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岑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客厅里,姜霁和洛秋水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盏沈月岑泡的茶。
洛秋水惬意地喝了口茶,觑了眼厨房方向,悄声道:“阿霁,你这次是认真的?”
姜霁端着茶没喝,只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我哪次不是认真的?”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没认真过。我看这个不一样,你都带回家里了,还给了男朋友身份。”洛秋水道,“当初那个谁,都没这待遇。”
姜霁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洛秋水说的是谁:“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读书时候谈的,能作数么?”
洛秋水说的,是姜霁的初恋。
姜霁高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境好,成绩好,容貌好,每天不是被这个学哥表白就是被那个学弟递情书。
姜霁挑了个最好看的,答应了。
那人小一届,是姜霁的学弟。谈的时候姜霁已经高三,并没有多余精力用来恋爱,只是觉得对着一张好看的脸学习更有动力。两人的日常相处就是姜霁带人去图书馆学习,放学后在教室里给人补课答疑,连接吻都没有过。
说是男朋友,其实更像学习搭子。
当了两个月学习搭子,姜霁就出国留学了,这段关系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连男朋友都算不上,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那毕竟是姜霁第一次恋爱,当时还是纯情少年,所以也大方地给了名分。不像后来,跟人床上腻了也一律只称为男伴,摆明了奔着人家身子去的。
在洛秋水这个旁观者眼里,这第一段如此纯爱,自然分量不同。青春年少的纯真初恋,跟后面那些莺莺燕燕能一样么?
姜霁只能说洛秋水是没谈过恋爱,把爱情想得太神圣了,真谈过就知道初恋也没什么特别,和后面那些人一样,都是记不住姓名的过客。
沈月岑跟那些人一样么?
姜霁认真想了想。
好像是不一样的。
可是哪儿不一样?
他容貌出挑,温柔贤惠,格外讨人喜欢,所以她愿意更宠他。给他正牌男友的名分和待遇,陪他聊那些在她看来如此天真无趣的话题。
这么漂亮顺心的玩意儿,要是就这么扔了,还挺可惜的。
除此之外,他跟那些人还有什么本质区别?
洛秋水问:“你打算娶他吗?”
结婚。
姜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结婚”这个词,就没出现在姜霁的字典里。婚姻意味着责任,她需要对另一个人负责。姜霁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人,如果做不到,就干脆不婚,而不是娶个人回来摆在家里,用婚姻把人绑定,自己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把人当什么了?
姜霁自由随性惯了,即使不结婚,也不缺排遣寂寞的床伴,想要孩子随时可以单身生育,凭她的财富,更不需要娶个奴隶进来侵吞他的财产和劳动力。
婚姻只是捆绑利益的手段。她根本没有结婚的必要。
姜霁蓦地想起沈月岑在榻上那双永远泛着微红的眼睛。
事后抱着她一遍遍地乞求确认,“姐姐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要是不对他负责,似乎有些不忍心。
洛秋水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真打算娶他?”
姜霁回神:“我刚刚有回答吗?”
“没有,可你已经沉默了三十秒。”洛秋水严肃道,“你这么果决的人,三十秒内没有给出答案,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你以前可是坚定的不婚主义,他能让你犹豫这么久,阿霁,你认真了。”
姜霁不置可否:“他确实让人很舍不得,不是吗?”
沈月岑还在厨房忙碌,浑然不知客厅内的两人在谈论什么。
晚饭做好了。三个人,四菜一汤。
沈月岑做的是南城菜式。清炒虾仁,蟹粉豆腐,八宝鸭,桂花糖藕,莼菜银鱼汤,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洛秋水在国外被白人饭荼毒已久,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幸福得想要流眼泪。
“好吃!”洛秋水赞不绝口,“姐夫手艺都可以去开中餐馆了。”
她忽然理解阿霁为什么认真。这张脸做花瓶都绰绰有余,做饭还这么好吃,谁能拒绝这种贤惠貌美人夫?
怪不得连阿霁都想结婚。
姜霁喝一口鱼汤:“很鲜。”
“那就好,还担心你们吃不惯。”沈月岑抿唇一笑,“我以后学些北城菜式。”
洛秋水风卷残云,把餐盘一扫而空。
“阿霁,我们去打游戏吧!”洛秋水吃饱喝足,心情舒畅,“好久没跟你一起打了。”
姜霁起身:“行啊,电竞房在楼上。”
沈月岑心想她们姐妹俩追忆青春,他还是不去掺和比较好,遂准备默默收拾碗筷。
“碗放着,待会儿有佣人来收。”姜霁回头,牵起沈月岑的手,“秋水,带他一起打,可以吗?”
洛秋水爽快道:“行啊,姐夫什么段位?”
“他纯新手,昨天第一次玩,没法和我们一起排位。”姜霁说,“先打几局匹配。”
沈月岑欲言又止:“我不太会玩,还是不用带上我了吧……”
洛秋水毫不在意:“没事,匹配不就是炸鱼局?我和阿霁两个,杀穿对面足够。”
五分钟后,三个人整整齐齐在电竞房坐成一排。姜霁坐中间,沈月岑和洛秋水在两边。
半山别墅的电竞房有五台电脑,刚好够人五排。
沈月岑很快感受到了什么叫被带飞。
姜霁已经是路人王水平,洛秋水更是职业选手中的顶尖水准。
昨天那么菜的打野,姜霁都能力挽狂澜,逆风翻盘。今天换了洛秋水这个王牌打野,两人直接称霸整个星际战场。
洛秋水简直是个杀神,把把反野,把对面打野压着打,都不敢再进野区。
沈月岑被姜霁这护花使者保护得密不透风,一次没死。
为了让沈月岑更有参与感,姜霁把对面打到残血后就让沈月岑补最后一刀,把人头喂到他嘴里。
洛秋水大杀四方完,回头一看,姜霁正耐心指导沈月岑:“对,上去a一下,人头拿到了,真棒。”
洛秋水:“……”
她为什么要答应和小情侣一起玩。
到了十点,沈月岑已有些困意,姜霁放他回屋睡觉。
洛秋水咂舌:“姐夫生物钟这么健康?”
电竞选手作息昼夜颠倒,洛秋水是越打越精神。
“你当人人都是你,夜猫子。”姜霁重新戴上耳机,“开排位。年纪大熬不动了,今天最多陪你到三点。”
“你是二十八,不是八十八,别动不动年纪大。”洛秋水轻哼,“我看是急着回去陪姐夫,不让人家独守空房吧?”
姜霁笑骂一句:“就你多嘴。”
……
沈月岑睡在主卧。自打两人有了关系,他再也没和姜霁分房睡过。
姜霁有严重失眠,这些天和沈月岑睡在一起,失眠症状好了许多。沈月岑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发现失眠的不只是姜霁。
没有姜霁,他似乎也睡不着了。
横竖睡不着,沈月岑打开手机看一眼消息。
余燃:进展怎么样?我发给你的链接派上用场了吗?
沈月岑:……
用上了,但不多。
基本都是姜霁亲自指导的。
一回生二回熟,沈月岑这么美味,姜霁对他不可能清心寡欲。因此沈月岑目前实践经验不少,除了没亲身上阵过,取悦人的手段已经尽数掌握。
外表看着依旧清冷冷的,谁曾想那时能透出何等惊人的艳色。
但这种事情没必要往外说了。
余燃:你怎么现在才回,我都快睡着了,看到你消息又精神了。打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是用上了还是没用上?你不会现在还是处男吧?
沈月岑:你话好密。
余燃:我这不是关心好兄弟的幸福吗?
沈月岑还能不清楚余燃的德性。关心是真的,八卦也是真的。
沈月岑没回复。
余燃:这不是第一次看见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嘛……作为你的军师,我有义务时刻关照。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好奇死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沈月岑想,他确实还有些问题需要军师解惑。
沈月岑:挺好的,她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其它方面对我也不错。但……我们之间并不对等。
余燃:那也在所难免,毕竟那是姜总,天生就是人上人,她给你甩脸色了?要是实在过分,你也别忍,咱不受这气。
沈月岑:她没有让我受过气。权力的行使并不总是通过折辱,也可以通过宠爱。
余燃:我突然有点听不懂了……仔细说说。
沈月岑:我说戴项圈不舒服,她说给我换个材质更舒服的项圈。
余燃:这不是挺好的吗?很照顾你啊。
沈月岑:我说,戴项圈不舒服。
余燃:我知道啊,她不是给你换了吗?
沈月岑盯着这行字,突然意识到,他和余燃完全在鸡同鸭讲,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意的问题算得上问题。
如果姜霁对他不好,所有人都知道要反抗逃跑。可姜霁对他很好,在世俗意义上,完全是宠男朋友的好女人,那他的纠结痛苦,就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能够理解。
余燃并不觉得戴项圈是一种束缚。男孩从青春期就要戴项圈,这是公认的,习以为常的,天经地义的。这种世俗规则,落在个人身上,理所当然得就像天地法则。
他要挑战这种规则,他才是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余燃看不到规则对男人的束缚,看不到姜霁默认了这种规则,只看得到姜霁很照顾他。
沈月岑也无法做到不戴项圈不穿高领,坦荡地露出喉结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打破规则的先锋者。他觉得男人喉结不该被性化,不该被凝视,不该有那么多男性去做隆喉手术。可也正是因为喉结已经被性化,他不能无惧世俗目光去对所有人露出喉结,他在对姜霁露出喉结时依旧会感到羞耻,这份畏惧与羞耻,本身又构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这就是规训。让受训者习以为常,让觉醒者不敢反抗,让反抗者万劫不复。
这种规则不是姜霁定的,也不是姜霁能打破的。他到底想在姜霁身上寻求怎样一种结果呢?就算姜霁尊重他,理解他,支持他,规则依旧在那里。他只不过把自身对规则的无力,转移到对姜霁的期望上。仿佛得到她的认同,他的痛苦就会消失。
沈月岑很清楚,痛苦不会消失。
在这个时代,这种痛苦会一直存在。就如同古代无法踏出闺阁读书识字的人,无法离开后宅建功立业的人,裹上小脚被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从意识到这种规则的存在会令人痛苦的那一刻起,这种痛恨遗憾将伴随终身。
沈月岑放弃跟余燃讨论这个问题。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就要什么事都能彼此理解。
余燃:虽然总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呢,有时候就是很容易多思多虑,自寻烦恼,上学的时候就那样。不要总是思考一些高大上的问题,想想一些眼前的。比如圣诞节马上要到了,你想好要给姜总送什么礼物吗?
礼物。沈月岑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人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节日。
他要送什么礼物?
钱能买到的,姜霁应该都不缺。
能代表心意的礼物,亲自做的饼干?可他天天给她做饭,这已经算不上新鲜。手工织的围巾?太土了。沈月岑很难想象姜霁每天出入高端场合时脖子上配一条自己织的丑围巾……
余燃: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可以把自己打包成圣诞礼物送给她。
沈月岑:?
余燃又发来一串链接:信我,女人都喜欢这些。
沈月岑看着那个链接标题——今年最流行款圣诞战袍,小仙男们拿去出片吧!
图片是圣诞红白配色的裙子,一块布料堪堪裹住胸部,露出模特腰肢,下面是超短裙,几乎盖不住大腿根。浑身用丝带做成装饰缠绕在身上,绑着大大的蝴蝶结,项圈也是一条丝带,系着圣诞铃铛。男模特跪姿坐在圣诞树前,眼神讨好地看向镜头。
整个人被包装得像一块等待拆盒的礼物。
这和战袍有什么关系?冬天穿成这样不冷吗?
沈月岑总算知道星际战场上那些堪比qqny的皮肤是哪来的了,现实还真有这种战袍。
沈月岑:你觉得我适合这种风格?
余燃:要的就是反差。别不好意思,姜总是你女朋友,勾引自己女朋友有什么好害臊的?
沈月岑闭了闭眼。没见哪个女人穿成这样勾引自己男朋友。
余燃本身就走性感辣弟路线,对这种着装尺度接受良好,对沈月岑来说,这简直石破天惊,伤风败俗。
以后感情上的问题还是不找他参谋了。沈月岑面无表情地想,简直毫无参考价值。
31、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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