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下了国道按导航走，建筑群逐渐密集，人也渐渐多起来。很快大溪乡的路牌就出现在视野内，挑了一条大路往里开，结果两边都是摊位，人流如织。


    司机开了不到几十米就果断决定往后退，退出这条路走小路。


    “你们这儿还挺热闹，很多人。”司机说。


    何玥心情放松了点：“可能因为这两天逢圩吧。”她补了一句，“逢圩就是赶集的意思，周围人都会来买东西。”


    “难怪，真热闹。”司机把四面窗都开了一半。


    新鲜空气涌入，晕车到半死不活的司明总算活了过来。


    何玥和陈启低声闲聊，前者丝毫没留意后者都快把她祖宗三代都问出来了，摄影师专心拍着，顺便拍了些窗外的景象准备到时做素材用。


    何玥说的口渴，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正准备盖回去时，眼睛无意识瞄到塑料瓶身上倒映出一道红色鬼影！


    “啊——”


    何玥吓得尖叫一声把瓶子扔出去，马上把窗户关上。司明问：“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何玥心有余悸，哆嗦着说：“有，有鬼……我刚才喝水，看到瓶子上有鬼影……”


    她都快吓哭了：“不是说只有伪人吗？都消灭了，怎么还有？”


    陈启为难地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司明，安慰她：“你是不是看错了？精神压力太大，那些东西已经没了，不会伤害你的。”


    “不会看错！就是一个红色的影子！我看到了！”


    陈启伸手从座位后方掏出一个系着红围巾的企鹅玩偶：“是不是这个红色倒映出来的？放心吧，是你太紧张看错了而已。”


    “是，是吗？”何玥左看右看，车里几人都很淡定，她的恐惧感也渐渐淡了。


    难道真是我压力太大了？我不会真得病了吧？


    “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


    一行人来到大溪乡集市外一条长街的背面小巷，两边都是自建房居民楼，挨挨挤挤，中间留了条还算宽的过道，车子就停在一楼车库里。何玥带几人上了二楼。


    “姥姥姥爷都不在家，应该是去买东西了。我带你们看看吧，等他们回来了，正好一起吃个午饭。”家人不在，何玥反而轻松了点。


    司明坐在沙发上没动，陈启和摄影师跟着何玥一块儿拍，从姥姥姥爷为人到工作，再谈到何玥母亲的一些生活细节。


    手机上又接收到来电，是刘木阳打来的，从耳机里听着语音，司明压低声音回复：“嗯，路上又碰到了脏东西。”


    刘木阳那头也在发愁，他养伤这几天在跟着组织学习，上级部门下发的资料他都看了，数据格外触目惊心。


    刘木阳说：“近几年，群识场数据格外活跃，闹鬼事件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快压不住了。”


    司明：“全国各地分布情况怎样？”


    刘木阳说：“都在同比例缓步增长。你们今天不是也碰到了？你把它收了？”


    司明戴着墨镜靠在窗边：“嗯，不然，它要从水里出来了。”


    刘木阳说：“还好有你在，但是你的能力和你的眼睛有关，会有副作用吧？我看你每次用完都会特别虚弱。你现在还好吗？”


    司明：“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没事的。”


    刘木阳换了个话题：“那天楼里被伪人伪装的老人基本都住院了，有几个去世了。现在家属闹的很厉害……”


    刘木阳还想说什么，听见手机那头传来陌生的老人声音：“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刘木阳忙道：“你先忙，我先挂了，之后再说。”


    听见动静，何玥跟陈启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摄影师。何玥一见到两位老人就忍不住流下泪，哭着扑过去抱住他们：“姥姥，姥爷……是我……”


    何玥的姥姥长得敦实，姥爷又高又瘦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可现在三个人都一块儿抱头痛哭，姥姥哑着声音哭：“玥玥……你好狠的心，你妈妈出事了，你也不回来看我们了……”


    何玥只是哭，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也住院了。我住了很久……我想回来的。我也好想你们……”


    其他三人默契地不出声，让他们抱头痛哭。


    哭够了，何玥擦一把眼泪，向姥姥姥爷介绍起来。


    “这是司明，这是陈启，他们是电视台的主持人，这位是摄影师高跃。”一行人在沙发上坐下，何玥继续说，“几位老师，这就是我姥姥姥爷了。”


    陈启握住司明手腕轻轻敲两下，示意：有没有问题？


    司明轻轻摇头：没有问题，是人。


    陈启放下心来，笑容真诚了许多，他实在是个很能说会道的人，很快就哄的两位老人家放下戒心答应接受采访。


    司明很少说话，偶尔附和两句，姥姥看出他眼睛不方便，顿时心疼起来，饭桌上也一直给他夹菜。


    吃过饭以后，几人讨论的就是修坟的事儿了。


    因为何玥的母亲至今找不到尸首，只能立衣冠冢。两位老人难过后就忙着翻通讯录找人。姥姥指着泛黄小纸片上新纪录的一个号码：“就是这个，他姓张，今年老李和老丁走了，都是他办的。”


    何玥忙问：“李伯伯也走了？”她还记得那个一脸和蔼的李伯伯，他很喜欢吃薯条，连带着每次看到她都说给她买薯条吃。


    他才五十多啊。


    姥姥很平静：“是啊，他好像是去钓鱼回来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跳河走了。”


    何玥眼睛都瞪圆了，经历过那些事，她对不干净这词格外敏感。陈启急忙截断话头：“这年头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会不会是骗人的？”


    姥爷反对道：“哪能呢，我们都看到了。”


    老李浑身湿漉漉的，眼睛鼓了起来，像一条金鱼，拼命往河边跑。他想拉着老李，结果老李身上又冰冷又滑溜溜……像一条鱼。


    其他人都抓不住他，他冲到桥上，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三天后，警察在下游找到了老李泡涨的尸体。


    老一辈的人什么怪事没见过？现在说起来也只有平淡。何玥听得脊背发凉直冒冷气，忍不住攥着司明的衣角。


    两位老人去睡午觉了，何玥悄悄问：“司老师，怎么闹鬼的事这么多啊？以前也从来没听过啊。我回来……该不会不安全吧？”


    陈启说：“别胡思乱想了，你又没见到，怎么就能确定是鬼？”


    他忽悠了一通，从社会群体的精神压力谈到精神疾病患病率增加，再谈到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压力等，成功打消了何玥的顾虑。


    是啊，说不定真是自己多想了。


    特殊部门分部内，李志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秘书送来的资料，仅剩的发量都在发愁。


    “怎么可能真有修仙啊，骗鬼呢？”


    大众也不是傻子，近几年灵异事件频发，逐渐难以用科学解释。官方一直压风声，口口相传怎么压得住？


    这时忽然冒出来一个网友发帖，声称自己拜入山门，学到了仙法，如今他已可以在山中飞檐走壁。他还放了一小段视频，视频里他轻轻一跃跳上松枝，背景是云雾缭绕山峦，仙气飘飘，彻底引燃了国人的修仙幻想。


    这帖子很快被官方限流了，等平息过去后再封禁，但大众讨论一时半会没那么快降温。


    秘书一本正经：“本来就有鬼了，说不定真有修仙？”


    李志明瞪他一眼：“去你的吧。对了，小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视频查实，他们当然要去探查，派去不少人“拜师”都没找到路，最后只有刚入伍的新兵小方成功拜师留了下来。


    秘书递上照片：“有，小方声称自己修仙成功，脱离凡俗，不想回来了。”


    李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