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绿豆。”小山肯定了他的话。


    游憬原既高兴，心情又有些复杂。之前他挖到川贝母，还说不知道算他有福气还是宋齐光有福气，现在高温当中，他就找到了绿豆。他不得不想这是荒山送到他面前的，而非他运气好偶然遇上的。


    失忆这三年他遇到过关心他的人，但人与人之间的关心，跟荒山的直给，感觉完全不同，让他有一种被追着喂饭的感觉。


    小山察觉不到他复杂的情绪，反而关心地问：“你有没有摔伤啊？要不要紧？”


    游憬原撑着地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衣服，笑说：“没有受伤，只是蹭红了。”


    “那就好，走路要当心呀。”小山提醒他。


    游憬原笑意不减，打量起周围的地。这片地里杂草不少，绿豆秧苗夹杂其中，真的不容易一眼发现。


    此时并不是秋收的季节，但豆荚已经呈现出焦褐色，是绿豆成熟的标志。而和末世前相比，这些绿豆的豆荚粗细没变，但长度足有半米，垂在叶子下面，很是隐蔽。


    “这些绿豆看起来也受到了末世的影响。”游憬原摘下一个完整的豆荚，拨开倒出里面的豆粒。


    豆荚已经完全干了，豆粒也是干硬的，深绿的色泽彰显着优秀的品质，就算收豆子麻烦些，游憬原也不可能放过。


    顾不上天热了，游憬原兴冲冲地把背篓重新背上，就进了绿豆地里摘豆荚。他进山没带镰刀，没办法把它们都割下来，也因为这里杂草太多，割下整株并不省力，倒不如直接摘豆荚。


    长长的豆荚没多久就挤满了游憬原的大背篓，切实的重量也让游憬原有了实感。他只摘了颜色已经变深的豆荚，还有些绿的可以再等等。


    背了绿豆，捡的柴火就不能都带上了。游憬原留了一捆在绿豆地里，手里提了两捆少的，就往回走了。这片地里的绿豆很多，一两次是采不完的，明天他会再来。


    有了绿豆，游憬原心情愉悦，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盈了，直到回到山洞，游憬原才感觉到累。汗顺着头发往下滴，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水里兑了点盐，游憬原坐在洞口慢慢喝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绿豆的一百种做法了。


    休息好了，游憬原找来簸箕，非常有耐心地把绿豆剥出来。


    正常收绿豆，会把豆荚放到晒场上晒得再干些，用棍子或者连枷将豆粒打出来，再筛掉杂物即可。但现在这天气，让他打豆子不是等着中暑吗？还是手剥更人性。


    这些绿豆荚特别好剥，轻轻一捏，干掉的豆荚就两半了，再在簸箕上一磕，绿豆就全滚了下来，一点儿都不费劲儿。


    没一会儿，游憬原就剥了一小碗。


    抓一把绿豆将它们洗干净，游憬原接了一锅水，引上柴后，把绿豆下进去小火慢煮，等到开花就可以熄火放凉。绿豆汤可以清热去火，夏天喝再好不过了。


    等待期间，游憬原继续剥绿豆，已经剥出经验的他速度非常快，加上豆荚结得长，里面的豆子就多，每剥完一小堆豆荚，就能获得爆棚的成就感，简直是一种乐趣。


    就这样，游憬原的大半天就在剥豆子中度过了。


    为了犒劳自己剥豆子的“辛苦”，第二天，游憬原就给自己做了绿豆糕。


    泡了十几个小时的绿豆很容易脱皮，洗净后上锅蒸熟，再趁热加上白糖和蜂蜜碾成泥，最后起锅加少许油，将绿豆泥加进去炒至水分蒸干，能握成团，就可以倒出来分切塑形了。


    制成方形的绿豆糕因为没有模具，看着并不漂亮，碾制的过程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细腻，可丝毫不影响它的味道。一口下去的绵软香甜，还带着一丝凉，在这个缺少甜食的时候，简直是人间美味。


    游憬原撬了块茶砖，给自己泡了杯普洱茶。甜味吃腻了，来一口茶，甜被中和掉的一瞬别提多舒适了，这样的幸福感连外面的热气都不必放在心上了。


    将这一批的绿豆全摘完已经是好几天后了。还有很多没成熟的豆荚，留着入秋再收。


    这天，游憬原带上绿豆糕来到祭台。对于荒山的馈赠，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就简单准备了这个，外加一把川贝。


    祭台上他之前祭祀摆的物品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有他没发现的野生动物来吃了吧？游憬原也没在意，清扫干净后，把今天带来的摆上。


    依旧没有要求，只有对荒山祝福的祷词。


    做完这些，一阵风吹过，像是对他的回应。


    小山伴着提示音上线，开开心心地说：“这边接受到提示，你种的四季豆、茄子和黄瓜该搭架子啦。”


    好像一旦开始种植，就会有干不完的活儿。


    游憬原应道：“知道了，一会儿去砍几棵竹子搭架子用。”


    他今天还有个任务，就是要把咸鸡蛋腌上。天热之后，母鸡不爱下蛋，但一天也能有两个。


    那么大的鸡蛋，游憬原不可能天天吃俩，就存下了好多。又没到跟钟潜他们见面的日子，再不腌上这么热的天怕放坏了。


    小山：“再跟你说件事，因为气温太高，很多基地的电力系统都崩溃了。火星基地把身体弱的人都集中在旧体育馆里，集体吹空调，以保障电力集中供应。”


    “这是个好办法。”他是不肖想有空调的日子了。这些天也让他见识到了人类对环境的适应程度，至少他现在已经适应了这样炎热的天气，没有最开始那么烦躁了。


    “是啊，不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小山继续说，“人员密集起来后，咳嗽的症状传染得更厉害了。”


    游憬原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评价。当下就中暑还是咳嗽二选一的话，好像还是咳嗽更好一点，至少暂时不要命。


    “怎么还没好？没有新药研制出来吗？”游憬原知道资源匮乏，但既然是多个基地都出现的问题，那就应该合力想办法，不能这么拖着。


    “高温让电力首先供应降暑，有些基地就连晚上点灯时间都缩没了，更别说研制药品用电了。”小山倒是很能理解，“有的基地已经把希望寄托到药研所身上了，药研所人少，供电压力应该没有基地大。但好像因为试药的人不够，确保不了药物的作用是否对症。”


    游憬原叹气，这个末世，真是做什么都难。


    *


    高温到了游憬原和钟潜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依旧没有消减的迹象。这也是游憬原自上次跟他们出任务回来后，第一次出门。


    车子一开出雾瘴区，游憬原就开始后悔了。往常在车里开着空调并不会很热，但今天空调仿佛坏掉了，身上的薄汗就没下去过。


    “什么时候能降温啊，哪怕凉快两天呢？”游憬原叹气念叨着。


    原本对游憬原来说不算远的路今天却格外慢长，如果不是车上拉着要送的东西，他真想直接调头回荒山去。


    红色的便利店前，钟潜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见游憬原的车开过来，钟潜下了车。


    游憬原连车子都不想下，停好车后压下一点车窗，对钟潜道：“上车来说，太热了。”


    说完，他就把车窗关上了，生怕多溜走一丝冷气。


    钟潜去车上拿了给他带的东西，这才上了他的车，这辆车有些年头了，制冷效果不是很好，钟潜也没折腾，没叫游憬原去他车上。


    “齐光还怕你热中暑得不到救治，念叨了一个月。”钟潜见他状态还可以，就是人瘦了不少。


    “说实话，真的非常热。我几乎太阳升起来后就不出门了。”游憬原实话实说。


    “这样是对的。”钟潜把带来的东西递给他。


    沉重的东西让游憬原一愣，随后打开袋子，里面居然是一个大西瓜！


    “你们居然有西瓜？”这是游憬原没想到的。


    钟潜扬了扬嘴角：“不是我们基地种的，是跟其他基地换的。天气太热，星火基地的人没去找物资，也没有出任务，我们手里没有什么觉得你用得上的，就拿积分换了个西瓜给你。”


    “真好，我很喜欢，谢谢。”能有西瓜吃简直是夏天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不客气。”


    游憬原小心地把西瓜放到后座的地上，问：“今天怎么就你自己？”


    钟潜表情恢复了严肃，说：“齐光的咳嗽一直不见好，就不让他出门了。随川留在基地照顾他。”


    “还没好吗？”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异能者的恢复能力会比普通人快，到现在都没好实在是情理之外了。


    “各个基地都束手无策，只能观望。”钟潜显然是担心宋齐光的，语气也沉了些。


    游憬原从后座把装好的川贝母拿过来：“这个叫川贝母，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有止咳的功效。我偶然挖到的，想到宋齐光之前咳嗽，就给你们带了些，回去让他试试吧。”


    钟潜并不知道这个，但末世前有止咳糖浆名字就带川贝两个字，多少让他有些印象，于是忙问：“怎么吃？”


    “正常会磨成粉，放进去了核的梨里蒸熟吃。现在没有梨，你们就磨成粉或者拍碎，蒸个十五分钟，加上蜂蜜吃吧。也有泡水喝的，但我觉得功效可能没有直接吃来得好。”说完，他又把带来的蜂蜜塞给了钟潜。


    “好，多谢。”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谢游憬原才好，尤其是在这种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事上。


    “别客气，我也希望宋齐光早点好起来。”说着，游憬原又指了指后座上的编织袋，“这里还有一袋没脱壳的绿豆，你拿回去自己剥吧，煮绿豆水喝，可以防暑。”


    听到“绿豆”两个字，钟潜再次不知该说什么了，并隐隐地有些后悔，应该把宋齐光拉过来表达感谢，否则很难体现出这些对他们的重要性，也很难让游憬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钟潜第一次觉得自己嘴挺笨的。


    游憬原倒是从容地笑说：“那就别说了。”


    说完，他又从扶手箱里拿出做好的绿豆糕，“路上吃，解暑。”


    看着他的笑脸，有一种万事都不必愁的能安抚人心的安宁，钟潜开始认同宋齐光的话，这个人可能真的是天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