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是个好太阳,果然如同叶枣枝所预想的那般,陈宝珠和阿言的衣裳中午才晒干。
不说阿言,就是陈宝珠,也是穿来这么久了,头一次这样干净清爽。
出门就见洗了头的宝英姐妹四个一排整齐地坐在太阳底下晒头发。
三伯娘马秀拿着篦子,正在给六岁的宝青篦虱子。
榆娃则就着姐姐妹妹们用过的水在洗头,见陈宝珠和阿言从屋子里出来,少不得责怪:“都怪你们,洗那样干净作甚?不然我娘也不会抓我们来洗头了,我要是着凉咋办?上次狗剩就是着凉没的。”
这里水资源相较于珍贵,烧水又费柴火,更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衣裳换洗,而且村子里人家几乎就一年洗几次衣裳而已。
反正大家都脏,还总干农活,讲究不了那么多,人人都如此,自己也算随波逐流。
但却忘记了榆娃所说的这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害怕着凉,要真运气不好,染了风寒,可不就真要命了么。
“赶紧洗,一会儿水凉了。”见他抬头说话,马秀走过去一把将他的头按进木盆里。
榆娃嗷嗷叫了两声,只得认命地洗头,然后等他娘来给他抓虱子虮子。
陈宝珠见此一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幸好她身上没有。不然想想就好恐怖,又虫子就这么明目张胆住在自己身上,它生蛋自己还给用体温孵崽。
说来也奇怪,身上脏虽脏,但一家子都没这东西。
而且听说三伯娘家原来也是没有的,也就是羌人们进村这一次,一同挤在那泥塘窝里,回来没几天,宝青头上就有了虮子。
这东西跟蟑螂一样,等你发现虮子的时候,说明你头上身上就已经藏着虱子了,不然怎么生这么多卵?
然后一家子都睡一个窝棚,顺理成章传染了全家。
所以陈宝珠觉得三伯娘就算是今天把他们头上的虱子都抓完了也无用啊,身上还是那身脏衣裳呢!
马秀见她一直盯着大家伙的衣裳看,不禁笑起来:“你瞧甚呢?这衣裳前两月才洗过呢!”
陈宝珠赶紧解释:“我是想,那衣裳里也有虱子,抓干净头上也没用。”
“这有什么,我有药粉呢!”马秀抬眼看了看放在门槛下那破布包,“回头叫他们咯吱窝和领子那一圈撒上,肯定死一片。”
一直没说话的阿言吸了吸鼻子,侧身和陈宝珠小声说道:“有藜芦味,不过有毒,量多可入肤。”
陈宝珠眉头一挑,有些担心,赶紧问:“三伯娘你以前用过?”
马秀摇头,“没,我哪里舍得用?这还是上次你三伯在镇子上做工,人家拿来抵工钱的。”这种贵重好物,当然要留给孩子们。
所以三伯娘也不知道可能会让榆娃他们中毒。陈宝珠正要劝,但旋即想到了这东西有毒,正好她有大用,和马秀聊了几句,便回了家里。
等一进门,确认左右无人,这才和阿言小声问:“那东西能毒死人?”
“肯定啊。”阿言颔首。
能毒死人好啊!陈宝珠当即凑到阿言身边耳语起来。
随着她的话,阿言眼里先是露出诧异,旋即又是凝重,最后点着头,“行!”
两人商议好,她继续去和榆娃一家子聊天,吸引注意,让阿言悄无声息将那布包里的药给调换了。
没多会儿,榆娃他们的头也快干了,马秀转身去拿布包来,小心翼翼打开,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倒是有些像是草木灰。
不过也没多想,既然人家敢拿来抵工钱,肯定是好货,当下就叫孩子们都分一些去,自己进屋抹在身上。
榆娃最先出来,“娘,爹怕不是叫人骗了,我咋觉得就是草木灰?”
陈宝珠在一旁看着,就是草木灰,但不要紧,草木灰也能祛除虱子的。
至于那藜芦粉,这会儿阿言已经收起来了。
不过药是有现成的了,接下来就该找个好机会去给那威远候下毒了。
这事儿宜早不宜晚,尤其现在威远候还在重伤之中,趁他病要他命。
她和阿言对策还没想出来,傍晚的时候就见到陈宝兰架着个身着华服的陌生男子从老榆树下走过。
不是威远候又是哪个?
陈宝珠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朝一旁的阿言问:“是我眼花了么?为什么她还是和这男人扯上了关系?”
阿言比她更震惊,“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对咱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情。”不想伤及无辜,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灌入这威远候的嘴里。
可他们想要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去下毒,只能是晚上,但爹娘盯得紧,刘寡妇家那么远,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陈宝珠立即会意,忽然觉得这果然是好事情,“这样一来,就是个上茅房的功夫。”大伯家就在后头,走几步路就过去了。
不过现在还是先看戏。
因为刘寡妇追来了,草鞋都跑掉了一只,上来一把扯住让陈宝兰扶住的威远候就破口大骂:“小蹄子,你是没见过男人么?我的男人你也敢抢?”
陈宝兰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脸皮子薄,叫刘寡妇这一骂,眼泪就簌簌往下掉,“刘婶子,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这位大哥只是晕倒在你家门口。”
原来她刚从地里回来,就见着从刘寡妇家逃出来的威远候,只一眼便是万年,那一瞬陈宝兰空荡荡的心里彷佛就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好像是什么宝物失而复得一般。
她几乎没有一点犹豫,立即就丢下背篓去将这个男人掺扶起来,然后往家扶。
而刘寡妇这一骂,立即就引来了许多人。
甚至还有人给陈宝兰作证,这人的确是晕倒在刘寡妇家门口,和刘寡妇有什么关系?她男人都死多少年了?
还有真要是她男人,怎么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也不给包扎。
加上那威远候又紧抓着陈宝兰的手不肯放,坚持不认识刘寡妇。
最后刘寡妇寡不敌众,失去了威远候的所有权,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陈宝兰母女把人给扶走了。
榆娃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陈宝珠和阿言身边的,眼见着李寡妇坐在老榆树下哭天喊地叫冤屈,叹着气道:“果然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人是刘寡妇辛辛苦苦扛下山,避开耳目偷偷带回家的,结果现在便宜了三堂姐。
瞧那男人刚才看三堂姐的眼神,分明是拿三堂姐做救命恩人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她作证?”陈宝珠忍不住好笑。
榆娃撇着嘴,“她前儿还挖我家的土坎,想占我家的地呢!我帮她?美得她。”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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