也就在50分上下,比上回模考的57分还要差。
其实这卷子陆既明很早就已经拿到了,温老师也说,这次数学非常难,三十一中所有学生都遭遇了滑铁卢。
他原本没太当回事,没想到林嘉琛居然考得这么差,再仔细看这卷子,便觉得题目出得确实也有点问题。
正常一张高考卷子,题目难度应有剃度。
少量送分题,用来区分完全不学习的学生;大量中等难度的题目,用来拉开中等生之间的差异;再加少量拉分题,区分尖子生与中等生,最终让分数呈现正态分布。
但这卷子前三道题太过简单,简单得不像高考题,后续题目又太刁钻,考点也很偏——这样就让中等偏下的学生寸步难行,最终和完全不学习的学生共同落入了一个区间。
他相信林嘉琛这阵子肯定是有进步的,只是这套卷子没测出来。
但看林嘉琛只考了这么点分,他还是有点心梗,把卷子合上,叹了一口气说道:“饭好了,出来吃饭。”
考完数学后,林嘉琛的状态便一落千丈,整个人快要自闭了。
桌上有一道蒜香炸排骨,是林嘉琛喜欢吃的。阿姨今天做得很成功,陆既明也觉得闻着很香,给林嘉琛夹了一块,林嘉琛却没怎么吃。
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道:“我进去复习了。”
他们省属于3+1+2,明天上午考历史,下午考英语。
他照例开了个直播,毕竟周一至周六晚自习直播是他之前便说好的。只是一想到下午的考试,他便很难沉下心来,只觉得自己已经考砸了,很难再弥补。
隔天考试谈不上顺利,但倒也谈不上暴击。
历史他一向没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
英语他觉得自己是有进步的,至少阅读理解的文章他已经能读懂个大概了,但仍处在一种文章能读懂,得分率却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奇怪阶段,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考得好不好。
第三天考地理和政治。
考完最后一科时是15:45,陆既明进来收卷子。
文科陆既明也不太懂,大致浏览了一眼,见林嘉琛写得密密麻麻,看着倒还可以,便把答题卡扫描发给了各科老师。
他知道这两天因为考试的事,林嘉琛心情一直不太好。等分数出来后,他也准备找林嘉琛聊聊。
其实无论结果如何,林嘉琛这阵子的努力也都是值得肯定的,学习很自觉,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一边扫描一边想着这些事,而等扫描完走出去时,便见林嘉琛从主卧方向迎面走了出来。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戴了个黑色棒球帽、挎了个黑色斜挎包,像要出门的模样。
陆既明便道:“你要出门吗?”
不知为何,这两天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有些生分了。
明明他数学没考好,陆既明也没说过他什么。
林嘉琛头小,那棒球帽的系带抽紧了大半,帽檐压下来,吞没了他大半张脸。
他像是有些阴郁,肩膀也有些泄着,不知是不是近来常熬夜的缘故,眼球又有些泛红,整个人莫名有种冰冷的破碎感。
他两手松松攥着斜挎包带子,说道:“今天学校秋季运动会,快要结束了,班上同学准备晚上去聚餐,问我要不要过来。”说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可以吗?”
陆既明便有些奇怪道:“运动会不是一般都在休息日前天办吗?怎么会在周中办。周中办了,大家明天还能有心思学习吗?”
不是质疑的口吻,而只是好奇。
林嘉琛便解释说:“本来定了这周六办的,但天气预报说这周五要降温了,周六可能要下雪。”
其实往年秋季运动会都是在国庆前夕举办的,办完直接放国庆。但今年刚好赶上他们学校四十周年庆,学校在国庆前夕办了个校庆,运动会便只能延期了。
陆既明便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那去玩吧,好好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不要太晚回来就好。也不要喝酒,因为你明天还要上课。”
林嘉琛“哦……”了声,又道:“那我晚上八点半,或者八点之前回来可以吗?”
陆既明总觉得林嘉琛这语气不仅是生分,甚至还有些怯生生的,还总问他可不可以。
他便道:“好好玩,八点半前回来就好。但你穿这么少冷不冷?”说着,摸了摸林嘉琛衣料,见他冲锋衣内又加了层薄薄的羽绒内胆,手指略微摸进去,便有股暖意从他腰腹间传了出来,陆既明便道,“还可以,去玩吧。”
林嘉琛道:“那我走了。”说着,便出了门。
第44章
林嘉琛没打车, 查了下公交线路,见有直达三十一中的公交,便走到小区门口等公交。
工作日的公交站台上空空如也,班次也很少。他打着游戏等了二十多分钟, 公交车才优哉游哉地来。
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游戏有些打腻了,便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正值深秋, 泛黄的树叶扑簌簌飘落, 估计等周五降温便会彻底掉光, 紧跟着就该下雪了。
回想起来,他似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坐过公交。
之前妈妈病重时,他便每天乘公交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
123路坐七站,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月亮湾小区离三十一中不算太远, 打车仅需十分钟,但这路公交车比较能晃悠, 一站站晃悠了半个多小时, 才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停下。
运动会像是刚结束, 学生们鱼贯而出, 一张张仿佛没什么烦恼的青春洋溢的笑脸。
他也才辍学没多久,知道高中生怎么可能没烦恼,可为何他看他们还是有点羡慕呢?
记得高一时, 妈妈身体还很健康, 新开的小店每天座无虚席, 外卖订单也时常爆单。他也在中考中超常发挥, 考上了三十一中,是一所在平州还算不错的学校。
妈妈还为此大摆了几桌升学宴, 整个人喜气洋洋,逢人便说她儿子考上高中了。
一家人的小日子就这样蒸蒸日上。
现在想想,与此时相比,那时的他的确是能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无忧无虑到人生中最大的烦恼,便是老师作业留太多,以及学校食堂不好吃,又哪能想到日后要经历那么多的事。
如今哥哥找到他,算是雨过天晴吗?
可为何想到哥哥,他心底还是很难过呢?
不知明年会取得什么成绩的高考,如小芽一般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的心事,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痛苦的来源。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见到同学,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校门右边的老槐树下。
没一会儿,一大帮熟悉的面孔便涌到了他面前,叫道:“嘉琛!”
“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我听周然说你们家发大财了,真的假的?”
“……别听他瞎说……”
“啊——!!!烦死了,今天都要运动会了,昨天英语还留那么多作业!我昨天没做完,今晚回去还得接着做!神啊!如果我犯了错,请直接把我带走吧,而不是让我在聚餐结束后还要回家写作业!!!”
“不就卷子吗?ABCD抄一下不就完了。那种一个单词抄一行的才头疼呢。”
“跟你们不学习的说不清楚!”
“我先打车了?你们谁跟我一起?”
大部队热热闹闹地往前走,走到街对面,便开始四人四人地打车前往聚餐地点。
***
陆既明独自留在家里,各科考试成绩陆续发来。他用电脑做了个表格,还和上一次模考做了个对比。
第一轮 / 第二轮
数学:57 / 48
英语:63 / 89
语文:88 / 94
历史:55 / 54
政治:61 / 55
地理:71 / 70
总分:395分 / 410分
其中政治、地理还没有赋分。
陆既明发现林嘉琛同学地理学得还不错,裸分70分,赋分后至少能有个85+,搞不好能冲上90也不一定,在上一轮模考中也是所有科目里最好的。
除此之外,英语提分也很明显。
且根据温老师反馈,这回不只是数学,其他科目的试题也都有一定难度,三十一中的学生成绩普遍都不太理想。
陆既明便想,林嘉琛这次成绩在赋分之后,总分乃至学校排名上可能都会有较大提升,他便给温老师发了微信,问温老师方便时能不能通个电话。
温敏带高三,每天忙得风风火火。虽然今天学校运动会,晚上也没晚自习,可她还是堆了一堆工作需要处理,便约了陆既明下班后通话。
陆既明:【好的,多谢。】
处理完这些事,陆既明心情还不错,合上电脑,走到岛台前吃饭。
这貌似是他来到平州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吃饭,对面座位空荡荡的,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且他发现少年饭量也实在是不可再生之物,他虽提醒过阿姨嘉琛晚上不在家吃,让阿姨少做点,阿姨也把菜量减半;但没有林同学在桌上横扫千军,菜还是剩了许多,最终便只能倒掉。
约摸七点半,温老师电话打了进来。
他之前没什么大事一向是不好意思麻烦温老师的,毕竟林嘉琛已经退学,温老师对林嘉琛也没有义务。但温敏毕竟也带了他两年,得知林嘉琛近来在准备高考,便很乐于提供帮助。
两人聊得很愉快,陆既明也趁机多问了一些问题,一来二去话便长了,竟聊了四十多分钟。
在此期间,他也收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快递。
而刚聊完挂断,又琢磨了会儿新来的包裹,林嘉琛的电话便紧随其后地打了进来。
陆既明点击接听,应了声:“喂?”
林嘉琛像是在出租车上,隐约可以听到语音导航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出去放了风,见了见同学,心情像是好多了,声音也很撒娇。
陆既明听了心情也好,又总觉得林嘉琛像是有事求他,便温声回应道:“嗯,怎么了呢?”
林嘉琛撒娇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到小区门口来接我?”
陆既明心道,这么一点小要求还值得他撒这么大一个娇?他还以为林嘉琛同学是有什么不情之请,或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呢。
他便道:“当然可以了,你到哪儿了?”
林嘉琛探身看了一眼司机架在手边的手机,说道:“还有三四分钟到。”
陆既明便起了身,说道:“好,那我马上去接你。”又问,“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哦!哥,你下来的时候多穿点,外面冷。爱你!”
……嗯?
陆既明眉毛一挑,而电话紧跟着便挂断了。
“没有了哦!”
“多穿点,外面冷。”
“爱你!”
陆既明站在原地,这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往来回荡,让他有种猝不及防被林嘉琛亲了一口的感觉,总觉得今晚的林嘉琛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他看着那通话早已挂断的手机,嘴角便总忍不住上扬。很奇怪。
他回房穿了件外套,收拾了客厅里的快递垃圾,便下楼去接林嘉琛。
夜色已晚,小区内开着星星点点的庭院灯。三四分钟早已过去了,陆既明不想让林嘉琛等太久,便加快了脚步。
走到了小区东门时,却见大门外空空如也。
月亮湾小区闹中取静,位处市中心,但周围不是大型公园便是居民楼,门前八车道的马路很宽阔,平时却也没有太多车辆经过。
而刚拿起手机准备问问,便有一抹身影从身后窜了出来。
陆既明大概是在听到第一声脚步声时,便知道了那人是林嘉琛了,也猜到了林嘉琛要干什么。
于是林嘉琛一往他背上蹦,他便抱住林嘉琛两条腿,把人背住了。
林嘉琛惊喜道:“哇哦!”
陆既明托着他屁股,又把人往上提了提,背稳了些,便走进了小区。走着走着,却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传来,他便朝林嘉琛屁股上打了一下,问道:“你该不会喝酒了吧?”
林嘉琛“嘿嘿嘿”地笑,默认了。
酒精作用之下,他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时要亢奋一些。
陆既明便背着他,又打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跟同学出去的吗?你们学生也喝酒?”
林嘉琛搂紧了陆既明脖子,两腿环在他腰间,像猴子抱树一样挂在陆既明身上,说道:“小酌怡情嘛,不被老师发现就好了。”说着,又往陆既明颈窝里蹭了蹭。
陆既明问道:“那你喝了多少?”
林嘉琛道:“我喝了两杯半的啤酒。”又抱怨道,“啤酒真的好难喝啊,难怪都叫它马尿呢。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打我吧?”
陆既明道:“等到了家就找东西揍你。”
“哼哼哼……”林嘉琛哼唧道,“那我也太惨了吧!我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谁让你总欠揍呢?”陆既明顿了顿,又问道,“你想知道你这回考得怎么样吗?成绩已经出来了。”
林嘉琛又抱紧了陆既明,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有些低落道:“应该考得很不好吧……”
“确实考得很不好。”
“呜呜呜……”
陆既明两手托着林嘉琛大腿,走在小区林荫路暖黄色的路灯下,说道:“赋分之后总分居然只有446,差一点没过上一年的本科线,年级排名居然只进步了三百多名,在三十一中排名中等。我看你最近那么用功,还以为你能一口气考个五百多分,明年冲一冲,能冲个211呢。”
林嘉琛直接从陆既明背上弹了起来,问道:“真的假的!”
总分446,排名进步三百多名?
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陆既明道:“当然是真的。你现在第一轮复习进度还没有推完,像数学、政史地,还有知识点没有讲到。等全部过完一遍,总分还能再上一个台阶,等到了下学期还要再做强化训练——我们再努力努力,明年考个平州科技大学好不好?”
“平州科技?”林嘉琛道,“这学校挺好的吧?我们学校往年要考年级前三十名左右才能去平州科技大学呢。步子迈太大,都要扯到裆了……”
陆既明便语重心长道:“那你最近学历史,就没学到过一句话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还有一句话叫‘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
林嘉琛矢口否认道:“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步子迈太大会扯到蛋!”
“……”
陆既明说不过林嘉琛,快要气死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抬手又打了一下解解气。
林嘉琛便叫嚷道:“陆既明,你不讲武德!”
“以暴制暴就是武德。”
而就在这时,一片雪花在路灯下缓缓地飘落了下来,与光影合二为一,格外漂亮。林嘉琛便道:“下雪了?”
林嘉琛同学就这样与自己十八岁这一年的初雪不期而遇,带着意料之外的满满惊喜,明明天气预报说要过两天才来。
遥记他十七岁那年的初雪,还是在医院里看到的。
入冬了,病房里的暖气烧得很燥热,但由于都是病人,所以不能开窗让冷气吹进来。
因为化疗,妈妈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洗了又洗,有些泛白又有些起球的藕粉色毛线帽。
林嘉琛也送过妈妈几顶帽子,可妈妈最常戴的还是她自己的那一顶。
那时是妈妈生命倒计时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虚弱,有些有气无力道:“外面下雪了。”
林嘉琛回头看了一眼,的确下雪了,于是“哦”了声,扭头继续写作业。
妈妈便笑了一下道:“你怎么不去看看?我记得之前下雪,你都是很开心的。”
林嘉琛道:“年年都看,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便道:“我怎么觉得年年都看,年年都好看呢?”
知道这可能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年,于是也更想记住点什么。
她也知道林嘉琛为何会没有心情看雪,她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林嘉琛又哪有什么心情看雪?
于是她看着林嘉琛的脸,笑了一下,说道:“我希望等到了明年冬天,你就有心情看雪了。”
她希望等到了来年春天,大地会像带走那些积雪一样带走林嘉琛心中所有的伤痛。等到了草长莺飞时,对生活的希望也能像那些植物一样重新在林嘉琛的心里长出来。到了夏季,茁壮成长,到了秋天,像掩埋树叶一样把所有思念都掩埋在地里。
而经历了这一个轮回,等到了来年冬天,林嘉琛再次看到初雪,就还能像往年那样开心地叫出来。
那雪越下越大,像轻薄的茸毛一片片在路灯暖黄色光圈下飘落下来,又如银箔漫天洒落,一触到地面便迅速融化。
林嘉琛道:“……真的下雪了?是初雪哎!”
“嗯,下雪了。”
两人停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的雪,陆既明始终背着他,林嘉琛也不想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一片格外大的雪花落在了他掌间,他便道:“哇塞,这一片超级大!”说着,要递给陆既明看,便已在掌心融化。
前面还有一片大的,陆既明背着他走过去抓。
看完雪,陆既明便又背着他走回家,穿过林荫路旁的一棵棵树、一盏盏灯。
林嘉琛趴在陆既明背上,也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他似乎真的爱上了他的哥哥。
确认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并不多么惊心动魄,像一颗掩在水底的鹅卵石,等潮水褪去,它便安安静静地显露了出来,他一低头便看到了。
他决定从这一刻起,他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但因为和哥哥的感情太过珍贵,他不想冒险,所以他也决定暂时把它们都藏起来,不让陆既明看到。
陆既明不在时,他会把它们搬出来晒晒太阳,好让它们能健康地成长,而不要太过阴暗或扭曲……
他也会加倍用功,争取明年考取好成绩,为了有朝一日能更加势均力敌地站在陆既明身边,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他也决定接受任何的结局。
这样一想,心里便舒服了些,压在心头的两座大山像是悄然隐了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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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许攸宁的降生受万众瞩目。
他的父皇南打安南、北踢胡鲁,亲手缔造了疆域辽阔、万邦来朝的大梁盛世,却晚来得子,直到知命之年才有了他。
他的父皇曾说,吾子攸宁,是他这盛世版图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可谁又料想,他这“明珠”八岁登基,不到十年便亡了国,被北狄逼死在了宫中。
敌军围城的那十一日,许攸宁回首往事。
如果没有认贼作父;
如果没有放虎归山;
如果没有那么天真,那么傻!
如果……
如果……
他挥刀自刎,享年十七岁。
——
再一睁眼,他成了谢氏的一员,谢执。
上一世谢氏便是坚定的忠臣,只可惜许攸宁识人不清,直到最后一刻才开始重用谢氏。
而这一世,他作为谢执,带着滔天的恨意重生了。
他看着龙椅上天真烂漫、漂亮单纯、自幼被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不知自己将来会遭遇什么的小皇帝——
不是喜欢认贼作父吗?
好,这一世,就让他来做这个贼!
——
谢执纵横捭阖,无恶不作,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让一切走上了正轨。
在他眼中,如今的许攸宁不过只是个傀儡。
他想留便留,想杀便杀!
而正独自发狠,一旁小皇帝眼眶含泪,难以置信道:“谢卿,你怎么了?你方才的目光让朕感到好陌生……!”
一看到小皇帝受伤的神情,谢执便肝肠寸断。
他单膝跪地,捧起小皇帝的小脚,亲手为他穿上了靴子,说道:“没什么,许是臣方才脑子坏了。”
小皇帝问:“那现在好了吗?”
谢执道:“已经好多了,陛下。”
手拿恨海情天剧本的封建大爹权臣攻 X 手拿甜宠文剧本的漂亮单纯小皇帝受
谢执:啊哈,我可真是个千古的佞臣!
许攸宁:胡说!谢卿明明是好人!
排:
> 攻独自恨海情天,不会做一丁丁丁点伤害小皇帝的事情
> 小皇帝虽然单纯,但有着小动物一样灵敏的嗅觉和直觉,不会做蠢事
第45章
平州十一月初集中供暖, 眼下时间还没到,可室外温度已接近零度,正是平州人民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陆既明到了家便开了空调。
林嘉琛的头发、衣服都被雪濡湿了, 便先洗了个热水澡。洗完,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 便感到客厅里暖融融的。
而正走着,竟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茶几后“走”了出来, 吓了他一大跳, 连忙道:“这什么东西啊!!!”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用手柄操作, 得逞地笑了一下,说道:“机器狗。”说完,又操作一通, 那机器狗便走到林嘉琛面前, 立起身,而后像招财猫一样对林嘉琛招了招手。
林嘉琛:“………………”
自从陆既明买了那头疗按摩床, 却一次都没用过, 除了给阿姨增添工作量以及占地方以外, 便再没一点用处之后, 他便发现哥哥在买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方面是有点天赋的……问道:“这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陆既明道:“机器人大会那天。”又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这机器狗不是长得很萌的那一种, 只能说长得“很有科技感”、很“理工男”。
林嘉琛违心道:“真的是很帅、很酷、很可爱呢。没事去楼下遛遛, 然后就可以在全小区出名了。”
也太抽象了吧, 狗都有机器狗!
他拿着水壶去接水, 陆既明便操作那机器狗,一直跟着林嘉琛。
林嘉琛接完一杯水, 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陆既明便又操作手柄,走哪儿跟哪儿,让机器狗卧在了林嘉琛脚边的沙发上。
“……”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幼稚死了,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他接过手柄玩了会儿,把各种功能都试了一遍,便有些没兴趣了,又心系学习道:“哥,我成绩单呢?我想看一眼。”
陆既明便开了电脑给林嘉琛看,在一旁喝茶,说道:“其实这回数学呢,题确实有点出偏了。不止我这么认为,陈佳,还有你们三十一中的数学老师都这么说。明年高考题肯定不会这么出,否则考生成绩太差,又没有区分度,出题组要被请去喝茶了。”
“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数学可能在60分左右,正常推进度,下学期再题海战术冲一冲,高考考个80分到90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其他科目再提个十分左右,明年考个530到540,报考平州科技,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嘉琛其实被说动了。
平州科技大学哎!他怎么会不想上?他只是不敢想罢了!
他如果真考上了,那这一把简直就是逆风翻盘。
但哥哥说得也太轻松了,好像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一样。他认为有必要对哥哥进行“预期管理”,于是道:“哥哥,我智商不高的,你不能以己度人,觉得自己做起来很简单的事,我做起来也很简单。像你这种学霸,学什么都容易,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学渣的痛苦!”
其实陆既明也懂。
他理科的确比较好,但在高二分科之前,他也是要学政史地的。
在分科之后,他高考也是要考语文的,并非所有科目都在他的舒适区。
尤其到了高三下学期,班上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每次模考,大家数学和理科成绩都处在一种接近满分,拉不开差距的状态里,英语也都大差不差,最终决定名次的往往便是语文成绩。
而他语文又很不擅长,所以也很能理解那种想提分也无从下手,努力了也事倍功半的苦闷状态。
他也能理解看着隔壁桌的女同学,每次都不怎么复习语文,却总能考135+,甚至接近140分,稳稳超他十几二十分时的羡慕心情。
但他还是相信事在人为。
他也觉得林嘉琛可以把目标定高一点,然后闭着眼睛往前冲,最终冲到哪儿算哪儿。
于是他说:“你说一句‘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那我明天就给你放一天假。”
what???
来这一套!
这诱惑也太大了,没有人会跟假期过不去!
林嘉琛狠狠心动了,又觉得哥哥也太不明智了吧?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动动嘴皮子还不容易?便宜到他都怀疑哥哥是不是要诈骗他!
于是他提醒道:“但我说了这句话,也不代表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呀。”
陆既明道:“嗯,我知道,但我只要你说了就好。”
林嘉琛又道:“但随便给我放假,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其实放假一天这个事呢,陆既明很早就在考虑了。主要是林嘉琛该去办护照了,肯定要挑个工作日去,早晚也要休这一天——至少半天。
而上周日,林嘉琛因为考试的事一整天都没休息,放在这周去办护照,平衡一下倒也好。
林嘉琛听了原委,便也信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右手握拳当麦克风,很AI、很机械音,脸颊红红,又带着些羞耻地说了句:“我明年要考平州科技大学。”
陆既明道:“OK。”
晚上躺下后,林嘉琛便在被窝里偷偷搜了一下这所大学。
学校位于平州大学城,其实离夜市街不远,在平州一众大学中也算非常好的那一梯队,但他之前从未认真了解过。
这一搜便发现,校园真的很美,虽是科技类大学,但也有很多文科专业可供选择,莫名便有些心动了。
一开始只是想冲个本科的,想要考得更高、更好的心愿却悄悄在他心间种下了……
隔日上午,两人一起去办护照。
在出入境大厅等号时,陆既明忽然问了他一句:“嘉琛,你喜欢吃大闸蟹吗?”
“喜欢啊。”
林嘉琛说着,去看陆既明屏幕,还以为哥哥是在看大闸蟹呢,没想到是个聊天界面。
只见对面是个顶着望仔头像的人,看着就很喜庆,名字叫“望仔”,给人第一印象便是很好接近的模样。
望仔:【你弟弟喜欢大闸蟹吗?】
望仔:【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阳澄湖大闸蟹,不是那种洗澡蟹。】
林嘉琛便道:“哥,这个人是不是之前帮你找到我的那个人啊?叫周思望。”
陆既明记得自己只跟林嘉琛提过一回周思望的名字,没想到林嘉琛竟记住了,说道:“嗯,是我大学室友。”说着,回复周思望。
陆既明:【喜欢。】
望仔:【那地址给我。】
望仔:【最近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
望仔:【吗喽背书包转圈圈.jpg】
陆既明:【[小程序]您的好友向您分享了一条地址】
陆既明:【谢谢。】
林嘉琛便在一旁开心道:“这个哥哥人也太好了吧!帮忙找到我,还给我们寄大闸蟹。你之前来平州找我,还安排了一辆劳斯莱斯。而且看头像、微信名,应该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不知为何,陆既明听了这话便莫名有些吃味,明明林嘉琛也没说什么。
是因为第一次听林嘉琛叫另一个男人哥哥,还发了张好人卡?
因为林嘉琛说周思望的头像、微信名看上去很有趣,而他却是很无趣的海边风景照和原名?
他曾说过林嘉琛小心眼,原来自己心眼也没大到哪里去。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滋—”升起,像一瓶酸不溜秋的柠檬汽气泡水在他心头打翻了。
他很镇定地说了句:“我这两年带他在股市赚的钱,也够他买几辆劳斯莱斯了。你要是喜欢大闸蟹,那我明年在阳澄湖周边承包个蟹塘,养肥了空运过来,让你吃个够。”
林嘉琛便道:“那也太夸张了吧!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这时周思望又发来信息——
望仔:【OK,这两天给你们寄。】
望仔:【我好无聊啊……】
望仔:【蠕动.jpg】
望仔:【我怎么这么无聊?】
望仔:【我实在是太无聊了!你跟你弟每天在家都干嘛呢?】
望仔:【我能不能去平州找你们玩儿?】
陆既明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林嘉琛平静、美好而富有规律的生活被另一个人打扰,他也感到今天的周思望很奇怪,总关心他弟弟做什么?
他回道:【一天天不干正事当然无聊,实在不行去找个班上。】
陆既明:【我一点都不无聊,我弟还要高考,忙得很,别过来。】
望仔:【???】
望仔:【陆既明,你变了,有了弟弟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不耐烦过!!!】
望仔:【内牛满面.jpg】
陆既明不想理会他,想起一事又问道:【我上回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呢?】
望仔:【哦,那个事情啊……先从案场接待做起可以吧?】
望仔:【老爷子投的一个项目,前阵子刚封顶开售,算中高端住宅地产吧,看房验资一千多万,计划卖个两三年左右。】
望仔:【我会让主管带带他,人机灵一点,以后往销售转也是可以的。】
望仔:【工资么不高,但有个宿舍,在北京反正饿不死。但还是得面试一下,线上聊聊,看看人靠不靠谱,别太离谱就行了。】
陆既明:【嗯。】
望仔:【嗯?】
望仔:【嗯???】
望仔:【不是你在求我办事吗?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跟你汇报一样!!!还跟我嗯???】
陆既明:【不好意思,习惯了。】
陆既明:【谢谢你,我再跟他本人聊聊。】
望仔:【扭头就走.jpg】
望仔:【你跟你弟聊天不会也只回个嗯字,还会把[微笑]当表示友好、开心的意思来用吧?】
望仔:【会被笑话死的,我跟你讲。】
陆既明:【那不会。】
他跟林嘉琛聊天从来都是表情包满天飞的。
陆既明关了手机,林嘉琛便道:“什么案场接待啊?”
他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陆既明说道:“我让周思望给周然介绍了个工作。”
他自己有周然微信,在请周思望帮忙之前也问过周然自己的意愿,问他愿不愿意去做个房产销售之类的。
其实周然的性子,去做个集团专职司机也不错,但周然还没有驾照,哪怕现在考下来驾龄也不太够。
周然表示很愿意,只是担心不能胜任。
陆既明倒觉得周然没什么不可能胜任的,他自己也是雇主,能看到周然身上有种很谦卑、很肯吃苦耐劳的尽头,品行又很端正,还有种莫名讨喜的劲儿,叫周然自信一点。
反正也还年轻,先从接待做起,日后也有机会转型。
三天后,周然顺利通过了面试。
他和主管定好下月初二去报道,便买了张月底前往北京的动车票。
出发那天是周日,两人便到高铁站相送。
林嘉琛还带了礼物,得知案场有统一制服,都是西装,便送了周然三件白衬衫和两双皮鞋,可以在工作时换着穿。
周然的家人也来到了高铁站,也很感激陆既明给周然找到了个好工作,工资很满意,还包吃包住,说周然真是交了个好朋友。
时间差不多了,周然便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
第46章
周然:【[图片]】
周然:【我今天在前门随便上了辆公交车, 就这么随处转转,看了看咱首都北京。】
周然:【公司宿舍挺好的,同事也都很好,还包吃包住, 感觉工资都可以攒下来了。】
周然:【你可一定好好学习, 将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我拿我现在这工资都觉得人生幸福死了, 你以后一定可以更好。】
周然:【当然,我还是不放弃你哪天忽然暴富, 送我一辆劳斯莱斯, 再请我当助理的幻想。】
周然:【加油吧, 我的朋友!】
收到信息时是两周后的下午,林嘉琛正在上网课。
平州彻底入冬了,窗外白茫茫一片, 楼下树木的枝条上也挂满了雾凇和积雪, 屋内地暖却烧得暖融融的,很舒服。
林嘉琛看了, 当然也很替周然高兴, 回了句:【幸福就好, 我还在学海无涯苦作舟。】
周然:【加油,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回说的不再是反话。
这阵子周然不在,林嘉琛的心便也彻底沉了下来,仿佛生活中只剩学习。
学习……
以及陆既明。
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林嘉琛拿着水杯走出来, 见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工作。
他还是不太能闲得住的性子, 他们公司最近在开发新一代平台, 他这阵子便在和核心技术团队讨论架构设计,每天上午会议不断, 到了下午也会再工作一会儿。
他办公桌上也已经架起了三块外接显示屏,他还开玩笑让他的创始人伙伴兼现任CEO Lucas给他报销,再给他发点工资。
不用太多,年薪一百万美金就好。
林嘉琛看着手机走出来,进厨房接了杯水。
陆既明捏着下巴看电脑,余光瞥到了,便问道:“下课了?”
林嘉琛“嗯”了声,拿着接好的水杯走过去,站在陆既明身前,就这样喝着水看着他。
男人工作的样子总是更有魅力,带领团队突破技术难题,掌控研发方向,陆既明的判断总是正确的。Lucas在坚持了几次自己的主张却吃了瘪了后,现在几乎对陆既明言听计从。
为了不影响他上课,陆既明上午都会在房间开会,但林嘉琛出来接水时还是能听到。
他有时还会在门口偷听,由于太想听懂,最近听力也突飞猛进——虽然他们开会的内容他还是听不太懂,但再去听高考听力,便感到很easy了。
美国那边已经下班,陆既明又看了会儿架构图,见林嘉琛走到面前来,便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他大腿微微敞着,顺手搂了一把林嘉琛大腿,些许把人搂到了身前来,问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说着,抬头看他。
林嘉琛道:“努力到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站在陆既明两腿之间,莫名发现这像是个小孩子听训的姿势,便感到有点没面子。
他又看了看陆既明大腿,总觉得陆既明要是想把他撂倒在自己腿上打他屁股,岂不是也很顺手?
虽然陆既明之前也没这么变态过……但由于陆既明最近对打他PP这件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他便也不得不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他便抬起一只膝盖,大喇喇搭在了陆既明两腿之间的沙发上——陆既明微垂眼眸,望了一眼。
是个略带侵略性,又很试探人的动作。
在陆既明眼里,也是个很讨打的动作。
但陆既明没说什么,默许了。只一只手松松扶着他大腿,免得他翻车摔倒。
而林嘉琛是蹬到了鼻子就一定要上脸的性子,见陆既明允许,便又抬起那只膝盖,大喇喇地压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
西裤布料很滑,便又往里滑了一下。
陆既明依旧没太大反应,只在林嘉琛膝头滑到了他大腿根时,微微动了动,之后便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而紧跟着,林嘉琛便跨坐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两手搂着他脖子。
“……”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陆既明依旧默许了,甚至在他上身歪了一下,险些摔下去时,伸手扶住了他脊背,说了句:“小心。”
又接过他手中水杯,给放到了茶几上。
林嘉琛就这样考拉抱树一样熊抱着陆既明,脸趴在他肩膀上。
平日里健身的习惯,使得他上身紧实而又肌肉分明,穿着柔软的羊绒衫,抱上去很舒服。
他就这样抱着陆既明,吸食他身上的气味。似乎不止是木质调香水味,还有淡淡的费洛蒙的味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费洛蒙是什么味道。
他丝毫也没觉得不妥,还很自然地和哥哥聊天,说道:“周然走了,彻底心无旁骛了。”
陆既明道:“好事。”
林嘉琛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周然支走的,我唯一的‘狐朋狗友’。”
陆既明道:“没人陪你干坏事了,这一点我倒很满意。短时间内我都不用再担心,你会去香蕉网咖吸着二手烟、吃着垃圾食品上网,还非闹着要通宵。除此之外,周然也找到了满意的工作,他现在上班很有干劲,主管也很满意他;你也提高了成绩,岂不三全其美吗?”
哼。
怎么每一件事都在朝着陆既明的规划和意愿前进?
让他有种被陆既明无形的大手操控着的感觉。
明明他一开始还是个叛逆青年来着,现在烟戒了,网吧也没人陪他去了,每天还跟打了鸡血一样朝着陆既明给他定好的目标——平州科技大学而努力。
太可怕了!陆既明是懂什么巫术吧?
他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总之陆既明没赶他,他也觉得挺舒服的,便不想撒手。
他抱了一会儿,便挺直腰,看向了陆既明。
天边一抹残阳落下,是银白世界里唯一一抹亮丽的颜色。
他们家客厅灯有各种模式,总之眼下并没有全开,随着天光一点点暗下,便越发显得昏暗。
而陆既明也借着那一抹光,看着他。
林嘉琛最近又理了一次头发,额前刘海更齐了,看着便更显乖——虽然实则一点也不乖。
之前漂过的头发至此已经全部剪掉了,发丝便很有光泽。由于他不太喜欢自己的原生发色,便又染了个浅栗色,在暗黄色灯光下泛着丝绸一般的流光。
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莫名勾人的意味。
小巧红润的鼻尖,再往下便是樱桃般红润丰满的唇瓣。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漂亮到他都有些不放心。
他每天看林嘉琛直播便会发现,每当林嘉琛在那里不露脸学习时,直播间总是无事发生,可一旦开始露脸聊天,粉丝数便会一个、两个地往上涨,男女都有。
在那凉得快要破产的网站,林嘉琛已经积累了1500+的粉丝。
而眼下,林嘉琛就这样跨坐在他腿上,他却还要表演柳下惠坐怀不乱。
最近家里很温暖,林嘉琛便穿了条短裤,裤管之下,两条腿很白很细。脚上穿了双洁白的白袜子,脚踝很细,脚也很小。
而就在这时……
他今天穿的是牛仔短裤,布料很厚实、很粗粝,面料很硬挺,这给了他很大安全感,也是他敢玩闹的原因。陆既明穿的却是宽松、柔软的家居裤。
他抱着陆既明脖颈,想调整一下姿势,以免哥哥太难堪。不料沙发太柔软,他控制不好,一下子又跌坐了下来。
唔……!
由于陆既明以为他要摔倒,于是又扶住了他脊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悄悄坐稳,便把脸埋在陆既明胸口,装作无事发生……
果咩纳塞,哥哥酱。
陆既明脸色略有些红温,过了片刻又消下去,扶着他后腰,很镇定、很直白地说了句:“要撞机了。”
林嘉琛问:“撞了会怎么样?”
陆既明说:“会发生事故。”
林嘉琛笑,哥哥那家居裤,的确很容易发生“事故”。
但他又试探着问了句:“就不能是‘故事’吗?”
陆既明道:“我是你哥。”
林嘉琛“哦”了,不再说话了。
在愈发黯淡的光线下,陆既明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和林嘉琛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日常亲密无间的相处中,在许多意料之外的瞬间,兄与弟的边界不断被模糊,甚至正在被悄然突破。
他知道林嘉琛对此功不可没,他却也更清楚,自己似乎也并不清白。
他轻拍了一下林嘉琛屁股,说道:“下来。”
林嘉琛“哦”了声,便要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林嘉琛并没有直接两腿踩地站起身,而是选择从陆既明身上“爬走”。
他两手撑着沙发,缓慢向另一侧移动,像一只蠕动的虫宝宝。
陆既明则默默看着,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收脚时,林嘉琛很贴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不小心”便一脚丫踹在了他那里。
“……”
陆既明拽着他裤腰,又把他拽回了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我错了!”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林嘉琛,意满离
好奇怪,怎么每天都在写这样的剧情,键盘像被夺舍了一样,你们俩在家里没点别的事可干了吗?
接下来应该是要去旅游了
第47章
“护照已经下来了, 你寒假想去哪里玩?”
在一顿武力镇压后,两人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讲话。
由于刚刚一直在挣扎扑腾,林嘉琛脑袋充血,此刻脸颊红红, 身后某一处也红红……
他手撑在后腰上, 指尖不经意间轻抚了一下, 又收回手,说道:“你先说你准备给我放几天假嘛!”
陆既明道:“那就跟着三十一中走, 十五天。不过这十五天, 至少要抽三天时间陪姥姥过个年, 其余十二天都可以在外面玩。”说着,看向林嘉琛,“所以你想好了没有?如果是需要办签证的地方, 那这两周就要开始申请了。”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定微妙的距离。
陆既明有些老神在在地看着林嘉琛。
林嘉琛则小动作很多,拿起手机刷了一下, 见空空如也, 也没什么新消息, 便只好放下……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说道:“这几天光顾着学习了,根本没时间想。”
陆既明便问道:“城市观光还是自然风景?”
“自然风景。”
“山还是海?”
“那肯定是海了,山还要爬, 累死了。”
其实他想要走路少一点的海边度假游, 不需要太受累, 纯享受的那一种。每天出门看看海、晒晒太阳、做做SPA, 追求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和休息!
毕竟学习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出去玩还要上强度。
“但景观也不要过于单一, 也就是说不能连着十多天都看海,那再好看的海也要看腻了吧?最好有一些富有当地特色的人文景观可以游览。”
“还有就是食物要好吃一点!”
陆既明认真听取了用户需求,思考片刻,说道:“那巴厘岛怎么样?”
不仅有优越的海岸线,还有热带雨林和火山。当地的南洋风格、佛教气息也很浓郁,人文方面也很有特色,有很多寺庙可供参观,风格也很神秘、独特。食物好吃,以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巴厘岛是落地签。
林嘉琛其实也考虑过巴厘岛,一听哥哥也说巴厘岛,便道:“可以呀。”
陆既明道:“如果去巴厘岛的话,其实可以把新加坡也一块儿逛了。新加坡很小,留个两三天就好。”
选个中转站,也能避免长途飞行的疲惫。
这半年来,他飞了三次中美。虽然头等舱可以躺下休息,但空间也很有限,谈不上多舒适,短时间内实在不想再飞长途。
他顺手查了下航班,发现平州到新加坡也没有直航,基本都要在北京中转,整个时间也很长。
林嘉琛凑过来一起看,便道:“要不哥……”
由于他小时候,知道哥哥考上了A大,很想去北京找哥哥玩,但妈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带他去。
后来有一年,妈妈说暑假带他出去玩,问他想去哪儿。
当时哥哥已经毕业,但他又觉得哥哥有可能会在本校读个研究生,或是留在北京工作什么的,总觉得哥哥就在北京,甚至期待着到了北京就能偶遇哥哥,他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北京。
但陆既明当时人在美国,当然不可能发生什么偶遇。
他在A大门口拍了张照,而后站在旁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的往来人群,便依依不舍地被妈妈拉走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对北京总有种莫名的向往和遗憾。
陆既明便道:“那先去趟北京,再去新加坡,然后巴厘岛?”
林嘉琛咬着吸管点点头。
陆既明道:“也可以。如果时间合适,也能约周然出来吃个饭。”
提到这个,林嘉琛便又想起一茬,说道:“对了,那位旺仔哥是不是也在北京?”
那位“旺仔哥”寄来的大闸蟹他们已经吃到了,个头很大、很肥美,蟹黄蟹膏都很丰富,绵密得直黏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大闸蟹。如果不是陆既明拦着,他能一口气吃二十个。
后来旺仔哥又给他们寄了两回。
陆既明便有些慢条斯理道:“那位‘旺仔哥’确实在北京,那可以把他也约出来,反正他也闲得慌。”
林嘉琛便道:“好啊好啊。”
行程就这样愉快地定了下来——北京三天,新加坡三天,巴厘岛六天,然后回平州过年。
Selena帮他们安排好了全程机酒和车辆。
而无需怀疑,寒假前当然还有最后一轮模考要考。
林嘉琛知道如果没考好,那他旅行的心情肯定大打折扣,为了避免这悲惨境遇,这阵子便也格外努力。
不过他也秉持着“科学”的时间管理方式,很注重“劳逸结合”,每天保证四小时的“充足”睡眠,就这样吊着一口气到了最后一科考完,陆既明进来收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解放了!!!”
他倒在床在兴奋地踢蹬双腿,左滚三圈、右滚三圈,滚来滚去地撒欢。
这么开心,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他觉得这回应该比上回考得还要再好一点。
陆既明笑着看他闹,看了眼答题卡,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便拿去扫描给老师判分。
林嘉琛则滚了一会儿,便起身收拾行李。
平州到北京,高铁和飞机所需要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机场离他们家太远,陆既明便选了高铁商务座出行。
今晚出发,两个半小时即可抵达!
为了这次旅行,林嘉琛也网购了好多东西,物业便天天来家里敲门,一送送一大堆快递。
陆既明便在机器狗身上绑了个筐子,每天带机器狗到门口去给林嘉琛拿快递。
墨镜、拍立得、衣服、鞋子、洞洞鞋——这洞洞鞋他给哥哥也买了一双。
今天新来的所有快递,就这样堆在了沙发上。由于林嘉琛没时间拆,便让哥哥都帮他拆掉了。
而他昨天在百般纠结之下,又卡着最后一天时间下单了个手持相机,物流说今日送达,也不知到了没有。
他在那一堆东西里翻找,见陆既明扫描完试卷走出来,便道:“哥,你有没有收到一个大疆啊?”
陆既明便从机器狗的后背上拿起一个快递盒,问道:“是这个吗?我还没拆。”
林嘉琛拆开看了眼,的确是,于是也松了一口气。
陆既明便道:“你是准备拍vlog吗?”
林嘉琛的确有这个想法,他这阵子一直在涨粉,想做自媒体的心便又有些死灰复燃……
但他已经高三了,这时候节外生枝拍什么vlog,肯定会分心,会耽误高考。
尤其剪辑很耗费时间,发出去了还会忍不住关注后台数据,收到不好的评论还会影响心情。
而且这是他和哥哥的第一次旅行,他也有些舍不得发到网上,便又打消了这念头。
直到昨天下午,他脑子才忽然转过弯来,不剪辑发到网上,他也可以拍下来自己慢慢看啊!这是他和哥哥的第一次旅行哎,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了。于是又火速下单了个手持相机。
他和哥哥坦白了这些想法,也担心哥哥会说他不务正业……
陆既明却说:“不会啊,什么算‘正业’?”
学习当然算“正业”,在现阶段当然也最重要。
但人生不是只有高考,人还是要有自己热爱的事情,才可抵岁月漫长。
他其实也很支持林嘉琛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直播也好,内容创作也好,拍vlog也好。他便道:“主要是剪辑比较耗费时间是吗?”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便道:“那你先拍,我找人帮你剪。”
这样就不会耽误学习。
林嘉琛道:“好主意哎!”
这时陆既明手机响起,是Selena约好的商务车司机,说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月亮湾小区。
陆既明挂了电话,说道:“快收拾,车马上到。”
林嘉琛应了声“好”,便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
北京,我们来了!
***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北京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Ladys and gentlemen……”
整个车厢内很安静,居然只有林嘉琛和陆既明两人。
林嘉琛一上车就在很努力地吃,吃完盒饭吃小零食。陆既明专门给他准备了一袋健康小零食,让他坐车吃,他知道哥哥自己是不会吃的,便总有种要吃完的感觉,可惜还是没能吃完。
听到播报,他摇了摇身旁闭目养神的哥哥,说了句:“到了。”
陆既明睁了眼,说道:“好。”
下了车时,夜空中竟飘起了点点小雪。
高铁站台上很冷,一张口便是一大团哈气。
陆既明便接过了林嘉琛手上的行李箱,好让他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取暖。
林嘉琛两年没出过省了,这一次也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国游,便很开心,挽住了陆既明手臂,问道:“我一会儿见到他,要叫他什么啊?”
陆既明想了想说:“你就叫他旺仔就好。”
“那我叫他‘旺仔哥’吧!”
“也行。”
周思望得知两人要来,早早便开着大G来接,并准备接来三天都给他们当免费导游。
他这么重视,一方面是因为陆既明的确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带弟弟来北京玩,那他肯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前阵子刚失恋,最近的确闲得慌。
闲,且空虚。
两人一出闸机,便看到周思望在人群里高高举着牌子接人,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陆总和小林同学!
陆既明便笑道:“就是他。”
三人见了面一阵寒暄,周思望的热情很有感染力,的确是个很好接近、也很有趣的性格。
聊完,三人便一同向停车场走去。
林嘉琛想上厕所,走到一半刚好路过一个厕所,便把箱子给陆既明,然后去了。
他不想让大家等太久,洗了手,在吹手机下随便吹了两下便走了出来,水珠还挂在手背上。
只是北京冬天很冷,陆既明便拽过来,往自己的羊绒大衣上擦了擦。
那羊绒很柔软,吸水性又很强,一下子便擦干了。
那动作就发生在一两秒之内,周思望在前面带路,什么都没看到,却又感到背后有一种很微妙的氛围传来。
他最近刚失恋,对这方面很敏感,一闻到疑似恋爱的酸臭味便会产生想咬人、想发疯、想拆散的过敏性反应。
一回身,却只看到两人隔着一定距离,各自推着行李箱在走,很正常的模样……
这时陆既明手机响起,像是新加坡的酒店来向他确认什么东西。因为在听电话,于是走得有点慢。
林嘉琛便跟着周思望走,时不时停下来等陆既明。
终于走到一辆京A车牌的大G车旁,周思望开了后备厢,林嘉琛便收起行李箱拉杆,准备抬上去。
陆既明余光瞥到,便挂了电话,匆匆走来。
而刚走到一半,周思望便说了句:“我来我来。你快上去坐,外面冷。”说着,把林嘉琛赶上了车。
陆既明便又放缓了脚步,把自己的箱子也抬上去,而后上了车。
第48章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每当接外地朋友进京,周思望都有种要带人看一眼天安门的义务感,尤其林嘉琛这种小孩儿。
两人酒店定在王府井,他便选了个要经过天安门的路径。
夜晚的长安街上车水马龙, 陆既明见林嘉琛一直在玩手机, 像是在跟周然聊天, 便探过身,指了指前方道:“嘉琛, 看那儿。”
“哇, 天安门!”
天安门上亮起了金色的灯, 使得整个建筑看上去更加宏伟,富丽堂皇,林嘉琛扒着窗子看了好一会儿。
周思望则笑了笑, 继续开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两人入住的酒店很有东方韵味, 处处都透着中式古典。
办理入住时, 陆既明把两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哥查了一下, 说道:“陆先生,晚上好,两间行政套房是吗?”
“是的。”
周思望便看向林嘉琛, 问道:“你跟你哥一人一间啊?”
林嘉琛怔怔点了一下头。
周思望心道, 好奇怪的兄弟, 出来玩滚一张床又怎么了?反正他是好热闹的性子, 身边得时时刻刻有人才好,玩完回来还要各回各房, 那多无聊。
眼下已是夜里十一点,三人办理好入住便上了楼。林嘉琛回房间放好行李,便到哥哥房间来敲门。
陆既明走来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时,林嘉琛便借着酒店玄关昏黄的灯光,近距离地看着哥哥的屁股。
在黑西裤包裹之下,很挺翘、很有力量感的模样。
一看到两人走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周思望便抬头看了过来,说道:“今晚要不先去三里屯或工体转转?”
陆既明知道周思望是要去酒吧,他本身也不喜欢夜场,何况还带着林嘉琛,看了眼腕表,说道:“十一点了,早点睡吧。”
周思望对此表示不满,他的一天才刚开始,他开车去接两人的时候才刚睡醒,这就让他回家洗洗睡了?
他道:“要不你自己睡,我带你弟出去转一圈去,我看他还精神着呢。”说着,看向林嘉琛,“没事,不用看你哥脸色,想去就跟我走。”
而陆既明是不可能让林嘉琛单独跟周思望去什么酒吧的,说道:“我弟还在上高中呢,你觉得合适吗?”
等高考结束,如果林嘉琛想去,那他可以陪林嘉琛去。
此刻,他说:“先睡觉!”
周思望便道:“那我今晚要跟你们睡!”
“……”
周思望刚开车送他们过来——虽然Selena早联系酒店安排好了接送车辆,周思望执意要亲自来接,他才让Selena取消。但无论如何,这时下逐客令也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且没礼貌。
他便说:“那我给你订房间。”
只是给前台打电话,前台却说今晚已经满房了。
他开了免提,大家也都听到了。
等电话挂断,他便有些抱歉地看向了周思望,说道:“你知道的,我不太习惯跟人同床。”
周思望只觉得没劲透了,说道:“我真是看透你了,陆既明,你这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卸磨杀驴的家伙。”说着,扭头看向林嘉琛,“要不弟弟,咱俩凑合一晚吧?”
而不等林嘉琛反应,陆既明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说了句:“算了,你还是跟我睡吧。”
他说的是周思望。
***
林嘉琛又逗留了一会儿,陆既明便把他送回了房间。
好像林嘉琛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独自走过一家安保极严的顶奢酒店的行政层,会遇到什么危险一样。
他体贴至此,却要在两人出来玩时,执意要订两间房间。
虽然林嘉琛觉得分开睡也不错,免得又发生什么“事故”。
但刚刚前台说今晚满房,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他跟哥哥住一间,旺仔哥自己住一间时,哥哥却让旺仔哥跟自己一起睡,这让他心里有些失落。
他拿出房卡“嘀—”地开了门,而后转身抱住了陆既明。
什么时候才能跟哥哥肆无忌惮地同床共枕、亲吻哥哥的嘴唇、和哥哥合为一体,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只敢偷偷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棉麻质的白衬衫上散发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是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气味。
而在这时,周思望忽然“破门而出”,叫了声:“陆既明。”
两人房间挨得并不近,中间隔着一大段走廊。
林嘉琛开了房门,站在他自己的房间玄关内,有门框掩着,周思望便没看到两人此刻正抱在一起。只看到陆既明站在门前的身影。
陆既明应了声:“嗯,怎么了?”
手仍扶着林嘉琛脊背。
周思望把着房门大喇喇道:“你行李箱密码多少?”
陆既明对周思望这入室抢劫一般的友情感到颇为头疼,心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嘉琛便趴在陆既明怀里,小声念了句:“0601……”
是他生日。
那行李箱不是陆既明近来才买的,从箱子上的划痕,以及上面留下的各种标签来看,应该已经陪伴陆既明走过了许多年、许多地方。于是当他发现那行李箱密码竟然是他生日时,他也感到有些惊讶。
其实不止行李箱,陆既明生活中的许多密码都与林嘉琛的生日有关。
包括他国内外银行卡的密码,电脑、电脑内各种加密文档和平台的密码,基本都包含0601。
陆既明对此的解释是——因为用自己生日很容易被人破解,尤其像银行卡这样只有四位数字的情况,所以用了林嘉琛的。
林嘉琛便问了句:“那为什么要用我的,不用别人的啊?因为六一儿童节很好记吗?”
陆既明说:“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啊。”
“那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是。”
是唯一重要的人。
……
这时周思望又道:“你应该带了不止一套睡衣吧?快借我一套,我要去洗澡了。”说着,伸长了脖子,“你跟你弟干嘛呢?不就回个房间吗,你还要送到门口,至于吗你俩?”
林嘉琛便松了手,又往里躲了躲。
陆既明把着门框站在门前,看着周思望道:“我一共就带两套睡衣,我还借你一套,你就不能穿浴袍吗?”
周思望道:“那多不安全啊,老子睡着睡着走光了怎么办?”
陆既明便道:“你先去洗,我待会儿给你找。”
周思望“哦”了声,关上房门。
两个人吵吵闹闹,林嘉琛忍不住笑。
陆既明便摸摸他脑袋,说道:“好了,早点睡,明天十点前能起来吗?”
林嘉琛这阵子天天熬夜学习,已经熬到了陆既明都觉得有些过于用功了,想劝林嘉琛多休息的程度。明天寒假第一天,肯定要睡个好觉。
林嘉琛说:“应该可以。”
陆既明道:“那就先定十点,如果起不来就算了,睡饱为主。”
“好哦,晚安。”
“晚安。”
林嘉琛冲陆既明摆了摆手,等陆既明离开,这才关上了房门。
***
隔天林嘉琛起了床,一拉开窗帘便看到了故宫。朱红宫墙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很有意境。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便翻出手持相机记录,一遍没录好,便又录了好几遍。而后拿起手机一看,见时间已是10:03,哥哥一分钟前来了微信。
哥:【醒来了没有?】
林嘉琛:【醒了!】
哥:【很准时。】
林嘉琛:【我现在洗漱,然后去找你。】
哥:【好,慢慢弄。】
寒假旅行的第一天,林嘉琛还是很激动的。
他穿了件黑色羊绒衫,戴了顶藏蓝色棒球帽,背了个黑色斜挎包,里面装着纸巾、耳机、充电宝、手持相机,便去哥哥房间敲了门。
此时一门之隔,陆既明正坐在客厅工作,周思望则无聊到在卧室里嚎叫。
其实他作息常年颠倒,凌晨四五点钟睡都算是早的了。
但陆既明常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老年人作息,昨天陆既明一关了灯躺下,他在旁边一不敢发出声音、二怕手机屏幕太亮、三不敢乱动,什么都干不了,竟就这样强制关机般睡着了,今天天一亮便跟着陆既明起了床……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到敲门声,周思望连忙跑去开了门,说道:“弟弟,你可算醒了!走,去吃饭。”
三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边吃边聊一会儿去哪儿。
其实两人要来北京玩,周思望也大致做了个规划。
第一天先去什刹海和小胡同什么的走一走,胡同里有家菜馆不错,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味道。晚上可以去雪茄吧坐坐——虽然看到陆既明对他弟弟的保护程度,这一茬他已经不准备再提了。
第二天可以去温泉酒店泡温泉,中式园林,很有意境,吃点东西喝喝茶,舒舒服服又一天。
第三天再去故宫、博物馆什么的走一走,走个半天,下午就要飞新加坡了。
他以为自己规划得够好了,没想到两人也各有各的规划。
陆既明要去孔庙、国子监给小林同学高考祈福。小林同学又想去A大逛逛,还自己做好攻略,给自己预约好了。
除此之外,小林同学还想吃北京烤鸭、吃铜锅涮肉,还想去南锣鼓巷。
于是计划全盘打乱,周思望跟着两个人走。
好在小林同学没有一时兴起,提出要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或是去爬长城之类的。
吃完饭,一行人便先来到了孔庙——谁让陆既明是老大,两人都要听他的,并且高考大于天。
这地方周思望已经太熟了,边走边讲解,快赶上专业导游,说道:“这琉璃牌坊啊,是咱乾隆爷提的字。过这牌坊的时候一定要跨过去,能跨多远跨多远,寓意鲤鱼跃龙门。”
陆既明这辈子从没这么迷信过,但一想到林嘉琛要高考,便开始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跨才能跨最远。
他站在门边,伸出一只胳膊道:“你把着我。”
林嘉琛便把着陆既明手臂,一个大跨步,“哈—”的一声跨了过去。
大概也是腿长的缘故,跨得真的很远,陆既明在一旁惊喜得直拍手,好像跨得有多远,就真的能考多高分一样。
走进了琉璃牌坊,周思望又道:“还有这鳌头要摸一摸,寓意独占鳌头。”
陆既明道:“多摸几下。”
林嘉琛便又摸了摸鳌头,多摸了几下。
到了孔子庙的大成殿,两人又进去拜了拜,陆既明拜得也很虔诚。林嘉琛高考,也他是这辈子第一件难以掌控到需要求神问佛的事情了。
末了到了文创店,两人又买了一堆文创产品,陆既明还买了个“金榜题名”的冰箱贴。
这时林嘉琛约好参观A大校园的时间到了,三人便又来到了A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推迟到每晚十点半,八点有点来不及,明天见哦~
第49章
陆既明、周思望两人都能以校友身份进入, 在两位学长的陪同下,林嘉琛很幸福地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在食堂吃了饭。感受到顶尖学府的氛围,想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心情便更强烈了!
晚上没什么安排, 三人便去国贸逛街。
周思望发现陆既明给他弟弟花钱, 真的是眼皮都不眨一下, 衣服、鞋子、手表、包,一口气买了一大堆, 逛奢侈品店跟逛那家门口的菜市场。
这就是做风口行业的富一代吗?
行行行, 好好好。
家里做夕阳产业的富二代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不过陆既明第一次跟他说, 因为他弟高考,他要留在平州陪弟弟一年时,他便已经感觉到陆既明对这弟弟有一点非比寻常了。
毕竟在周思望的印象里, 陆既明一直都是个挺“无情”的人。
记得当年他爸生病瘫痪, 到了后期天天给陆既明打电话,叫陆既明回去一趟。虽然年轻时没干好事, 但老爷子到了临终之前, 那孤立无助, 试图唤醒儿子一点孝心的样子还是挺可怜的。
但陆既明没回去, 放了寒假,宁肯留在学校泡实验室做项目也没回去。
直到他爸住进了ICU,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老爷子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 陆既明这才请了个假回去。没几天, 老爷子咽气, 陆既明便直接料理了后事。
他当时就觉得,陆既明这人心挺狠的。
他也知道陆既明这人爱憎分明, 对养了他四年的“后妈”一家倒是很有感情,只是中间因一些原因失散了。
那种遗憾,那种想要弥补和报答的心情,他也很能理解。
不过陆既明这回找到他弟弟,如果只是飞回来见见,或是顺便给他弟买个豪宅、豪车什么的,他都不会太吃惊。毕竟陆既明这么有钱,跟家里放了台印钞机似的——印的还是美钞。
可陆既明居然舍得给他弟花这么多时间,刚见到弟弟没几天,便说要留下来陪他弟高考,暂时不回美国了,这才是最让他惊讶的。
他第一次听陆既明这么说,还以为陆既明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呢。
结果陆既明转头就给他晒了个房产证,房产证上还是他和他弟一人一半。
他把那房产证发过来的样子,怎么说?还挺炫耀的。
那感觉很微妙……到底在炫耀什么?跟一个独生子女炫耀自己有弟弟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种感觉。
那是跟一个单身狗炫耀自己有弟弟吗?
不是不是,这又是什么逻辑!
他有点说不出,但总之很微妙。
三人又进了LV,周思望已经逛累了,一进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陆既明则还沉浸在打扮弟弟的快乐里。
他平时不喜欢逛街,但他还蛮喜欢陪林嘉琛逛街的。喜欢林嘉琛换了身新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给他看的那一瞬间,也很享受给林嘉琛刷卡,而后大包小包走出去的瞬间。
人的快乐就是这么庸俗,任谁都无法免俗。
不过他现在对林嘉琛会喜欢的东西已经有点感觉了,不像两人第一次逛街,他拿起来的东西,林嘉琛看了总是直摇头。
他见有一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不错,林嘉琛应该会喜欢,正准备给林嘉琛看,一回身,便见林嘉琛走到了饰品柜台前。
他便把那鞋子放下,走了过去。
林嘉琛在看的是一条银色手链,陆既明便说:“喜欢可以试一下。”
SA把那手链拿出来,林嘉琛便伸出手,把袖子微微拉了上去,柔软的黑色羊绒大衣下,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便露了出来。在这露肤度很低很低、又有些灰蒙蒙的冬季,又是在奢侈品店的灯光下,显得白皙得有些过分。
SA帮他佩戴好,林嘉琛便左右看了一眼,又问道:“好看吗?”
那是一条线条偏硬、很有金属质感的男士手链,不知为何,戴在林嘉琛手腕上显得有些粗犷,陆既明不是太喜欢。
他又在柜台上看了眼,指了指一个手镯,说道:“这个拿出来看一下。”
是一个玫瑰金半开口的手镯,镯子很细,很简约的设计,镯口带一个老花logo。
林嘉琛皱皱眉,只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但毕竟是哥哥选的,还是把另一只衣袖撸上去,试戴了一下。
大概是他手腕偏细的缘故,这么细的手镯戴上去,倒是一点也不违和。他左右看了一点,说道:“但这有点太简单了吧?”
好像戴不戴都没什么区别……
SA笑道:“这一款的确会偏简约一点,和手链叠戴会比较好。”
陆既明很有自己的想法,听了这话,又给林嘉琛选了条手链。
周思望一个人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了许久一抬头,远远见两人在柜台前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选什么,像是聊得很愉快的模样,林嘉琛还打了陆既明一下,使得他心生好奇,走了过去。
而一走进,便见林嘉琛手腕上戴了个玫瑰金手镯,又叠戴了一条极细的白贝母手链,显然都是女款的。
他看不懂,但尊重,问林嘉琛道:“……你喜欢这种风格啊?”
林嘉琛无奈道:“这都是我哥给我选的。”
周思望再次看向陆既明的目光,便开始有些复杂了起来,顿了片刻,有些不知当讲不当讲地道:“陆既明,你这人……好恶趣味啊。”
人家小林同学是弟弟,非把人当妹妹养,都给人家整无奈了。
恶趣味?
陆既明只觉得自己哪里恶趣味了,他也是送过林嘉琛一款男表,发现林嘉琛手腕太细,没那么适合后,才发现林嘉琛可能更适合女款的。
SA也很清楚自己的顾客是谁,说道:“也有男生这样戴的。”
陆既明便说:“这几条都要。”
“等一下,等一下!”林嘉琛连忙道。
他买东西一向是很深思熟虑的,放在往常,也不可能让哥哥给他买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只是到了纸醉金迷的北京,忽然便有些物欲大开,几万、十几万刷出去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一样。
这几条手链他都没有喜欢到想要买下来的程度,他决定慎重考虑,于是把两只手伸到陆既明面前,问道:“哥,你喜欢哪个?”
陆既明捏着下巴看了看,指了指玫瑰金手镯和贝母手链。
唔……哥哥好奇怪!怎么偏偏对女款手链情有独钟啊!但哥哥喜欢,那还是戴给哥哥看好了……
他乖乖对SA道:“那要这两条。”
周思望:“噫!”
三人逛完,大包小包地回了酒店。
陆既明不好意思一直让周思望开车,他便开了一段,周思望坐副驾驶。
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放在后备箱,除了林嘉琛给陆既明挑的一条温暖的围巾,其余便都是林嘉琛的东西。
那两条手链则一直戴在他手上,回酒店的路上,他一个人坐在后座,便一直摩挲着那里。
回了酒店,三人各回各房。
由于这几天酒店全部满房,周思望还得再跟陆既明凑合两晚。
林嘉琛进了门,赶紧换了双拖鞋,微信步数提醒他今天走了一万八千步,在朋友圈位居榜首,难怪他脚都痛了。
他又换了条舒服的家居裤,便蹲在行李箱边整理今天买来的东西。
而正整理,门外有人“笃笃”敲了两下门,周思望懒懒散散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走了,做个SPA去。”
SPA?
陆既明也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应道:“来了!”
周思望叫完,便莫名继续往前走,走得很缓,目光始终看着手机,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陆既明则在房门口等林嘉琛,林嘉琛推门出来后,便欢快地一把抱住了陆既明手臂。
后背长眼的周思望——噫!
瞥见走廊前方的旺仔哥,林嘉琛这才状似不经意地撒开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问道:“穿成这样没事吧?”
陆既明道:“没事,就在酒店里。”
他自己也穿得很随意,换了条家居裤。周思望则更随意了,穿了套睡衣,脚上趿了双酒店拖鞋。
陆既明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后背有些紧绷,裤腿又有些拖地。
很快来到水疗会馆,昏暗的灯光,靡靡的精油香气,技师手法很好,林嘉琛走了一天又很累——于是按了不到五分钟,林嘉琛便呼呼地睡了过去,还打了个几声呼噜。
周思望趴在最边上的SPA床上笑,说道:“睡着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陆既明道:“不像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
隐约间,林嘉琛感到技师停了,也感到陆既明和旺仔哥做完便起了身,像在一旁喝茶。
可他太累、太舒服了,一点都不想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很快被汹涌袭来的困意吞噬,再度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周思望喝了口花茶,指着林嘉琛道:“这个怎么办啊?”
陆既明说:“我背回去。”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既明便起了身,脱下自己的开衫盖在林嘉琛身上,轻拍他,说道:“嘉琛?稍微醒醒,回房间再睡。”
林嘉琛发出不舒服的哼唧,些许有了些意识。
陆既明蹲在床边,林嘉琛便迷迷糊糊间搂住了陆既明脖子,软软地趴在他背上。
周思望也跑来帮忙,把快要掉落的开衫披在了林嘉琛身上,三人就这样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陆老师你……应该会很喜欢弟弟穿小裙子吧
第50章
隔天, 三人去颐和园、南锣鼓巷、什刹海什么的转了转,感受老北京的烟火气。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接上下了班的周然,四个人去吃了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厅。
陆既明点了两份沙蒜豆面, 因为他知道林嘉琛一个人就能吃完那一盆。
菜上齐了, 周思望看着陆既明道:“南方人, 点评一下他们家到底正不正宗啊?”
陆既明道:“点评不了。我们那儿都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吃的东西也都不一样。”
周思望便又看向了林嘉琛道:“那小林同学, 你来点评一下。”
林嘉琛说:“我觉得特别正宗, 特别好吃!”
周思望道:“那就得了!”
陆既明笑着摸了摸林嘉琛的头。
第三天, 也就是两人在北京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些玩累了,便在酒店睡到了自然醒。中午下楼吃了个烤鸭, 陆既明和周思望又聊起南北京烤鸭的历史和差异, 吃完便回酒店收拾行李。
由于林嘉琛买的东西太多,他自己的行李箱装不下, 只能匀了一些到陆既明的行李箱, 好在陆既明的箱子比较空。
两人下午的航班飞新加坡, 座位相邻在一起。林嘉琛上了飞机, 吃了顿飞机餐,而后躺下睡了一觉,六个多小时的飞行一眨眼便过去了。下了飞机, 有Selena安排好的车辆来接。
新加坡三天的行程便显得很“亲子”了, 水上乐园、环球影城、海洋馆, 林嘉琛每天脑子一扔就是玩儿。
陆既明则在一旁帮弟弟拎包、拍照, 短短几天时间,新买的单反和手机相册内便全是林嘉琛的照片。
坐车或等餐时, 他会左右翻看,却又一张都舍不得删。
有些照片实在太丑,林嘉琛吱哇乱叫地闹着要他删掉,闹得他受不了,他才会笑着删掉。
玩完了回酒店,两人依旧各回各房。
但在走廊分别时,林嘉琛会转身抱住陆既明的腰,和他说晚安……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仿佛两人又要分开十天半个月似的,像是恨不能当场掉两滴泪出来。
不过等回了房间,洗澡、收拾东西、整理拍摄素材,他忙着忙着便又充实起来了,情绪转换仅需三分钟。
陆既明洗澡,甚至工作时,却总能想到林嘉琛在走廊里抱着他的样子……
再然后是巴厘岛,酒店安排好车辆来接。
巴厘岛六天,两人中途会换一次酒店,第一站选在了乌布。两人抵达时正值当地的雨季,乌布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但结合当地古朴、神秘的热带森林景观,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林嘉琛拿着手持相机,在车上一路拍一路看。
酒店是别墅村设计,下了车,有管家穿着当地的传统服饰来接,带两人穿过湿淋淋山间小径,来到了一座独属于两人的小院。
别墅内有两间卧室,所以还是要分开睡。
但林嘉琛感到好了许多,毕竟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酒店很幽静、装修风格很古朴,像一座隐于林间的小木屋。坐在里面,会让人感到自己的灵魂也在舒适地呼吸着,仿佛只要坐在窗边看看雨景、喝喝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坐便能坐一整天。
来到乌布的第一天,两人便没离开酒店,在酒店餐厅吃了饭,吃完便去做了个音疗。
乌布的磁场实在很神奇,颂钵的声音也很疗愈。
林嘉琛很快便进入了半昏半醒的某种状态,没有梦境,也没有睡熟,整个人非常放松,灵魂像是飘了出来,在上空中看着自己的肉|体。
等睁开眼时,便像是忘却了尘世间所有烦恼,也失去了尘世间所有欲望,轻飘飘的像要成仙了一样……
好在一扭头看到陆既明,便又瞬间找回了世俗的欲望。
不然也太可怕了。
隔天去看了乌布皇宫、圣泉寺和梯田。
在乌布略显神秘的氛围下,林嘉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与在都市时不太一样,灵魂像有些轻飘飘的。
梯田上有一个张着嘴的大猩猩,是个古老而巨大的石像,身上布满了青苔,很像神庙逃亡中的景象,有游客正站在猩猩口中拍照。
陆既明问林嘉琛要不要也去拍一张?
可林嘉琛有巨物恐惧症,别说站在它口中拍照了,靠近都不太敢,直摇头。
两人逛了一天,在外面吃了饭,便回了酒店。
洗好澡,吹干了头发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落地窗外巨大的热带植物的叶子正在随风晃动,看着鬼影重重。
他盯着那比他高的绿植看了一会儿,紧跟着便又想起白天那古老的石像,不知为何,只觉得那石像凶神恶煞,像有什么神秘力量……浑身忽然一激灵,叫了声:“哥!”便跑到陆既明房门口。
卧室里没人应门,只传来水声,陆既明在洗澡。
他便发了个微信,说:【怎么办,好害怕……】
林嘉琛:【瑟瑟发抖.jpg】
水声一直在响,陆既明没有回复。
林嘉琛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刷小视频转移注意力,等那股毛骨悚然的劲儿过去,便又回到了房间。
而刚躺下,房门便被“笃笃笃”响起,陆既明在门外道:“怎么了?”
林嘉琛裹着被子,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撑着身子道:“哥,你进来一下。”
陆既明推门而入,像是刚洗完澡,看到消息便过来了,头发也没吹,正拿毛巾擦着。
他两套睡衣都已送洗,不知为何,还没有送来。
他便穿了条黑色牛仔裤,上面一件宽松的黑衬衫,刚洗完澡,纽扣只系了中间几颗,胸口略有些敞着,衬衣下摆也随意地垂在外面,问了句:“怎么了,怕什么?”
林嘉琛便说:“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记得小时候他问林嘉琛怕什么,林嘉琛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陆既明便走到他床边,看着他。
林嘉琛便拉住了陆既明一只手,问道:“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他眼尾耷拉着,变成了很无辜、很可怜的狗狗眼。
陆既明问道:“你困了没有?”
“有点困,但又有点不敢睡。”
陆既明便说:“往里点儿。”
林嘉琛蛄蛹着往里挪了挪,给哥哥腾地方,还把一大半的被子扯过来匀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则后背靠着床头,半仰在了床边,没盖那被子,只占着整张大床三分之一的位置。
宽松的黑衬衫、偏修身的黑裤子,一只膝盖立着,另一条腿大喇喇地往前伸,很慵懒的模样。坐了会儿,便又伸手“啪啪啪—”把灯都关了,只留了他自己那一侧的小夜灯,说道:“睡吧。”
林嘉琛“哦”了声。
只是陆既明这架势,怎么像是等他睡着了就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睡着,陆既明悄悄走掉,那他也没意见。可让他察觉到陆既明要走,那他此刻就有点睡不着了……
而正一肚子小心思,仰坐在旁边看手机的陆既明,明明目光也没离开屏幕,却忽然说了句:“闭眼睛了没有?”
“……”
林嘉琛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在幼儿园睡不着觉,却又被幼儿园老师盯着不能睁开眼睛的日子,说道:“早就闭上了!”说着,一扭头便和陆既明撞上了目光,也不知陆既明看了他多久。
“哥……”
呵呵,呵呵呵。
怪尴尬的。
陆既明盯了他一会儿,便把他的脸别过去,说道:“快点闭眼睛,睡觉!”
林嘉琛“哦”了声,便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只是困意早已消散,他根本睡不着。
他便又往陆既明那儿蛄蛹了两下,翻了个身面朝陆既明,而后大喇喇地把一条腿搭在了陆既明身上,说道:“走了一天,腿都走酸了。”说着,给自己捶一捶。
陆既明没理会他,继续看手机,说道:“快点睡。”
林嘉琛没应声,睡觉这种事本来就经不起催,越催越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睡意,便又抱住了陆既明的腰,抬起脑袋,轻轻放在了陆既明的大腿上,叫了声:“哥……”
陆既明知道没什么好事,于是冷声道:“嗯。”
林嘉琛问:“你之前谈过女朋友没有啊?”
“没有。”
“那男朋友呢?”
陆既明懒得理他,继续看手机。
林嘉琛便自顾自道:“那你都是怎么解决的啊?”
陆既明便冷声道:“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林嘉琛“哦……”了声,略微红了脸,仿佛什么小秘密被戳穿了一般。
明明哥哥大概率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生理课本上也说,一定频率内属于正常现象。
但想着哥哥的脸……这也正常吗?
他最近似乎越发频繁了。出了国,能上的网也多。他那“正经学习直播间”群里,偶尔会聊到一些APP,他好奇已久,大概是在抵达新加坡的第一晚,洗完澡躺下后,忽然想起这一茬,便鬼使神差地下载了。是国外正规平台,但可以看到一些限制级的内容,反正他也成年了。
而也是在那一晚,他第一次幻想哥哥。
放在以往,无论如何,他都有些难以接受那最后一步。那晚过后,他似乎有些接受了,却又很难接受接受了此事的他自己……
最近午夜梦回,总是忽然在想——他,林嘉琛,是个0?
谁?他吗?
他爱上了谁?他的哥哥吗?
一想到这儿,便总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大抵是已经疯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羞耻心的小畜生,凭最后一点意志力勉强在维持人形而已。
他趴在陆既明腿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儿。手便忍不住探上去,掏了一把。
陆既明激灵了一下,坐直了上身,猛地攥住林嘉琛的那只手,很用力,攥得林嘉琛的手背上红一片白一片,像是铁了心要把他弄疼一样。
他道:“你欠打是不是?”
林嘉琛很执拗,又换另一只手。
只是还未来得及,便又被陆既明一把攥住。
他趴在陆既明腿上,根本没脸抬头看哥哥,两只手腕被陆既明一只手掌攥在一起,又像是被吊起来了一般,被迫着微微抬起,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犯人。
陆既明就这样攥了他许久,期间欲言又止。
林嘉琛耷拉着脑袋,有种等待法官宣判是死刑还是死缓的感觉……脸颊烧红,无颜面对……于是干脆把头埋进沙地里当鸵鸟。
顿了片刻,又叫了声:“哥……”
陆既明道:“能清醒吗?”
林嘉琛道:“能。”
陆既明松了他的手,把他两手撇回去,说道:“回你位置去,老实一点,睡觉!”
林嘉琛“哦”了声。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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