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母问完话后，沈辞未立即告退离开，关于那夜那碗补汤的事，他因事情有些尴尬，本来一直未和祖母挑明。


    但既祖母如今不再想着硬撮合他和顾令柔，而决定为顾令柔寻门好亲事，沈辞也就在这时将话明说了，请祖母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


    因孙儿一直没为那碗补汤来找她“理论”，许老夫人还以为孙儿那夜没喝补汤，也不知那碗补汤是加了暖情酒的。


    这时听了孙儿的话，许老夫人不由怔住，又想起那夜她临时反悔，并没将苏韫欢喊来松萱院，遂那夜孙儿仍是和苏韫欢在一起的，在喝了那碗补汤之后……


    ……那……那夜……孙儿可是与苏韫欢真同房了？……应是真同房了，若这还不同房，孙儿怕不是……身体有问题吧……


    ……孙儿……孙儿怕不是真的身体有问题吧……从前她给他找的那些女子，他因为不喜欢，所以一个不要也就算了，这苏韫欢可是他自己找的，还好像被苏韫欢迷得不得了的样子，就这样，那次也没碰苏韫欢，还得苏韫欢自己伪造一方落红帕……


    在孙儿不近女色这事上，许老夫人从前从没往孙儿身体方面想，只以为是孙儿性情有问题，因孙儿从小习武，又一向身体康健，莫说从无顽疾重症，就连寻常风寒都极少有的。可身体康健，并不代表就一定……就一定……


    这时在起了这念头后，许老夫人看孙儿的目光就不由幽深起来，满心都是“阿弥陀佛”，祈盼上苍不要对孙儿、对昭远侯府这般无情，手捻佛珠的动作也不由加快了。


    沈辞注意到祖母看他眼神似乎不对，就问道：“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老夫人本不知该怎么开口，可这事关孙儿的终身，事关侯府的将来，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苏氏……是还未同房吗？”


    “……我和她的事，请祖母不要再过问了。”沈辞虽语气恭敬，但话音也很坚决。


    许老夫人听了这话，就知是迄今都还没有，登时心直往下沉，声音也不由地发颤道：“……你……你对苏氏，是有何难言之隐吗？”


    沈辞确有难言之隐，但哪里能想到祖母想岔到哪里去了，这时就只说了些请祖母不必关心他与苏氏之事的话，而后就拱手告退，请祖母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眼看着孙儿匆匆离去，一副避之不及、不肯深谈的态度，许老夫人更是以为心中猜测十有八|九为真，越想越是忧心。


    既孙儿这般态度，她若派大夫过去，孙儿定也不肯让大夫瞧，为今之计，就只有……只有让苏韫欢设法查验孙儿的身体，究竟有无问题了……这世上，大抵也就只有苏韫欢，能近孙儿之身了……


    虽已在心中想定主意，但想着孙儿可能真有隐疾，许老夫人眼望着佛龛上的佛像，在长叹一声时，还是忍不住对着佛祖，默默地落下忧虑的眼泪来。


    不日，韫欢就得了许老夫人的秘密吩咐。许老夫人这回没有再一味地斥责她，而是对她恩威并施，说只要她能查验出来，不仅能抵消前错，往后，只要安安分分的不再生事，就不必担心被赶出侯府，可在侯府后宅安度一生。


    虽然老夫人开出的条件，十分地吸引人，虽然韫欢因看过那些图文详茂的画册，知道该怎样查验，但因她还未真正经过人事，真要她动手去做那件事，她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就要脸红心跳，不免行动拖拉，瞻前顾后。


    在犹犹豫豫地拖了几天后，便值官员春假，寒食清明相连，共计可休三四日。因许老夫人昨夜又派人来催，本来韫欢打算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趁着侯爷在府，黏在侯爷身边试试，但在用完早膳没多久后，侯爷就说要带她出门踏青。


    不止带她出门，侯爷还带上了顾表小姐。另到了目的地，京郊的栖禾山下时，韫欢又望见了那位陆大人，像是陆大人与侯爷约好了今日两家一同出游，早早地就等在这里。


    陆承舟特意将地点选在与韫欢初识的栖禾山，是希望他与韫欢今日能在这旧情萌发之地，尽快地熟悉起来。


    虽然那晚在侯府，韫欢因误解他，对他表现地畏惧排斥，但陆承舟依然自信不减，相信只要韫欢对他消除误解，就会渐渐喜欢他的。


    陆承舟相信，哪怕如今失忆的人是他，是他完全不记得与韫欢的过去，只要能再次与韫欢相识，他也一定会再次爱上韫欢。


    陆承舟相信他与韫欢之间的感情，只是需要相处的机会与时间而已，只要能正常相处，韫欢就一定会再次爱上他。


    只是陆承舟原以为，沈兄既是知情人，就会在今日出游时，为他和韫欢多制造安排相处甚至独处的机会，却在栖禾山下，等到侯府车马时，见沈兄的远房表妹、寄居侯府的那位顾小姐，也跟着沈兄一起来了。


    既然顾小姐也在出游之列，这般四人同游，许多事便不方便做，许多话也不方便说。遂陆承舟大半日下来，都没能和韫欢说上多少话，更别提有什么两人独处的机会了。


    陆承舟当然不会认为是沈兄在故意破坏他和韫欢的相处机会，但也心中疑惑，一向心思缜密、做事周到的沈兄，为何今日做事，却不是十分体贴周到呢。


    在日暮即将分别，两位小姐都坐在车中时，陆承舟打马到沈兄身边，委婉询问沈兄，为何今日会带顾小姐一起过来。


    正在垂坠的夕阳之色，落映得沈辞面颊微微发红，“……祖母想为令柔寻门好亲事，祖母认为你是极好的人选，所以……定要我安排你与令柔见见……”


    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虽然叹息今日没能与韫欢好好相处，但陆承舟也不能为此怪责沈兄，沈兄双亲早逝，是由祖母许老夫人抚养长大，一个“孝”字面前，沈兄怎能违背许老夫人的吩咐呢。


    陆承舟就说道：“多谢老夫人的好意，但请恕我不能接受。”他朝韫欢正乘坐的马车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此一生，心中都只会有韫欢一人，绝不可能爱上别的女子，与别的女子成亲。”


    沈辞手勒着缰绳，眼望着远处夕阳残红，瑟瑟地照在水上，“……话也不必说得太满，人这一生十分长久，也许……也许某天你会改变心意，再遇上一名钟意的女子，像曾喜欢苏小姐那样喜欢……”


    “不会的”，陆承舟万分笃定地摇头，又笑对沈辞说道，“沈兄这样以为，是因还没遇上所喜欢的女子，等真遇上了，沈兄就会知道，什么叫非她不可，什么叫至死不渝，到时候，天下女子再多，你也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个，这辈子只要她一个。”


    紧缠的缰绳似因他过于用力，勒得手掌受刑般生疼，沈辞默然不语时，又听陆承舟笑着说道：“沈兄虽样样都强过我，但在喜欢一个人这事上，还是得跟我学呢！”


    尽管今日并没能和韫欢有什么亲近的机会，但陆承舟还是为今日能和韫欢相见，向沈兄认真道了谢，并在将分别时，笑和沈兄分享他的好消息道：“虽然今天没能和韫欢说上什么话，但韫欢看我的眼神，已经和那晚明显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