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棠：“不开铺子，摆摊。”


    裴牧疑惑：“不是要找工作？”


    夏棠：“找呀，就是东西买多了，手里没钱了，就资金回流。”


    裴牧是做买卖的，自然知道什么资金回流。


    他虽没囤货，也知道全国都在疯狂抢购各种用品。


    “工作有两个岗位，顺道和你说说。”


    他提了提手上用网兜装着的大西瓜：“回来的路上买的，已经冻上半个小时。”


    夏棠看向他提着的西瓜。是石头瓜，差不多十斤重。


    夏棠：“秋岚去医院陪我娘过夜了，就我自己一个人吃不完。”


    “我切一点留着吃，剩下的，裴先生先拿回去冻着。”


    “也好。”将手里的西瓜递给她。


    夏棠接过西瓜，拿进客厅。


    东西堆得多，一时找不到刀，她转头和裴牧说：“要不进来坐会？”


    顺便问问工作的事。


    裴牧：“我进去，孤男寡女，传出去不好听。”


    夏棠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偏头看他。


    “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还真是坦然，直接。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裴牧也不意外她会这么回答。


    “夏小姐既然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裴牧抬脚进屋。


    只是他一走进去，就逼仄不透气。


    筒子楼内部的布局窄小。


    两房一厅的格局，内里顶多也就四十平，客厅也就十多平方，桌椅板凳和再垒半屋子的东西，走路都要绕。


    这囤的东西还真多。


    油盐酱醋，毛线，卫生纸，肥皂，洗衣粉……


    囤这么多，也不怕过期了。


    囤得这么疯狂，要不是真没钱了，也不会舍得转卖。


    裴牧拉开饭桌旁的凳子，从口袋拿出一个牛皮纸的红封，放到了桌上。


    “这是昨天说过给夏小姐见义勇为的报答。”


    夏棠找到了菜刀，转头往桌面上看了眼。


    那牛皮红包看着挺厚的一个。


    五百块和她那个时代的五百块不一样。


    按照金价，能买十二三克的金子。


    说起金子，以后一年至少囤二十克，钱多的时候多买一点，四十年后存一千克,一千块一克，换钱也有一百万，够养老了。


    她移开目光，看向自己刚找出来的菜刀，还包着一层纸，看着就是新买的。


    她记得今天夏秋岚去医院前，还烧了热水装保温瓶，用热水烫一烫再用。


    这屋里两个人，夏棠没话找话：“裴先生，鉴定报告有消息了吗？”


    “验dna没这么快，一个月左右才能知道结果。”


    夏棠一愣：“这么久？”


    知道久，也不知道这么久，毕竟后世两三天就出结果了。


    裴牧疑惑：“夏小姐知道这项血缘鉴定的技术，却不了解这复杂的过程？”


    她烫过菜刀后，她转身从网兜里将比她头还大的西瓜。


    “知道一点，不多。”


    夏棠切了一大块瓜，剩下的装回网兜。


    裴牧想起她前几天在包厢时提起亲子鉴定，那信誓旦旦的神色，可一点都不像是了解不深的样子。


    她像是扮猪吃老虎，但却又不藏着掖着。


    “工作有几个工作安排，周一上午，谢小姐可以来远牧企业，会有人领夏小姐去了解这几份工作，再从里边选一个。”


    今天周五，周六日这两天，她可以出去摆摊。


    “谢谢。”她道谢。


    “这是报答，不用说谢。”


    他站了起来，提起西瓜：“那我先回去了。”


    *


    裴牧的临时住所，只是图个方便，也没改变装潢，和楼下的二零六一样的布局。


    他打开房门，就见客厅的木沙发上瘫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二十六七岁，寸头，长相有些痞。


    这男人叫李兆，是裴牧跟着家人被下放时认识的，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矫情。


    裴牧将瓜放到茶几上：“要吃你自己去切，剩下的拿回去。”


    李兆诧异：“不是去送瓜，怎么又拿回来了？”


    “人少，吃不了这么多。”


    “也是，就你侄女和她姑俩住，也吃不完这么大的西瓜。”


    裴牧在单人木沙发上坐下，没了刚刚在外的斯文。姿态懒散地靠着沙发，怎么舒服怎么坐。


    李兆将西瓜拿出来，在茶几上拿了把水果刀，也不擦，直接拿来切瓜。


    裴牧皱眉：“别给我切。”


    李兆“啧”了一声：“在我面前还装啥，以前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猪粪都挑过，还嫌这刀不干净？”


    裴家下放的地方是鹏城的小渔村，李兆是本地人。


    李兆家里是地主阶级，成分不好，两个人在生产队的日子都不好过。为了有口肉吃，两个人打小就混在一起下河摸鱼，上山打猎，到现在已经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切了一大片西瓜，啃了几口，止渴后才看向裴牧：“不过，你现在这模样，有点像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假得要死。”


    裴牧抬起脚给他踹了一脚。


    “还假不假？”


    李兆灵活地挪开腿，打趣道：“不知道你性子的，就看着裴哥你这张脸，都以为是个斯文人。”


    刚被下放的少爷，还是白净的，表面看着是个乖孩子，可李兆却见最狠的一面。


    十岁的孩子，为了给他妈报仇，和一条恶狗搏斗，最后眼神狠戾地用石头将那条咬人的恶狗砸得血肉模糊。


    裴牧也不和他插科打诨，从口袋里拿了颗薄荷糖出来，拆开包装，扔进口中。


    “查出什么了？”


    李兆几口啃完瓜，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公安局的人说不是普通的抢劫，但无论怎么审，那些歹徒都咬死了没有人收买他们。”


    裴牧“呵”了一声：“这才开放几年，作奸犯科就能做得这么熟练，多半是还没改革前的坏分子。”


    李兆：“除了蛇口赵家的，也没别人了。”


    “好好的运输不干大干强，偏要盯着商品房，商场这一块，抢不过还要来阴的，缺德玩意。”


    说到这，李兆咬着牙龈：“要不咱们也以牙还牙？”


    裴牧睨了他一眼：“还没到这个地步。赵家做船运，船上运了不知多少不干净的货物，找个机会举报回去。”


    “虽然不能让他们元气大伤，也能让他们拿出不少钱来疏通关系。”


    李兆：“不出血就出钱。”


    他呼了一口气，而后好奇道：“我听李叔他们说了，那天晚上，是你那刚认回来侄女的姑姑救的，不仅报了公安，还徒手撂倒了几个歹徒。”


    “这么厉害的大姐，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大姐？


    裴牧想起那张青春明艳的脸，眉头一皱：“比你小，别乱喊。”


    李兆惊了：“年纪比我还小，就这么厉害了？！”


    裴牧点了点头。


    身手矫健，三五两下地就把人撂倒，确实厉害。


    “那我更要认识了！”


    “听李叔说，你要给她安排工作，不给她安排个保镖可惜了。”


    裴牧拧眉，不悦道：“我是报恩，不是报仇。”


    他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不少人，遇到危险，轻则威胁信，重则像那天晚上那样，是危及安危的。


    再说他周围都是糙老爷们，让一个女性给他做保镖，不合适。


    李兆惋惜道：“就是觉得这么好的身手，要是只做个文员，太大材小用了。”


    李兆出身不好，没认识裴牧时，就去过几天扫盲班，后来跟着裴牧学在地上写写画画认字。


    裴牧教他认字，算术，改革后才跟着裴牧混得风生水起。


    也是因为这样，李兆死心塌地地跟着裴牧。


    “那你给侄女她姑安排什么了什么工作？”


    裴牧：“人事文员，车间组长，售货员组长。”


    李兆皱了眉头：“人家救了你，就给了五百八十八，和这么一个工资这么低的岗位？”


    裴牧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我说给她这里一套房，她不要。”


    李兆愣了一下，“这周边已经改建了，以后地价房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一天比一天贵，这里的房子，现在没三四万下不来。”


    “她是不是不知道这里的低价，所以没要？”


    裴牧笑了一声：“她连国外的亲子鉴定技术都清楚，能不清楚这里的地价？”


    李兆惊讶了：“咱们国内都没有宣扬开来，我也还是听你说的，才知道有这项技术。”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越来越想认识认识一下这姑娘了。”


    裴牧嘴角顿时拉平：“你都相看成了，还这么人家姑娘做什么？”


    李兆愣了一下，感觉被刺了一下，顿时饶有兴味地打趣道：“你看上人家姑娘了？”


    裴牧抬脚踹了他一下：“别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敢往外说。”


    李兆瞪眼：“你还真看上人家姑娘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就了解人家了？”


    裴牧暼了他一眼：“拿了瓜就赶紧回去，别这么多废话。”


    李兆又“啧”了一声，将西瓜装网兜，“那姑娘肯定世上个大美人，才会让你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裴牧皱眉：“还不回去，是不是想加班？”


    李兆听到加班就头疼，忙道：“行行行，我走，走。”


    等人回去后，裴牧喝了口水，想起楼下的夏棠，唇角上扬。


    好看的皮囊随处可见，但这么特别的姑娘，让人有好感，那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