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咚——”


    召集所有人的古朴悠远钟声接连不断响起, 常酒是收到长风瞬消息先一步知道的，她去的路上正好看到第一小队的那群人松松散散往广场那边走去，每个人手里都还抱着些早点匆匆在啃, 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长风瞬收拾齐整。


    看样子，八成又是这位男寝室大爹先一步吃完了, 给队员们打包过来的。


    看到常酒, 几人都朝着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


    “这么早啊常酒。”赵离光顺手把自己啃了几口的煮玉米掰一半, 客套递过来, “吃吗？”


    “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分了。”


    长风瞬把他的手按下, 顺手从潜渊的手里顺走还没吃的两个卤蛋，又从宁不屈手里拿走两个包子递过去。


    “今天没在膳堂看到你。”


    “和小四研究了一下他的魂技。”


    常酒简单说完, 接了包子啃了两口, 回头, 含糊不清：“嗯？小四你怎么走那么慢？”


    端祀现在精神还有些恍惚, 人如神游, 拄着不知从哪儿摸到的一根木棍慢慢在后面挪步。


    他缓缓抬起头, 气息虚浮：“我有点腿软。”


    常酒：“……”


    也正常，才刚从超真实鬼屋出来，醒来后睁眼第一时间又看到那个最可怕的鬼正蹲在头顶看自己, 谁大早上遇到这种事还不腿软一会儿呢。


    等常酒和端祀进食完毕后，第一小队的人已经被长风瞬先提着衣领告别离开了。


    而两人也同闻讯而来的陆拾和林宁汇合。


    看到林宁也跟过来了，梦游一样的端祀难得清醒了些许, “难道今天不是准备开始大赛第三轮，是有其他活动吗？”


    林宁没有参加过这次的大赛，怎么也过来了？


    “是我让这孩子候补进来的，同样被候补进来的还有其他几十个不太能打的年轻人。”


    后面慢悠悠跟上来的端木城主随口解释了一句。


    端祀立马醒神, 恭敬俯下身一拜。


    “老师。”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没好好沉淀，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端木城主眉头一皱，“不是说要弄一个很震撼人心的新世界让我进去看看眼，找点绘画素材吗？”


    端祀面色略有微妙，含糊回答：“最近已略有心得了，定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那就好。”


    端木城主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直接朝着上方走去。


    广场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众人对于这迟了一个月才来的大赛第三轮都很是好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着可能会有的赛制。


    “第二轮已经出了这么大的意外，第三轮应当不会再让我们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丘墟最盛产的乃是魂石矿洞，改在东黎城进行第三轮，会不会是让我们比赛挖矿？”


    “那不是常酒又稳拿第一了？我听说她那只大猫的魂技就是无限钻洞来着，听说还能钻出空间大道。”


    “应该不会吧？会不会直接进行一对一比试？”


    “那蝴蝶刀和江凌寒不是坏了？你看，那两人还是被抬过来的。”


    常酒津津有味听着其他人闲聊，听到这句的时候循声望过去，果真看到排排躺着的那两人，还有一大群人断手断脚尚未痊愈，看起来估计连常小白都打不过……


    “桀？”不知道啥时候跟过来的常小白惊喜。


    它已经把眼珠子装回去了，捕捉到常酒这个念头后，常小白眼睛一亮，火热地盯着那边的伤员们开始搓手，大有亲自登场战斗的准备。


    果真吗？


    “假的，你个战1渣老实站我后面吧。”


    “桀！”


    在万众期待之中，原本已经消失良久的钟声终于再次出现，发出令人震撼的剧烈声响！


    “咚！”


    广场中的所有声音就此打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之上。


    在那里，一道身影已经走到了最高处，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这位的身份。


    东黎城城主，端木，同时也是魂师盟最高长老会的众长老之一。


    “欢迎大家来到东黎城，想来诸位已经提前知悉了，由于大赛第二轮出现了意外，所以大赛的最后一轮将在东黎城中举行。”


    “按照规则，本该在正式开始宣布最后一轮规则之前，告知诸位第二轮成绩和排名，但是由于第二轮的特殊性，经由长老会决议，在保留原有获取积分的基础上，会根据各位的表现，为诸位增加额外奖励积分。”


    众人愣了一下，原本沉重的面上露出喜色。


    大赛之中的积分可不只是用来排名的，更重要的是它能够用来兑换各种修行资源，就算是想要大赛结束后就躺平百摆烂的炼魂师们，也可以直接用它来兑换魂石！


    额外积分，就代表着会额外获得一大笔丰厚资源！


    “具体的积分数额，将会在第三轮结束后为大家公布，现在，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做好迎接第三轮的准备，接下来就由第三轮的临时负责人长风瞬，为你们公布规则。”


    长风瞬这个名字出来之后，下方躁动兴奋的新人们也安静下来。


    身着银边白衫的少年沉稳上台，他的面容甚至比底下不少人都还要年轻不少，但是眉眼之间已然褪去了稚气。


    长风瞬缓声开口：


    “第三轮规则如下。”


    “第一，大赛最后依然禁止使用自己携带的任何魂宝和魂符，以及任何外带参考材料和物资。”


    众人哗然，心底都悬了起来。


    这该不会又要把他们传送到什么鬼地方开始特殊考核吧？


    然而长风瞬却没有要细说这条规则的意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考核为三天，接下来该去哪个考点参加考核，完全由各位参赛者自行选择，可以参加的考核次数和时间同样不限，但是在三天之后，诸位只能提交一次考核成绩。”


    这下子连常酒都懵住了，茫然的看看身边的其他人，比赛还能这样的？一次不行就去二次，这是四六级考试刷分吗？


    还有听这个意思，还有不同的考点？


    “第三，最后这点不是规则，只是我个人的忠告。”


    “没有最强大的，只有最合适自己的。还请诸位参赛者们仔细阅读每个考点的介绍，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退下了高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东黎城魂师盟总部这座巨大的广场上方，忽然炸开一声剧烈烟花声响。


    下一刻，数道光芒从天而降！


    同时降临下来的，还有好似七彩雪花般纷呈降下的各色纸张，以及骤然炸响亮的喧哗招呼声。


    常酒都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被人塞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宣传册子。


    一张写着【魂师盟刑司】的红色宣传册子被拍到了她的脸上——


    “来我们刑司！常酒你听我说，来刑司！刑司事儿少不加班，要是被分到了深渊魂狱，心情不好还可以去揍被抓来的判官阎罗！”


    常酒呼吸一滞，还没转过头来，又是一张黄色的宣传册子飞了过来——


    “别听他说！刑司天天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打交道，待久了人要变得阴暗的！我们常酒这么可爱善良的小女孩怎么能那种阴暗的鬼地方，常酒你信我的，来【基建司】！你的大猫不是很会打洞吗？正好专业对口了，我们一起将土木之道发扬光大，发誓要让天下寒士俱欢颜……”


    常酒正要回答，就被一张绿色的册子淹没——


    “常酒，先来我们【治疗司】试一下！我都听他们说了，你的第二魂物拥有顶尖的净化魂技，可以将那些被死气侵蚀的炼魂师们也成功净化！神圣净化如此神技，就该将它发扬到极致，我们【治疗司】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宣传册子被塞到常酒的怀中。


    “常酒！【执法守备司】的总部就在东黎城，我们专门守护平民，和你一样正义大爱！看看我们啊常酒！”


    “来【战司】，我们没什么规则，哪儿缺人需要战斗就去哪儿，杀魂兽，斩魂修，激情正在燃烧！来战啊常酒！”


    “常酒，你的大猫速度惊人，简直是天选逃命圣体，你自己也很奸诈狡猾……哦不，是机智聪慧，你要不要看看我们【情报司】？可以掌握第一手情报不说，魂师盟内部的各位资料也能第一手拿到，最新鲜的瓜第一口吃上……”


    “常酒，其实你来我们的【后勤司】也不错啊，我们就在城里负责各类维护检修，还有各种资源的派发，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各分部的宝库都是我们后勤司负责整理和守护的。”


    已经被各方势力抢得昏头转向的常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脑子突然清醒了。


    她当即亢奋转头，紧攥着那张金黄色的宣传纸。


    “果真吗道友！果真可以让我进魂师盟的宝库吗？！”


    听到她突然拔高的这句话，刚才还在宣传后勤司的那人正要答话，刑司的人在他背后幽幽开口：“我估计你要是真把常酒带进了后勤司，还正好分到了看守宝库的队伍里，那接下来，你们都要来我们刑司走一趟了。”


    后勤司的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飞快抽走常酒手中的宣传纸，慢慢往后退。


    “啊哈哈哈……那什么，我走错了，哈哈再见常酒！”


    常酒：“……”


    失去了最想要的那张宣传纸之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常酒抱着这一大沓宣传册，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的四周已经凭空出现了十多道颜色不同的门，对应的颜色和名字和她拿着的各色册子也相同。


    陆拾也好奇的拿着册子在仔细查看。


    他摸了摸下巴，很快看出了门道。


    “这是魂师盟的各个魂司啊，看样子最后这一轮，是要我们根据自身情况的不同，选择不同的魂司进行考核，恐怕每一个魂司的考核内容也不同。”


    “你想去哪个司？”


    “按照道理，我应该去【情报司】，听说我家老祖以前还是情报司的主事长老呢。”陆拾说是这样说，但是下一句马上接上：“但是你懂的，我这么怕死，所以肯定要跟你进一个地方的。”


    他眼珠子也在往【后勤司】的册子上面飘，且越看，嘴边的笑就越是止不住。


    常酒和陆拾对上眼神，两人瞬间读懂，开始阴险“嘿嘿嘿”偷笑起来。


    林宁头痛地看着这俩猖狂的宝库大盗，无奈道：“也行，不管是阵修还是器修优先进的都是【后勤司】，我正好也要去那边考核，但是万一考核内容和这两方面有关，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先去看看再说。”


    “对，反正不限制考核次数，我们大可每个魂司的考核都去参加一下啊。”


    看样子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原本喧哗的广场之上逐渐恢复了秩序，一众炼魂师逐渐排到了不同的门后，开始进去参加最后一轮的考核。


    常酒三人直接默契奔赴了【后勤司】。


    看到林宁过来，守在金黄色大门前的两个魂师盟成员都露出了笑容，“你来我们这儿参加考核真是太合适了，我们好多人都是万宝宗出身的……嗯？！你俩怎么也来了？”


    一转过头，在看到常酒和陆拾之后，笑容消失术瞬间上演。


    常酒露出无害的笑容：“不瞒大家，我其实之所以想要加入魂师盟，就是为了进入【宝库司】！”


    “那个，我们名字叫【后勤司】。”


    “……”


    “还有，你们两个人当初偷闯蓬瀛山宝库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现在你俩已经被我们【后勤司】加入黑名单了。”


    “怎么可以这样！”陆拾震惊，“不是说好了我们可以自由选择考点吗？”


    “自由是自由，但是我们考核的过程中，也会根据你们的过往经历参考评分。鉴于二位之前的表现，可能会出现负分的结果。”


    常酒：“……”


    陆拾：“……”


    两人被拦在大门外，只能目送着林宁进去。


    “那我们该去哪儿？常酒？”陆拾茫然地看了看好友。


    常酒摸摸下巴思考，很快给出苦思冥想后的答案：“管他呢，挨个去试试再说，我们这样的人才去哪儿都会发光的！”


    两人决定分头行动，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到时候再来汇合报告各自的评分。


    常酒当即去了左边隔壁的那扇门，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执法守备司】。


    之前她在宣传册子上看过了，这个似乎是专门处理一些城民之间的内部纠纷，外加值守维持城内外秩序的魂司。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阻拦了，看到常酒走过来，守门的两人都露出了欢迎的笑脸。


    “请进！”


    常酒推开大门走进去。


    门内一片宽敞，里面已经有人先一步进来开始考核了，还没轮到常酒，她便竖着耳朵听前面人的审核，以便临时抱佛脚，好在轮到自己考核时拿下好成绩。


    可惜声音很低，饶是她这般惊人的听力也只能听得个大概。


    “履历干净，未有任何违规现象，接下来需要你回答这些问题，请问……”


    唔，看样子这个魂司的考核方式还是笔试啊，不需要动手。


    常酒正想着，前方的队伍动了动，轮到她了。


    她自信满满往前一坐。


    对面坐着的是个魂师盟的正式弟子，身上穿着的白衫镶嵌的是蓝色。


    她似乎也认出了常酒，很是紧张的坐直了一些。


    “啊……常酒师姐！”


    常酒云淡风轻，理了理自己刚换上的核心弟子校服，抬手一挥：“啊低调，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太高调的。”


    “师姐，您是想要参加我们【执法守备司】的考核吗？”


    “当然。我这种模范炼魂师是天生的执法官，维持秩序守护平民是我的毕生所求！”


    “稍等，我们需要先检查您的履历。”正式弟子说着，取出了一卷空白的玉简，输入魂力，低声：“查询炼魂师常酒过往履历。”


    常酒非常配合，正襟危坐等待结果。


    然而空白上闪过一道魂光之后，开始密密麻麻出现无数行字。


    对面负责审核的正式弟子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得磕巴：“东黎城炼魂师常酒，被匿名投诉次数八百七十二次……涉嫌诈骗两百二十次，涉嫌抢劫七百五十次，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次数……”


    常酒原本自信挺直的背开始逐渐弯下来。


    “诽谤，都是诽谤啊！”


    负责审查的这位弟子表情已经从震撼变成了惊叹，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会有人能够被举报投诉这么多次？而且这都没被刑司抓去深渊魂狱呢？


    这到底是什么潜逃在外的穷凶极恶歹徒？


    “常酒师姐……按照您的履历上面显示的，您的评分可能已经负了上万积分，您还要考核吗？”


    常酒果断从椅子上跳下来，拱手道别：“弃权！当我没来过！”


    再次遗憾败退的常酒夺门而出，看了看，下一个是她耳熟能详的【刑司】了。


    她这一次难得的犹豫起来。


    从隔壁得到的消息，自己可能被一群不要脸的手下败将针对了，他们造谣损伤她的名誉不说，还玩匿名举报这种阴险手段！


    但万一自己刚进【刑司】的大门，反手就被抓去深渊魂狱了，那该如何是好？


    常酒正踌躇不决，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哑虚弱的声音。


    “愣这儿干嘛，进去啊。”


    她懵了一下，四下张望：“诶？人呢？谁在说话？”


    “……下面。”


    常酒低头，就看到被抬到了自己身边的蝴蝶刀。


    她熟练地吹了个流氓哨，“哟，这不蝴蝶刀呢，不好意思啊，你太矮了我没看到。”


    之前看了常酒就翻白眼的蝴蝶刀，这一次却完全没有炸毛，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是炼魂师你装什么瞎呢”，然后没好气道：“进去吧，刑司的人早就等着你进去了。”


    常酒警觉：“早就等着我进去了？”


    蝴蝶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抓你进深渊魂狱！是想让你加入刑司。你去参加这里的考核吧，不出意外的话能拿到高分。”


    两人同时进入这扇大门，眼前情形亦是骤然变换。


    和隔壁光明亮堂的考点不同，踏入刑司的地界，这里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


    来到刑司考点的炼魂师，同样少之又少，现在竟然只有她和蝴蝶刀两个人。


    毕竟刑司凶名在外，外加几乎总在和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打交道，危险性和【战司】并列整个魂师盟第一，死在任务之中的炼魂师不计其数。


    蝴蝶刀来到这里简直像是回了老家。


    边上有人推来了轮椅，扶着他半躺坐在上面，他苍白的手垂着，饶是经过天阶魂宝的救治，那只手依然不正常扭曲着，皮肤上更全是丑陋狰狞的伤疤。


    有一个神情冷凝的人站了起来。


    “你们是来参加刑司考点审核的吗？”


    “是。”


    “先说第一条规则，但凡入刑司者，需要无父无母，无亲族，达成条件者，可获得十点积分。多一位亲族，扣一点积分。”


    蝴蝶刀似乎已经习惯，平静开口。


    “炼魂师蝴蝶刀，蓬瀛山外海渔村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族。”


    “蝴蝶刀，加十分。”


    常酒愣了。


    这个规则未免太奇葩了，那若是哪个大家族出身的炼魂师，岂不是刚进来就要被扣几百上千分？


    但是常酒很快又反应过来。


    刑司是个得罪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要惨遭报复，若真的亲族众多，容易被牵连或是作为要挟把柄。刑司这条规则，恐怕也是在劝退和保护新人炼魂师。


    她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常酒沉声，认真回答：“炼魂师常酒，丘墟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族。”


    “常酒，加十分。”


    负责考核的人站起来，认真道：“接下来的考核流程可能会有危险，你们谁先来？”


    常酒看了一眼半身不遂的蝴蝶刀，正打算自己先上去试试水时，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我来。”


    蝴蝶刀沙声道：“常酒，我亲自来为你示范刑司的审核流程。”


    第122章


    蝴蝶刀是被人推着进去的。


    轮椅滚轮碾过地面时发出很轻很低沉的“骨碌”声, 他们正在往一条幽暗的甬道内行进，周遭没有充足的光线，正前方门边立着的一根白烛是仅有的光源, 人一靠近，带起的风也将焰苗吹得略旺了些。


    正前方的门被打开。


    蝴蝶刀进去, 工作人员正要拦下跟上来的常酒, 他却又开口。


    “别拦, 让她看着。”


    于是常酒也顺利跟了进去。


    光线旋即随之转换, 头顶苍白的亮光略显刺眼，常酒眯了眯眼睛, 把眼前的情形全部收入眼底。


    这里是一间刑讯室。


    只是和想象中挂满了各种恐怖血腥刑拘的刑讯室不同，屋内并无各色工具, 唯有一个手脚皆被铁锁链束缚, 甚至身上也被贴了众多魂符的家伙。


    工作人员站定, 先冷静介绍起基本状况。


    “这是一个擅长精神蛊惑和言语诱导的有罪炼魂师, 他利用了平民们迫切想要成为炼魂师的愿望, 以自己拥有特殊的魂技, 能够帮那些孩子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为借口，欺瞒诈骗了那些普通人，收取了大量财物, 甚至诱骗他们签下了买卖土地和祖产的契约，然后将他们的孩子带离家乡。”


    “后来这些孩子的父母们逐渐聚集到一起，才发现, 所有人的孩子都没有再回过家，也没有和家中人联络过。”


    “从他的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就是这次考核的内容。”


    蝴蝶刀轻轻颔首，而后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把他嘴上的静音魂符给揭下来吧。”


    “是。”


    魂符一揭开, 被束缚的那个人先迫切开口。


    “我是冤枉的！道友，我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他的声音都哽咽了，一双眼中快速溢出泪水，“我也是从平民之中走出来的炼魂师，我的父母也是寻常摊贩，靠着走街串巷卖吃食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会骗平民？”


    蝴蝶刀眉眼低垂，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听着他说话。


    常酒也在暗中观察着眼前这个待审讯的炼魂师。


    他看起来年龄并不大，面容清秀白净，眼中还带着强烈的无措和不甘，或许是终于等到了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我没有说什么能百分百觉醒本命魂物！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能帮他们觉醒本命魂物！我只是想着普通人对本命魂物知之甚少，对各大宗门也毫无了解，我也是从这样一无所知的绝境中慢慢摸索过来的，知道炼魂师之路对于普通人有多难，想要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他话语间，泪水茫然从眼眶中划过。


    “于是，我带着这些孩子们去各个城区的宗门之中游学，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路上传授他们基础的修行口诀，教导他们有关魂界的一切学识，然后又将他们送回家。”


    “我想着，来年的觉醒仪式上，他们或许能有更大的把握觉醒本命魂物。”


    “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可是送回家后，他们却质问我孩子为何没有觉醒成功，反过来说孩子被我耽误了一年，要向我索赔万枚魂石！”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肩膀亦是剧烈颤抖着。


    “为何，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蝴蝶刀一言不发听着，从常酒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羽扇一样的睫毛甚至也不曾抖动一下。


    片刻后，蝴蝶刀终于开口了。


    “你的本命魂物是什么？”


    “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废魂物而已。”对方似乎更受打击，颓然苦笑，“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大建树了，所以我才费尽全力，想要为那些孩子做点什么，说实话，听他们称呼我为老师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为他们付出一切，但是万万没想到……唉。”


    那声叹息响起的时候，蝴蝶刀似乎有所动容。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似有怔愣，而后缓缓开口：“确实，底层的孩子想要有出头之日，难如登天。”


    “你也这样觉得，没错吧？”对方紧皱的眉头缓缓一松，唇角动了一下，像是终于遇到了知音，“所以我怎么可能欺骗和我一样的平民呢？付出一切最后却反被勒索甚至被污蔑的感觉，真是让人痛不欲生啊。”


    “痛不欲生？”


    蝴蝶刀重复了他最后几个字，而后抬起那只微微变形的手，满是疤痕的手指豁然翻转。


    下一刻，一柄精巧的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就这样略显虚弱的坐在椅子上，五指把玩着那柄小刀，“你要是真的痛不欲生，那我帮你了结算了。”


    对面的人完全没想到，蝴蝶刀没有询问任何一句话，反倒是这么无情的一句话。


    还没回过神来，蝴蝶刀已经非常艰难地抬起了手，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前阵子受了重伤成了瘫子，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说着说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嗓音有些扭曲：“但是我这样的废物，还能寻到炼魂师当乐子，也挺有意思的啊哈哈哈——”


    对方似乎预感到什么，迫切的想要开口，然而下一刻斜飞而来的那抹寒光瞬间让他噤声。


    “砰！”


    蝴蝶刀的手无力的往前一扬，手中的小刀完全没有准头的扎到了对方的脸庞，紧贴着太阳穴处炸开一声清脆的丁零声，而后直接坠地。


    “我现在已经成了连刀都握不稳的废人了吗？”蝴蝶刀盯着自己的手，视线缓缓挪到对面地上的小刀之上，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对面的人，“别怕，我下一次准一点，一定帮你了结。”


    而后，他冷恻恻的对工作人员道：“捡回来，我要再来一次。”


    “叮！”


    飞刀在这一次总算是扎中了，然而中的却是对方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手指。


    一根中指被直接斩断，和小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在狂飙的鲜血之中，那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而蝴蝶刀却露出不满的表情：“还是不准啊。”


    都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再次甩出飞刀：“这一次看看呢？”


    “叮！”


    飞刀削去了对方的耳朵。


    “准头还是不够。”


    “叮！”小刀扎进了对方的大腿。


    在数次尝试之中，蝴蝶刀真的像是寻到了某种玩具，然而这件玩具似乎不能让他开心，频繁落空又偏移的飞刀，似乎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越发癫狂。


    “难道……难道我真的做不到了吗？”


    蝴蝶刀像是失去了力气，颓然注视着又一次扎偏的小刀，这一次，它在快要扎到后者脖子时因为力道不够，在刚刚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掉在了地上，甚至还未刺穿他的皮肤。


    被束缚着的那个炼魂师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蝴蝶刀。


    此刻，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各种不致命但是却狰狞的伤口遍布，蝴蝶刀甚至一个不小心斩断了束缚他头部的锁链，他现在能够移动头了，只是垂下头往地上看的时候，却发现地上全是鲜血淋漓的手指，耳朵，身体碎片……


    全都是这个没有准头却又滥好心的小家伙从他身上削下来的！


    谁也不知道蝴蝶刀究竟还有多久才能成功，更不知道那把飞刀下一回又要扎到什么地方。


    他的手指颤抖着，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不瞬的盯着蝴蝶刀的手，试图判断下一次小刀飞行的轨迹。


    然而蝴蝶刀却迟迟未动。


    久到对方的眼睛都快要睁酸了的时候，蝴蝶刀颓废又麻木的开口了。


    “算了。”


    终于，在听到“算了”两个字的时候，他如获新生，快速眨了眨眼。


    而后，他立刻小心安抚对面明显精神有问题的蝴蝶刀。


    “没关系的小兄弟，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大概是我命苦吧，生来就是这样的结局，你无需再继续为我这样的人浪费力气了，将来若是有机会，你能帮我在坟前上柱香……”


    “帮人帮到底。”


    蝴蝶刀耷拉着眉眼，无力地对着后方的工作人员招呼：“我的飞刀之术已经无用了，把我推到他的面前，我直接杀了他就好。”


    “……”


    方才还在悲情交代遗言的人错愕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蝴蝶刀。


    然而这个漂亮却阴沉的少年真的被推过来了，轮椅滑动时的骨碌声在死寂的小室内甚至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从他还在淌血的耳骨上缓缓碾过，变得像是在他的耳道里碾轧，随时要将他击碎。


    蝴蝶刀的手无力垂搭在轮椅扶手上，那把小刀被持握于指间，摇摇欲坠。


    他就这样颤抖着手，把小刀一点点抬高。


    “该往哪里扎呢？”蝴蝶刀先在这人的腹部有气无力地比划了一下，沙哑声音自言自语：“如果能够一下子刺破内脏的话，应该能杀死，但是可能要等一阵子才会死吧，如果不小心刺破的是肠子，又被带出来的话……很恶心。”


    刀尖轻易刺穿单薄的衣服，往腹部用力戳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刺穿这层皮肤，只有一小股血迹在凹进去的伤口里挤出来。


    蝴蝶刀像是无力了，很费劲的又把刀拔出来，“算了。”


    那人眼中的光再次亮起。


    “别管我了，小兄弟你走吧，就当我倒霉——”


    可惜蝴蝶刀像是没听见，继续拿着染血的小刀喃喃自语：“那就心脏？刺穿的话，血会狂飙出来，会溅到我身上吧？不，应该会溅满整个屋子。呵，也很恶心。”


    “别试了，我觉得——”


    “那抹脖子呢？不那么吃力，但要是没有切断，你会不断喘着大气，却又呼吸不上来，气管张合不停，却半点用也没有……”


    蝴蝶刀沙哑虚弱的声音此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平静又阴森的萦绕在这间狭隘的密室内，他手中的小刀像是一条湿冷黏腻的毒蛇，慢慢划过对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最终，刀尖停在了对方的眼球正前方，距离近到或许只是一个手抖，就能轻易戳破他的眼珠。


    “你说——”蝴蝶刀声音如常，和他最初踏入这间房间时一模一样。


    他清秀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未痊愈的淤斑，就这样毫不掩饰的，近距离倒映在被审讯者的瞳孔正中。


    蝴蝶刀面无表情。


    然而这人却彻底崩溃。


    “别说了！别说了！”


    他像是嘶吼一样试图往后退，可惜身体被束困着无从逃脱，屋内有一股腥臊味传来，随之响起的是蝴蝶刀无情的一句“真恶心，贱民就是贱民”，彻底点炸被审讯者的理智。


    “我是贱民怎么了！我找得到法子挣魂石！那些人……那些没有天赋的蠢货还不如我呢！他们凭什么还有父母帮着谋划出力，他们明明不如我，还想和我一样当炼魂师，凭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群死小鬼去哪儿了吗？哈哈……死了，全死了！我把他们绑了丢去丘墟当诱饵，趁着魂兽忙着吞噬他们的时候，我再出手弄死魂兽！靠着这个方法，我杀了快十头魂兽，你们魂师盟不是要让炼魂师多杀魂兽吗？我杀了，怎么不表彰我，反而把我全部抓起来了！”


    “哈哈看这些人对你言听计从的样子，你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家二代吧？不就是仗着父母的权势才能把我这样的底层炼魂师当玩具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这种没有同情心的家伙，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懂我们的痛处！”


    被绑着的那人精神似乎彻底崩溃，红着眼对着蝴蝶刀恶言相向。


    然而，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先前还状若疯癫，此刻却是瞬间平静下来。


    他取出一张湿帕子，细细擦拭小刀上面沾染的污渍，并不回答那人的话，只是很轻的瞥了一眼正所有所思的常酒，以及同样看呆了的工作人员。


    “结束了。”


    工作人员闻言反应过来，轻轻颔首，推着蝴蝶刀往外走去。


    常酒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还被绑着的那人。


    人自然早就狼狈不堪，没有再细看的必要，所以她看的是那人身后的墙壁上。


    上面被扎了数十个小洞，全是那些“失手”飞出去的小刀戳出来的。


    凑近看，没人看出那些凌乱的小洞是什么，直到距离逐渐拉开，它们也像是无数点漆黑的墨渍，绕着那个炼魂师的身体，精准无差的连接成两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有罪”


    终于，门重新被关合，将满室狼藉和同样不堪的罪犯留在身后。


    常酒发现，工作人员在进门之前放置的那个沙漏，如今才流逝了二分之一。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的声音也响起。


    “蝴蝶刀，考核耗时半个时辰，成功让涉事炼魂师交代罪行，罪责成立。本次【刑司】考点审核得分总计一百积分，满分。”


    蝴蝶刀似乎完全没有意外，脸上也没有任何喜色。


    他依然保持着低头擦拭小刀的姿势，终于将最后一点顽固的血渍清除后，他抬起头看向常酒。


    “这就是刑司，常酒，你知道该怎么考核了吗？”


    常酒皱眉，缓缓点头：“差不多懂了。”


    “第一次看刑司审讯时，我也被吓得够呛，甚至在连续看了一个月正事上手时，自己还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蝴蝶刀眼皮上掀，说不出是诋毁还是在夸奖：“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心狠，接下来应该至少能拿个八十分。”


    常酒果然全然一副没被刚才的场景影响的模样，依然是吊儿郎当的姿态，扬了扬眉：“哟，没想到你还挺看好我啊？”


    “心思单纯的人是进不了刑司的大门的，因为这里充斥着谎言，污蔑，诱惑，诋毁，稍有不慎就会动摇。更不要说我们方才看到那种披着人皮装模作样的低级炼魂师，那只是刑司新人们的入门考核，在他的上面，还有真正无辜者，还有真正的迫不得已者，还有诸多擅长使用各类心神操控类魂技的强大炼魂师，刑司要做的，就是穿过一千层谎言的迷雾，最终找到唯一的真相。”


    蝴蝶刀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他的目光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但是真正困难的，不是这些人类，而是幽都的魂修，那些拘魂师，判官，乃至阎罗……”


    “罪人们都知晓自己犯了罪，所以心中即便是一万个不服，还是会畏缩不安，只要找准防线并将其击溃，还是能撬出关键。但是魂修不一样，它们不是人类，它们的罪行滔天，但是它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正如人类吃猪牛时不会不安，它们吃人类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况且，它们所有鬼，都对鬼帝信奉若神明，根本无惧于魂飞魄散的威胁，它们只会觉得这是为鬼帝献出了神魂，对它们而言乃是恩赐。”


    “更重要的是，因为所有幽魂似乎都被上一级施加了某种特殊的灵魂烙印，以至于它们不敢背叛上级，所以除了极少数拥有操纵神魂力量的炼魂师能探出支离破碎的信息之外，整个魂界，也没人能从它们的口中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深渊魂狱中关押了无数幽魂，我们依然对幽都的了解知之甚少，在审讯它们的过程之中，还有不少刑司的前辈反被它们的死气侵蚀，以至于神魂受损。”蝴蝶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恨意涌动，“这才是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敌人，也是最难缠的敌人。”


    这时，工作人员也抵达了另一扇门前。


    “这里面的也是一个至今不认罪的堕落炼魂师，他……”


    就在这时，常酒却忽然开口了。


    “能换个对象吗？”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常酒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墙边看过来，语调浑不吝：“那个你们知道的，我这么内向腼腆的人，一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能换个考核对象吗？比方说，来个判官？”


    工作人员都听呆了。


    判官？


    一旦抓到判官，那都是直接押送往深渊魂狱的，哪有可能会出现在大赛的考点里面！


    让判官和参赛者们接触？稍有不慎就是折损一群参赛者的下场！


    蝴蝶刀却似乎想到什么，抬头对工作人员道：“去东黎城总部的刑司大牢，提一个拘魂使过来。”


    “但是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刑司考核的难度！对于新人而言，这是双倍……不，甚至是十倍的难度了！”


    蝴蝶刀抬眼看了一下常酒：“你可以吗？”


    她靠在墙边，扬眉：“当然。”


    “好，我信你。”蝴蝶刀安然坐在轮椅上，不容置喙下令：“给她带过来。”


    看得出蝴蝶刀虽然还没正式进入刑司，但在这里早已拥有了极高的话语权。


    他这话出来之后，刑司考点的工作人员们再无一人质疑，很快便去照办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送拘魂使过来的人竟然是端木城主！


    “不用太紧张。”


    他乐呵呵的笑笑，看了看蝴蝶刀，最后视线落在了常酒身上，“我听说你要自己给自己加难度，想要直接和拘魂使谈谈心？”


    “是这样没错。”常酒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难度加倍了，积分能加倍吗？”


    “那很遗憾，不能，规则已经定下了，满分就是一百分。”


    常酒耸了耸肩膀，“行吧，那就这样吧，去哪儿话疗？”


    工作人员立刻引路：“那边有间密室还是空着的，可以进去。”


    “行，等待话疗的鬼呢？”


    端木城主将手中的一张画卷递给常酒，后者眼睛一亮，还没等她吠出声，端木城主先没好气地打消了她的痴心妄想。


    “别想了，这不是【神机绘卷】，是我随手拿来关押拘魂使的普通画卷，当心点，你把它打开，拘魂使就要跑出来了。”


    常酒兴致全无，接了画卷就往密室里钻。


    后面的人正要跟上，常酒却露出羞涩的笑容：“别啊，我都说了我内敛害羞，你们看着我不好发挥。”


    “……”


    端木城主无奈叹口气，倒真的止步了，“行，你自己单独审。”


    常酒微微一笑，随手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那个计时的沙漏，而后扬手一抛。


    “啪！”


    沙漏落到了蝴蝶刀的手中。


    “喏，接下来该我为你示范怎么审讯鬼东西了，好好看着时间。”


    留下最后这句后，常酒闪身进了门内。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仍有些不安。


    “拘魂使实力可怕，甚至超过了大多数黄阶炼魂师，我们是否要准备进去救援她？”


    端木城主和蝴蝶刀却都没有半点忧色，只是神情自若的等待着里面的结果。


    “不必担忧，她可是连判官都敢杀的新人。”端木城主笑了笑，对着两人招呼道：“走吧，我们去隔壁坐着等会儿——”


    话音未落，才闭合不久的门“砰”的一声又被推开了。


    原本还轻松的端木城主眉头骤然锁住，也有些忐忑起来。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意外？”


    “啊，没有。”


    常酒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笑着面向几人招招手。


    “我也结束了，进来检查下结果吧。”


    蝴蝶刀怔愣。


    他惊愕地盯着常酒，而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捧在手中的那个沙漏。


    沙漏下方……


    这才堆叠了约莫百之一的细小沙粒！


    第123章


    看到常酒出现, 众人神情皆显得略恍惚。


    这才过去多久？


    难道常酒的手段已经歹毒到连拘魂使都撑不过一个照面了？


    常酒当然不会说自己进去就把常阿猫放出来，差点直接把这个拘魂使踩成一团死气秒杀了，就消耗的那点时间, 还是因为常小白这厮太不争气，“-1”“-1”打了好几拳才把拘魂使弄死。


    现在里面的那个拘魂使已经成了常小白的走狗, 自然非常配合。


    等到常酒再次招呼了一声, 端木城主才作主, “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这里和先前那间密室一如既往的简陋, 只不过屋内毫无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连还多了点东西。


    一把竹编椅子, 以及小短腿翘着二郎腿嘚瑟抖动，一手搭在扶手上, 一手得意摸着下巴的小鬼。


    几人认出来了, 这就是近来整个魂师盟总部最引人关注的常酒第二魂物, 常小白。


    常酒进来之后, 常小白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 上道的将这个临时王座让给她。


    她正要坐下, 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了端木城主。


    后者略欣慰的缓缓点头。


    常酒平时虽然没大没小，但实际上倒也算是懂事, 知道要把位置让出来给他这个城主坐。


    在端木城主欣慰的目光中，常酒警惕开口：“我这个就是普通椅子，不是什么魂宝, 所以拿出来不算违规吧？”


    端木城主嘴角一抽：“不算。”


    “那我就放心了。”常酒安心坐下，就在端木城主脸都快变青的时候，她嘿然一笑，抬手在须弥戒指上一抹：“小白, 椅子给端木前辈搬过去。”


    小白听令，艰难推动着拿出来的一把新椅子送到端木城主面前，仰起头。


    “桀桀，桀。”


    老登，坐。


    端木城主听不懂，他只是越发欣慰地看了看这个略诡异的本命魂物，虽说看起来阴森了些，但是细瞧着也很是可爱懂事嘛！


    常小白自己也跳回了常酒的膝盖上，懒洋洋躺在她怀里坐着。


    工作人员也被分到了一把椅子，但是他却没有坐下，而是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屋内，低声喃喃：“奇怪，那个拘魂使呢？”


    常小白听到这话，打了个响指。


    没打响。


    它只好拍拍手。


    “桀！”


    头顶，一团阴影缓缓蠕动落下来，沉默无声的出现在了众人跟前。


    它现身后，快速朝着常酒和常小白所在位置看了一眼。


    而后，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之下，朝着这个方向缓缓单膝跪下，头颅低垂。


    端木城主早就觉察到这家伙的存在了，以他的修为，自然也判断出它似乎完全没有要伤害众人的意思，所以他按捺不动，只是好奇盯着这个拘魂使，想要看看它到底能配合到什么程度。


    工作人员心一惊，但毕竟是刑司出来的人，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对拘魂使进行例行提问，这也是最困难的环节，通常拘魂使都已经具备了和人类沟通的能力，但是根据记录，眼前这家伙从被抓到魂师盟以来，至今不曾开过口。


    也许它本来是哑巴，那常酒的考核成绩恐怕要受影响了。


    “你的代号是什么？”


    “静默。”


    “……”


    工作人员微微睁大了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家伙开口！而且没有丝毫犹豫挣扎，未免太配合了。


    “你隶属的幽都，上面的判官和阎罗分别是谁？”


    “我隶属于东幽都，负责指挥我的判官已经身殒，代号是乌云，我不知晓它效忠的阎罗是谁。”


    “你出现在丘墟的时间，目的？”


    “三年前，跟随判官乌云前来，目的是猎杀人类炼魂师。”


    “……”


    工作人员快速记录着信息，而在他身后，端木城主的表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话都是真的。


    这只拘魂使被活捉到的时间正是三年前，而当时他正好在外，顺手解决掉了那个叫乌云的判官！


    良久之后，工作人员反复询问，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毕竟这些拘魂使也只是低等鬼，自己都刚从懵懂无神智的幽魂晋升没多久，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这个刑司工作人员激动万分了。


    “常……常酒！”


    被点到名的常酒微微坐直了一些，回过神来：“啊？到。”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脱口而出，“从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拘魂使松口……不，这简直不算是松口了，根本就是驯服！”


    不等常酒开口，端木城主先淡淡开口：“能做到就行了，至于细节，刑司无需多问。”


    他曾经以长老会的名义向常酒许诺过，愿意给她绝对的尊重和保密，如今自然也要践行。


    常酒倒是神情自然，她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先清清嗓子：“咳咳……”


    端木城主：“……”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即将要听到犬吠了。


    “说来话长所以我简单讲两句吧，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我就是万中无一的召唤出第二本命魂物的绝世天才，而它也亦如我本人这般圣洁无暇，能够净化世间邪祟，让它们向光明俯首投诚！”


    “所以，真相就是，在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这个拘魂使被我家常小白净化了，愿意配合魂师盟接受一切调查了！”


    盛桀的常小白跟着郑重点头。


    “桀！”


    端木城主欲言又止，最后把头偏到一边翻了个白眼。


    而工作人员已经情绪激动难耐，看着常酒的目光如若看到正在闪光的宝藏。


    “常酒这次的刑司考点评分是……满分！一百分！”


    “行。”


    常酒站起身来，正要带着常小白往外走的时候，落在她身后的蝴蝶刀忽然开口叫住她。


    “常酒！”


    “嗯？”


    “你应该也知道，你的第二本命魂物在刑司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我提前和老师说过了，如果你到时候最终选择的是刑司，那么刑司愿意给你这次考核赋予额外加分一百分，也就是说，你能在这里拿下两百分积分，第三轮也稳坐第一名。”蝴蝶刀快速抿了一下嘴唇，认真道：“而且老师发话了，到时候每个月的资源，都给你双倍。”


    听到这话，端木城主都忍不住暗自挑眉了。


    这个老剥皮刀目光倒是毒辣，知道趁着常酒还没正式进入魂师盟，先把人给骗到自己手下。


    常酒果真心动了。


    但是她脚下却并不停留，只是洒脱笑了笑，平静对着蝴蝶刀道：“还好吧，毕竟我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的，所以我打算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若是后面有更需要我的魂司呢？”


    说罢，她牵着常小白缓缓往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见到这一幕，刑司的工作人员神情略微妙，迟疑着开口：“这个，她是不是觉得刑司给的不够多，想要我们再加大价码多给点积分啊？”


    “不，她说得没错，按照她的能力，绝大多数魂司都会有她一席之地。”


    “但是她去的是治疗司啊，常酒去哪儿的话……按照她之前的行事风格，会不会直接把人给打死了，然后说一句‘死了就没病了’吧？”


    然而蝴蝶刀却是定定的看着常酒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喃喃开口：


    “曾几何时，我也对常酒抱有这样的偏见，觉得她是这种利欲熏心的无耻之辈，甚至头一次看到她本人时，还觉得长风师兄对她的那些评价简直就是放屁。”


    “直到我真正和她打了交道，才知道他说得没错，常酒确实是个和世俗意义上不太一样的好人。”


    蝴蝶刀低头，看着他握在手中的那柄小刀。


    他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去阻拦判官的。


    当初在被救出睁眼之前，他曾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觉，可是没有，他不但被安全送到了东黎城，还保住了几乎破碎的本命魂物，如获新生。


    而这转折的开始，是常酒。


    “所以，或许看似荒诞不经的话语间，藏着的是她真正的想法也说不定。”蝴蝶刀低语，“她可能真的是想看看到底去哪里，才能实现她真正远大而崇高的抱负吧。”


    工作人员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常酒的背影也逐渐肃然起敬。


    他立刻反省自己：“是我狭隘了，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远处，步伐走得沉重而缓慢的常酒很想回头，但是却回不去。


    “不是说好了砍价的关键三要素在于先佯装不在意，再说自己还有别的摊位选择，最后来一手扭头走，对方就会马上追上来喊住吗？”


    “为什么没人喊我？”


    “到底哪里出了错！”


    可惜了，常酒这一走也回不了头，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了隔壁大门口。


    抬头一看，是【治疗司】。


    “嗯？我这种人也能治病了？”常酒想了想，本着来都来了原则，直接往里面走去。


    这一次同样没有人阻拦常酒，这里面站着的人几乎全部都是些魂力气息柔和的炼魂师们，原本他们正在排队等待考核，屋内不断闪烁起各类魂物的光辉，时不时传出评测的声音。


    “……水系本命魂物，对于烧烫伤等伤势的治愈能力翻倍，七十分。”


    “可快速愈合外伤，止血，但是对于内伤的治疗收效甚微。六十分。”


    “……还可以安抚神魂，七十五分。”


    常酒没打扰里面的人，悄无声息进来排到了最后，踮着脚盯着前方的考核看。


    但是如今，她这张脸在整个魂师盟中无人不识，才站一会儿就被认出来了。


    发现常酒竟然来了治疗司考点之后，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竟然都露出了喜色。


    “是常酒！”


    “常酒，我记得你的第二本命魂物的魂技‘神圣净化’可以驱散死气对不对？”


    “没有错，我当时都快黑化了，多亏了常酒把我体内的死气全部净化了，我这才能活着回来！”


    常酒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儿也能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甚至还有人把她往前面拉，“常酒，我和你换位置，你先来考核！”


    常酒一边往前走一边谦虚：“那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主要我当时昏迷了没看到，真的很想见识你到底是怎么净化死气的。”让位置的那个医修眼睛都在放光，“你知道吗，救助神魂被死气被侵蚀的炼魂师，光是这个，在我们妙手宗也算是最难的修行任务了。”


    连工作人员们也迅速将常酒围住。


    “正好，这里还有一位前几天出任务，神魂被死气侵蚀过的师弟！原本要静养半个月差不多才能痊愈的，现在常酒可以出手了！”


    病号迅速被带了上来，常酒定睛一看，这人的身上果然若有似无萦绕着一股死气，好在并不严重。


    负伤炼魂师的神智也保持着清醒，只是眉眼间透露着一股难掩的虚弱，气息也较为萎靡。


    她拍了拍常小白的肩膀。


    “小白，用‘神圣净化’。”


    常酒下达命令之后，常小白“桀”了一声，走上前去。


    它脑子很好使，知道自己能被放出来不容易，要是搞什么死动静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常小白装模作样的比划了几个玄奥复杂的手势，这才将手覆盖到了伤者的额头上。


    或许是因为这道死气并不算强大，所以常小白很快就将其全部吞噬，系统提示它上涨了100点经验，聊胜于无。


    但是对于边上围拥过来的那些脑袋来说，见到这一幕的震撼是难以言表的。


    “死气真的被驱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圣净化吗？竟然恐怖如斯？”


    受伤的那人也不敢置信的观察着自己体内魂力的变化，而后磕磕巴巴开口：“常……常酒道友是吗？我还有几个队友神魂也被侵蚀了，你能帮忙吗？”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按照考核的要求来说，常酒已经完成任务了。


    但是医修们真的很难放过任何一个能帮到人的机会，于是他们也看向了常酒。


    “可以，带来吧。”常酒没有拒绝，顺口一句，“记得待会儿多给我点积分。”


    好歹自己评分也要过六十分吧，不然不及格也太丢人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当即笑着应下。


    很快，又是几个神魂受损的炼魂师被带过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常小白早在幽都碎片中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吞噬死气的技术，很快就把这几人也给解决了。


    边上，原本还在考核的一众医修此时早已暂停了考核，无数道视线将常酒包围，且火热得不像话。


    “常酒，要不别去其他地方考了，就在我们治疗司吧。”


    “对，这里才是你发光发热的最佳魂司啊！”


    常酒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惊讶，她琢磨着刚才这位病号的伤势并不算严重，考核的时间还剩下许多，自己能帮则帮。


    于是随口又问：“其实还可以再上点难度的，还有更严重的病患吗？”


    然而这句话问出之后，方才还很是激动的医修们眉眼间却是浮出苦涩之意，他们互相看了看，皆是缓缓摇头。


    有人低声和常酒解释：“被死气侵蚀神魂者通常都是在城区外出的事，损伤不严重的自然能被带回来，受伤严重的……往往还未撑到回城，人就已经没了。”


    常酒愣了一下。


    她很快想起来，在幽都碎片之中，同样有几人，在她抵达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常酒沉默片刻，起身：“好，既然考核完了，那我去下一个考点了。”


    常小白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


    下一个是【基建司】。


    这地方倒是挺安全的，不过总感觉透露着一股当牛做马的气息，她的直觉在催着她赶紧跑。


    可惜常酒才刚刚探着头去看了一眼，就被一群满身泥沙的人热情拉进去了。


    这里的门后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考点，常酒的眼皮猛地一跳，就看到一群眼熟的参赛者们此刻都变得灰头土脸了，天植宗的正在麻木催动着魂力伐木，万法道门的也在用土系术法制造石砖……


    哪还有宗门天骄们的光鲜亮丽！


    常酒心中大叫不好，开始战术性后撤。


    但是回头一看，门已经被锁死了！


    好家伙，当初用来对付其他炼魂师的手段也落到她身上了。


    “这不是常酒吗！”


    “来都来了别走啦，你的那只很白的大猫呢？快让它出来露一爪！”


    “打地基，挖通道，造路搬砖，混泥浆砍树，常酒你家大猫想试试哪一个？”


    “时常有人说我们基建司的跑路率很高，好多还是正式弟子。我是去年进来的，倒是觉得这里很不错，任务又多又安全，时常听师兄师姐们说这里很苦，把人当牛马用，但是我觉得连这点□□上的苦都不能吃，去其他魂司也待不久。”


    “常酒你信我，你留下来了，就会成为基建司的精英！”


    “熬一个月是记名弟子，熬两个月就是正式弟子！哦你已经是核心弟子了吗？那一年之后，长老会势必有你一把交椅！”


    常酒后背发凉。


    作为卖饼专业户，她越听越觉得这套话术耳熟。


    但是实在招架不了这群工作人员的热（关）情（门），她也只能把常阿猫召唤出来了。


    “喵呜？”它歪着脑袋，有点不解的盯着正前方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就是那只土系精通的大猫吗！”


    “来，钻个洞看看？”


    常阿猫瞳孔逐渐放大，转过头盯着常酒：“喵？”


    让常小白在隔壁大装特装，让它来这儿当苦力是吗？


    常酒轻咳一声：“来都来了，你就钻一个吧。”


    阿猫甩了甩尾巴，还是乖巧照做了。


    片刻之后……


    一众工作人员狂喜：“好快的钻洞速度！这要是让它去打地下通道，效率能提升好几倍啊！”


    “还可以送去矿区挖矿！”


    “边缘处理得也很平滑完整，说不定修建地下工事也是一把好手！”


    “关键是它还是本命魂物，不用提供食物和水源，还不用担心排泄问题，只要常酒的魂力保持充沛，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能工作十个时辰！”


    常酒越听越觉得人生要完蛋了，常阿猫同样逐渐炸毛，用尾巴焦急拉常酒的手。


    “咳咳，考核结束了是吧？”她开始往门口跑。


    基建司的工作人员还在跃跃欲试，“常酒你要再试试搬砖吗？我记得你的大猫速度和力量都很惊人，要不要试试套一辆板车，看它能不能一次性搬个千斤的砖？”


    “下次一定！”


    常酒赶紧带上阿猫，飞快逃离基建司。


    紧接着，常酒又跑去了其他几个魂司，虽然不一定适合，但是大致知道了这些魂司的主要职责。


    这让她对魂师盟倒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魂师盟的魂司各司其职，分工明确，难怪能在混乱的魂界一直将幽都势力抵御在外。


    ……


    而此刻，她站在了最大的那扇门前。


    门上两个大字，【战司】。


    她摸了摸下巴，琢磨这个魂司的名字有点不吉利：“战司这个名字，谐音好像不太好啊……”


    这时，她身后竟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谐音是战死是吧？但是对于大多数炼魂师来说，战死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啊。”


    常酒回过头，就看到端木城主背着手，满是感慨的盯着那两个字看。


    她眉毛一抬，无奈道：“端木城主，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是生怕我作弊吗？”


    哪有监考官就盯着一个考生看的？


    从刑司考点开始，这坏老头就没离开过。


    端木城主笑呵呵道：“我只不过刚好路过罢了，走吧，来都来了不进去试试？”


    好在常酒这次真没打算作弊，她拍拍常阿猫在隔壁沾染的那一身土灰，“走吧阿猫，该你上场乱揍了。”


    “桀？”


    常小白歪着脑袋盯着常酒，很不服气。


    自己现在才是等级最高的那个，难道不是应该让它上场召唤个亡灵军团表演一番吗？


    常酒直接把它抓到自己身后，按住常小白蠢蠢欲动的身体：“你小子太圣洁了，这种战斗场面还是交给阿猫去吧。”


    常小白的【死灵召唤】到现在还没暴露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它还能将那些“战死”的魂兽和亡灵们再度召唤出来，这依然是常酒最大的底牌，没必要为了一次考核暴露。


    同样的，阿猫的【燃血狂暴】和【神兽真身】也暂时不能暴露。


    好在光是依靠它原本的实力，就足以横扫黄阶的对手了。


    常酒进入战司大门后，扑面而来的便是冲天的魂光和喧嚣鼎沸的人声，连带着凛冽的空气也被渲染得燥热起来。


    同样的，这扇门之后的空间竟然比隔壁的工地还要宽阔！


    数百人齐聚于此等着考核，他们全部围绕在十个斗魂台下，上方早已张开了守护屏障，里面不断闪耀各色魂光，激烈的战斗时不时引来众人的惊呼和叫好。


    “这里就是整个魂师盟人数最多的战司了，几乎有超过半数的人都进入了这里，包括当年的我。”


    端木城主跟着常酒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仰头看着高台上正酣畅对战的众年轻人，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战司是最考验实力的魂司，和在暗影中行动的刑司不同，他们是正面和魂兽打交道的魂司，主要任务就是在魂界的每个角落猎杀魂兽，抵挡幽都的无数次冲击，哪里有魂兽和魂修，哪儿就有他们的身影。”


    “同样的，战司也是牺牲率最高的魂司。”


    端木城主叹出一口气。


    “近几年，牺牲率超过了五成，伤损率更是超过了八成。”


    “这些事都是进入战司之前就会告知他们的，往年参加战司考核的人数量不算太多，你们今年这群人，没想到除了实在不擅长战斗的，几乎全部都来了这里。看样子之前第二轮的意外，非但没有让他们畏惧幽都的强大，反倒是激起了你们的反击斗志啊。”


    常酒怔住了。


    她抬头看着那些斗魂台上的身影，果然从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例如炎朝华，许亦冬等人。


    忽然，常酒身后听到了轮椅的轱辘响动，她原本以为是蝴蝶刀也过来了，结果一回头，看到的却是另一位身残志坚的炼魂师。


    江凌寒对着常酒很是矜持的笑了一下，而后颤抖着抬手拱了拱，得体开口。


    “见过端木前辈，晚辈行动不便无法起身，此番失礼了。”


    向端木城主行完礼之后，他很吃力地甩开手中折扇，看向常酒。


    “常酒道友，好久不见，说起来还未当面致谢……”


    “谢倒是不必了，小炎已经把你那份买命钱交给我了。”常酒上下打量着他，难得有些迟疑起来，“但是我想问的是……”


    “你想问，我此刻的状况该如何进行考核是吗？”江凌寒了然的缓缓扇动扇子，云淡风轻道：“江某此生之志便是斩尽世间魂兽，还天下海晏河清！所以战司一直是我唯一的选择，哪怕此次考核凄惨落败，也不能违背我心之所向！”


    “谁问你这个了？”


    常酒莫名地瞥他一眼，慢吞吞道：“我是想问，你大冷天还扇扇子，真不觉得冷吗？”


    江凌寒的手突然顿住，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最后，他僵硬的用扇子半遮住脸，小声回答：“不冷，兴许因为我本命魂物是【冰魄】，所以从小惧热喜寒。”


    “原来如此，受教了。”


    常酒大开眼界。


    原本还准备了好长一番话语，准备慷慨陈词的江凌寒现在也不想再和常酒说话了，他干脆拿扇子把脸全挡了，飞快滚动轮椅骨碌滑走。


    端木城主也像个寻常老头似的，背着手慢悠悠的在各个斗魂台下观看起年轻人们的战斗，没空和她闲聊。


    常酒只能揣着手，领着同样乖巧蹲坐的常阿猫站在队伍最末端。


    她个子矮了些许，在后面被高大的炼魂师们遮挡得什么都看不到，好在阿猫懂事，拿尾巴卷在她的腰上，将她微微抬高。


    常酒这才清楚看到斗魂台上的场景。


    这次的规则似乎是不是参赛者们之间进行决斗，而是新人们和战司的师兄师姐们较量。


    后者会将魂力压制在和参赛者相同的等级，因而双方要对比的就是纯粹的战斗意识和水准，这也让斗魂台上的战斗变得越发充满看头。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师兄师姐们压着新人们打，毕竟他们已经拥有了多年和魂兽对战的经验，每个人都是实打实身经百战，又厮杀中活下来的强者。


    但是也有极少数被参赛者压制的例子。


    比如炎朝华和许亦冬，这俩人的战斗力远超过同阶炼魂师，更是从小就被长辈带着和魂兽战斗，经验丝毫不亚于这些前辈。


    前者一身凤凰血脉被激发到了极致，此刻双目赤红，全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烈焰，每一拳轰击出去都带出火流星坠地的气势，连带着那个斗魂台周围的温度都跟着攀升；


    后者则已经召唤出一柄巨剑，铿锵的剑鸣声冲天而起，硬生生劈开了对面那位考官的魂力屏障，凛冽的剑气让后者脸都快发白了。


    常酒看得津津有味，顺便小声叮嘱阿猫：“陆拾不在，你自己好好看着他们的战斗，注意每个人的弱点在哪里。要是有特别厉害的招式就录下来，看能不能偷学一手。”


    阿猫闻言，只好默默开启了【黄金瞳】，瞬间将十个斗魂台上的战斗细节全部捕捉下来。


    战司的战斗持续了许久，终于，轮到了常酒。


    正低头登记参赛者信息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开口了，“你好，请报上名字和魂力等级，以便为你安排对手。”


    “常酒，黄阶五品。”


    忽然间，喧嚣的声音静止下来。


    工作人员缓缓抬起头，后知后觉的认出了常酒的脸孔，他微微睁大了眼：“你就是常酒？！”


    “如假包换。”


    “你刚突破黄阶就已经五品了吗？”


    “没办法，天赋略强。”


    工作人员怔愣了半晌，最后不知所措的看着常酒：“稍等一下，我们这边大部分考官都是黄阶一二品的，需要再为你安排新的考官。”


    就在这时，忽然有声音从后面传来：“诶？常酒吗？那我来好了！”


    常酒循声看过去，就见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长风瞬的队友们。


    说话的人是赵离光，他解释道：“正好我们都是战司的，帮着考核也没问题。”


    说罢，他对着常酒快速地眨了眨眼，小声道：“放心啊，你是小五的好友，我会把力量压制在黄阶四品的。”


    “不用，就黄阶五品吧。”


    常酒摇了摇头，罕见的谢绝了这次舞弊的机会。


    不是她为人光明正大，而是因为身后的端木城主正盯着呢！而且她确实也很好奇自己现在对上真正的高手，到底有几分胜算。


    赵离光倒是大为感慨，“看不出来你还挺正直的，不愧能和小五玩一块儿。”


    他反手拔出收在剑鞘中的本命魂剑，对着常酒快意一笑：“打？”


    常酒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打！”


    两人同时一个纵跃，跳上了最近的一个斗魂台，因为常酒来得晚，此刻其他斗魂台的战斗几乎都到了尾声，结束战斗的众人缓缓聚了过来。


    这方斗魂台瞬间成了整个战司考点的焦点。


    原本已经退下来的炎朝华几人也眼睛一亮，“常酒也来了！这下子可算精彩了！”


    同样开始看热闹的战司前辈们也开始点评：“但是她运气不太好，对手可是第一小队的赵师兄，就算是常酒，恐怕这次也要落败。”


    炎朝华当即挽袖子反驳：“怎么可能，常酒到底怎么样我不多评价，但是她的大猫真的很强，就算是赵师兄也不一定是她对手！”


    “赵师兄可是杀过好几个判官的。”


    “赵师兄能在刚成为第一年就杀判官吗？常酒就能！”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赵师兄的厉害。”


    “说得你见过常酒的厉害似的。”


    台上还没开打，底下先争起来了。


    最后炎朝华一把抓住在角落的许亦冬，“这俩你都见过吧？还多亏了常酒你才能保住小命对吧，还不赶紧出来作证常酒能暴打那个赵师兄？”


    许亦冬木着一张脸，欲言又止：“你难道不知道，带我进谪星剑宗的师父是谁吗？”


    炎朝华：“不知道啊。”


    她又不是情报司的，关心这么多干嘛？


    许亦冬表情越来越复杂，他用眼神示意：“硬要算起来的话，你口中的赵师兄，我需要唤一声师尊。”


    “……哦。”炎朝华略显尴尬，轻咳一声，“那你辈分还挺低的。”


    许亦冬：“……”


    台上听不到下方的热闹。


    常酒和赵离光分站在高台的两边，皆是战意蓬勃地盯着对方。


    赵离光先开口：“为了以示公平，常酒，我这一次会将实力压制在黄阶五品，这场战斗不会使用任何在黄阶五品之后领悟的剑招以及魂技，如何？”


    常酒同样专注，郑重其事许下承诺：“好，我也发誓，这场战斗我不会使用我压箱底的偷袭和作弊手法。”


    “哈？”


    赵离光失笑，双眼微微瞪圆。


    然而容不得他思考常酒这话里的含义，斗魂场中的屏障倏然升起，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响。


    战斗正式开启了！


    常酒完全没有轻敌，几乎在第一时间使用了技能。


    “使用技能【共鸣】，共鸣对象金瞳雪豹！”


    她不是没和剑修打过，当然知道这些疯子的战斗意识有多强。


    技能在瞬间生效，常酒的身体立马变得轻易，她的速度暴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朝着左侧方一个轻盈避让。


    “唰！”


    方才她站立的位置瞬间出现了一道炽热的剑影！


    果然，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冲她来的！


    “咦？这么快！”


    赵离光惊讶出声，他似乎没想到常酒竟然避开了这一击，此剑落空后，他毫不迟疑，再次挥剑飞掠追逐常酒而去。


    “解决炼魂师的最快方法不是和她的本命魂物缠斗，而是直接将对手淘汰。”


    他的目标很明确，这一次就是要冲着常酒去！


    她也意识到了这点，身影不断闪烁在斗魂台上，一边躲避不断飞来的剑光，一边咬牙切齿：“可恶，规则里面说了不能使用魂宝，我的勾魂弯刀不能拿出来反击了，不然高低要给他来几刀！”


    赵离光的速度非常恐怖，他的身形不断飞闪而过，每一次置换位置，必定顺势朝着常酒的位置挥出炽烈的一剑！


    台上的战斗几乎成了速度的较量，无数的剑光之中，三道身影交错着追逐闪躲进攻着，几乎让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而常酒在这番追逐之后也来了脾气，“阿猫，准备反击。”


    在后方追逐赵离光的阿猫发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常酒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魅影，与大猫同时迎着剑修掠去。


    常酒的手握成拳，怒声高呵：“赵师兄，吃我一记天猫流星拳！”


    赵离光闻言眉头皱起，眼底瞬间凝出戒备之色。


    他下意识的对着常酒的方向扬起剑，然而下一刻，高高跃起的大猫则是一个灵巧的空中转向，朝着赵离光的位置便是一记强势的凌空一爪！


    一道金光倏然爆发出来，带着丝毫不逊色于剑气的可怕气势倏然攻向赵离光！


    而常酒已经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仰避开飞袭而来的剑气，险之又险地避开后又急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蠢货才会拿拳头对刀剑。


    笑死，她根本没打算出拳！


    她只说了不偷袭不作弊，可没说不诈骗啊！


    而赵离光虽然已经凭借着战斗本能捕捉到了阿猫的攻击轨迹，快速闪身想要避开，但是后者出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脸颊已经被一股锐利的金属性力量划出一道伤口。


    更要命的是，在这一爪子落空之后，常阿猫再次跃起，以完全不符合自己巨大身躯的速度和灵巧，与那些不断挥斩而来的剑气错身而过。


    而后，再又一次落地之后，它竟然四腿微微一屈，在转瞬间凭借着恐怖的弹跳力再次高高跃起，朝着赵离光飞扑而来！


    赵离光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还处于进攻方的他，如今竟然只能够不断避让躲闪了！


    斗魂台上的战斗已到了炽热阶段，双方你来我往，将速度拉到了极致，只剩下三道残影不断交锋，新人炼魂师们已经很难捕捉到两方的身形，只剩下黄阶以上的工作人员们眉头紧缩，不敢置信的看着台上的战斗。


    “这真的是黄阶能打出来的战斗吗？”


    “赵离光先不说，他已经在战司打了快二十年了，但是常酒……她还是个新人啊！”


    常酒的眼神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微微眯着眼，某种闪烁着兴奋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光芒，此刻，她的情绪也开始亢奋起来了。


    一边躲避着台上轰然落下的剑光，一边操纵着阿猫不断追逐赵离光进行反击，斗魂台上的剑光和金芒不断交锋，发出金属碰撞时的铿锵声响，原本坚实的石砖台面竟然已经被打得碎裂坑洼不平，恐怖的气浪掀起这些尘灰，将场中的身影笼罩得越发模糊不清。


    赵离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新人逼到这样的地步。


    这个念头才刚刚生出来，一道呈十字交错的金光竟然再次飞掠而来，同时来的还有那只恐怖的凶兽，彻底堵死了他想要闪躲的路！


    更可怕的还有常酒，这家伙确实没有使用魂宝和魂符，但是她开始躲在大猫后面，红着眼开始冲他砸石头了！


    天知道看起来只有几十斤的她到底怎么把斗魂台的那些重逾数百斤的石砖抱起来，像丢飞镖一样砸过来的！


    看着这些陨石一样砸过来的巨大石砖和那些恐怖的猫爪金光，赵离光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咬牙关，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下意识的用了自己玄阶领悟的魂技——


    “焚灭之火！”


    一股冲天的火焰以他为中心骤然生出，常酒砸过来的那些石砖竟然在瞬间化作了气浪被焚烧消失，但是整个斗魂台上也好似化作火焰山，没有一块能站人的地方。


    刚用出这招，赵离光心中便大叫一声“不好”，常酒给的压力太大，他方才竟然忘记这只是大赛考核，而不是在和哪个判官和魂兽对战了！


    他立马收剑撤回魂力，想要扑上去救常酒。


    然而下一刻，回应他的是一双通红的兽眼。


    “吼！！！”


    在火焰之中，常阿猫双目血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常酒已经它用尾巴先一步卷起来送到背上了，连头发丝都没被烤焦。


    然而它原本雪白的四只大爪，现在已经被火烤得黢黑，一股毛发燃烧后的焦糊味正在飘出来，高贵优雅的大猫眼睛瞪大到了极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丑陋糊臭的黑爪子，尾巴毛越来越炸。


    收了剑的赵离光心有余悸，正要道歉认错时，一股根本阻拦不住的巨大力道轰然撞击过来！


    “轰隆！”


    红着眼的常阿猫爆发出今日最强的一击，直接将赵离光撞出斗魂台！


    “啊！”


    第124章


    “砰！”


    赵离光化身一道抛物线坠地时, 人在地上趴着懵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们也许久没敢吭声，所有人都震惊看着这一幕。


    玄阶第一小队的赵离光……


    竟然直接被常酒的本命魂物撞飞了？！


    “呜——呜——”


    斗魂台的保护屏障只能用来维护黄阶的魂力，此刻早已被彻底击碎, 满地狼藉的斗魂台上还燃烧着尚未熄灭的火苗，烟雾和尘灰弥漫出来, 像是笼罩了一层晦暗不明的浓雾, 而这之中传来低沉又危险的猛兽低吼声, 隐隐约约间, 有恐怖的红光闪烁。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这动静不对劲, 常酒的本命魂物难道是失控了？”


    想到这里，现场的工作人员们迅速回神, 警戒又担忧的快速朝着斗魂台包围而去。


    唯独待在角落的端木城主透过那些烟尘看到其中的内幕, 表情越来越古怪。


    斗魂台上。


    “喵呜呜……”


    满身白毛都被熏黑的大猫低着头, 声音颤抖着叫唤着, 抬着自己被火烧得焦糊的爪子, 欲舔又止, 最后拼命拿脑袋往常酒怀里蹭。


    而她也急得要命，抱着比自己还大的毛绒绒猫头，拼命揉着常阿猫的脑袋小声安抚。


    “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我们阿猫委屈了，剑修坏。”


    “不丑不丑，不用自己舔, 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不会一直黑乎乎的，我保证每根毛都给你洗得雪白的！”


    “乖，好猫，我们阿猫是世界第一的好猫。”


    “好阿猫, 咱们回去再委屈，得赶紧跑路了，待会儿要是被他们抓着要索赔斗魂台的维修费用就麻烦了，你也不想被抓住驮石砖修斗魂台是吧？”


    “……”


    常酒正一通安慰，这时烟尘也逐渐散去——


    紧接着，刚才还在她怀里拼命蹭脑袋的常阿猫倏的站直身体，水汪汪的眼睛快速眯起，恢复了高冷淡漠姿态。


    等到斗魂台的视野恢复正常时，众人便看到常酒和她的大猫以凛然不可侵的姿势站立在台上。


    “考核算是结束了是吧？”


    常酒双手环抱在胸前，云淡风轻道：“那我们就去下一个考点了，告辞。”


    她纵身跳下斗魂台，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黑爪大猫一声招呼，“走了，阿猫。”


    大猫冷傲而低沉的应了一声。


    “吼！”


    她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语，一人一猫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有人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道：“常酒居然就这样走了？”


    “她可是击败了赵师兄！怎么都没有和以前那样发表一番战后感言？当初她赢了我以后，可是在斗魂台上绕场十周，大声夸了她自己半柱香时间啊！”


    “她当初赢了我以后，还在云舟上放了百响烟花且拉了三天横幅呢。”


    “或许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之后，常酒也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


    “嘶……她不但实力增长快得惊人，连心性也成长得这么快吗？”


    赵离光直到爬起来的时候，人还在恍惚。


    直到目睹了这场战斗的队友们逐渐聚过来，几只手默默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一刻，他总算回过神来，眼眶一热看向队友们。


    没关系，虽然挨了打还丢了人，但是他还有这么几位挚友默默陪伴鼓励着自己……


    “啧。”花浮梦先幽幽开口了，“虽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你这个前浪被拍飞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宁不屈面无表情抱着大剑：“约定好了不使用玄阶剑技却还是用了，结果用完了以后依旧输了！你太菜了，回去再练几年吧。”


    潜渊：“感谢吧，常酒可能是看在小五的面子上才没有给你来那套战后羞辱。”


    赵离光险些呕出一口血。


    他满含热泪看向站在最角落的长风瞬，“小五……”


    被点到的长风瞬缓缓回过神，抬头看向赵离光，他迟疑片刻后，对着他温和一笑。


    “没关系的赵师兄。”


    赵离光逐渐被治愈，跟着点头，眼巴巴的等着队伍里唯一的良心安慰自己。


    长风瞬拍着他的肩膀，温柔又诚挚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没事的，以后多输几次就习惯了。”


    “……”


    “对了，要不师兄晚点再伤怀呢？我刚才过来时，听见有人找你过去支付斗魂台的维修费用。”


    “……”


    先一步逃离战司的常酒神清气爽。


    她直接带了常阿猫再回了趟治疗司的考点，此时这边的考核都已经收尾了，一群医修们正百无聊赖的互相探讨着各类治疗手段，等待着第三轮考核结束。


    常酒带着常阿猫过来之后，一群医修们纷纷围着大猫仔细检查，这里的水系炼魂师不少，他们顺便还帮常阿猫洗干净了猫爪。


    “魂师盟果然热心人多啊。”


    半晌之后，常酒带着恢复美貌的常阿猫离开治疗司，继续往其他魂司走去。


    时间逐渐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三日。


    参赛者们几乎全部结束了自己选中的考核。


    这时候的常酒也已经将各个魂司挨个逛完，除了在后勤司大门外就被拦住外，也算是全部进去打了个照面。


    只是她心中忍不住好奇，当时长风瞬和自己说，会有一个新建立的特殊魂司，听起来福利待遇极好，但是这次考核中不知道为何竟然没看到。


    她原本还以为小五会是这个魂司的考官，琢磨着能多骗几百几千的积分呢。


    陆拾和林宁也结束了自己的考核，和常酒成功碰头。


    三人蹲在休息区，一人拿着个鸡腿啃着，开始聊起了这次考核的经历。


    林宁和另外两人不同，她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坚定的女孩。


    “我只去了后勤司考点参加考核，里面有很多考试内容选择，我选了魂宝维修和法阵破解。”林宁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难掩兴奋，“最后拿到了九十分！”


    对于被候补进大赛的林宁来说，这样的分数确实已经算是非常完美的高分了，即便是在整个参赛者队伍里面，这样的分数也名列前茅。


    陆拾和常酒一人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样的宁姐！”


    陆拾也擦擦嘴边的鸡腿肉汁，高兴道：“我倒是都去逛了逛，除了刑司和战司实在是没办法考核之外，其他几个多少拿了点成绩，就是都不太好看。”


    “但是我好像找到了我的天命魂司！”陆拾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情报司！不是我吹，我一进去居然全部都是同道中人，大家各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进去就把四座大城里的大小消息扒得清清楚楚，我足足在里面磕了两天瓜子，太精彩太快乐了！”


    至于积分，陆拾本人对于此道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更莫提还有陆小蚁的加成，自然稳稳斩下满分。


    两人都对这次考核的结果很是满足，看向还没吭声的常酒：


    “那你呢，小酒？”


    “我啊？”


    常酒摸了摸鼻子，也有点发蒙，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自己除了明确知道在刑司拿了满分之外，在其他几个魂司都没等到成绩宣布就匆忙跑路了。


    好在随着夜幕逐渐转向深沉，魂师盟广场上悬挂着的那尊巨钟缓缓撞响。


    “咚——”


    接连三声古朴悠长的钟声之后，大赛最后一轮的考核时间也落定。


    参赛者们陆续重新聚集于广场正中，端木城主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缓缓踏上高台，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恭喜诸位完成了第三轮的考核，接下来每个魂司考点都会公布各位在考核中获得的积分，大家可以选定一个考点的积分作为第三轮成绩提交。”


    话音落定，他抬手寥寥几笔对着空中一番勾画，而后持笔朝前方一点。


    磅礴的魂力伴随着无形的墨迹飞向广场边缘那十多扇魂司大门，却见各扇门扭曲微变，在虚无之中由门变成了十多张巨大的卷轴，唰啦抖落，凭空悬落于整个广场之中！


    卷轴微微泛着金光，快速出现密密麻麻的墨渍，很快，众人便发现了奇特之处。


    “考核成绩就在这些打开的卷轴之上！”


    “这边的是基建司的成绩……”


    “好像是按照积分从高到低排列的。”


    炼魂师们纷纷涌向自己关注的魂司排名之前。


    常酒看了一眼，就瞥见代表战司的那道卷轴前面已经围满了人，惊呼声喧哗不断，她完全看不到上面的内容了。


    她也不在意，揣着手同两个好友招呼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后勤司和情报司的排名。”


    这两个魂司的人不多不少，三人先挤着去看了后勤司的排名。


    常酒非常警惕，从人群的缝隙之中先精准盯住排名最后的位置。


    “还好……”


    上面并没有常酒和陆拾的名字。


    她松了口气，就怕自己没能进去后勤司，却还是因为当初闯过宝库，被平白无故判定为负分。


    “宁姐九十五分排在第三呢！”陆拾兴奋地搓搓手，“你在候补进来的炼魂师里面算是排名最高的了！”


    林宁对这个成绩也很满意，紧张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眉眼弯弯的“嗯”了一声。


    排在前面的两人都是万宝宗的器修，算起来还是林宁的同门师兄师姐，不同的是他们早已入门两年了，作为新人炼魂师，林宁的成绩已经算是非常耀眼的存在了。


    “很好，开门红，再去情报司看看。”


    毫无意外，陆拾在情报司的排名之中斩获第一。


    常酒先前也在这个魂司凑了凑热闹，她蹲在下面看了看，成功在倒数第一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唔，不错，我也拿了两点积分呢。”


    “嗯？你居然来参加考核了吗？”陆拾震惊，“我怎么没在里面看到你？”


    “正常，因为刚进门时他们给我一套卷子，说是为了防止魂修伪装混入情报司，所以需要做完魂界历史常识题，及格了才能继续考核。”常酒摊了摊手，“我就只做对了一道题：东黎城城主的名字。”


    还多亏了当初端木城主自我介绍过，不然她高低要编个端木x或者端木xx出来。


    “那你是魂修的嫌疑也太大了吧……”


    “确实啊，当时就差点被情报司的人押送去隔壁刑司了。”


    所幸端木城主当时就在她身后，总算是洗清了常酒是幽都卧底的嫌疑。


    “走吧，再去执法守备司看看……”


    “嗯？你不怕被抓？”


    “嘘，我们就悄悄去看一眼，我怕他们真给我算负分，到时候结束了还要偿还积分。”


    常酒和陆拾面面相觑，两人鬼鬼祟祟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两人的名字并排落在倒数第一的位置。


    都是零分。


    然而两人非但没有失落，反倒同时惊喜握拳叫好。


    “好耶！”


    “赢了！”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人，“疯了吗？考零分还得意成这样。”


    “但是常酒，你到底准备提交哪个魂司的成绩啊？”林宁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继续看看。”


    常酒摆摆手，没有负分担忧的她脚步轻盈，继续朝着下一个卷轴走去。


    人还没走到，就看到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作人员开始对着自己热情招手，就差直接过来拉人了。


    “常酒，过来看啊！”


    “我们基建司给你打了九十分的高分啊！常酒，你这次排在第三名呢！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基建司发展吗？”


    “……”


    常酒脸色大变，迅速转身，装着没听见往下一张卷轴的位置逃去。


    她这辈子都不想进基建司的大门了！


    这一次转身，便来了治疗司的地盘。


    和过于热情的土木工作者们比起来，医修们普遍内敛许多，常酒得以安静寻找自己的名字。


    她直接抬起头从最高处找，就是这样自信！


    然而半晌之后，常酒和同样抬着头的陆拾沉默不语。


    林宁在震惊之后回过头来，就看到两人都眯着眼摸着下巴，保持着头颅高扬的姿势。


    “你们怎么了？难道不高兴吗？”林宁愣住了，“常酒，你拿了满分啊！和妙手宗的两位医修并列第一呢！”


    常酒和陆拾同时回神，“啊？果真吗？”


    “对啊，上面不是写着你的名字吗？”林宁认真念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御兽宗常酒，一百积分！”


    常酒清咳一声，解释道：“站太近了，我看不到最上面。”


    陆拾缓缓转过头来，憋笑：“不是因为太矮了吗？”


    常酒冷静反击：“那么请问你又看到了吗？”


    “……”


    常酒倒是没想到，治疗司居然也给了自己满分，看样子他们很是看好她在治病救人这方面的前途。


    只是和大方到愿意给额外加分的刑司比起来，治疗司给的满分就有点不够看了。


    刑司之前站着的人是最少的，只有寥寥十来人，毕竟光是多一个亲人就先倒扣一分的规则就足以把参赛者劝退了，更何况刑司的考核内容还那么刁钻。


    此刻，所有人都神情复杂的盯着最上方榜首的名字。


    林宁和陆拾虽然早就听常酒透露过，但是亲眼看到那个可怕的数字后，还是忍不住咋舌。


    “御兽宗常酒，二百积分。”


    连原本早就被默认为刑司接班人的蝴蝶刀，也被压在这个名字下方。


    他都没有任何意见，其他参赛者自然不会有半句不满。


    更何况能拿双倍满分的人是常酒，这位公认的魂界恶鬼，其他人可能不配得刑司的额外积分，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刑司那些花样百出的逼供手段，说不定还没有她自由发挥得多。


    “绣鸢刀阁蝴蝶刀，一百积分。”


    蝴蝶刀坐在轮椅上，一直在等待常酒的到来，终于看到那道揣袖慢踱而来的身影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常酒，相比你也看到了刑司的诚意，以及老师对你的看重。”蝴蝶刀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道：“他以长老和刑司主事者的名义为你破例，在大赛中给了你唯一的额外加分，遍观所有魂司，唯有刑司这样做了。”


    常酒其实也是打算提交自己在刑司的成绩的。


    然而还没等到她回答蝴蝶刀的话，就先被隔壁战司喧哗至今，且越发亢奋的动静吸引走注意力了。


    方才她嫌看战司成绩的人太多，连那张卷轴都比其他魂司长了大半截，她根本看不到上半部分的成绩，所以准备等人都散了再去看，毕竟自己成绩再高估计也就一百分。


    但是此刻再次绕回来，却在人群中频繁听到“常酒”二字，似是在议论她。


    作为时常被人背后诋毁的常酒，当即竖起耳朵，皱眉往那边靠去。


    可别因为自己也破坏了斗魂台要用积分作为补偿啊！


    越是靠近，那边的声音越是清晰。


    “真的假的？！常酒的分居然这么高！”


    “你不想想她的对手是谁啊，那可是谪星剑宗的赵师兄……哦不对错了，真要算起来我们得叫赵师叔！”


    “可是赵师叔再强，不是把修为压制到和她一样的程度了吗？”


    “但常酒不还是赢了吗？而且这还是她成为炼魂师的第一年啊！你见过哪个炼魂师从觉醒到成为黄阶五品，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的！这根本不是人了好吗！”


    “……”


    除了对常酒的议论，里面还夹杂着对某身残志坚炼魂师的诋毁。


    “江凌寒怎么排倒数第一，就得了五分？”


    “说起来那场战斗有点离谱了……”


    常酒一乐，正要凑上去细听那场战斗的细节时，忽然间有人注意到她了。


    “常酒过来了！”


    方才还热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竟是同时往两边退去，为常酒让出了一条道。


    个子高挑的炎朝华一回头就看到了她，激动道：“常酒！你快看你的分数！”


    常酒咬了咬后槽牙，含糊道：“啊挺好的，我感觉一般吧，正常发挥而已……”


    她估计也就是满分一百分。


    然而炎朝华早已看穿了一切，性子急切的她猛地跺脚，体内魂力一阵激荡，一双火焰凝成的双翼出现在她身后。


    她一把抱住常酒，火焰双翼扇动，竟是带着常酒直直往上飞去！


    常酒眼前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就被炎朝华捏着脸，被迫对准最上面的那行小字。


    “看到了吗！”


    常酒原本眼睛还是眯着，但是在看到那个数字后，却是逐渐瞪大。


    “啊？”


    “怎么是这个分？！”


    第一排的位置上，赫然写着离奇的一个数字！


    ……


    深渊魂狱内。


    身着半旧灰袍，佝偻着背的一个老者正坐在一间石室之内，在他的身后，还围坐着一群刑司的老人们。


    只是平时这群人或是不苟言笑，或是阴气森森，但是今日，他们阴沉的脸上竟然都挂着笑，长条石桌上甚至还难得的摆了些瓜果。


    在他们正前方的一片水镜之中，正投影着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景象，原来是在摸闲看大赛实况。


    剥皮刀的脸上这几日都罕见的挂着一张笑脸面具，可见其心情有多好。


    不过也能理解。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弟子蝴蝶刀被救回来了，还额外为魂司发掘了一个审讯天才。


    “呵，那群没眼光的根本不知道常酒这家伙有多难得。”


    “只有我们刑司慧眼识珠，果断先用额外的一百积分将其拿下。”


    “这些参赛者估计不知道，这最后一轮，其实也是一场日后分配魂司的提前考核，此时选定哪个魂司，日后大概率要被分去那个魂司。”


    “常酒这小家伙，早在当初看觉醒仪式时我就觉得适合我们刑司了，你别说，她的刀法也很不错的！”


    剥皮刀心情极好的听着身后这群老鬼们议论，自己则是拿着一把剔骨小刀，稳稳的削着水果。


    然而就在这时，画面中的场景随之一变，转换成了战司成绩排名。


    剥皮刀的动作逐渐放缓，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水镜中传来的阵阵惊呼声，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排名自下而上不断往上拉，终于，在落到最上方的名字时，彻底停住。


    此刻，不只是深渊魂狱的刑司，连带着整个魂师盟各个魂司正在看大赛的所有炼魂师们，都看到了那行字。


    “御兽宗常酒，二百五十积分。”


    “嚓。”


    剥皮刀稳如磐石的手，竟然罕见的抖了一下，原本完美削完都没断掉的果皮竟然就此断裂落下了！


    他猛地站起来，沙哑的声音满是怒意：


    “战司的人怎么回事？！还要不要脸了！他们年年都抢走最多最好的新人，今年刑司已经先表明了对常酒的势在必得，这怎么还好意思和我们抢！”


    “现在就给我联络战司那个老不死的狗玩意儿，问他是不是想今晚来我们深渊魂狱走一趟！”


    然而片刻后，后方似乎是查到了什么消息，低声道：“刀长老……”


    “干嘛！”


    “我在情报司的兄弟刚刚透露了一嘴，战司那边下令抢常酒的，是剑尊大人。”


    “……”


    剥皮刀瞬间沉默。


    忘了，蓬瀛剑尊当年也是从战司出来的。


    他又坐下来了，盯着水镜上的画面，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往那个水果上剁。


    “刀长老莫要生气……”


    “生气？我哪里生气了。”剥皮刀声音又恢复了古板无波，只是手上剁水果的动作越来越快且狠，甚至快到出现了残影，“我只是突然想吃一口果泥而已。”


    剁完之后，他却没有把那堆惨不忍睹的果泥吃掉，而是一声不吭，抬手在手上一抹。


    只见他脸上的面具随之变化——


    原本喜气洋洋的笑脸面具，赫然变成了一张黑脸怒脸。


    第125章


    常酒并不知晓自己的出现, 已经让两大魂司私下骂了数遭了。


    此刻的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神越来越微妙。


    “那个，小炎啊。”


    “嗯？”炎朝华现在已经熟悉常酒这样叫自己了, 她好奇：“怎么了？”


    “你觉得这个分数怎么样？”


    “这应当是大赛满分赛制中，出现过的历史加分最高数字了。”炎朝华的语气郑重了许多, “我们星罗国也曾经举办过大赛, 当时也有瞩目的佼佼者, 但是加分几乎都被限制在了十分以内, 也就是上浮最多不超过总分的一成。”


    “而你，常酒。”炎朝华盯着那个惊人的数字, 不敢置信的喃喃：“魂界历史上，这是第一次给出了超过满分的加分, 只有你达成了！”


    或许面对实力相当的对手时, 会让人生出不服想要与之较量, 但是亲眼见证到一颗远胜过同龄人的璀璨星辰升起, 哪怕自己已经被甩在身后, 又何尝不会因得以目睹那份绚烂而兴奋呢？


    常酒被夸得很是飘忽, 但是她现在暂时没有要吹嘘的打算，因为她的关注点在另一项上：“不是，我是想问问魂界有用数字骂人的习惯吗？”


    真正高素质的公主懵了片刻, 绞尽脑汁才想起两个：“有吧，比如骂你这个人真二，你这个王八蛋之类的？”


    “那倘若我说你二百五呢？”


    “那咋了？”


    常酒眨了眨眼, 露出笑脸：“没事了，我们下去吧。”


    两人缓缓落到地上后，不放心的常酒迎着众人惊叹的视线，热情的同众人打招呼, 一开口就是警惕的试探。


    “二百五，厉害吧？”


    “没关系，我相信你也有希望成为下一个二百五！”


    一番亲切的祝福之后，被常酒点到的人非但没有气恼，反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满是喜悦。


    见状，多疑的某人总算是安下心了。


    很好，看样子这真是个意外，不是战司在阴阳怪气诋毁她。


    在排名全部公布之后，不只是魂师盟，连带着正在关注这次大赛的各大宗门和家族也知晓了这件事。


    来自魂界各个角落的目光，皆复杂地注视着那些写满了排名的卷轴。


    除了少数几个魂司常酒排在倒数，绝大多数魂司，她的名字都挂在最上面，视线扫过去，最高处竟是整整齐齐的一排“御兽宗常酒”


    更别说刑司和战司这两个魂司为其破例加出的恐怖积分了！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质疑常酒的分数，因为除了在第二轮极少数早早被淘汰出来的家伙，其他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承了常酒的人情——


    只有诸如炎朝华和江凌寒这类家底深不可测的还清了买命钱，余下的哪怕同样出身于蓬瀛山世家，想要短时间内偿清天价买命钱也做不到。


    所以换句话说，常酒现在是在座诸位及他们身后宗门世家的头号债主！


    而她背后站着的靠山，则是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会对其倾力支持的魂师盟。


    端木城主将手背在身后，俯视着下方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们，出声提醒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具体的积分和排名了，现在你们可以选定一个魂司考点的成绩进行提交了。”


    这话过后，早就做好决定的各炼魂师们也纷纷选定自己要提交的成绩。


    “骨碌碌——”


    蝴蝶刀飞快朝这边赶过来，茫然看着上方的成绩，原本已经胜算稳稳的他竟然罕见的有些慌神：“战司怎么也加了这么多分！常酒……”


    他心里一个咯噔，按照对常酒的了解，他难免怀疑这家伙会因为战司给的分更多而毫不犹豫倒向战司。


    “常酒，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刑司一直都对你敞开大门……”蝴蝶刀还想试图挣扎一下。


    而常酒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提交分数，而是低头看着蝴蝶刀，冷不丁问出口：“所以现在提交了哪个魂司的成绩，就代表日后一定要进那个魂司打工吗？”


    蝴蝶刀皱眉，“那倒没有这样的强制规定，但是这差不多也算是一次双向选择了，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不是吗？”


    也没人会在这个魂司拿了高分，又想不开跑去另一个魂司吧？


    “哦，那是因为他们擅长的领域太少了，像我这样的全才就不一样了。”


    常酒这会儿表情已经变得轻快了，她确定了这次选择并不会决定日后的魂司分配后，果断选择了战司给的二百五十分。


    难听归难听，但是多出来的五十分不要就是浪费了！


    蝴蝶刀从下到上打量着常酒的表情，他听懂常酒的意思了。


    她只是想要战司的分，并不代表她想要入战司，也就是说，刑司依然有机会拉她进去。


    然而蝴蝶刀此时非但没有因此事而欣喜，脑海中还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大声喊着“大事不妙”“她现在绝对有坏心思”“刑司和战司要倒霉了”……


    饶是蝴蝶刀已经拼命回忆常酒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常酒是个好人。


    但是过于可怕的第六感还是让他缓缓后退，在无人之处给剥皮刀传讯过去。


    “刑司，危！”


    在蝴蝶刀忐忑之时，高台之上的端木城主已经开始公布第三轮的总排名了。


    一幅巨大的长卷倏然在众人眼前展开！


    “第三轮成绩公布。”


    “第一名，御兽宗常酒，两百五十积分！”


    “并列第二名，御兽宗陆拾，绣鸢刀阁蝴蝶刀，古神派炎朝华……”


    这一次大赛中出现了不少天骄，竟有不少人拿下了满分，不管放在那一年，这些人都是毋庸置疑的榜首，只可惜今年出了个逆天的常酒。


    端木城主注视着常酒，眼底又是惊叹又是欣慰。


    他缓声道：“第三轮结束，大赛进程也就此告终，想必大家最关注的应当是第二轮的成绩和排名了。”


    “经过长老会的讨论，第二轮的成绩全部保留。所幸诸位当时身上的传送魂宝虽然失效，但是记录你们击杀的魂印尚在，所以本次统计的分数依然公正。”


    常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魂师盟居然还在每个人身上丢了击杀烙印。


    她想了想，先举手示意。


    “城主！”


    “你说。”


    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开口的态度倒是认真：“我后来击杀魂兽的时候有让端祀帮忙，所以按照道理，我击杀魂兽的积分应该分给他一半。”


    这次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出力救了人，连买命钱都只给了她，端祀似乎全然没有要出来分功的意思。


    但是常酒自己心里有数，若没有端祀的梦境世界配合，她现在八成已经开启“重生之我是鬼帝的最强大脑”副本了。


    常酒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就算是坏家伙也有自己的底线。


    欠了的，就该还。


    正在角落蹲着发呆的端祀回了神，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常酒。


    “常酒！”


    就连台上的端木城主都静默了半晌，片刻后，他才郑重开口：


    “常酒，你确定吗？”


    “确定。”


    “你可知道这一次你光是击杀魂兽这一项，就获得了多少积分吗？”


    她站在人群正中，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有他一半功劳就对了。”


    端木城主看向常酒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饶是他自诩对常酒算是了解了，却也没想到她今日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他轻轻颔首，沉声道：“既然你确定了，那便依你所言照办就是。”


    停顿片刻后，端木城主对众人高声道：


    “第二轮本该分作阵营决出胜者，但是后来的意外让阵营对战变成了和真正幽都的对抗。而一直未曾屈服的你们，自然全部都是胜者，所以除去意外发生之前就被正常传送回蓬瀛山的那部分选手，其他人全部都获得了阵营胜利积分！”


    下发立刻发出了欢呼声。


    其他早早淘汰出来的炼魂师们，虽说心中也有羡慕，不过想到自己没有经历那场生死浩劫，至少是平安回来了，也没有什么微辞。


    但总有人不服气。


    比如正在后面小声咬牙的欧阳强：“这哪里公平了，我欧阳强一生要强，当时要不是第二轮遇到了常酒这个记仇的疯子，肯定也能支撑到最后！”


    有人听不过去，直接冷冷开口：“你这么不服，去常酒面前讨要说法啊。”


    欧阳强当即握拳，勃然小怒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她记仇吗？要再让她多记一笔，我还要不要活了？！”


    “……”


    他还在躲着常酒进行不遗余力诋毁之时，上面已经开始宣布成绩了。


    只是这一次分数竟然是从倒数第一名开始念起。


    “并列最后一名，张竹染，零分……欧阳强，零分。”


    “诶，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


    欧阳强两眼一黑，捂着刺痛的心口默默背对着众人，默默蹲在广场边缘装死了。


    排名还在不断往上，第二轮本就是魂师盟有意为这些新人们提供获取积分的机会，没有设置上限；加上后来魂兽突然增多，所以排名越是往前，积分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终于，念到了蝴蝶刀。


    “排名第六，蝴蝶刀，总分五百分！”


    “排名第五，许亦冬，总分六百五十分！”


    蝴蝶刀微微眯着眼，他杀了不少幽魂和魂兽，但是比不过许亦冬这个从第二轮开局就见人乱砍的杀神，略逊于他并不奇怪。


    只是到底还有哪路神仙，能够压在他们两人的前面？


    “第四名，陆拾，六千分零七分！”


    场中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站在她身旁的陆拾茫然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和常酒快速交换了一下视线后——


    两人的嘴角同时扬起得逞后的得意坏笑。


    “嘻嘻嘻……”


    “嘿嘿嘿……”


    此刻人群中已经爆发出震惊的质疑。


    “不是！陆拾哪里来的这么多积分！”


    “他当时在幽都营地摆摊算命来着，但是算一次也只收费一点积分啊！总不能他几天之内算了三千次吧！”


    “难道是常酒也分了积分给他？！”


    “常酒的积分是送不完吗，那我说实话都想找她买点了，毕竟魂师盟的积分可以换魂石，但是反过来想要用魂石买积分可不行啊……”


    被提醒的常酒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她跳着举起手，活络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城主城主，那个，我……”


    端木城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行！积分不可再分给任何人了！”


    这家伙真是，每当在别人的心里变得光伟正时，就总要露出点卑鄙马脚！


    常酒的生财之路再度被截断，只得抱撼退下。


    端木城主恢复了正色，高声道：


    “大赛之中，陆拾的身份为藏于幽都阵营的卧底。”


    “按照规则，若魂师盟阵营获胜，卧底可获得一百积分；赛后每存活一位平民和魂师盟弟子，卧底都能增加十点积分。”


    “若直到第二轮结束，卧底身份仍未暴露，则本轮所有积分翻倍！”


    众人哗然！


    不在于这次未暴露的卧底能获得的积分数量有多恐怖，而在于陆拾居然是卧底。


    “等等！陆拾你小子是卧底？！”


    “那你给我们的预言卜算果然是骗人的吧！”


    蝴蝶刀的脑子也像是被狠狠敲击了一下，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陆拾当初和常酒是被绑定为同一阵营的，既然陆拾是卧底，那么常酒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其他幽都阵营的人也哀怨盯着常酒：“酒姐，说好的信任呢！”


    “你当初可是天天带我们喊口号，说是要干翻魂师盟阵营的人啊！”


    “那这算什么？”


    蝴蝶刀头往后一仰，失魂落魄喃喃：“我这段时间因为起初怀疑常酒是卧底，追悔当初一直针对她的愧疚，还有我这大半个月想要揪出真正的卧底，一直复盘细节，都快怀疑我自己是卧底，唯独把常酒排除除去的推理，到底算什么！”


    常酒双手叉在腰上，挺直了背，对着大家咧嘴一笑：“嘻嘻，算我演技好。”


    “哼。”蝴蝶刀哼了一声，虽然没真的生气，但还是别过脸小声嘟囔：“果然我的预感才是最准的！”


    “排名第三的，同样为特殊身份卧底选手。”


    “江凌寒，身份为藏于魂师盟阵营的卧底！”


    “六千一百分！”


    原本还在震惊卧底规则的炎朝华豁然回神，瞪大眼睛盯住正施施然摇扇的江凌寒，瞬间红温：


    “你是卧底？！你小子还给我出主意让我抓卧底，结果你自己藏这么深？！”


    “好多莫名其妙被淘汰的阵营成员，都是你小子下的手对不对！”


    “你小子到底给我出了多少馊主意啊！”


    “可恶！”


    江凌寒迅速拿扇子半挡住微扬的嘴角，不过弯弯的眼眸还是暴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侥幸罢了。”


    台下众人哀怨的表情集中在大赢家卧底们的身上，又开始恨自己当初居然没看出这几位大戏精的不对劲。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陆拾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没想到这么能说鬼话。”


    “有人被比赛中的卧底们使诈淘汰了，有人被真幽都卧底弄得半死不活，你别说，这次规则还真是贴合现实了。”


    “还真被狠狠上了一课。”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弄了卧底这个身份？！”


    端木城主亦是无奈摇头，看向当初神来一笔加了卧底身份的长风瞬。


    后者歉然一笑，而后若无其事的往后再退一步，藏于人群之中了。


    端木城主只能盯着下方哀怨的眼神，继续宣布分数。


    “接下来是第二名。”


    “端祀，七千积分！”


    台下有人缓缓看向毫无存在感的端祀，惊疑不定：“平民阵营的也能有卧底？！”


    “不，这是参与击杀魂兽，拘魂师，以及判官的积分。”


    “大赛中的击杀奖励，也是魂师盟中猎杀魂兽的标准。”


    “击杀一只十品魂兽，可得十点积分；猎杀一位拘魂使，可得五百积分，而杀死一名判官，根据其实力衡量，分别为一千到九千不等。”


    “而那个伪装为上官云烟的判官的实力你们想必有所领会了。”


    “经过长老会的判断，该判官价值八千积分！”


    “根据魂印上的击杀显示，常酒一人，击杀等级不等魂兽合计八百三十二头；拘魂使，八名；判官，一名！”


    “常酒原本仅是击杀积分，便高达一万四千分。”


    这个数字出来之后，端木城主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到了常酒身上。


    “常酒，现在你还愿意将积分分给端祀吗？”


    “唔，也就七千积分而已。”常酒若无其事的摆摆手，仰着头洒脱一笑：“我小酒以后要杀的，可不止区区一个判官！”


    实则——


    常酒默默转过头，忍住肉痛的眼泪不往下掉，压低声音求援：“陆拾，扶一扶我，快站不稳了呜呜呜……”


    端木城主没注意到下方某人的小动作。


    此刻他已被常酒方才的话激得心情一荡，竟似是生出了无限豪迈之情。


    “好！此番志气，才不愧是我们魂师盟的炼魂师！”


    “本次大赛三轮头名，也是大赛总排名第一名，御兽宗常酒！”


    “总积分：两万一千分！”


    伴随着端木城主掷地有声的最后一句，方才环绕在众人周围的长卷上只剩下常酒的名字，以及那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数字。


    常酒带给众人的震撼尚未结束，端木城主再度开口：


    “在宣布选拔的最终结果之前，我要在说另一件事。”


    “在大赛之中，共计一百一十名炼魂师牺牲在死气之中，他们是我们的道友，至死也未曾对幽都魂修低头！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列在魂师盟正式成员席位之中！”


    下方所有喧嚣都归于沉寂。


    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站直了身躯，神情肃穆。


    端木城主说到这里时，嗓音亦变得喑哑哽咽，他双目泛红，方能一字一句说出接下来的话。


    “此乃魂界与幽都的血债，这债早已累积了千万年，作为生者，我们誓死不可忘却这份仇恨，终有一日要让幽都血债血偿！吾辈炼魂师，誓死肃清魂兽！”


    下方所有人似被感染，高声齐呼。


    “誓死肃清魂兽！”


    年轻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一股蓬勃的力量，托举着端木城主苍老而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站在高台上注视着这些后辈，定了定神，良久之后，缓声道：“一旦进入魂师盟，你们就将正式与幽都对上，你们或许会和我一样站在一座城的最高处，但也或许会成为下一个牺牲的人。”


    “所以，现在若是有犹豫不决者，后悔者，离开此地还来得及。”


    “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就在你们自己手上。”


    此话落定之后，台下众人神情各异。


    炎朝华之辈自是目光坚毅，脚下丝毫没有动摇。


    但是也出现了不少迟疑的声音。


    毕竟在第二轮之前，所有人还以为魂师盟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镀金好去处，但是真正和幽都势力对上之后，他们才明白进入其中代表着什么。


    第一个往后退的炼魂师目光游移不定，口中不断说着什么“我族中仅有我一个男丁……我家有祖产百亩等着继承”之类的话，掩面飞快退出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退出的人数量更多了。


    欧阳强左顾右看，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岂会怕小小幽都？当然自是愿意魂师盟献出生命的！但是奈何常酒过于卑鄙啊，害得我前两轮都只得了零分，排名太过靠后，想来也是进不了魂师盟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原本心虚佝偻的背竟然也挺直了。


    “对，就是常酒的问题！”


    他就这样腰杆挺直，一边抱怨着常酒，一边飞快离开此地。


    看着约莫百人稀稀拉拉离去，端木城主的眼神却毫无变化。


    他看向留在此地的所有人，冷不丁开口。


    “恭喜诸位。”


    倏尔，老者终于露出了最温和的笑容。


    “你们已经在幽都手下走过一遭，却依然不曾畏惧退缩，而是选择留在此地。如此这般，诸位皆是我魂师盟的一员了！”


    端木城主朗声道：


    “诸位皆愿为魂界献身，我亦有一言，愿赠与诸位道友！”


    他口中称呼的是……


    道友。


    甚至都不是小友。


    意识到这点的众年轻人微微睁大眼，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位老者。


    “祝愿诸位道友！”


    “愿你们的身躯与灵魂，永远不屈，永远向上，永远自由！”


    此刻，明月高悬，恰有一道清风自远处拂掠而来。


    这群新生炼魂师衣角翻飞，数百道连绵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终于连成一道高耸不可逾越的坚实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