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姑娘也不扭捏，笑眯眯的说，“我帮你打理这小肠，回头你做了分我一点，我拿回去跟我娘一起下酒如何？或者我们换个法子，你不要我帮忙的话，开个价我回去拿钱。”


    “我真是羡慕你和你娘，你们俩是天然的同盟，这辈子都不会分开，闲暇时候还能一起喝酒。”高明夏先是由衷的感叹一句，紧接着就笑，“你还没听我说要做什么，就决定要买了？”


    “当然，你的手艺好，平时在家做饭都能香飘十里，还能把小肠做难吃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要试试。”李明珠昂着脑袋说。


    见惯了赵氏那种有话拐着弯说的，此时跟李明珠对话，高明夏觉得心里舒服极了，“那行，你帮我处理小肠，到时候做出来我第一个给你尝尝。”


    “说好啦？我回家换衣裳，换一身方便干活儿的。”李明珠乐颠颠的一口答应。


    左右她在家也没事，除了看帅哥就是做点家务，不如混点好吃好喝的。


    姐俩在巷子口分别，又约定今天一起干活儿，这才各自回了家。


    因为有了李明珠这个小帮工，高明夏回家就把猪小肠放在一边，自己则是握着两把菜刀就开始剁猪腿肉。


    要说这个朝代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生产力太落后，剁馅全靠人工，偏偏这东西还不能偷懒。


    高明夏一边剁馅一边在心里发愁，要是真把烤肠卖起来，那她真得找两个人来帮忙了，否则把自己累死也做不出多少烤肠来。


    剁馅没一会，李明珠果真带着攀膊过来干活，高明夏便指挥着她把小肠用草木灰清洗干净，反复翻过来搓洗，直到小肠再没有一点异味。


    等小肠搓洗干净，肉馅也剁得差不多，高明夏接过小肠开始刮肠衣，现在这能用最古朴的方法做肠衣了。


    这么折腾了一番，从上午一直忙活到下午。


    李明珠累得够呛，中途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饭还回家睡了一觉，高明夏却因为想赚钱的念头一直没歇着，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终于把烤肠灌出来。


    那可真是历经千辛万苦，高明夏觉得要是不卖上高价，都对不起自己这番折腾。


    灌好的烤肠约莫有一个巴掌长，看着肥嘟嘟的，调味也是高明夏自己研究出来的独家配料，吃起来别有滋味。


    今日买来的小肠和肉不多，一共灌了约莫三十多根，这会儿全挂在厨房的房梁上晾干。


    烤肠要吃起来也麻烦，刚灌好的不能直接做，要晾干后再煮熟，之后是煎还是烤全凭自己做主。


    烤肠的话……高明夏还是更喜欢吃烤的，肉肠本身就有油脂，再用猪油煎难免有些油腻，但要是烤的……难道还要整个烤炉？


    正寻思着的时候，高明夏就想到了后世的火山石烤肠，石头烤肠受热均匀，那才叫一个好吃呢！


    可……从哪去找火山石啊！


    高明夏正对着厨房的烤肠发愁，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疯了一下午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回来了，看见厨房吊着的烤肠也是一惊，迟疑着不敢迈步。


    “进来呀，这是我新做的吃食，要留着卖的。”高明夏朝着俩孩子招手。


    狗剩和二丫这才松了口气，俩孩子还不住拍着心口呢。


    毕竟一进门，看见厨房悬挂着这么多长条形的东西，确实有些吓人。


    “嫂嫂，这是什么吃食，我竟从未见过？”二丫仰着脑袋往上看，也没闻到什么香味啊。


    “香肠，里面是肉。”高明夏言简意赅的解释一句。


    狗剩和二丫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候民间是没有香肠的，只有宫里的御厨会做，兄妹俩跟着沈砚吃过宫宴，自然吃过御厨做的软肠，但又跟眼前的香肠不太一样。


    他们俩想想在宫里吃过的软肠，是御厨们用整根肠子塞了肉煮熟做成的，吃过炒的吃过蘸酱的。


    记忆中，御厨做的软肠也不太好吃。


    二丫盯着看了一会，失去兴趣，转头去帮高明夏准备晚饭了。


    几人又忙活一会，号称外出上班的沈砚也从外面归来，进门后看见厨房吊着的肉肠也是一惊，之后便纳闷地问高明夏是怎么想出这么些新奇的吃食？


    “我从小便爱琢磨这口吃的，平日睡前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怎么把饭菜做得更好吃，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做梦的时候就能梦到不少新奇的吃食，醒来后便尝试着做做。”高明夏斟酌了一下，说出自己的解释，“酱香饼还有这肉肠便是我在梦里梦见的。”


    说着，高明夏提心吊胆地看着沈砚，心说这人平日里脑子就转得快，可别发现什么破绽，到时候真把她当成妖邪。


    这么心里打鼓了几下，就看见沈砚皱着的眉头松开，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听说过不少奇人，有做梦的时候读书的、练武的、绣花的，天生便有这方面的才能，想来你也是这种，倒是有趣。”他说得意味深长。


    高明夏被这货盯着，冷汗都要下来了，不停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破绽。


    “是啊，呵呵，我还当只有自己这样呢。”高明夏干笑两声。


    好在有两个孩子打岔，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高明夏很快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她就问沈砚，京都附近哪里有可以捡石子儿的地方，说自己想捡石子来烤肉肠吃，滋味一定不错。


    找不到火山石，到河滩边上捡点鹅卵石应该也能用？


    没想到跟沈砚聊了两句，竟还有惊喜。


    两人一个做饭一个烧火，两个孩子便在旁边摘菜洗菜，高明夏这才从沈砚口中得知，原来这个朝代早已经有了用石子烤肉的做法，叫做石子烧。


    据说就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用扁平干燥的石子烧热，再把羊肉灌进羊肚，放在大锅里干烧着，配上各式各样的香料，这么做出来的羊肉又嫩又香，汁水丰盈，有烤串的香味却比烤出来的羊肉多汁，贵族们很爱这么吃。


    沈砚颇有些意外的看着高明夏，由衷地感叹，“娘子真的很擅长烹割之道。”


    “那是自然。”高明夏得意地点点头，“我虽没听说过什么石子烧，小时候在村里嘴馋的时候却用石板烤过鸟，确实香嫩多汁，就是因为这样才想着用石子烤香肠。”


    俩孩子在旁边听着，对肉肠有了浓厚的兴趣，口水都快出来了，连忙问高明夏什么时候能吃上。


    高明夏就看沈砚，“如今京都人人都说有高官谋逆，到处都在搜查，京都城外也不太平，我想去城外的河滩捡石头，还得劳烦你陪我走一趟，不让你白跑一趟，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明夏认认真真地盯着锅里，自然没有发觉两个孩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慌和僵硬，倒是沈砚面色如常，还给两个孩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砚想了想，就说城内的波斯商人手里有一种关外奇石，通体漆黑滚圆，贵族们常常买来做石子烧。


    高明夏仔细问了问，心里有数了，这估计就是关外来的火山石。


    再一问价格，高明夏当机立断地决定还是先用鹅卵石代替，这么贵的火山石确实只有贵族用得起！


    当下又跟沈砚商量，最后决定明日沈砚跟做工的地方请个假，赶着早晨卖完酱香饼就去城外捡石头。


    自从刀伤好了以后，沈砚每日早晨起来都会练武，拿着树枝充当木剑在院子里比划，高明夏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出城的时候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安心。


    话说到这里高明夏只剩下一个顾虑，“你刚去一日便请假，那店主人会不会不高兴？”


    “我只是晚点过去，又不是一天不去。”沈砚往澡堂里添了把火，“再说这波斯商人极好说话，想来能体谅。”


    “嗯？你找的这西域人竟这么好，我听李婶娘他们聊天的时候常常说，西域人狡诈奸猾，能言善辩，跟他们交往要多多当心。”高明夏把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沈砚。


    沈砚微微勾起唇角，没再多说。


    因为累了一个白天，这天晚上的晚饭高明夏没再折腾什么复杂的，现在条件也不宽裕，不能天天吃肉不是？


    于是做了个小葱炒鸡蛋，白萝卜切成丝煮汤，又去李秋凤家里买了一块豆腐做了家常豆腐，主食便是差遣两个孩子去买的香香脆脆的胡饼，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倒也痛快。


    这天高明夏准备的酱香饼面团比平时少，只想着赶紧卖完，让学子们知道自己日日在这，并没指着多挣什么钱。


    然而这些天来，酱香饼的生意也渐渐回落了，还是卖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卖完。


    工具收拾完，高明夏换了一身朴素不起眼的衣裳，又戴上帷帽，打扮整齐出门。


    走到巷子口才发现那里停了一辆驴车，沈砚一身朴素胡服坐在车辕上，一副要驾车的样子。


    两个孩子今日倒是很听话，听说要出城也没闹着要去，很乖地留在巷子里玩耍。


    “这驴车哪来的？”高明夏纳闷地问道。


    沈砚：“车马行租的，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