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是这里的人全都叫她难过。


    莲莲觉得这样下去，与其这么难过，不如还是离开玄凌宗的好。


    天大地大，她总能快乐起来的吧。


    玉洵感觉自己才是失去心脏的那个，疼的麻木便像是没有了。


    莲莲这句话不就是在杀他吗，一刀刀的，要将他凌迟。


    “莫要胡说，莲莲。”


    玉洵颤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我回来，我马上回来。”


    他有些受不了，想要逃避。


    他和莲莲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吗？


    明明，在莲莲昏迷的时候，把所有的未来都想过。


    想和莲莲在一起，莲莲想要大婚吗？喜服、剪纸……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准备好，不用莲莲动手。


    做新娘子的莲莲，一定特别动人。


    还是说莲莲会特别生气，他得好好哄她，这回不能像从前那般，莲莲应该会同他闹别扭很久，但他会耐心的哄下去。


    又或者，莲莲会不喜欢他了，没关系，他再追求莲莲就好，莲莲前些日子一直追着他说喜欢，他也可以的。


    再是其他的。


    玉洵没想过莲莲会说想要离开。


    他感到荒唐，荒唐到觉得莲莲在开什么玩笑。


    离开？


    不说她的安全。


    只说……


    他根本离不开她。


    这些年莲莲早已融入他的一切，他怎么离得开她。


    “好好休息莲莲，不要想其他的，我马上回来。”


    “你要走吗？”


    莲莲这么说，玉洵又舍不得离开，看着她便眼睛发酸。


    这些日子莲莲恢复的时候，所有的疼痛都转移到玉洵的身上，他感受着莲莲的痛苦，才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否则看到莲莲的苍白麻木，他就好像要死了。


    莲莲还是会心疼她的阿洵，轻声道：“我们，好像在折磨彼此，可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玉洵摇摇头，眼圈泛红，“是我的错，莲莲，都是我的错，不该怪你，不是你，是我的错。”


    怎么能怪莲莲呢，明明是他没有做好，明明是仙界第一人，却那么无能。


    一如百年前的大战。


    他什么都不是，什么做不到……想要守护的，全都守护不好。


    若是他再强大一些就好了，可是事与愿违，他们都选择牺牲她。


    莲莲抬手抚了抚玉洵的眼尾。


    他在难过。


    他难过的话，她也会很难过，从前希望他开心幸福，哪怕他和阿善在一起也好，她那时认定自己是很喜欢他的，是爱意。


    现在尽管没有多少变化，但莲莲想要为自己考虑。


    玉洵此时难过，她也不快活。


    一看到他，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被放弃的时候，想到挖心时极致的痛，想起他们劝她时的神情。


    很痛苦。


    不如放过彼此。


    “不怨你。”莲莲声音清澈，眼神也多了些色彩，看着玉洵认真的说：“我已经接受了。”


    有句话很对。


    我不是放下了，我只是接受了。


    “不用再为我难过了，我也好了起来。”


    玉洵眼眸微微颤抖着看莲莲继续说：“我说想要离开，是真的，我想要出去看看。”


    他张了张口，视线有些模糊。


    “我，我陪你出去玩……”


    只是离开玄凌宗一天，还是可以的。


    “阿洵。”她再次叫他的名字，轻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会离开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里都带了哽咽，“不要离开我，莲莲……好吗……”


    莲莲却转移话题：“阿善醒了，你去看看吧，不要有什么事。”


    玉洵摇摇头，盯着莲莲看，然而身体无法动弹，好像动了一下，莲莲救护消失。


    “莲莲……”


    莲莲冲他轻笑一下，“我已经好了，不是吗，不用担心我，阿善刚醒，还是需要看看的，若是有什么事，不是浪费我的心意。”


    她说的对。


    可他有些不想走，也不敢走。


    “莲莲，对不起……”


    她不知道事到如今，还要继续说对不起有什么意义，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心理上或许也有些不同。


    是害怕，还是什么。


    在莲莲的眼神中，玉洵动了动，“我，我去看看。”


    “莲莲，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莲莲还是笑了下。


    她这些天养身体有些效果，同从前差不多，身子上的肉养回来了，笑起来也很可爱漂亮。


    她的笑容映在玉洵的脑海中，可他离开的样子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莲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了垂眼。


    她是认真的。


    莲莲露出这么久第一个真心的笑。


    玉洵很是懂他，她也很是懂玉洵。


    刚刚阿洵，是在害怕吗？


    就和她闯祸以后不敢面对玉洵一般，竟然能看到这种表情的阿洵，有些美味呢。


    不过，她是真的想要离开。


    或许离开是她自救的一种方式，再待在这里，她感到窒息。


    望着玉洵踉踉跄跄的背影，莲莲深呼吸一口气，就现在，离开吧，否则阿洵回来，她可能会走不掉。


    不是玉洵会拦着她，而是再看到玉洵难过的神情，看到他落寞的样子，看到他的眼泪，她会心软。


    所以，现在就好了，趁他不在的时候。


    莲莲只带了一个芥子空间，看了看她住了百年的地方，一步步踏出玄凌宗的大门。


    “你要去哪儿，莲莲。”


    朝凤恰好从外面回来，在后门这一块遇到莲莲，连忙出声叫住她。


    “我想离开这里。”


    朝凤心里难过，却还是说：“可带了钱，法器什么的？”


    “带了的。”


    “去吧，去散散心也好，我会帮你隐匿一下踪迹，仙尊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毕竟玉洵还有个不能离开玄凌宗超过一日的禁制，只要前面隐去行踪，后面就好了，后边，他应该很难找到、应该吧。


    莲莲真心感谢道：“谢谢你朝凤……”她顿了顿，道：“前辈，麻烦你了，我正好需要这个。”


    朝凤笑的有些难看，莲莲的称呼让她心里很难受，可这又是他们自己换来的，无法说莲莲什么。


    “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随意走走。”


    “也行，外面很危险，你注意安全，莲莲。”


    “我会的，谢谢。”


    “莲莲，玩够了记得回来，玄凌宗的我们永远在等你回家。”


    莲莲微顿，只挥了挥手，道：“那我走了。”


    朝凤看她离开玄凌宗，带着小鹦偷偷跟上她。


    因为是主仆契约，小鹦远在万里也能一瞬被她召唤过来。


    隐去莲莲行踪的同时，朝凤也不放心莲莲一个。


    莲莲原本是筑基后期，这下好了，境界跌了不少，成筑基前期了。


    现在的修仙界，筑基期已经是不错，可莲莲没有一点点实战经验，可能连炼气期的都打不过，约莫也就刚刚能打过引气入体的修士。


    莲莲不想看到他们，没关系，她偷偷暗地里护着莲莲，免得莲莲被旁人欺负了。


    另一边，冰洞中，醒过来的上水还在恍惚，脑子里都是“我不是死了吗”这样的认知。


    执岁叫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连若水剑蹭她，她都没有回过神，直到玉洵过来，把了下脉，同执岁说：“休养一段时间，应该便没事了。”


    “上水！”


    上水回过神，看向他们，问：“我怎么活下来了？你们救了我。”


    执岁一梗，问：“你看看你的境界掉到什么程度。”


    上水感受了一下，怔了怔。


    一般每个境界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再就是突破到下一境界。


    玉洵停留在渡劫期中期已有很长时间，他也才两百来岁，这个年纪的渡劫期在数万年前的时代也是万里挑一，天才中的天才。


    在这个虽然算不上末法时代的时代，也已经有将近五千年没有人飞升，唯二的渡劫期也没有渡劫后期。


    上水之前一直是渡劫前期，也停留在这个境界很长时间。


    按理来说，经历这么一遭的上水，境界起码也得掉一个大境界。


    按修仙界的境界来，引气入体后是炼气期，之后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渡劫往上就是飞升了。


    上水就算不掉到合体期，起码也会掉到大乘前期。


    可，上水自己也很震惊。


    “我竟渡劫中期了？”


    此话一出，执岁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还是小瞧了圣天雪莲的厉害，若不是莲莲，上水不仅活不下来，更不可能突破这么久没有突破的境界。


    上水一脸懵，“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玉洵说话，执岁道：“得了些机缘，你刚醒过来，先巩固一下修为吧，其他的没事便好。”


    说着拉玉洵离开。


    “莫要同阿善说。”


    玉洵一声不吭。


    “说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阿洵，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事已至此……”


    玉洵打断他：“可以了，我不想听。”


    “还有，就算不跟上水说，又怎么样，她是笨蛋吗？自己发现不了吗？”


    执岁心说好歹上水稳定一点的好吗，见玉洵有些生气的离开，叹了口气。


    回到云仙峰，玉洵没有看到莲莲。


    他心里慌乱起来，顿时放出神识覆盖在整片云仙峰，都没有莲莲的踪迹。


    他看向腰间的玉佩，那里从前有给莲莲的定位。


    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


    莲莲又去哪里贪玩了吗。


    玉洵不愿去想莲莲离开的事，莲莲同他说过那又怎么样，他不愿意、不想、不敢承认这件事。


    “莲莲……”


    如果莲莲真的离开玄凌宗，他该怎么办？


    他根本没办法离开玄凌宗，不能陪她去游山玩水。


    从前没有想过这些事，因为自己喜欢清净，都没有考虑过莲莲也许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


    玉洵捂着心脏，那里好像快碎掉了。


    喉咙有什么腥甜的味道传来，溢出一些血，他又咽了下去。


    莲莲、


    或许莲莲只是贪玩，和他捉迷藏，要他找出来而已。


    很久以前莲莲很是热衷了一段时间这个游戏，每次藏起来还不准他用灵力去找她。


    他这一次犯些规，用灵力去找。


    但把整个玄凌宗都找过来，他也没有找到莲莲。


    玉洵无法接受莲莲真的离开这件事。


    她一个，那么危险，若是出了什么事，叫他怎么办？


    玉洵的动作不少人知道，和莲莲熟悉的人很诧异莲莲离开了。


    执岁同玉洵道：“朝凤也不在，你先安心，朝凤应该会保护她。”


    只半个月后朝凤就回来了，玉洵顾不得找莲莲这么久让自己变得浑身都是狼狈，问：“你是不是知道莲莲在哪里，告诉我。”


    “我是知道。”朝凤也没有隐瞒，“我一开始跟着莲莲，不过莲莲后面遇到了道宗的圣子，我便回来了，她没有危险。”


    “仙尊。”朝凤劝道：“让莲莲散散心吧，现在她应该也不会有危险，等她原谅我们，我们再去找她回来。”


    开什么玩笑？


    什么道宗，什么圣子？


    都是些什么？


    玉洵忍不住背过身吐出一口血，擦了擦。


    他眼底满满的都是执着。


    没关系。


    没关系。


    他会把莲莲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