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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宁苒看着他拿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到床尾,又把一次性的塑料桌布在上面铺了一层,免得一会儿弄湿了床,接着又拎起开水瓶要出去打热水。


    “算了吧。”她出声制止:“等我过两天出院了再洗。”


    家附近就有个理发店,她可以过去专门洗头。


    陆错脚步停下,回头看向她,懒懒勾起唇角,反问:“你这头发看着都挺油的了,不洗你不觉得难受?”


    宁苒:“……”


    她好歹是女孩子,被指出头发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宁苒红着脸诚实道:“有点难受,可你这样帮我洗一次头,会很麻烦。”


    少年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爱你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照顾你觉得麻烦,只会为能照顾到你而感到高兴。”


    他望着她的眼,喉结动了下,声音多了几分涩然的哑意,教导她道:“哥哥是这样,以后你的男朋友也应该是这样。”


    “那种嫌照顾你麻烦的人,绝对不能要,知道不?”陆错严肃强调道。


    宁苒眨了眨眼,乖乖道:“记住了。”


    没一会儿她就闭着眼躺在床尾的枕头上,头发被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打湿,她感受到一双骨感修长的手指穿进她的发丝间,用很合适的力道揉着。


    陆错先用洗发水洗了一遍,又来回去换了三次水,冲洗干净她头发上的泡沫,最后拧了拧,将小姑娘一头湿发用干发帽包起来。


    接着他去倒了盆子里的水,又拿拖把反复把地板拖了几遍,不让地上有一点水痕,就怕地滑害得她又摔倒。


    忙活完好这些,陆错拿起吹风机插上线板。


    宁苒伸手去接,他直接坐到她床边,摘下她头上的干发帽,调到中温,二档,举到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吹。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宁苒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仰脸看他:“我手又没伤到,可以自己吹的。”


    陆错低眸,将她乱动的小脑袋轻轻按住,指节拨开上面一层头发,把热风吹到里面:“哪有人照顾到一半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宁苒撇了撇嘴:“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我都没机会照顾你,这样不公平。”


    “那谁让我比你大一岁呢。”他眉梢挑了下,理直气壮道:“等你什么时候比我大了,就换你来照顾我。”


    宁苒:“……”


    吹干了头发的宁苒感觉清爽多了,整个人都舒服了一倍。


    陆错拿起新买的那瓶护发精油,正要继续有始有终地给她抹上时,视线扫到门外徘徊的人影,他脸色骤然一变。


    他把自己的手机往小姑娘手里一塞:“我微信头像用好久了,你帮我从相册里挑张好看的换上。”


    宁苒觉得他突然让自己帮忙换头像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还是点进他的微信。


    他现在用的头像是只燃着的仙女棒,握着仙女棒的那只手是她的。


    今年过年时,两人一起去江边放烟花,她玩仙女棒时,他对着她的手拍下的这张照片。


    宁苒低着头,手指戳了下这个头像,又戳了下右上角那三个点,再点“从手机相册选择”,立刻出现很多张照片。


    但拍的几乎全都是她呀。


    “哥哥,你想换张什么样的头像?”她手指边滑动边问。


    “都行。”


    见小姑娘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机上,陆错对她说了声“我出去下”,边留意着她边抬脚往外走。


    病房门被关上的下一秒,少年鼓起青筋的大掌直接扣住周今崇的手腕,大力拽着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陆错一把推开消防通道半掩着的门,动作粗蛮地将人一把甩进去,周今崇踉跄了下才堪堪站稳,手腕上已然留下一圈粗红的印子。


    周今崇看向眼前面色阴沉的少年。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没想打扰宁苒,只是听说她受伤很严重,想来看看她情况怎么样了,自己不会进去的。


    才把这一个字说出口,对方猛地一脚踹向他肚子,那力道很大,他又没来得及反应,人朝后一载,摔在了地上。


    “你他妈还敢过来。”陆错脸色如冰封,凌厉眼神里掺着沉沉怒火。


    想到他顶没种的行为,还有小姑娘因他而起的那些流言蜚语,陆错就忍不住走过去,又往这人身上狠踢了脚。


    “滚,再让我看见你来招惹我妹妹,我弄死你。”


    周今崇脸色泛白,肚子和肋骨都疼得不行,他平时学习之余也会打篮球,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书呆子。


    然而也根本不是陆错的对手。


    周今崇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钝痛的肚子,绕过陆错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迟迟没再动。


    “别他妈磨蹭,滚快点啊。”


    陆错不耐烦地催促,转头时看到门外穿一身病号服的小姑娘,那副凶得要死的表情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宁苒看向周今崇:“你回去吧,之后也不要过来了,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少女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怨怼,非常温和平静,证明了她不是在说气话。


    周今崇后来也很多次后悔自己当时的懦弱和退缩,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比普通同学还不如,她再也没对他说过话,更没有露出甜软亲近的笑容。


    周今崇表情难掩落寞,声音艰涩道:“祝你早日康复。”


    他走后,宁苒脸上的温和消失,她生气地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看向陆错。


    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幸好她察觉到一点不对,不放心地跟了出来。


    自知理亏,少年眉眼耷拉着,方才的狂放嚣张荡然无存,表情乖顺,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苒苒你腿还伤着,别久站了,我们快回病房吧。”


    小姑娘把不高兴和气恼全写在了脸上:“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打架后我们拉的勾,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因为我动手打人了!”


    她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被责罚,被人说脾气很烂有暴力倾向,更甚至于因她而受伤。


    “我没忘。”陆错立刻接话。


    她对他说的话他从不会忘,只是很早之前他就想把这个姓周的揍一顿,因着和她的承诺硬生生按捺住火气,没想到这怂货还敢来招惹她。


    旧仇新怒,陆错实在就有点忍不住了。


    “但我没动手。”他试图给自己澄清道。


    宁苒不可置信地睁圆眼,她明明都看见了他往周今崇身上踹的那一脚,他怎么还撒谎呢!


    “真没动手。”陆错强调,停顿了下道,他舔了舔唇,干巴巴道:“我动的是脚。”


    宁苒:“……”


    宁苒被他的狡辩再次气到,扭头就走。


    她受伤的腿走得慢,陆错也压着速度,放小步子。


    一米八八,气质冷硬桀骜的少年,跟在一米六五,长得乖巧温软的少女旁边,反倒像是个听话的随从。


    回病房之后的宁苒没跟他说话,之前拉钩说的是他如果说话不算数,她就很长一段时间他了。


    所以至少她今晚得硬气一些,不理这个言而无信,还很会强词夺理的人了。


    她拿着数学的真题解析看,隔一会儿,又悄悄往坐沙发上还没走的陆错看去一眼。


    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刷刷写个不停,但又不像是写作业,不知道在干嘛。


    没过一会儿,陆错站起了身,宁苒以为他是要回去了,结果他走到了她病床旁,双手拿着张练习本上撕下的一张纸朝她递来。


    “呐。”他不自在咳了声:“给你。”


    宁苒疑惑地接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标题两个大字:检讨。


    她脑子里冒出个问号,视线往下看:


    我怀着无比惭愧和后悔的心情写下这封检讨,我不应该和我妹妹拉了勾后说话不算数,还对她狡辩,这完全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这一段写得倒还挺是那么回事,她气消了一些,继续看:


    希望我天底下最聪明漂亮最温柔善良最活泼可爱的妹妹能再大发慈悲不计前嫌地原谅我这一回。


    宁苒:“……”


    这是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好词都安在了她身上吗?


    宁苒想笑,下一秒又抿住嘴角,努力绷着严肃的小脸看他:“最后一下,下不为例。”


    “绝对是最后一次。”陆错应得飞快。


    这副知错就改,言听计从的态度要放在学校里,教导主任能乐开花。


    宁苒把他这张检讨夹进书里:“时间不早了,哥哥你快回去吧。”


    “你晚上一个人睡,不怕病房里黑漆漆的,外面走廊也没声,不怕半夜一睁眼就看到一只鬼坐在你床的旁边?”


    宁苒瞋他一眼,刚想说好好的干嘛吓她,慢半拍地想起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在十三岁那时。


    她那时得了乙流,一个人睡在病房,第二天一大早他来看她时,她就是这么说的,当天晚上,他也患了乙流,跟她睡一张床上,一起隔离。


    有了哥哥陪着,她夜里就敢放心大胆地闭上眼睡觉了。


    “我长大了,不怕了。”宁苒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陆错看着她骄傲扬起的小下巴,笑了声,夸道:“行,变厉害了。”


    他装好书包,走之前又道:“要是半夜醒了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一响就能听到。”


    “嗯嗯。”


    -


    宁苒两周后出院,回到学校上课,这些天她的功课并没有落下,有陆错每天替她复印蒋芯媛的笔记,晚上也有他一对一讲解,她保持着跟同学们一样的进度。


    丁佳落要在家思过,一直没去学校,直到期末考试的座位表排出来,她班上的同学发现她名字都不在了,一问老师,才知道她转学了。


    之前倒是有几个跟丁佳落玩得挺熟的女生了,知道她转学了也没有舍不得,这次她能因为嫉妒害宁苒,说不定下次就害到自己身上了。


    7月2号全校考完试,一中还是跟往年的传统一样,先放一个月的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一直补课到开学。


    宁苒和陆错一样,都是下午四点考完最后一门数学,两人回到家时还不到五点钟。


    按理说这个点,爸爸妈妈都还没下班,可一开门,宁苒就看见坐沙发上的沈清姿。


    女人侧影轮廓瘦削,茶几上搁着杯刚倒满的水,正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


    “妈妈,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呀。”宁苒蹬了鞋道。


    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俩进来,突然听到女儿这一声,沈清姿心里一慌,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


    圆圆的小药瓶朝着门口的方向滚去。


    沈清姿连忙起身去捡,陆错先一步过去弯身捡起来。


    “给,沈阿姨。”他把药瓶还给她。


    宁苒忙趿着拖鞋跑到她身旁,语气担心:“妈妈你在吃的什么药啊,生病了吗?”


    “没生病。”沈清姿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露出轻松的表情道:“我这几天有些失眠,下午没去上班,找医生开了瓶安神助眠的药。”


    “倒是你们俩,不是说学校考完还要开一个心理健康的讲座吗?”她笑着问,岔开了话题。


    “学校旁边的道路施工不小心挖断了电缆,考试到一半就停电了,晚上的讲座就只能挪到补课的时候再开了。”


    “那你们俩后半场考试不热坏了啊?”沈清姿关心问道。


    “学校里的备用发电机有电,够开电扇用。”


    宁苒和陆错一块儿去洗了手,又帮着把厨房里阿姨做好的菜端到客厅的餐桌。


    宁正坤少见地回家吃饭,听到餐桌上母女俩的聊天,才知道女儿今天期末考完,老生常谈地问了句他们俩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比期中考得好一丢丢。”宁苒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比了下,语气开心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前面的两小问都做出来了。”


    沈清姿笑着问陆错:“那小错呢?是不是又是年级第一啊?”


    陆错并不迟疑地点头:“是。”


    宁苒咬着排骨,眼弯弯道:“妈妈,你忘了从上学以来,哥哥就没有考过第二名。”


    陆错听着小姑娘骄傲自豪的语气,唇角轻扬了下。


    宁苒又说起分班的事,她选的是文科,而蒋芯媛选的是理科,再开学她们就要分开了,她很有些舍不得。


    沈清姿听了,语重心长道:“每个人一生都要不停地经历分别,这是避免不了的,苒苒,你要学会适应。”


    宁苒沉浸在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里,一时没察觉不对,陆错却微拧了下眉。


    按照他对沈阿姨性格的了解,她更可能乐观积极地安慰女儿,说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在一个学校里,中午她们一样能一起吃饭,放假了也能约着出去玩。


    而不是说这种偏消极的话。


    陆错想到刚才捡起药瓶时粗略扫过的名字,他记性好,还记得是熊去氧胆酸胶囊。


    宁正坤又开口道:“我明天要去外省谈个项目,大概要在那边待十几天。”


    沈清姿闻言,为难地皱了下眉:“可我明天也要出差,估计得两周多才能回来,这么长时间家里没大人在,就两个孩子怎么成。”


    “没事。”宁正坤宽慰妻子:“每天有阿姨来做饭,我们这种别墅小区安保那么严格,不会有坏人进来的。再说了,苒苒和小错都快成年了,你别还总把他们当小孩子看。”


    “妈妈,爸爸说的没错,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去出差吧。而且有哥哥在呢,就算万一真有坏人来,哥哥也会保护我。”


    沈清姿眉间还有忧虑,然而明天她就要开始住院治疗,这个是再拖延不了了。


    晚上她替丈夫收拾好出差的行李,也把自己住院要用的东西装进行李箱。


    衣服叠到一半,两声“笃笃”的叩门声响起,沈清姿去开了门,有点意外:“小错啊,找我有事吗?”


    陆错低眸看着她:“沈阿姨,我能进去说吗?”


    沈清姿尽管不解,但还是让开半个身子,让他先进来,又把门轻关上。


    “对不起。”陆错先道了个歉:“我刚才没经您的允许,擅自去搜了搜药瓶上的名字。”


    熊去氧胆酸胶囊,是胰腺癌手术前用来护肝的药物。


    沈清姿一怔。


    “你别跟苒苒说。”她一声悠长叹息,尽是做母亲的无奈。


    沉默蔓延了片刻,陆错诚恳也笃定道:“但我觉得,在这种事上,苒苒一定不想被瞒着。”


    沈清姿诧异地看向他,少年高瘦笔挺,灯光下的五官轮廓利落,已然有了大人的那种成熟稳重感。


    他低声劝道:“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与其被蒙在鼓里,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一定更想跟您一起分担,越晚告诉她,只会让她会越痛苦。


    “而且。”他看向神色已有些松动的女人,真心实意道:“在这种时刻,阿姨您其实心底也更希望有亲人陪着,而不是独自面对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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