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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恨她 17、第十七章

17、第十七章

    李焱手持令牌,又有摄政王手谕,便堂而皇之地进了魏府大门。


    他闲庭信步来到前厅,目光从那厅中缓缓扫过。


    正中墙壁上挂着山水图,一看那细腻的笔锋,便知来自江南画师之手。


    再看那画下的那盆瓷白珊瑚,虽不显名贵,却有着难得的淡雅韵味。


    再往两侧看,梨木椅,紫檀案,哪一样都是上品,可凑在一处,丝毫不觉庸俗,反倒令人更为舒心。


    一看便是她的手笔。


    李焱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矮几上方的茶具上。


    那是一把青瓷壶,旁边搁着同色的四只茶盏,看似一般无异,可当中一只茶盏的边缘处,刻了一圈轻浅的竹叶……


    他向前走了一步,拿起茶盏在手中细细瞧之。


    不对,是花瓣。


    还是她最喜的梅瓣。


    若有人用此盏饮茶之时,唇瓣岂不正好会覆在这梅瓣上。


    能有如此巧思,定还是她所为。


    她这是要魏知文每每端茶而饮,唇与这梅瓣相触之时,都会想起她来,心里也会跟着荡起涟漪。


    李焱捏着那只茶盏,指腹在梅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门外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仿若未闻,只继续摩挲着那一片片梅瓣。


    脚步声愈发靠近。


    他手中力道也愈发加重。


    在那身影闯入视线的刹那,他掌心骤然一松。


    “咣当”一声。


    茶盏坠落在地,破碎成片。


    魏知文顿时停住脚步,蹙眉朝那碎片看去。


    “一时失手,还望魏大人见谅。”李焱缓缓抬眼,朝着门外看去,他轻轻拍了拍手,口中虽在致歉,可那神情看不出一丝歉意,反倒那冷眉似还微挑了一下,“明日必定会亲自送来新具,以作补偿。”


    “不必。”魏知文声音微冷,提步迈入厅内。


    见他身后无人,李焱心底闪过一丝失落。


    这样好的戏,她不亲自来看,岂不可惜?


    李焱敛眸,不等魏知文再开口,便抬手亮出令牌,冷声道:“宣摄政王令,暖香楼杜芳之死,事关朝廷命官,令大理寺同刑部共审,兵部尚书魏知文涉及此案,遂停职拿问,不得有误。”


    魏知文跪地接过手谕。


    摄政王既已亲自下令,他便多说无益,倒不如先去大理寺,看看他们手中到底握有什么证据。


    从前厅出来时,魏知文朝廊道那头的雕花石壁看去。


    那镂空的石壁后,所站之人便是赵颜霜。


    他说过她不必跟来,可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两人眸光短暂交汇时,他朝她轻轻颔首,随后移开目光。


    李焱似也有所觉察,眸光冷冷地寻了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便瞬间认出了她。


    李焱眉宇间沉冷更重,唇角却是缓缓朝上勾起。


    这一瞬,明明暖阳当空,赵颜霜的后脊却生出了一片寒意。


    眼看那一行人身影消失,赵颜霜扶着石壁,合眼用力地匀着呼吸。


    魏知文在方才便嘱咐过她,不论发生何事,也不必忧心,他已与王崇交代过了。


    若从前,她兴许可以安下心来。


    可如今,她做不到了。


    尤其是王崇不在府中,她无法询问,索性便与柳茵等人一道回了赵府。


    王氏身子不好,此事便未曾与她说。


    只道是回家坐坐,看望了母亲后便直接去了书房。


    赵老爷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怎、怎会卷入命案?”


    赵颜霜心里着急,面上倒是比他镇定许多,“父亲莫要慌张,我问你,你可知那暖香楼到底是何人死了?”


    赵老爷毫无头绪,“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那是烟花之地,这等地方命案应也不是没出过,缘何就攀扯到了子墨身上?”


    他话音一落,当即又想起一事,赶忙又道:“莫不是使节来的那段时日,他陪着一道在暖香楼喝酒,惹出的麻烦?”


    赵颜霜也想到了此处,可自打使节离京后,距现在少说也有一月之久,在此期间,魏知文一切如常,再也未去与人喝酒,更别提去那种地方。


    除非,他有意瞒了她什么。


    赵颜霜左思右想,也寻不出端倪,只得摇头道:“不大可能……”


    说罢,她拧眉又问:“父亲可知,世子生辰宴那日,有何事发生?”


    赵老爷摇头不知。


    那日他也只是差人送了礼,并未露面。


    而宴上之人虽多,可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回去后谁又敢人前多话。


    “若不然……”赵老爷压低声道,“我差人去探听一二?”


    赵老爷虽是鸿胪寺卿,可这些年早已不在朝中核心之位,往常看在魏知文的面子上,众人还能敬他几分,如今魏知文入了大理寺,那些关键之事,谁还愿与他说?


    他若此刻再去打听,反倒容易被牵扯其中。


    “父亲不必刻意打探,若这几日朝堂上得了消息,可差人唤我回府。”赵颜霜说罢,也未曾久留,又匆匆回了魏府。


    回去后天色彻底暗下,德艺与她禀报。


    “半刻钟前,王崇回了府中,见夫人不在,便只说要离京几日,让夫人莫要忧心。”


    又是这番说词,却是不肯与她说明缘由。


    这怎能叫她安心?


    赵颜霜吩咐下去,但凡王崇归府,不论她在何处,忙于何事,皆要将人带来寻她。


    随后,她又唤来各院管事,特地合了门窗,一副高深莫测之态,与这几人低道:“大人此番奉密旨行事,万不可声张。”


    李焱来府中拿人时,未曾避讳,府内自然有人看在眼中,索性也不必否认。


    毕竟魏知文这些年来,是如何平步青云,又如何在朝堂中站稳脚跟,府里的老人皆看在眼中。


    大人看似被押入大理寺受审,可未必没有留下后手,亦或者是在以退为进。


    总归,连夫人都未曾心急,想必定会安然无事。


    几个管事闻言,连连应声,不敢多问。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赵老爷原本以为,摄政王会提及此事。


    要知魏知文是兵部尚书,又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如今深陷命案,朝中定会一片哗然,势必得有个说法。


    可摄政王今日面色无异,只在最后,对那大理寺卿道:“魏尚书之事,大理寺必当查明,不可冤枉朝臣,更不可让百姓枉死。”


    说至此,他侧眸看向一旁的萧璟,“圣上可有何话要说?”


    萧璟被忽然问到,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镇北王,而后又慌忙敛眸,朝那大理寺卿看去。


    “事……”他话音一顿,清了下嗓,“事关朝廷命官,兹事体大……查、查清之前,不得外泄。”


    他说完,又偷偷往镇北王面上瞄,见镇北王冷眉骤蹙,他方才挺起的腰背,又慢慢缩了回去。


    赵老爷散朝归府时,赵颜霜已在书房等候。


    赵老爷一字不差将这番话传给了她。


    她闻言后,心头反而松了一分,“压着此事不让外泄,便是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何时审案,案中详情又是如何,却不得而知。


    再加上今日朝堂上,圣上的那句“不得外泄”,更是让整个大理寺与刑部,都未敢有人议起此事。


    整整十日过去,王崇依旧未曾露面。


    赵颜霜终是坐不住了。


    她鲜少在脸上施粉,今日却是不得不如此,否则那眼下的青色便会遮不住。


    今日中书令府上设宴,是为其孙女及笄之礼。


    帖子是一月前便送至魏府的。


    赵颜霜梳妆之后,一早便携礼动身了。


    席宴上皆是朝中重臣,大理寺丞也在其中,且他今日携了妻女。


    魏知文与大理寺丞为故交,赵颜霜与其夫人孙氏也素有往来。


    席上孙氏看出她有话要说,犹豫了一番后,终究还是与她微微颔首。


    两人离席去了园中。


    左右无人,孙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妹妹,我知你想要说什么,只是……”


    她面露为难,默了许久,才压低声道:“只是此案由镇北王世子主审,我们便是有心,也出不上力啊……”


    赵颜霜红了眼睛,“姐姐,我今日不是求大理寺徇私,只是想知道此案究竟缘何,子墨他在狱中可安?”


    孙氏却是未曾接话,只不重不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好妹妹,你仔细想想姐姐的话罢。”


    赵颜霜并非愚钝之人,自是明白她话中之意,甚至早在最开始,她便猜出了几分。


    因这整件事,自始至终都指着一个方向。


    镇北王府。


    李焱立于书案前,提笔正在书画。


    张松叩门而入,将这几日探到之事,一一与他禀报。


    “赵颜霜去了中书令府,与大理寺丞之妻密聊……”


    “赵颜霜去了刑部侍郎府中,只坐了片刻便因侍郎夫人头痛离开……”


    “赵颜霜去了翰林学士府中,未见到其夫人……”


    “赵颜霜去了永安侯府,被门房挡了回来……”


    “赵颜霜去寻了宗正卿……”


    无一例外,没有一人肯帮她,甚至只要涉及此案,只言片语也未曾道出。


    李焱不知在想何事,笔尖悬在半空,似许久未曾落下,一滴浓墨滴在了纸上,氤出一片漆黑。


    张松话音微顿。


    “继续。”他说罢,丢下了手中的笔,拿起帕巾擦手。


    张松垂眼道:“她方才……身着命妇冠服,要入宫求见摄政王……”


    “呵。”李焱动作一顿,忽而冷笑出声,“她求遍京城,乃至求到王爷面前,也不肯来求我?”


    张松没敢接话。


    李焱盯着那画中梅瓣,冷冷道:“将那王崇的手,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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