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衬衫里灌。


    简昭跑过长长的走廊、在电梯密闭的方寸间站定、“叮”声后再次迈步越过滑开的电梯门、穿过酒店大堂，然后终于在朦胧的夜色里见到了他。


    里奥穿了件居家的深灰色卫衣，低着头，帽子半掩住轮廓，正单手插兜站在酒店门口。


    大概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冷淡。


    简昭脚步慢下来，理了下乱飞的头发，又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这才出声：“里奥。这么晚了，你……”


    里奥垂眼。


    简昭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抿了下唇：“你为什么要过来？”


    又是因为不放心她吗？


    他一时间没说话，意味不明地用目光把她舔/舐了个遍。


    片刻，又突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掐着她的脸抬得更高，在光亮里逼迫她的头左右转动。


    端详过后，他得出结论：“看起来你哭过。”


    “不是。我那个……”


    东亚人总是不好意思把情绪过于外放，更害怕被别人发现。


    里奥摇摇头，倏而用食指轻轻蹭过她的耳垂，轻声说：“可眼泪都流淌到这里了，老师。”


    耳垂被拨动着微微颤了颤。


    他这么说着，目光所停留的地方却是在她嘴唇。


    耳垂是简昭的敏/感/点。他那毫不避讳的视线更是让她浑身发软。


    简昭眨眼的频率变快了，有些紧张地往后扬了扬脖子，他也顺势收回手。


    “只是做了个梦，没什么。”


    数秒后，里奥嗯了声：“梦到谁了？这么难过？”


    简昭难以再提一遍梦的内容。她拒绝回答，只问：“呃，要不要去酒店大堂坐会儿，我给你买瓶水。”


    “不用。”里奥站在原地没动。


    简单的会面理由、安全无虞的简昭。


    到这里其实就该结束了。


    但莫名的，简昭不想自己一个人再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白天只觉得总统套房这也好那也好，晚上一个人睡着才发现越大的房间越容易空/虚。


    特别是她独自待着时会更容易胡思乱想。


    总忍不住担心那是不是个预知梦，紧接着把自己给吓个半死。


    她不想让里奥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我回去了。”片刻，里奥说。


    酒店大堂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他脸上，他稍微后退了一步，那点暖光就逐渐消融了。


    明暗光影流淌，眼见着他要转身走进夜色里。简昭突然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跟了一步。


    一步过后，她如梦初醒。


    然而就在她停住的瞬间，衣袖被牵住。


    “或许你想跟我走吗，老师。”


    没等到回答，里奥拉着她的手，转身大步往车旁边去。


    简昭摔进车里，门被他一把甩上。


    她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跑车已经极速起步冲了出去。


    “不是，我们去哪儿？”


    “我家。”里奥若无其事道，“有很多客房，你可以随意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再一个人待着了。”


    “住你家？”简昭犹豫皱眉，“我觉得这不是很合适。”


    大晚上去一个男人家是怎么回事啊，听起来似乎有些越矩。


    “为什么不合适？”里奥反问，目光在她发红的脸颊上徘徊了一瞬：“没有什么能比老师你自己的情绪更重要。”


    “……”一把剑直戳心窝。


    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人在，对于现在的简昭来说确实要好很多。


    至少她能稍微安下心来。


    简昭想了想，没再拒绝。


    四十来分钟后，她再次抵达了那个诺大的庄园。


    车停稳。简昭的鞋子踩上地面浅灰砾石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一路回来，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都花了四十分钟，那里奥过来时怎么只用了半小时？


    他还要穿衣服、下楼、车库拿车。


    这得开多快啊。


    转念想起他的职业，简昭到底没多叨叨。


    上次来她没仔细看，这次过来她左右多看了几眼，觉得这屋子简直是没有人气儿。


    自己在苏州的家，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阳台上摆着鲜妍的花、角落还放着多米的猫碗和猫食。


    但里奥的家，阴沉沉的，有一股朽木的腐败气息，窗帘被风刮着荡啊荡，干净得像是样板间。


    特别是在这样的深夜，庄园里的其他人都休息了，就显得更加静谧。


    到二楼了会稍微好些，但依旧一尘不染，没有一件东西能存在于秩序外。


    脚步声交叠。


    “到了。”里奥停在一扇门面前，推开后略微侧过身方便简昭进去，“好好休息，我就在你隔壁，晚安老师。”


    “晚安。今天谢谢你。”简昭朝他感激地点点头，擦着他身体走过去时却突然被翘起的地毯边绊了下脚。


    重心失衡那一刻，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下意识伸手寻找支点，然后一把掐住了某个触感神奇的地方。


    初摸有点软，再摸有点硬。


    细摸很有韧性，一只手都握不下。


    在这里给到一个夯爆了。此生必摸榜top1！


    不对不对不对。


    简昭浑身僵硬，又下意识捏了一下确认，然后从里奥胸肌间的缝隙里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简昭：“……”


    里奥：“……”


    视线变得清晰，简昭顿时像那个被开水烫了的猴，一把抽回手，然后在原地尴尬地跳来跳去：“哎哟差点没站稳，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整个人已经从头红到脚了。


    里奥若有所思垂眼看了下自己，然后摇摇头。


    “没关系，别紧张。”安抚似的，他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的没关系。”


    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


    更何况能被她触碰，他非常开心。


    里奥几乎要遏制不住笑意：“去休息吧老师，不要放在心上。”


    不，他要她放在心上。


    要她记住他的身体，他皮肤的触感，要她知道他这副身体就是因为她而存在，要她知道他只是被她摸了一下，就忍不住要\硬了。


    里奥兴奋地有些颤栗，缓慢沉出一口气，目送着简昭和自己挥手。


    一脸抱歉地和里奥道完别后，简昭关门走进房间。


    客房配置齐全，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就连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简昭大概扫了眼，全是她平时用不起的大牌。


    但目前这个不是重点，她拧开冷水重新洗了把脸，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


    脸终于没有那么红了。


    紧接着，她脑子里又开始回忆起那个触感，简昭举起手左右看了看，心想这双手跟着她真是狠狠享福了。


    其实上次那晚她应该也摸过，但那次被下了药意识有点不清晰，可惜了。


    简昭定下心神，脱掉外套和内衣挂好，走到床边躺下。


    柔软的大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又想起里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躺下了、不知道他的床是不是也紧挨着这面墙。


    到这里，简昭倏而觉得自己有点变态，还搁这怀念上人家胸肌的触感了，真是对不起他。


    灯关了，呼吸逐渐平稳了。


    简昭沉沉陷入睡眠。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突然，门被缓慢推开，脚步声被地毯吞噬，一道身影伫立在门口。


    他就站在那里，直勾勾看着在床上熟睡的简昭，高大影子被走廊的微弱灯光拉扯着拖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