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可以玩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多到夏油杰处理伴手礼成为日常，多到他对你有什么安排都半作废。


    想当然的话，也该明白的吧，能够成为合作伙伴，那至少有一方是有所求的，夏油可能希望你好好长大，但不妨碍他会给你制定一系列的训练计划，或者让你参与一下盘星教的内务。


    毕竟是特级。


    咒术界的特级稀少到现在还没冒出来第四个被认证的特级，你这位原先在野的特级对于咒术界而言是黑箱，术式不明体术超群。


    他没有什么想法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东京可以玩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菜菜子美美子打开手机，刷会推特，就可以找到明天可以打卡的地方。东京分明跟从前一样大，三个人安排起来，却仿佛没有逛完的时刻。


    这意味着你隔三岔五会出盘星教，夏油杰三年高专五年超特的计划有则找不到人，无则……都没有训练计划，你出去玩压根不是大事。


    盘星教有你没你，差别可能是他当空巢老人的次数。


    “果然是同龄人才更有共同话题吧。”得到了这样的哀叹，“明明菜菜子美美子以前只会拉着我去的。”


    “你应该去跟菜菜子美美子说。”


    现在你一个人，走在回房的路上，夏油杰堵在你的必经之路上一副很忧郁悲伤的样子，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他养大的是菜菜子美美子不是你。


    你最多只能善意提醒对方，他的养女们没有那么想过，如果他想要加入东京之旅，四个人也没问题。


    “我去的话，你可能会放不开。”他收回了那般作态，笑眯眯问你，“东京应该还不错吧。”


    你：“可以玩的地方很多。”


    “咒灵是不是也很多？”


    “确实多一点。”


    “那分一点注意力给咒灵好不好，不要太热衷于给我带伴手礼。”


    东京最近有什么很热门的食物，你们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是第二个知道的，菜菜子美美子没有难为他的心思，只是想分享见闻。


    你不一定。


    你来之前，他的伴手礼从没有多到这种地步，你来之后，真奈美进来汇报工作第一面甚至没看到他人在哪。


    真奈美是术师，平常会协助他处理一下盘星教的财务工作。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直接拿着手机咔嚓咔嚓两下，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哎呀，教主大人是被特级的心意淹没了吗？”


    “……有处理方法吗？”


    “我好像是负责财务管理的。”


    意图分担的行为被她推卸过去。夏油杰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独自处理这些伴手礼。他那时觉得你在非术师的社会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他客气太过，还苦恼过要如何让你更亲近他一些。


    直到他这样吃了一个月。


    第一次吃到撑是当裁判在试吃环节塞下了太多食物。第二次是菜菜子美美子说东京店里的棉花糖非常大，你跟她们比赛吃棉花糖她们输得非常惨，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那天吃了几个巨型棉花糖才看到视频里的你是将棉花糖握成小块直接塞嘴里的。第三次是伴手礼有一部分再不吃的话就要进垃圾桶，菜菜子美美子还在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口味。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使用咒灵操术时随手递过来的食物，想要让他闭嘴直接塞过来的食物，吵吵闹闹根本不能抬头只能嚼嚼嚼因此被吃下的食物，术师们种出来的食物，走神了不知道怎么进嘴的食物……


    这样连续吃上一个月，东京伴手礼热门选择都吃遍了，他再粗的神经都会意识到不对劲。


    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他自己闭着眼睛称了一下自己的体重，不看也清楚自己体重涨没涨。非术师制作出来的食物，被人用伴手礼的名义塞进他的嘴里胃里，身体欢呼雀跃地接受了里面的碳水、脂肪、蛋白质、维生素……锤锻出来他现在的体魄，组成他现在的体重。


    就算想要吐出来，最先感受到的还是嘴里汽水的味道，美美子喜欢的口味、菜菜子喜欢的口味，可能还有你喜欢的口味。


    都是训练场上随手放着的饮料，你们在古老的建筑里商讨要不要放个自动售货机到训练场，他猝不及防被你们拉去试验了汽水的口味。


    所以你不一定。


    只有你不一定。


    眼下单独找你，不是抱怨你跟他的养女太亲密，让他成了局外人一样，而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放弃这种出门给他觅食，上门给他投喂的行为。


    “我姑且没有生活不能自理到这种程度。你跟菜菜子美美子出门游玩，应当更开心一些，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


    “我在思考什么问题？”


    你愿意出去玩是因为真的想要出去玩，不必附加什么目的，也不必有一个目的才能自在地玩乐。


    你的人生，从来随心所欲。


    对面以为你不肯承认，静默片刻，在穿堂风里终于选择了向你妥协：“我的表现很明显吗？”


    “什么表现明显？”


    “食欲。”


    袈裟很能掩盖这类问题，骨架足够，骨头上裹着多少肉都不妨碍他看起来体重很正常，不会有人说他看起来很消瘦，大概是从不好好吃饭。


    “我的表现很明显吗？”


    他的胳膊看不出来，手看不出来，较为明显的地方已经藏在了袈裟下。还是说你是纯凭直觉？拜托了，给他一个答案吧，就算是炸胡也好。


    凭什么，见面不过两天，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想到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呢。特级的观察力吗？还是特级与特级之间的差距？


    什么叫作“我的一拳对你的伤害比想象中的大”？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许：“就这？”


    “还需要别的什么理由吗？”


    “我以为里面会有确认的过程，结果是，直接就省略了吗。”


    “那很麻烦的。”


    你只是他的合作伙伴，又不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家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多久，主动给他带一点食物，想起来就投喂一下，已经是对合作伙伴的优待了。细致到去问对方为什么会如此，判断是否出现了偏差，那并不适合出现在你们之间。


    不过他要是愿意解释一下自己的食欲为什么会缩减到这等地步，为什么不想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你会听的。


    夏油杰本人一边说着这太难为情了，一边吐露了一点过去。情不自禁有之，压得胃里实在是难受有之。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力量让你不至于被一个人的过去轻易压垮。咒术界里，力量可能不代表着权力和心灵的强弱，但是，它可以抵御一些知晓他人过去引起的物理伤害。


    咒术界特级实在是太少了，站在他这边的特级一开始就他自己，牛角尖钻到这地步，偶尔，他也想过祈求神佛。


    什么都好，泥塑像也行，好歹给他一点反应。


    你的到来是一种恰逢其会。


    活人比神佛灵验。


    你听见的是他诅咒师之前的一部分人生，杀死112个人、杀死自己父母之前的人生，咒术师夏油杰的人生。


    叙述者不讲究什么时间顺序，小时候学生时代的事胡乱抓起一把，就往你的耳朵里灌，你的大脑捋着时间线，还要处理对方的问题。


    压在胃部的那些东西，有了出口就不管不顾从喉咙里跑出来。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算是17岁的夏油杰的求救，还是孩童时期的夏油杰的呓语。


    两种形象在他身上交替浮现，他自身还在漫长的青春期里，寻找自己的同盟。


    不是全部的人生。


    他反刍出来的痛苦也不是文学上描述的美丽。你被询问看法，需要给出反应的时间，他的紫色眼睛看着你，如同野狐在瞪视自己的猎物。


    “你憎恨非术师吗？”


    “你小时候竟然是妹妹头吗？”


    问题被岔开，他反应了一会儿：“是的，从短发到长发总有过程。”


    “那理想完成后，还会想要剪回妹妹头吗？”


    “你是看不惯我的刘海？”


    你瞄了一眼他的发型，半披发、丸子头，还有一缕引人瞩目的刘海，就地比画了一下妹妹头的长度，回答道：“没有，妹妹头也可以留刘海。”


    “那是什么奇怪发型。”


    想象无能的妹妹头。


    夏油杰说以后会尝试一下的，让你提前给他准备一下帽子，好用来遮挡发型漫长的尴尬期。他总觉得自己到时候留妹妹头会奇怪到让别人五官都飞起来。


    “那么——”他拖了一下声音。


    “——我会帮你的。奇怪的妹妹头感觉会很搞笑。”


    “真是个好消息呢。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明确的答复。”


    “有吗，来这第一天我应该就说要帮你了吧。”


    第二天早上，夏油杰勤勤恳恳打开视频，学习如何提高孩子记忆力的几种方式。你打着哈欠路过，走过去又走回来，“哐当”按掉了他的视频。


    内涵你记忆力也要代入家长身份。


    他的记忆力也没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