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色蒙蒙的街道上，早餐店内外挤满了不少人，姜末也是其中一员。


    姜末看着人群，犹豫了两秒上前排队。


    没等一会儿，感觉后肩突然被人轻拍了下，她转过头时还听到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姜检，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姜末盯着这人回忆了下，想起这人是上周她去法院时接待她的新书记员，似乎是姓赵，名字没记住。


    不熟。


    但因着是平级单位，之间时常有工作往来，她带着几分礼貌地和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好。”


    她打完招呼便转回了脸。


    后者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状也有些尴尬，悻悻然闭了嘴。可她还是没忍住仰着头，偷偷多看了检察院这位年仅三十的检察官一眼。


    明明只是穿着简简单单的黑色大衣，但穿在她的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过肩的长发被扎成一个低马尾，就连碎发也是规规矩矩贴在耳后，以此完全展露出优越的眉骨和五官。


    饶是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个高腿长的模样也让不少人侧目而视。


    姜末像是没察觉被人暗暗观察着，抬手看了眼腕表，计算着家中女友可能醒来的时间。


    她女友是医生，难得今天有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不过姜末今天却没空陪她，最近公安那边递交上来的案子有些多，有几个还比较棘手，所有人都不得不加班加点。


    想到这里她就不免想叹气。


    昨晚女友好不容易没有夜班早早回了家，但她却依旧加班晚归，就算回了家也在书房加班到凌晨，期间女友曾试图找她说什么，却被她用工作拦下了。


    后边她们就因一点小事发生了一点争吵，随后就是翻着旧账吵了一架。


    她们之间偶有的吵架大多数是女友说，而她大多数时间是沉默听着，时不时会解释两句。


    但这次她大概是因为手上连轴转的几个案子有些累，没忍住和女友起了几句争执，女友越说越生气，后边更是将她赶出卧室，一晚上都没理自己。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出了门，来到附近一家女友钟爱的早餐店买早点，想借此当作破冰的契机。


    又排了大概五分钟，终于轮到了姜末，她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早点，依着女友的喜好挑选了几样早餐。


    “姜检，你买这么多呢？”赵书记员还有些不死心，想要继续和人搭话。


    姜末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简短“嗯”了一声。


    后边的赵书记员无意间看到一瞬姜末解锁后的手机屏保，是一个女人在黄昏下的模糊剪影，她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弯唇看着拍摄者的方向，伸手挡在眼睛前边比了个耶。


    就那么瞥见了一眼，却让人印象深刻。


    有些难以想象，看起来寡言少语，甚至有些高冷的姜检察官居然会用这样的屏保。


    姜末付完款拿过老板娘递来的早点，朝着那名书记员点点头，“我先走了，再见。”


    赵书记员愣着点点头，“哦哦，姜检再见。”


    “妹妹，你要点啥？”老板娘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催促道。


    赵书记员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摊位前的老板，“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等老板娘装早餐的中途她拿出手机，刚准备和同事讲述一下刚才的偶遇，打字打到一半接过早饭准备往回走。


    突然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动静，她随着声音抬起头，装好的豆浆却从她手中的袋子里掉落出来，直直坠向了地面。


    ......


    酷暑闷热，教室内老化的空调正在努力吹出仅剩下的一点凉气。


    啪——


    半截粉笔从半空中落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讲台下那个半趴在手臂的脑袋上。


    被砸到头的姜末迷迷蒙蒙地抬起头来，神色还有些恍惚。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抬手敲了敲黑板上的题，“姜末，我刚刚说的这道题用的是什么解法，你来复述一遍。”


    可坐在座位上的姜末两眼发蒙，俨然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边上的人也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姜末下意识看过去，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脑袋有些抑制不住地阵阵发晕。


    一旁被人盯着看的于微声有些又惊又怒，她不动声色用手挡住下半张脸，朝着姜末的方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靠，你盯着我看干嘛呀，我也不知道啊！”


    她刚才犯困在打瞌睡，也没认真听讲来着。


    说话间她还看了眼老师的方向，生怕这抹战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姜末看着那张漂亮生动的脸，只觉得周遭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水，嗡嗡作响却听得不真切。


    黑板前的数学老师见学生不仅不回答还在走神，压着火气再次喊了姜末的名字，可后者却迟迟没有作答，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于是数学老师沉着脸，从讲台来到姜末的课桌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桌面，“站起来！”


    姜末这才如醒来般挪开视线，由于老师提高了音量，她好似能听清了一些，于是慢吞吞站了起来，椅子退后扯出声响。


    数学老师一眼就看到了姜末面前摊开的本子上写满了东西，她伸手拿过来一看，越发生气。


    她将本子重新拍回到桌上，指着上面训斥：“上课不好好听，你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末和边上的于微声都顺着老师手指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只看见那本子上歪七扭八有些凌乱地写着一堆外文符号，看起来像英文，但又不完全像是英语单词。


    而姜末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数学老师拔高音量，不满她的沉默。


    姜末愣愣地看着本子和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忽而缓慢地眨了下眼，“......我早饭呢？”


    此话一出，周围转过头看热闹的学生纷纷发出或轻或重的窃窃私语。


    “我的妈呀，这转校生的胆子会不会太小了点？”


    “老师看起来要气笑了。”


    “小点声，小心被听见。”


    数学老师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看着她，道：“早饭？那要不要我现在去给你买一份啊？”


    姜末皱着眉想了想，“可以吗？”


    “噗嗤！”一旁的于微声听到这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她又低下头紧紧捂住嘴，祈祷老师千万别注意到她。


    可惜她的祈祷没有成功。


    数学老师狠吸一口气，毫不客气敲了敲于微声的桌子，示意她站起来，“笑得很开心啊，那不如你来帮她回答那道问题吧。”


    于微声自然也是不知道答案的，她站起来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突然灵光一闪，“老师，您不是经常说自己的题目自己做吗？这种忙我不能帮。”


    “你们！”数学老师看着眼前的两个学生，一个是低头看着那本子的沉默模样，另一个则是油嘴滑舌的刺头模样，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开学都多久了，一个两个还都这么不着调，以为仗着平时成绩不错就可以这样不尊重课堂吗？！”


    “你们两个现在都给我出去站着！不下课不准进来！”


    于是两人就这么被“和颜悦色”地请出了教室罚站。


    ......


    走廊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姜末有些恍惚地倚靠在墙边，隔着墙还能听到数学老师对教室内其他同学指桑骂槐式的训斥声。


    她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于微声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左侧的胸口处还绣着南江三中的字眼。


    有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一些碎发毛茸茸地翘着，她低着脑袋贴墙站着，脚后跟还在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墙边的踢脚线。


    姜末直到此刻脑子里依旧在嗡嗡作响，头昏脑涨的感觉充斥在大阳穴周边，连带着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有些变形扭曲，像隔着一层热浪。


    她又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记得自己刚才分明是在买了早饭回去的路上。


    而且她早起买早饭是为了给生气的女友赔罪来着，至于她的女友是谁......姜末再次看向和她隔了一臂距离的于微声。


    后者只用一瞬就捕捉到了姜末的这抹视线。


    姜末这人看似淡淡的，却长着一组凌厉立体的五官，微垂着的眼睫长而浓密，偏淡的瞳色看人时会不自觉带上一丝冷意和睥睨，再加上她一米七八的高个，天生就会让人觉得有些许被挑衅的不适和距离感。


    “喂，”贴着墙站的于微声突然开口，斜了她一眼，口吻里带着不满，“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姜末没说话，这张熟悉的面容和小动作落在她眼里只觉得恍惚，可周遭的声音愈发听不真切，只能看到于微声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她还记得自己和于微声吵了架，对方很生气。


    眼前的于微声看起来，也很不高兴。


    她有些想伸手碰一下对方。


    可姜末的手刚动了一下，于微声就往边上挪了半步，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想干嘛？又不是我害你罚站的，我这次还是被你给连带的呢。”她接着又往边上挪了一寸，离姜末更远了一点，“真是倒霉。”


    姜末的指节微微一动，又侧过身朝着人靠近了一步。


    “你到底要干嘛？”于微声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那双漂亮的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还在生气？”姜末的声音有点哑哑的。


    于微声愣了下，随后想到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她清了清嗓子，“当然了！”


    听不清声音的姜末努力盯着她的嘴唇，想要辨别出她说的话是什么。


    “要咬一口吗？”姜末又说。


    以往她惹了于微声生气，对方就会又气又恼地在她身上找个方便的地方咬一口，通常情况下气就会消了大半。


    “啊？”于微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末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于微声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惊恐，“......哈？”


    “随便哪里都行。”


    于微声的背抵着墙，上下打量了姜末一眼，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有些低，“你......你变态啊。”


    姜末感觉眼前更模糊了，她低下头，想看清她在说什么。


    可越是想看清，越是看不清。


    于微声见状决定伸出手去将人推开，可她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面前的姜末却像是被什么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突然沉甸甸地栽向了她。


    夏日的蝉鸣宛如哨声，在这个瞬间乍然吹响，搅乱了一片静林。


    而被迫从推人变成抱人的于微声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我靠......碰、碰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