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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HP]养父是福尔摩斯 37、第 37 章

37、第 37 章

    “派克第一次来那间卧室的时候,萨顿不在。”


    画像说完这句话,便把杯子转了半圈。


    那只浅色的杯子似乎已经被它摸过无数次。杯沿有一小处深色笔触,既像缺口,也可能只是赫恩当年画下的一点阴影。我忽然想到,如果它愿意,或许可以永远重复这个动作;屋外的伦敦更换君主、拆除街道、埋葬人,而它仍坐在那张桌边,转动同一只杯子。


    福尔摩斯没有催促,“他怎么进去的?”


    “有人替他开门,他说是来看帘杆的。”


    “您看见那个人替他开门?”


    “我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后来派克进来了,把帘子拉开。”


    “什么时候?”


    “前些天。”


    “上星期?”


    画像皱起眉,“萨顿总把报纸折起来。我能看见一半,有时候连一半也看不见。”


    福尔摩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没有替它指定某个日期。


    “在您询问星期六的散步安排之前?”


    “是。”


    “他来做什么?”


    “问我,萨顿说了多少。”


    柜台旁,年轻的贝尔停止了整理委托单。


    福尔摩斯抬起眼睛。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您提出这些问题。”


    “不是。”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在他把我送进那间卧室以前。”


    店内一时很静。


    外面有个卖报的孩子跑过,声音沿着湿冷的街道远去。老贝尔留在台上的刻刀旁,两片有着相同缺口的木叶并排放着,看起来仿佛连同一个错误,也能够被妥善保存下来。


    “他教您问什么?”福尔摩斯说。


    画像没有立刻回答。


    它望向小贝尔,又望向我手里的笔。


    “你们会把我卷起来吗?”


    “谈话的时候不会。”


    “他说,卖给萨顿以后,日子会好些。那个人认识我,愿意听我讲话。”


    它低头看了看杯子。


    “后来才有了帘子。”


    *


    派克的办法,并不需要画像具有任何洞察秘密的本领。


    他只需要它认识萨顿的脸,叫得出那个旧名字,再懂得在合适的时候,问出合适的问题。


    它已经从当年的作画与教导中,学会了卡特赖特的语气与一些旧日的事情。这使它成为一位颇有说服力的谈话者。


    至于它不知道的部分,派克另有安排。


    “如果萨顿问钱在哪里,”画像说,“就告诉他,时间太久了,需要慢慢想。”


    “如果他不愿意讲自己的事呢?”


    “那就说,我也不愿意讲。”


    “这些话,是派克教您的?”


    画像点头。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落笔。


    “您自己知道那笔钱在哪里吗?”


    杯子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画像才说:“不知道。”


    这个回答没有使它显得轻松。


    它的手仍搁在桌上,手指绷得很紧,像一个在考试中终于承认自己从未读懂题目的人。


    哈利一直站在我身边。


    他看了看画里的男人,又看向那张被帘子遮过多年的桌子,没有说话。


    “派克最近来找您时,”福尔摩斯继续道,“您把听到的都告诉他了?”


    “有些,我不是每句话都记得。”


    “他满意吗?”


    “他说,待在这里,我迟早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可以把我带走。”


    “而您答应了。”


    画像看向窗外。


    从它所在的位置,能看见店铺对面的一小截屋檐。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东西,只有雨水、烟灰与一只把羽毛蓬起来的麻雀。


    它却看了很久。


    “我想走。”


    *


    接近午间,原来的画框被送到了。


    特里维廉医生没有擅自拆下框边的残布,而是将整个空框包好,请人一并带来。随框送到的纸上,有布莱辛顿的签名:他同意暂交核验,并明确表示,自己没有委托任何人出售或带走画布。


    另有医生补问女仆后写下的几行字。


    她记得,有个自称替画商办事的男人,在布莱辛顿散步的时候来过。他提到楼上的帘杆需要查看。她曾带他上楼,却没有一直守在门外。


    她不能准确回忆那天的日期,只能肯定,那是在车夫受伤以前。


    这一点还需要继续核对。


    但画像的叙述,终于在活人的记忆里,找到了一处可以相互比较的地方。


    博恩斯到来时,福尔摩斯与小贝尔正把画布边缘同框上留下的窄条逐段对照。


    他们没有试图把两者重新接好,只让切口靠近。


    上角被扯开的地方最为明显。斜行的织纹、几处剥落的油彩,以及参差不齐的线头,相互接续起来。再加上画面的构图、原先的尺寸与两年前的装裱记录,这已经远比一句“看上去很像”可靠。


    博恩斯听完交付经过,先向小贝尔确认:“昨晚,把这幅画交给您的是派克本人?”


    “是。”


    “今日五点取件,也是他本人约定?”


    “是。”


    她点了点头,检查那张委托单。


    “那我们就有几件事,需要请他说明了。”


    她没有立刻将舞步咒也写在派克名下。


    我注意到,福尔摩斯对此颇为满意。


    在侦查工作中,发现一个人可能犯过某种罪行,往往会使人急于将附近尚未分配出去的罪行也送给他。这样的慷慨,很少对真相有益。


    博恩斯随后与同行的那名巫师查看了店内的前后出入口。


    她征得贝尔父子的同意,在屋内施加了防止幻影移形的措施,又请那名同僚守住后面的通道。前门仍照常营业,柜台上的价目牌也留在原处。


    老贝尔回到店里时,发现自己的铺子已经多了好几位不打算买画框的客人。


    他听完安排,只问了一句:“会不会弄坏玻璃?”


    “我们会尽量避免。”博恩斯说。


    “那就请站得离架子远一点。”


    她依言挪开了半步。


    *


    午饭之后,我送哈利回贝克街。


    临走前,他将帽子戴好,却没有马上跟我出去。


    “父亲。”


    福尔摩斯正在整理几份纸,闻声抬头。


    “他们问完以后,你能再问它一件事吗?”


    “什么?”


    “它自己想挂在哪里。”


    福尔摩斯看了他片刻。


    “在决定怎样安置它以前,我会问。”


    哈利点头。


    他没有要求留下,也没有保证自己能够躲得非常好。他只回到托板旁边,把原先那张矮凳再挪开一些,免得有人匆忙经过时碰着画。


    画像一直看着他。


    等他走到门口,画里的男人忽然说:“我记得派克戴着手套。”


    哈利回过头。


    “来卧室的那次,浅棕色。”画像停了停,“这件事是我看见的。”


    福尔摩斯将它记了下来。


    那当然不足以凭空认定一个人。伦敦拥有浅棕手套的男子,数量足以使每一位警员失去耐心。


    但这是画像开始尝试作出的一种区别。


    我认为,值得认真听完。


    *


    华生离开后,贝克街安静下来。


    哈德森太太把哈利明日要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叫他站到窗边。


    “手伸出来。”


    哈利照做。


    她捏了捏袖口,又让他把手臂放下。


    “长了一点。”


    “今天?”


    “不是今天。”


    哈利低头看自己的手。他不觉得它们比昨天有什么不同,可袖子确实比从前更容易露出手腕。


    哈德森太太拆开袖口内侧的几针,将藏在里面的一点布料放出来。


    “这里原先留着呢。”


    她把针递给他。


    “替我穿一下线。”


    哈利接过来。


    那是一枚普通的针。它没有经历火柴,也不需要魔杖。他把线头捻细,第一次没穿过去,第二次碰偏了,第三次才从针眼另一侧拉出一点。


    哈德森太太接过针,没有表示惊奇。


    她低头继续缝,像这本来就是一件他能够帮忙做好的事情。


    哈利坐在旁边,看着针从深色布料里穿过。


    楼下传来送煤的声音,窗外有马车驶过。起居室里的地图仍铺在桌上,旧木环压住其中一个卷起的角。


    没有什么东西正在飞,也没有谁躲进画里。


    一切是这么普通而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派克先生说,是画像自己愿意走的呢?”


    哈德森太太把线拉紧,“那就要问清楚,它答应的究竟是什么。”


    哈利想起画里那个人说,他不知道车夫会受伤。


    “如果只答应一半?”


    “那也不能替另一半作数。”


    她说完,用指甲将新放下来的折痕压平,让哈利重新穿上外套。


    这一次,袖口好些了。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


    “明年还可以放吗?”


    “先让我看看你明年长多高。”


    哈利看向窗玻璃。


    玻璃上淡淡映着他的影子,额前几绺头发已经重新翘起来了。


    “那明年也可以照一张。”


    哈德森太太正在收针,动作顿了一下。


    “可以。”


    她把针稳稳插进针垫。


    “不过,先把明天这一张照好。四个人凑在一起坐稳,可比放袖口难多了。”


    *


    我返回贝尔店时,街上的灯已经点起。


    雾在灯罩周围积成一团模糊的黄色,车轮碾过路面,声音像从厚布下面传来。铺子里却比上午明亮了些,几盏灯照着柜台与通道,玻璃边缘泛出细碎的光。


    福尔摩斯坐在一张窄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画框样册。


    这项伪装并不高明。真正打算买画框的人,很少会以审问证人的神情,注视一页椭圆形镀金边框。


    “送到了?”


    “亲手交给哈德森太太。”


    “很好。”


    他合上样册,望了一眼钟。


    画布仍靠在托板上。


    卡特赖特坐在画里的桌边,脸偏向一侧。它偶尔会看一眼前门,随后又低头,摆弄那只已经无须再清洗的杯子。


    五点前几分钟,一名妇人来取小相框。


    老贝尔替她包好,收了钱,找回零钱。她在门口对着灯仔细检查了一下边角,才满意地离去。


    我们所有人都等她关上门以后,才重新呼吸得自然些。


    这种事事可能发生、却偏偏只有买卖照常进行的等待,比真正的争斗更耗费神经。


    五点刚过,铃响了。


    埃利亚斯·派克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衣着十分齐整,浅棕色手套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帽檐上的水珠尚未干透,他便先掏出手帕,细心擦了一遍。


    若在其他地方见到这个人,我大概会认为,他最大的缺点是对天气过于挑剔。


    “晚上好。”


    他朝小贝尔点头,又扫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老贝尔。


    “我的画准备好了?”


    “还没有装框。”年轻人说。


    派克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时间。”


    “我们需要先确认几件事。”福尔摩斯放下样册。


    派克转向他。


    那目光没有立即显出敌意。它先迅速判断了一遍福尔摩斯的衣着、我站的位置,以及桌边那幅还未卷起的画。


    然后,他看见了旧画框。


    我注意到,他擦帽子的手停了一下。


    “您是哪一位?”


    “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与贝尔先生谈的是私人委托。”


    “那么您应当愿意说明,委托处置的画布属于谁。”


    派克把手帕叠好。


    “这件事说来复杂。”


    “我们留了时间。”


    “它不该继续放在原来的地方,那里的人不懂怎样照管魔法物品。”


    “布莱辛顿先生?”


    派克没有回答。


    福尔摩斯将那张十二英镑的收据放在柜台上。


    “两年前,您倒愿意把它卖给他。”


    “买卖与之后的保管,是两回事。”


    “我们恰好在查这之后的事。”


    派克看向画像。


    卡特赖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是它自己想走。”画商说。


    “我想离开帘子。”画像回答。


    “那有什么区别?”


    画里的人没有再说话。


    福尔摩斯将另一张纸移到收据旁边。


    “布莱辛顿先生没有授权您带走画布。您交来的画,边缘与留在他卧室里的残布吻合。贝尔先生亲眼见您送来,又收下了您的定金。”


    派克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落向里间。


    博恩斯已经走了出来。


    “派克先生。”她说,“我们还需要向您询问,上星期六发生在布鲁克街的一起袭击。”


    他没有马上动。


    片刻之后,他伸手探入内袋。


    “我有一份——”


    “请慢一点。”博恩斯说。


    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几乎挤在同一次呼吸之间。


    派克抽出了魔杖。


    他将杖尖急急触向自己头顶。


    博恩斯已经举起手,“除你武器!”


    魔杖飞了出去,撞在一只空框的内沿上,落进木屑里。


    然而,派克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难以辨认。


    那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一个人忽然离开原处的消失。


    他的脸、衣领与外套仿佛失去了各自的颜色。身后木架的深褐纹理漫过他的肩膀,墙面的暗色接替了他的胸口;我仍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眼睛却几乎无法将他从周围的东西里分出来。


    紧接着,帘子向旁边鼓起。


    一只椅子被撞得擦过地面。


    “后面。”福尔摩斯说。


    我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被他伸手拦住。


    “别挡住通道。”


    后门上方的铜闩忽然抬了起来。


    没有一只看得见的手碰它。


    门被拉开半尺,又猛地停住——守在外面的巫师已经顶住了它。


    一阵短促的碰撞声传来。


    博恩斯赶到门边,魔杖指向那片难以分辨的空隙。片刻之后,派克的肩膀重新显现出来,随后是脸与紧紧贴在门边的身体。


    他的一只手还抓着门把。


    另一只手被那名巫师牢牢扣住。


    画商的帽子掉在脚边,帽檐正浸在一小片从鞋底带进来的泥水里。


    老贝尔走过去,把旁边一块险些被碰倒的玻璃扶稳。


    “门没坏吧?”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便自己检查了一遍。


    *


    派克被带回椅子上时,首先要求取回帽子。


    我替他捡起来,放在桌角。


    “幻身咒。”博恩斯向我简短解释道。


    我望着那件已经重新显出灰色的外套。


    福尔摩斯却正在看后门。


    他并没有发现破解魔法的秘密,只是注意到了被人挤动的帘子,以及不该自行升起的门闩。


    那些物件没有施咒,也没有义务替派克保守秘密。


    “我并没有攻击你们。”派克说。


    博恩斯收起他被缴下的魔杖,没有回答这个避重就轻的辩解。


    “我们刚才询问的是布鲁克街。”


    “我只是去取一幅画。”


    “您本人进了卧室?”


    派克闭上嘴。


    福尔摩斯在他对面坐下。


    “割下画布的人,女仆见过。他拿走了一条灰褐色的毯子,从后面离开。我们还要找到他。”


    画商的手指动了动,“你们把一件小事弄得太严重。”


    “里德先生至今不能正常驾车。”


    “那本来不该——”


    他突然停住。


    我看见博恩斯的目光抬了起来。


    派克重新靠回椅背。


    那种属于买卖人的客气已经离开了他,剩下的语气反而显得更熟悉:被打扰、受委屈,并且十分确信,自己的不便比别人的痛苦更值得讨论。


    “我只是让他的脚动一会儿。”他说,“没有用什么厉害的咒语。”


    没有人插话。


    他似乎把这份沉默当作了继续解释的许可。


    “医生就在那栋房子里。让医生出去几分钟,楼上的事办完,就结束了。”


    “那是谁上了楼?”福尔摩斯问。


    “替我拆过框、搬过画的人。他知道怎样把画布取下来。”


    “他不会施咒。”


    “当然不会。”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忽然明白了,这个能够使自己变得几乎看不见的男人,为何还要让一位无关的车夫在街上受苦。


    他需要另一个人安稳地进去、动手、把东西带出来。


    那个人没有魔法。


    而在派克看来,让另一个同样没有魔法的人替这项不便付出代价,是一种十分自然的安排。


    “您看见里德先生摔倒了吗?”我问。


    “我没想到他会——”


    “您扶过他吗?”


    派克望着我。


    “那儿有医生。”


    房间里的声音都停了。


    连画里的杯子,也没有再动。


    *


    他的说法被逐项记下。


    那名实际进入卧室、割下画布的人仍须找到;派克对施咒经过的陈述,也需要与车夫、药剂师以及其他人的证词核对。


    博恩斯没有允许他用“只是几分钟”替代任何一项具体事实。


    在检查随身携带的文件时,她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里面夹着货单、几张收据,以及一页反复折叠过的纸。


    纸上没有写“盗窃计划”。


    它的标题甚至十分无害:【需继续询问之事】


    下面几行却使我无法把它与普通的艺术品生意联系起来。


    问他自己分到的那一份交给了谁。


    若他说分得太少,不要争辩。


    若他再问卡特赖特的那一份,仍答需要慢慢回想。


    这些字,与画像刚才向我们说过的话相互呼应。


    福尔摩斯读完,把纸放回桌面。


    “您并没有替它找一个更好的家。”


    派克瞥了一眼画像。


    “我花钱买过它,也花时间教过它。”


    “所以您认为,它理应替您把另一笔钱问出来。”


    “它本来就会说话。”


    这句话使我想到,许多残酷的安排,都可以用这样简短的理由说得十分便利。


    会说话,便可以被要求不停地回答。


    不会说话,便可以当作没有意见。


    至于那些回答从何而来,又会将谁带到什么地方,往往不在付款人的账目之内。


    福尔摩斯没有继续与他争论。


    他将小册子交还博恩斯,请她把这一页与相关证词一并保存。


    临走时,派克回头看了一眼画布。


    “它说的话,你们不能全信。”


    “这一点,”福尔摩斯说,“我们在见您以前就知道了。”


    *


    等派克被带走,贝尔店里已经到了收铺的时候。


    画布经过登记,暂时留在店中保管,布莱辛顿也会收到通知。它最终应该如何处置,并不是我们几个人在一个傍晚便能决定的事。


    小贝尔收好证物附近的工具,问是否仍需重新装框。


    “先保留现在的样子。”博恩斯说。


    年轻人点头。


    福尔摩斯站在托板前,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问题。”


    画像抬起眼睛。


    “一个孩子托我问,您自己想挂在哪里。”


    卡特赖特没有回答。


    我以为它又会说,不回萨顿那里。


    它却先看了一眼柜台旁的海景画,再望向窗口。


    外面已经黑了。


    窗玻璃映着店内的灯,旧框、新框、空框,都在那层昏黄的光里叠在一起。


    “有光的地方。”它说。


    随后,它又补了一句:“看得见门。”


    老贝尔把靠墙的一盏灯移过来些。


    他没有使灯自己飞,也没有念出任何咒语。他只是试了试光照的位置,确认托板放得稳当,才松开手。


    画像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那只浅色杯子重新亮了起来。


    *


    我们回到贝克街时,哈利正坐在灯下。


    哈德森太太已经替他改好了袖口。他举起一只手给我们看,新放出来的那一点布料,终于能够遮住手腕。


    “合适。”福尔摩斯说。


    哈利放下手。


    “画像呢?”


    “暂时留在贝尔店里。”


    “问了吗?”


    “问了。它想要一点光,还希望能看见门。”


    哈利听完,慢慢点了头。


    他没有立刻追问派克的下场。那是稍后可以回答的问题,而我很高兴,福尔摩斯选择先告诉他这一件。


    哈德森太太在桌边放下晚餐,随即看向侦探那件沾有木屑的外套。


    “明天十一点。”


    福尔摩斯从内袋里取出预约照相的纸条。


    那张纸与案卷、收据、几份令人不快的供述一道,在他身上待了一整天,边角已有些软,却仍保存完好。


    “我记着。”


    “请穿干净的衣服。”


    “当然。”


    “也不许带着烟斗坐进镜头里。”


    福尔摩斯看向哈利。


    哈利也看向他。


    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窗外,雾仍旧沿着贝克街缓慢流动。屋里的四个人终于在饭桌边坐齐,哈德森太太把最后一把椅子拉近了些。


    她审视了一遍,仿佛已经开始替明天的摄影师排练。


    “很好,”她说,“到时候也这样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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