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老师。”
他嘴唇张合,唇边那颗小小的痣跟着在简昭面前闪啊闪。
而简昭仰着脖子一动不动,没敢变成平视。
因为不想让脸正对着东方树叶。
片刻,她勉强让嘴角扬起弧度,没什么心情地说:“你好。”
里奥不动声色挑了下眉,绕到她旁边坐下,懒洋洋问:“老师,我看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没有。”
还说没有。
里奥觉得她这副把情绪都摆在脸上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似乎他以前养的那只狗也是这样。
饿了的时候会可怜巴巴在旁边呜咽。等他恶劣地拿着食物在它面前晃,说“可我不想给你”时,又会舔舔嘴唇乖巧在旁边趴下。
老实说,里奥喜欢简单的生物,包括人。
他心情颇好地追问:“但老师不太会说谎诶,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老外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不懂得尊重人吗?
简昭瞥他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寸。
突然头皮被往下拽了一下,她吃痛皱着眉看过去。
这才发觉自己的一缕发丝不知何时让里奥顺了过去,正被绕在指尖把玩。
男人的手背青筋蜿蜒、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但关节和指尖又泛着粉。
作为手控,简昭目光定定落在那双手上,被扯到头发的恼怒不知不觉散了点,
她记得他的手,指腹和虎口有薄茧。那天他本来还戴了装饰物戒指,没入前随手摘了丢到一旁。
在此之前简昭很好奇自己到底会不会哭,那天发现“到底”了会的。
想到这里,她连忙在心里喊停。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目光从他手上慢吞吞移到他脸上,用眼神警告他松手。
里奥却跟看不懂似的,还在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弯着眼睛朝她笑。
但他手上力道一点儿没松,拉着她头发的样子像在牵狗绳。
“……”好吧,简昭龇牙咧嘴坐回去一点,等头皮不痛了才循循善诱道:
“里奥,碰女生头发这些都是很亲密的行为,可能是我们文化不一样你不觉得,但是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觉得旁边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ohmygod!it’sleon?”
“who’sthatnexttohim?”
作为顶尖赛车比赛五冠王,里奥当然是名人。
事实上他在回学校在办手续的时候就已经被好几个人拉住拍了合照。
简昭连忙扯着自己头发从他手里收回来:“我觉得你别和我这么亲密,那晚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我们保持点距离好吗?”
丝绸般的黑发划过手心,落回了她的肩膀。
“老师是很讨厌我吗?”里奥沉默了片刻,闷着声音问。
简昭“啊”了声,抬眼对上他可怜又漂亮的眼睛,“没有啊,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她这么说着,倒是突然想起来了药膏,连忙证明似的掏出来递过去。
“这是什么?”
“就你背上不是有抓痕吗,我那时候应该没收着力,怕你伤比较严重……”她有些尴尬地解释了几句。
抓痕?
哦,抓痕。
里奥很想笑,她这猫抓一样的力度,挠人跟调/情一样,到底哪里需要上药?
但对上简昭关心的目光,他立刻略微蹙眉,紧接着不经意动一下身子,低低“嘶”一声:“确实好痛,但是我自己碰不到背后,怎么办呢。”
简昭脸上笑容僵住。
她怎么忘了这一趴!
“那么可能还要麻烦老师了。”
他的发丝熠熠生辉,那双湛蓝的瞳孔在日光熹微中洇开琥珀色光晕。
—
里奥说,他有个朋友在学校外面不远处开了家泰拳馆,他可以去那里脱衣服。
简昭立刻纠正他,说都是为了涂药,不要断章取义说成脱衣服,听起来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我就是要去脱衣服啊。”他好奇问。
“……”外国人说话可能就是这样,比较直言不讳。
简昭姑且再次当作文化差异,把心里那点被调戏的怪异感压下去。
一路上继续往拳馆走,简昭瞥一眼里奥,开始琢磨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165也不矮了吧,在他旁边还是跟个被拎着的小热水壶一样。
由于不想成为水壶,她默默离他更远了些。
但没了他的身体在斜前方做遮挡,夕阳的光立刻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里奥轻笑一声,突然开口,漫不经心问:“老师,你的中文名该怎么拼写?”
一问到中文相关,简昭像有了职业病一样,立刻挺直背。
“简昭。”她放慢中文速度,字正腔圆道。
“简、昭?”他重复。
大概因为声音太好听,以至于哪怕他发音有点别扭,听起来也依然别有一番滋味:“分别是什么意思?”
“简的意思就是简单、不复杂。”
里奥意味不明挑了下眉。
“昭的意思就是明亮、光明。”
“闪闪发光?嗯,我明白了。”里奥点点头。
阳光依然刺眼。
里奥直视前方,眼睛微微眯起,落日铺洒在他身上,他紧接着道:“soradiant.”
“嗯?”简昭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他应该是在说阳光太耀眼。
她正准备表达同意,他却突然略微偏过头来,看着她道,“imeanyou.”
简昭脚步一顿,理解了一会儿他的意思,然后深以为然,引用中国古代魏源的《默觚》里的一句话道:
“真没想到你能有这种体会。星月借日以为光,灯燎假物以为光。人类亦然,人自己本身不能生“明”,所以需要治学修身……”
里奥:“……”
中国古话和哲学思想要翻译成英文有点难,简昭还在绞尽脑汁想着,里奥皮笑肉不笑指指前方:“到了。”
一栋独立的深灰色小楼,正面全景落地玻璃,看着明亮又干净。
“哦哦。”简昭被打断施法,点点头老实道。
随后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里面居然空荡荡的。
本来简昭提议找个没什么人的小树林赶快把药涂完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里奥非得去室内。
“我去个卫生间,老师,稍等我一下。”进门后,里奥这么说道。
原来是急着来室内上厕所。
简昭摆摆手:“好的,我等你。”
里奥就又露出个柔软的笑,长腿一迈走了。
但在简昭彻底看不到自己后,他几乎是瞬间收敛了笑容,然后在路过放杂物的桌子时随手捞起上面一只旧铝护齿盒。
进到卫生间,他面无表情扯着衣领把上衣脱下来,略微侧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背后已经没有抓痕了,只有之前受的重伤的伤疤还在。
所以说简昭那属于是小猫磨爪子呢。
他莫名笑了一下,紧接着侧过头,瞥向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一个棕发男人。
“弟弟,帮我个忙呗。”
棕发男人的手被反剪在背后,用粗麻绳捆着,嘴里还被塞了东西,闻言立刻唔唔两声。
没听到回应,里奥抬腿一脚就踹过去,正中人心口:“怎么不说话?”
人被踹得侧翻在地上,又呜呜两声。
里奥这才突然想起来似的,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下慢悠悠半蹲下来,一只手的手臂横撑着紧绷的大腿肌肉,另一只手一把扯走他嘴里的破棉布。
棕发男人连忙求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哥,你别打我了,什么忙我都帮。”
没想到这下里奥又不高兴了,很轻地“啧”了一声:“我爸就这么教孩子的?把你放在他身边悉心教导就教出来这么一个废物软骨头?”
棕发男人敢怒不敢言。
和疯子有什么好说的?里奥一个不爽又放火烧他家怎么办?一个不爽又按着他的头往墙上砸怎么办?
“说话,想冷暴力我?”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我比不上你,我……”
“行了,闭嘴。”
“……”
到底是要怎样。不如弄死他算了。
棕发男人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如是想。
虽然他是抢了里奥的矿场没错,但那能怪他吗?是他们的爹非要把这活儿交到他手上的,他还能不接?
而且说老实话,前几年里奥忙着满世界比赛,时间一久全家人确实忘了被支配的恐惧,他也是有点忘本了。
直到今天,他照常来拳馆巡视一圈——这是他名下的产业。
没想到刚巡视完准备走,里奥就开车把他给撞飞了。
天好蓝,树好绿,飞出去的抛物线好美,里奥的笑声好快乐。
等再一醒来,他就已经被绑着丢到了拳馆厕所里。
“来,你现在拿着这个。”逼仄的厕所里,里奥朝他招了招手。
棕发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动。
里奥也不催他,甚至还笑。
过了会儿,棕发男人艰难地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解释:“我手被捆住了。”
“再说谎我就把你舌头剁成泥哦。”
这一瞬间,恐惧感填满四肢百骸,棕发男人手一抖,藏在衣袖里的玻璃碎片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清脆一声。
他不敢再多讲话,迅速挣脱开那捆被自己割得只剩细细一缕的麻绳,然后沉默着走到里奥旁边。
“你以为厕所哪来的玻璃碎片?蠢货。”里奥非常愉快,“你先逃,我再把你抓回来,这下你又多犯了一个错,我又能多打你一下了。”
里奥觉得自己非常孝顺,既然他爹不会教孩子,那他这个当哥的代为教导一下很合理吧。
棕发男人咬着牙,在里奥把旧铝护齿盒递过来、又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的时候,满心愤恨地高高举起了手上的武器。
“今天我暂时没时间好好问候你了。”里奥的目光越过镜子反光,好整以暇注视着身后人的一举一动,“记得处理得像抓痕一样,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原本可没有这么简单,他是打算办完学校手续再来好好收拾这个弟弟的。
从小到大,这个窝囊废就没少抢他东西。
先开始是玩具,然后是亲情,到现在成了金钱和权力。
里奥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家里人发点消息,内容就写:再有下次就把他们全炸飞。
镜子里,棕发男人的手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从小到大对里奥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看着里奥后背那漂亮的肌肉线条,最后在生气和照做之间选择了生气地照做。
“乖孩子。”结束后,里奥轻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
几分钟后。
简昭的目光落在里奥的卫衣下摆,一边拧药膏盖子一边说:“把衣服撩起来就行,不用脱。”
里奥乖乖说好,那双修长的手覆上自己的衣服下摆,然后缓慢往上,露出劲瘦的腰和宽阔的背。
这肩腰比几乎2:1了。
简昭疯狂眨眼,眼睛打起了双闪。
然而在看清伤痕后,她迅速沉默下来,紧接着一脸不可思议地低头确认自己的指甲。
不是,她是练了九阴白骨爪吗?
这血肉纷飞的。
四下安静了片刻,简昭脑子里蹦出另外一种可能性。
她试探地问道:“你最近……呃……有和其他女性进行那种行为吗?”
那么重的抓痕,她这种老实女人才不接盘!!
6、九阴白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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