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一趁着周末在家睡觉,还没睡醒就已经接了不下两个电话。除了齐维龄的,剩下的基本都是beckerlelumber打来的。
她住的别墅里带了一个面积很是不错的地下室,她干脆就用木颗粒炉子用作辅助取暖。
夏天囤的十几袋cubes基本上都用完了,她联系beckerlelumber买了两整托盘的cubes。
这边的市场买半托盘或者一托盘都不送货到家,指望林释一开着老爷车去浩浩荡荡将近百袋接回家更是不可能,所以她买了起送的托盘数,干脆让他们送到家里来。
送货的工人没什么素质,操着一口俚语在底下骂骂咧咧,林释一被彻底吵醒,干脆裹着厚厚的睡衣,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下了楼。
一边指挥着工人往地下室搬货一边给齐维龄回电话。
“嗯嗯,好,我知道。”
“这个也要带?”
“等下——麻烦你们把这些垒在一起,谢谢。”
“不对,往这边来一点,好的好的——”
林释一穿着厚绒的睡衣跑来跑去,袜子也没有穿一双,但是跟他们交流下来,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齐维龄原本是在跟她商量回加拿大的事情,在那边听到她跑来跑去的声音后干脆先不打扰了,安静地等着她忙完。
齐维龄现在确实不算有多忙,只是对面坐了个看上去有些老神在在且透着些浑不吝的男人。
齐维龄将麦克风关闭后,呷了一口茶,才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半躺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的小玩意,不知道是从哪里顺出来的,看着像是枚缝衣服时用的顶针,又有些像另类款式的戒指。
齐维龄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对他的到来还是有点兴趣的。
一个周前,他就和助理魏文过来了。这两人近年来在国内风头大盛,但是时间倒退十年,蒋绍平依旧是叱咤北美的一号人物,说不算什么好名声,多是心狠手辣的坏名声在外。
毕竟他是大名鼎鼎的m&a专家。用另一种通俗的说法来说,就是企业猎头,国内的猎人挖人,他是直接利用资本规则,直接用自己撬动一家公司。
然后呢?然后吞并。
不少人看见他是又恨又怕,怕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但是又怕自己下一个目标需要找到他。
所以大多数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蒋绍平过来是为了一桩旧事,按理说也算是他在北美时的老东家。
老东家曾经的对手都进了监狱,不知道从哪里有挖出一份证据,说是这次会让他们一败涂地。老东家不信,但还是斥巨资将蒋绍平给请了过来。
蒋绍平早已洗白上岸,这种事情他大可以拒绝。
只是,老东家做的海外贸易和自己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未必没有合作的机会。那时候就算是谈判也有了个把柄在手嘛。
蒋绍平干脆就给了这个案子,带着魏文回来重操旧业。
至于见齐维龄?其实真是顺手。
两个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是外爷那一辈的交情了。真要论起来,蒋绍平还是齐维龄的表哥。这次来加拿大,蒋绍平的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去看看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国过的小姑姑。
齐维龄孝顺又懂事,跟爸妈住的也近,就在一个别墅林里。因此蒋绍平拜访完了之后,手往兜里一揣拐了个弯就到了他家。
兄弟俩也不生疏,平时亦有生意上的联系。
“这就是你那个小女朋友?”蒋绍平在他这儿住了一宿,大清早还没睡醒,就看见齐维龄穿一身薄睡衣在楼下打电话。
他醒的时候齐维龄在打,现在他都下楼了,还在打。
齐维龄有些无奈:“是她,没打那么久,现在刚接电话。”
“噢。”蒋绍平把玩着手上那枚金顶针,真是极漂亮的做工,和国内工人用的大不一致。
上头布了圈细密均匀的蜂窝凹点,底下绕着圈立体浮雕的花带,得你仔细去辨,才能看清那是玫瑰和蓟草,花叶子真是一层叠着一层,好不漂亮。
蒋绍平就把这小玩意儿往自己大拇指上一戴,活像给大拇哥戴了顶金顶小帽儿。
齐维龄一眼扫过去,这才看清是枚顶针,真是眼花,还能看成劳什子戒指。
“怎么,不说了?”蒋绍平用下巴点了点那茶几上的手机。
齐维龄往后一仰,身子陷进沙发里,揉揉眉心:“请了些工人来搬木屑,买了整整两托盘的,这会儿正卸货呢。”
蒋绍平倒是真有些讶异:“没请个菲佣?”
说到这里齐维龄更是摇头:“不乐意,说是一天到晚也不着家,也不需要什么人来服侍,怪不自在。说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又有洗衣机又有烘干机,洗地机器人家里有配了好几个,用得着请人嘛?”
蒋绍平笑:“还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儿。”
“可不。”齐维龄也笑,不过他恐怕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提到她时语气都有些不一样。“原本是想让她回加拿大的,她不知道被纽约什么迷住了,哄过劝过就是不肯走。”
“哪怕跟你分手?”蒋绍平突然出声。
齐维龄直直看向蒋绍平,点了点头:“哪怕是跟我分手。”
蒋绍平大笑两声:“以前是没看出来你是个情种。”
“是加拿大的华裔?”
齐维龄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很小就跟着全家移民过来了。”
“噢。”蒋绍平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到了些什么。手里裹着那枚金顶针,把玩着,在手里捏搓着,又将它翻戴在手上,总之它是片刻不得消停的。
看他不说话,但对这事儿有些感兴趣的样儿,就接着往下说了:“最近她妈妈身体不好,想让我叫她回来玩一段时间。打电话沟通航班呢,又碰上了送货上门。”
蒋绍平哼笑两声,没做声了。
那边林释一刚整理好一地下室的东西已经是精疲力尽,跟齐维龄只是草草拟定了一下回去的航班就收了线,往床上瘫着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下去了。
这几天趁着自己还在,林释一往店里泡了好几天,跟julie一起把礼服先过了一遍,然后又请人买来了专制的纺线。另外,她将礼服图纸拆解了一番,将剩下的需要julie和煦衡修改的一一列上,算是她手把手指教了,按理来说是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做完这些,林释一回家将行李收拾好,直接坐上了去温哥华的飞机。
是的,是温哥华,而不是多伦多。
从五年前起,林释一就多了个坏毛病。凡是要回多伦多,她总会先购一张去温哥华的机票。周太第一次知道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从温哥华到多伦多几乎横跨整个加拿大,不知道她去温哥华是要做什么。
问林释一,她就笑着躲过去。
这次也不例外。
黑超挂在巴掌大小的脸上,林释一骨像优越,皮肤又算得上白皙,因而她出远门时常常只是图个口红提提气色。
从纽瓦克ewr直飞温哥华m也是要六七个小时,林释一前些天的忙碌在上飞机之后终于松懈,七个小时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时差三个小时,林释一到的时候周太已然入睡,她照例发了个平安讯息就直奔自己早已定好的酒店。
在去美国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林释一是住在温哥华的。她在这里念大学,她在这里生活。这里的街区,小到新开了一家bar,她从前都是了如指掌的。
后来,她也是在这里跟他分开的。
比起多伦多,温哥华是她接近骨子里的亲近。
林释一怕麻烦,每次一到几乎都是直接办理入住手续上楼。她围一条棕色的开司米围巾,将将遮住下巴,黑超一遮挡,几乎是整张脸都让人看不清晰了。
办手续的时候,前面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倒不是林释一观察力细,实在是这人太扎眼,一口英文说得磕磕绊绊,手指在柜台上方比划,蹦出来的词却全是中文。前台两个姑娘对着他,你看我我看你,嘴角挂着礼貌又茫然的笑。
他说了半天,自己先泄了气,挠着后脑勺嘀咕了一句:“……算了,还是让魏总助下来吧。我真说不明白。”
林释一站在他身后半步,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要走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伸了下手。
男人站住了,回头看她,眼睛瞪得有点大。
林释一把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整张脸。华人面孔,他一下就懂了,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你是说,”林释一开口,声音不大,咬字很慢,“你们老板手臂受伤了,想问酒店有没有急救箱,是吗?”
男人连连点头,像捞着了救命稻草:“对!对对!”
她那双眸子清泠泠的,看的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偏偏她目光又十分诚恳。
林释一转脸,把同样的话对前台又说了一遍。
前台恍然大悟,立刻打电话叫人。
等箱子的那两三分钟,男人站在旁边,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林释一也没找话,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他西装袖口,料子很不错,剪裁也讲究,不是普通上班族穿得起的那种。
侍应生很快拎下来一个红十字箱子。林释一接过来,听侍应生交代了两句用法,又向前台要了纸笔,把要点用中文一条一条写下来。
男人连声道谢,拿着东西一溜烟儿似的就飞向了电梯口,看样子确实是事出突然又紧急。
这老板,也挺奇怪。
林释一想着,伤了了不该找医生么?自己动手算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附近的小医院呢?
林释一没多问。
到林释一登记了。
登记时,前台接了个电话,她语气小心恭敬地问对面:“蒋先生是想要两个小时后送一份简餐到1201嘛?”
林释一出示护照的手一顿。
外国人讲中文的姓氏时,通常发音不标准。
或许是蒋,也或许是江。
林释一晃了晃神。
5、梦与现实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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