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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问题

    接触这几日木锦棠也发现了,军巡使卫去病雷厉风行又公正严明,于断案一事上却并不如何精通。反倒是这位赵推司极为敏锐,常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对方说时间不太对,十有八/九就是真不太对,她也很想走一个给对方看看,但……


    今日因着是跟齐云昭一起出来的,她走的时候就没牵上驴兄。


    木锦棠望着齐云昭没说话,齐云昭却当她是没明白其中缘由,“衙役里也有人跟于明光身形相仿,但他们常年在外行走,脚程快,时间可能不够准确。”


    木锦棠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我能先回去牵下驴吗?我不太认得路。”


    齐云昭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看她一眼,“从这里到朱雀大街不远,拐两个弯便到。”


    “我知道,”木锦棠继续认真点头,“拐两个弯我也可能找不着。”


    这就让齐云昭有些蹙眉了,他就没见谁拐两个弯都找不到,“你先走,找不到再说。”


    说着抬眸望一眼天色,“现在到落日还有近一个半时辰,走两趟应该足够。”


    这木锦棠要是再坚持,就要有是她太娇气,不想自己多走路的嫌疑了。


    她便没再说,“那我去了,若是一个时辰还没回,赵推司记得去找我一下。”


    齐云昭颔首,转身去太学寻了更漏,记录下准确的时间。


    另一边,木锦棠才行出不到半刻钟,便发现她大概可能也许,找不到路了。


    这倒也不能全怪她,正常直走,只拐两个弯她八成是能找到的。


    但朱雀大街这一片太过热闹,占道经营严重,有的摊位都快摆到路中间了,且屡禁不止。


    毕竟大赵朝廷对百姓向来宽容,这种小事也不曾用什么强硬手段。


    就是木锦棠跟着人群挤过一阵,又注意着脚下避让过一阵,还连番推辞,差点被一个卖鞋的热情摊主拉去试鞋,再抬头,已经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就知道会是如此,心里叹口气,在路边寻了个小摊,“这位郎君,请问……”


    等对方抬起脸,才发现竟是个熟人,之前赁房时就见过的租住王实房子的徐耀安。


    见到她,对方也有些意外,“木官人?”想到什么,又赶紧低头收拾起托盘,“我这就换个地方。”


    木锦棠忙叫住他,“我不是来管这个的,就是想找人问个路。”


    对方一听,明显松一口气的样子,木锦棠这才问他:“你知道马家书肆怎么走吗?”


    “知道。”徐耀安指了前方的路口,“从那出去之后左转,再向右拐个弯就是。”


    木锦棠用心记下,向他道了谢,又随口问起:“你平时都是在这里摆摊?”


    “差不多。”徐耀安在她面前还是拘谨,话都不太敢多说的样子。


    木锦棠无意为难别人,说了句:“那你忙。”便准备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徐耀安师弟孙怀仁和人起了争执,在旁边一间书肆。


    同样是士子打扮的人揪着孙怀仁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你说谁的字不过尔尔?”


    “说了怎么了?”孙怀仁被抓着也毫不相让,“欧阳博的字就是不过尔尔,比我师兄差远了。”


    “你!”那人一听更怒,周围其他几人也要上来同孙怀仁理论。


    徐耀安一见,赶忙上去打圆场,又是赔罪,又是安抚师弟孙怀仁,却收效甚微。


    正焦头烂额,门边有人呵了声:“大庭广众,都在这闹什么?”


    竟是木锦棠跟过来了,沉着脸在室内一扫,虽无十分威势,一身皂色公服也给撑起了七分。


    这些士子虽是读书人,但到底还没有功名,也怕被扣上个寻衅滋事的帽子。


    有人低声相劝,那士子也便就坡下驴,将孙怀仁放开,“算你小子走运。”


    就是到底余怒未消,走时又不屑冷哼,“西北来的土鳖也懂书法。”


    孙怀仁一听又要怒,被徐耀安死死拦住,“算了算了,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又不当什么。”


    “他们不就仗着东南士子人多势众?连点不同的声音都听不得。”


    孙怀仁依旧愤愤,被徐耀安拽了下,才想起旁边的木锦棠,脸上露出讪讪。


    徐耀安忙和木锦棠道谢,木锦棠摆摆手,“举手之劳,旁人见到有人闹事也会管的。”


    但那多是负责巡街的衙役,旁人可未必愿意管这个闲事,孙怀仁也向她道了谢。


    “你们若非要谢,也不是不行。”木锦棠望着孙怀仁笑了笑,“正好我有点事,想请孙士子帮个忙。”


    连着两名学生出事,太学近日的管理严格了许多,静得只余下读书声。


    齐云昭从太学正那里打听了些情况,出来时半个时辰已过。他算着差不多了,正准备去门口等木锦棠,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两人紫衣鱼袋,品级都在四品以上。


    “是礼部来商议殿试事宜的。”送他出去的斋夫小声道,带他避让到一边。


    齐云昭颔首表示明白,垂下眸眼观鼻,鼻观心,可还是有一道目光在他脸上落了落。


    另一道紫衣身影也往这边瞧了瞧,没瞧出什么,“应该是开封府的人。”


    “哦,是为命案那事?”相貌清癯的紫衣官员收回视线,从同僚脸上看到了苦笑。


    他也便多问了句:“前日雅集你迟了,不会也是为的此事吧?”


    “那倒并非,是路上遇到晋国长公主出城的车驾,耽误了片刻。”


    “长公主如今还是每月一去?她和齐侯那遗腹子住到城外寺庙已有近十年了吧?”


    “是啊,此子命途实在多舛,尚未出世便没了父亲,后来又……也不知现今究竟如何了。”


    “也不能这么说,官家对其还是颇为恩宠的,每逢宫宴位置都给他留着……”


    齐云昭始终面色不改,直到一行人渐行渐远,由那斋夫引着出了太学。


    不料半个时辰过去,却始终不见木锦棠回来,他不觉颦起眉,怀疑对方是不是真这么不认路。


    正欲依言去寻,前方终于转出个熟悉的纤瘦身影,只是身旁还多了个人。


    “我不太识得路,找了孙士子帮忙,正好他和我身量也差不多。”木锦棠解释。


    她不认路,孙怀仁总认得,而且孙怀仁与于明光同为男子,步幅也更相近。


    这一路的时间她都算好了,“从马家书肆到太学,大概需要两刻多钟。”


    也就是说于明光来回一趟书肆,顶多半个时辰加一刻钟,他却用了足足一个时辰。


    齐云昭没说话,目光落在孙怀仁身上,“有劳孙士子了,不知你们是在哪里碰到的?”


    孙怀仁道声不敢,“只是举手之劳,我和师兄刚好在前面的丁家书肆附近。”


    “前面的丁家书肆?”齐云昭略回想了下,点头,“那附近确实不错,到哪都方便。”


    又寒暄几句,孙怀仁提出告辞,“师兄还在那边等我。”


    齐云昭没说什么,“慢走。”人真走了,却见木锦棠望着他低声,“有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得这么明显,静静回望过去,没言语。


    木锦棠也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那可能是我猜错了,我就是见赵推司多问了几句。”


    而以这位赵推司的性格,没有目的是不会同个堪称陌生的人谈那些的。


    这木楷书别的不说,确实算得上敏锐,齐云昭“嗯”了声,“那个丁家书肆,离陈扬酒店不远。”


    木锦棠方向感不好,之前还真没发现,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而且明明丁家书肆离太学更近,于明光却选了马家书肆买纸。”齐云昭又道。


    如果是马家书肆东西便宜,货是品类更齐全,也还好说。他们打听了下,两边却是一样的。


    至少于明光买的粗纸没比丁家书肆便宜半文钱,来回却要多走两刻多钟。


    两人回到开封府,将这件事报给卫去病,卫去病也皱眉,“难道他中途去干别的了?”


    那这个别的范围可就太广了,其中包括跑到陈扬酒店去杀一个人。


    卫去病揉了揉眉心,“看来这个于明光还得查,还有那俩师兄弟。”


    正说着,有衙役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军巡使,赵推司,冯都头回来了。”


    “这么快?”卫去病讶异,这得是天没亮便从家出发了吧?


    正要去看天色,身强体壮的冯都头已经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进门见过礼,“军巡使,小的查过了,那王项根本就没去他岳丈家,他岳家上下没一个人说见过他。”


    并不出人意料的结果,听说王项请假离开后,众人便有所猜测。


    卫去病问起细节,冯都头直接从外拎了个人进来,“我还把他岳家一个仆从带回来了。”


    是名十六七岁的小厮,一身粗布麻衣,相貌尚还稚嫩,一路随马颠簸过来腿都是软的。


    木锦棠注意到他去了幞头,以粗白布条束发,显然正在服丧。


    果然卫去病一问,王项岳父今晨刚咽了气,家里正在操办丧事,而他并没有出现。


    立在下面的小厮面色发白,“小、小人也不知道,但的确没见姑爷回来过。今早出去报丧回来,还听大娘子问小娘子,信送出去好几日,姑爷怎么还没到。”


    王项离开汴京已经四日了,而从汴京布行到长垣,只需要两日。


    那么最大的可能也是最坏的可能,他畏罪潜逃了。


    就算不是畏罪潜逃,人这一失踪,很多线索都要跟着消失。


    卫去病不禁背着手在堂内踱步,“联系太学那边熟悉他的人画像,这个人必须找到。”


    “他岳家那边也得继续叫人盯着。”齐云昭冷静补充。


    “确实,万一他其实已经趁夜回去了,只是被他岳家藏了起来。”


    又或者现在没回,以后却会偷偷联系他娘子。毕竟他走得急,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银钱。


    卫去病拧眉想了想,“于明光和徐耀安、孙怀仁也得继续查。”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一切推断都只能是推断,任何一点可疑都不能放过。


    这已经不是开封府自己便能解决的事情,还得联系周边各县,让各县都出人寻找。


    卫去病写明原委,正要上报,齐云昭又道:“还有一件事,军巡使也得考虑。”


    他一怔,听到齐云昭说:“科举可能出现舞弊一事,究竟要不要上报。”


    男子望着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暗涌,“距离殿试已只剩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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