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收拾好，夏棠也去医院食堂打了饭回来。


    老太太见了，念叨：“这都快要出院了，家里都有粥饭，干嘛浪费这个钱？”


    夏棠：“这会医护人员都下班休息了，得等人上班，办完出院回到家里，怎么也三点了。”


    老太太一听，也就不念了。


    等夏棠去办理出院手续，签了单子。


    护士看到单子上的签名，抬头看向她，“夏小姐先等等。”


    夏棠站在办理台前等了一会，一个护士推了一把轮椅出来。


    比起后世的轮椅，这年代的轮椅相对笨重。


    “一个小时前，有位裴先生买了辆轮椅放在了这里，等叫夏棠的姑娘来办出院手续时，给她。”


    夏棠问：“这轮椅多少钱？”


    等挣钱了，再给裴牧还回去。


    “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轮椅，八百五一辆。”


    夏棠：……


    打扰了。


    过两年再还吧。


    老太太腿脚不便，靠她现在全部身家才能买得起一把轮椅，不是她现在能消费得起的。


    拒绝的事，她就不干了。


    她将轮椅推了回去。


    祖孙俩都诧异地看着她推进来的轮椅。


    老太太问：“这椅子干什么用的？”


    “轮椅。”她说。


    老太太皱眉：“你娘只是老，忘性大了，不是没见识。”


    “这收音机和报纸上都见过。”


    “我是问哪来的？”


    夏棠上前扶老太太：“刚才的裴先生送的。”


    老太太忙摆手，慌张道：“这玩意我可坐不得，肯定贵得很，快点还回去。”


    夏棠拉着老太太就往轮椅上按。没什么力道就让身子虚的老太太坐到了椅子上。


    “这买都买了，没有任何问题，肯定不给退，就算再转手卖出去，一百块都得少三十，亏死了。”


    “我现在有工作了，以后每个月都还一点，这轮椅算我买的。”


    最后绝杀：“我不舍得我娘一天天都待在屋子里头，有了这椅子，阿娘就可以经常出门。”


    老太太听到会亏，迟疑了。


    再听到闺女挂念自己，心里头熨烫。老闺女比起两个儿子，可孝顺得了，也不怪她和老头子偏疼她。


    “你娘只是腿脚无力，不是走不动路了，拐杖也能用，而且我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这轮椅也浪费。”


    夏棠“呸呸”了两声：“娘你说什么呢，今天医生都说了，娘你这身体好着呢，只要心情顺畅，别想那么多糟心事，还能活到八九十呢。”


    她边说话，边推着轮椅走出病房，夏秋岚见状也连忙提着盆和包跟上。


    这年头用轮椅的人家少，出了医院，不少人都偷摸地打量着那高档物件，看得老太太浑身都自在。


    夏棠停在医院大门，说：“这轮椅不方便上公交车，而且不一定有座位，咱们坐三轮回去。”


    老太太怕花钱，说：“医院门口的三轮贵，咱们去远点再叫车。”


    行吧。


    老一辈人节俭，她理解，也适当尊重。


    走了半条街，叫了两辆带棚子的载人人力三轮。


    轮椅大，就绑在三轮后边。


    三轮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到东溪街巷。


    “夏老太，你这打哪回来了呀？”


    “夏老太，你咋坐上轮椅了？”


    “轮椅多少钱？我瞧着是新的，谁给买的？”


    一人一句，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仁疼。


    夏棠有些不耐，但夏老太太哪怕现在记忆有些混乱了，到底也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从从容容地笑着回应。


    “我家姑娘孝顺，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姑娘心疼我，租了把轮椅给我坐几天。”


    老太太身体一直都不好，这街道的人都是知道的，去医院不奇怪。


    “可前些天来接夏老太的，分明是辆皮卡，还运了好些东西走呢。”


    夏棠随口应：“那是我请来搬货，顺道接我娘去医院的。”


    大概是裴牧的车还在修，司机就开了工厂运货的小皮卡过来。


    虽然车斗皮卡车也让人稀罕，但好歹比轿车低调。


    “那些东西都搬去哪了，要是要转手，也可以转手给我们呀。”


    很好，话题一下子就变了。


    夏棠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就到了夏家门前。


    这邻里邻居实在太八卦了，幸亏她不会一直住在这。


    夏家依旧是大门紧闭，叫了两声，夏萍才来开门。


    三点左右，家里大人都去上班了。


    就四个孩子在家。


    看到轮椅，几个孩子都稀奇地围了上来。


    夏棠和老太太说：“娘，我去上班，可能之后会住宿舍，你就先搬到我那屋子去。”


    “搬来搬去做什么，你周末也得回来住。我现在住那屋就挺好的。”


    “那么潮湿，哪里好了？”


    “医生说了，要是再住在潮湿的环境，这以后这腿脚多半是治不好了。”


    “别人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说完，也不等老太太考虑清楚，夏棠就喊上夏秋岚和夏萍帮忙收拾屋子，将老太太的东西搬到她的屋子。


    夏秋岚偷偷问她：“小姑，不是说要接奶去筒子楼吗？”


    夏棠：“你这会接，你奶会答应吗？”


    “等我工作一段时间，说在外头租了房子，再找借口接过去。”


    “这几天，你就每天过来，带着娘去医院。”


    夏秋岚仔细想想，依着奶的性子，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跟着过去，她点头应：“好。”


    搬好屋子，除了夏秋岚和不知去哪的夏春芬外，夏棠让两房四个孩子都到院子里。


    最大的是排行老三的夏萍，还有十岁的老四，是男孩，另外还有俩八岁的堂兄妹。


    二房的男孩仰着头，问：“小姑，干嘛呢？”


    “小姑和你们二姐不住家里，奶这边，你们帮忙照顾，我给你们工钱，你们愿意吗？”


    夏萍：“我平时也在照顾奶的。”


    夏棠点头：“那行，以后更尽心一点，每天给你五毛钱。”


    夏萍睁大眼睛：“真的？！”


    一天四毛，一个月就有十二块钱了。


    暑假这些天，她在家里做手工扎花，做到手指头都冒泡，一天也就是两毛钱。


    几个孩子一听，都激动的问：“那我们呢，我们呢？！”


    “你们就是去和奶说说话，也算是帮忙了。”


    “之后你们三姐来计分，满分十分，五分以下没钱，六七分一毛钱，八九分两毛，满分三毛，拿了三次五分以下，就不用干了，每周日我回来结账。”


    “为啥三姐这么多，我们这么少，而且她不用计分，为什么我们还要计分？”


    夏棠：“之前一直是你们二姐三姐在照顾奶，你们一放学就去玩，也没搭把手。”


    说到后边，她脸色一板，语声不觉而厉“钱就这么多，爱干不干。”


    夏萍就算是没钱，她也得干这些活。


    要说大房的老黄牛是夏秋岚，那二房的老黄牛就是夏萍了。


    念完初中，大房估计也不会给她继续念高中。


    让她自个多存点钱，没准以后自己也能自费上高中。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会都争相说要干。


    老人都喜欢儿孙环绕膝下的。


    孩子们在老太太面前献宝，老太太心情也能好。


    再者，她和夏秋岚都不住在家里，对于照顾老人的事，也不见得大房和二房的能多上心。


    再说请保姆一个月也得几十块钱，只能照顾老太太，对老太太的情绪也没什么帮助，还不如给钱让这群孩子来。


    夏棠才安排完后，一个两个都到老太太跟前献殷勤。


    老太太看向老闺女：“你这是钱多烧的，我有手有脚，不用你们……”


    话声一顿，她纳闷道：“这个时候你们不是都在学校上课，咋都回来了？”


    二房男孩老五：“奶，我们早就放暑假了。”


    老太太脸上懵懵然：“不是刚六月，怎的放这么早。”


    得，老太太又犯糊涂了。


    夏棠也没掺和，转身去收拾东西搬家。


    装了一个行军包的行李，夏棠拿着篮子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篮子装满了鸡蛋，手里有五根冰棍。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几个孩子欢天喜地拿着冰棍在屋外嗦。


    夏棠将鸡蛋给到夏萍：“这是给你们奶补身体的鸡蛋，每天给你奶煮一个。你盯着点，不能让你娘和你大伯娘拿走。”


    夏萍想到自己四毛钱的工钱，重重点头：“小姑你放心，我一定会看着这些鸡蛋的！”


    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要是都能听话，下次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在老大老二家快回来时，夏秋岚就开始坐不住了。


    夏棠和老太太说：“娘，我们走了。”


    老太太一愣，问：“去哪？”


    夏棠：“我住朋友家。”


    “秋岚呢，前几天不在家里，也说去同学家了，咋回事？”


    老太太这会儿又清醒了，知道现在是暑假，不用住校。


    夏棠依旧忽悠：“她跟我一块，明天一块去看看有什么活做。”


    “总不能一个暑假都搁家里。”


    老太太不疑有他：“去吧去吧。”


    等出了夏家，夏秋岚才松了一口气，说：“奶一会记事一会又不记事，我都怕明天来接她去医院，她又问我轮椅怎么来的了。”


    夏棠笑道：“你就按照我今天的说辞再说一遍不就得了。”


    夏秋岚嘟囔：“我不怕要多解释一遍，我就怕每天都得说一遍。”


    “不过比起每天解释轮椅的由来，我最怕的是解释前些天公安找到家里来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老太太也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转念一想，其实老太太忘性大，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记不住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