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把木匣放在桌上,没有上锁。
那四个小格的图纸已经收进去了,最下方仍留着一截空白。小栗惦记着那里可以放点心,翠微惦记着小栗惦记着那里可以放点心。
因此,木匣此刻离小栗有三尺远。
小栗坐在桌子另一边,两只手放在膝上,神情端正得像一个从未对纸匣生过心思的人。
“姐姐,律宝的规矩要写在哪里?”念儿问。
“先听它怎么说,再决定写在哪里。”赵馥灵说。
郑君珩起身站到窗边,手里拿着方才整理好的图纸。赵馥灵请大家稍等,自己坐稳闭眼,将心思转进实验室。
本机存着她以前做的网站“馥灵之钥”的旧稿。今天要比对先前写过的守则,先看这份;不因郑君珩在附近,就直接借他的线。
首页上那句品牌话仍在最上方。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它们比从前更像一句提醒。提醒她别忙着把别人的路修得笔直,最后还在路口放一块牌子,写着“请照我的意思走”。
“主人,研宝刚才整理的书架数据已保存。”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律宝也提出了守则分项的整理建议。”
“它这回想先说哪一条?”
“请您听它自己说。”
意识里的实验室亮着柔白的灯。香柜整整齐齐,冰箱里存着她需要的材料,电脑上开着网站的房间设计图。
页面旁另外开着四室总图的文字整理稿。它暂时借用旧网站城堡的分区想法,眼前先用知香院现有屋子,不表示塔与城墙都已经盖好了。
她在本机页面打开守则分项。
四室总图旁,原先空着的守则栏显出一列待整理的条目。
接着,一道沉静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
“数据整理要求已收到。”
“这一回还要先谈来源吗?”小馥问。
“律宝先谈规矩。”
“您前些日子就常这样说。”小馥道,“这回请您一条一条来。”
“先订规矩。”
律宝的声音平直,像一张刚裁好的纸,边角很整齐。
她在心里问:“你要替城堡订守则?”
“是。若要让不同的人使用同一套工具,需先清楚标示使用界线。首要守则:不准替人决定。”
她停了一下。
“这句可以。”她在心里说。
“需要补充适用范围。”律宝说,“不只不替人决定,也不可用任何方式令当事人以为,决定已由工具作出。”
她看完开头几项,关上本机页面,退出实验室。睁眼时,郑君珩正按住窗边那页被风吹起的图纸。她看向桌边的人。
“律宝说,城堡的第一条守则是不准替人决定。”她说,“还要写清楚,不能把工具说成替人作了决定。”
念儿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句。
她写完,停了停。
“姐姐,城堡里会有很多房间。若有人进了房间,照着我们准备的内容看,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那也不代表我们要替他选。”赵馥灵说。
“可是他可能会希望有人告诉他,哪个选项比较好。”
“可以把每个选项的差别说清楚,也可以陪他把问题拆开。不能把自己的偏好装成答案。”
念儿在纸上添了一行。
“工具只提供材料,不替当事人作结论。”
小馥在她心里说:“建议补充,材料须标明由谁提供、如何取得,以及哪些部分尚未查证。”
“研宝教你的?”她问。
“研宝整理过数据源的格式。本宝只是转述。”
律宝接着说:“规矩二:不得把推测写成事实。规矩三:当事人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规矩四:当事人不想留下记录,不得留下记录。”
赵馥灵把这几条逐一转述给念儿,念儿落笔很快。
“还有一条,”律宝说,“不准因当事人选了某一项,就将其描述成固定的人。”
她把这一条也说了出来。念儿问:“这是什么意思?”
赵馥灵举例给念儿听:“比如一个人今天选择独处,不代表他往后永远不需要别人。今天想先看细节,也不代表他一定是某一种性格。”
念儿点头,在纸上补了几个字。
小栗把手从膝上举起来。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念儿说。
“如果我今天把点心放进书架,是否代表我往后都是会把点心放进书架的人?”
翠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桌上的木匣又往远处推了一寸。
“不。”赵馥灵说。
小栗点点头,似乎放下了心。
“那今日可以放吗?”
“也不可以。”翠微说。
“规矩一,不准替人决定。”小栗立刻说,“那我要自己决定把点心放进去。”
“你可以自己决定。”翠微说,“我也可以自己决定把木匣移走。”
小栗看了看木匣,又看了看翠微,慢慢收回手。
“我觉得这条规矩对我不太友善。”
“规矩不必对点心友善。”翠微说。
馥兰方才出去取帐,这时重新进门,手上拿着几张帐纸。她听见最后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你们在写守则?”
“是。”念儿说,“第一条是不准替人决定。”
馥兰把帐纸放在一旁,想了想:“那第二条是不是,不准把‘我替你想过了’写成‘你应该这样做’?”
律宝在赵馥灵心里说:“此句可纳入补充说明。”
她没有立刻转述,只在心里问:“你能不能自己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规矩?但只提出,不宣布。”
“可以。”律宝说,“规矩的提出,不等于规矩已获同意。”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律宝会说的话。
她把它说出来,念儿在纸边记下。
“提出不等于同意。”她念了一遍,“这句要放在规矩最上面吗?”
“可以先留着,等整份看完再排顺序。”赵馥灵说。
“姐姐,城堡的规矩会不会让人觉得进去以后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我们写得像一张罚单,可能会。”
“那怎么写得不像?”
“把能做的事也写进去。”赵馥灵说,“可以问,可以停下,可以换一个工具,可以不采用,可以离开。规矩不是要把人困住,是要让人知道,哪扇门由自己开。”
小栗看着桌上的木匣:“所以点心也能离开?”
“点心可以离开桌子。”翠微说,“但不能进木匣。”
“那它要去哪里?”
“你可以自己决定。”
小栗沉思片刻。
“我决定先不谈点心。”
“很好。”翠微说。
翠微只应了那一声,便把木匣推回原位一点点。那一点点大约只够一只蚂蚁通过,蚂蚁若真从那里搬点心,还得先学会开盖子。
***
她把前几条转述完,郑君珩仍站在窗边。
“你方才停了一下。”他说。
“律宝把先前谈的规矩另列成守则,刚才我在本机读开头。”
“它有自己的规矩?”
“它的第一条规矩是不准替人决定。”
郑君珩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这条若人人都懂,世上大概会少许多替人做主的人。”
“也可能多出很多人,认为自己只是替别人省了麻烦。”
念儿抬头:“比如把点心放进书架?”
小栗立刻说:“我没有放。”
“你还没放。”翠微说。
“这两句差别很大。”
“对你来说,是。”
他们的声音从桌边传来,赵馥灵却忽然闻到香房那头飘来一缕气味。
喉咙先紧了一下,接着肩膀慢慢松开。那气味像下雨前把衣物收进屋里,木柜门一打开,布料里还留着干爽的暖意。甜味贴在后面,不尖,也不急,像厨房里有人刚把一小罐香草糖打开。那是安息香。
她转过头。
“香房里刚才有谁用过树脂吗?”赵馥灵问。
翠微看向香房门口:“小栗早上整理原料时,打开过小罐。”
“我只开了一下。”小栗说,“我没有放进书架。”
“本宝只听到你说话,没有看见你做什么。”小馥提醒她,“依照目前可用数据,无法确认原料位置。”
她没有接着问小栗,而是自己走到香房门口。架上的小罐封口完整,旁边碟中放着一块试香木片。她停在门边,请翠微说清楚方才整理的是哪一份。
翠微走过来,指着碟子说,那是早晨留下的安息香试片,不是有人此刻偷偷又开罐。
“先前说过,这些试片是用来闻气味的。”赵馥灵说,“不是在闻谁有没有说谎。”
“我没有说谎。”小栗说。
“我没有说你说谎。”
“那我就放心了。”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放进书架吗?”
“那是真的。”
“你说的那句也是真的。”
“那我现在还能放心吗?”
翠微说:“你可以先把手洗干净。”
小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立刻站起来。
“我现在决定去洗手。”
“这个决定可以。”翠微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洗完手以后,可以再决定点心吗?”
“可以。”念儿说。
小栗满意地走了。
香房里的气味仍然留着,甜里带着树脂的暖。鼻子先收到气味,木片与翠微的说明才补上来处;不能光凭甜香就断言谁刚动了原料,更不能拿它替人补出动机。
她回到桌旁,正好听见念儿问:“如果一个人来了,说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选,我们先做什么?”
律宝在她心里答得很快:“先说明可用工具及其限制,取得同意后再使用。不得假设当事人需要全部工具。”
她将这一条说给念儿听。
“我们准备的工具,是不是只有四样?”念儿问。
赵馥灵把桌上的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四种看得见的工具。”她说,“嗅觉、牌卡、时间顺序和性格面向。每种工具能提供的东西不一样,不能互相冒充。”
“姐姐,你能把它们说得再清楚一点吗?”念儿问。
“嗅觉只能整理我鼻子闻到的气味,还有我身体对气味的反应。它可以帮我留意环境,也可以让人观察自己喜欢或不喜欢什么。但我不能闻一闻,就宣称知道别人的心事。”
“牌卡呢?”她问。
“牌卡上的选项先固定,不临时改成我想要的答案。由当事人自己挑,自己说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我们可以问他怎么理解,不替他解释牌面。”
念儿一边听,一边写。
“时间顺序要怎么用?”
“生辰、节气、历法,都照可以核对的规则排。先分清楚哪一天是记得的,哪一天有纪录,哪一些只是推算。排出先后,不等于那段时间替人决定了性格,也不等于事情必定会再发生。”
念儿看着纸:“所以,生辰不能拿来说一个人一定如何。”
“不能。”
“节气也不能?”
“不能。”
“那它们为什么还要放进工具里?”
“因为时间有顺序。顺序能帮人回看事情发生的前后,不能替人说明每件事的原因。”
“性格面向呢?”念儿问。
“要由当事人自己选择比较像自己的描述,也可以选不确定。每个面向都不是一张贴在额头上的牌子。人会变,情境也会变。”
小馥说:“本宝补充:工具的使用次序不应固定。当事人可以拒绝其中一项,也可以中止。”
她把它的话说出来,又道:“这个要写。”
念儿加上一句:“每一种工具都可拒绝,任何时候都可停止。”
律宝说:“建议增加:工具之间若出现不同结果,应并列呈现,不应为了得到一致答案而修改其中一项。”
“比如气味让我觉得放松,牌卡却让当事人想到另一件事?”她问。
“是。”律宝说,“两者描述的不是同一项数据。不可把差异当作错误。”
她点头。
这一条,她尤其想写。
人很容易把整齐当成正确。四个格子最好都填满,四条路最好都通往同一扇门,仿佛只要最后得到一个漂亮答案,前面的犹豫就能一笔勾掉。
可是人的事不是帐本。帐本有时还能对出差额,人心的差额,未必需要补成整数。
“姐姐,若当事人自己挑了牌,却问我们选得对不对呢?”念儿问。
“可以问他说的‘对’是什么意思。”她说,“是符合他的想法,还是符合别人的期待,或是他担心选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问清楚以后,仍然不替他下判断。”
念儿想着先前那些牌卡图样,没有去拿匣子。
“若他一直问呢?”
“我们可以把问题还给他,也可以陪他把选项逐一看清楚。但不能因为他问得久,就趁他累了替他作决定。”
律宝补充:“不得利用当事人的疲倦、信任或信息不足,推动其接受建议。”
她把律宝这句转述完,馥兰便低头看帐纸:“这条很重要。帐若有差,不能趁对方没看清楚就要他签名。”
她说得平淡,念儿却停笔看了她一眼。
“馥兰姐,这条是你自己遇过的事吗?”
馥兰把帐纸翻到下一页:“不是。只是帐上常有人急着要一个结果,越急,越要把数字写清楚。”
她没有说更多。
念儿也没有追问,只把那条规矩认真抄了下来。
***
纸上逐渐多出一列列句子。
提出不等于同意。
不准替人决定。
不把推测写成事实。
每种工具都要说明限制。
当事人可以不答,可以停下,可以不留下记录。
数据要标明来源。不同结果并列呈现,不为了整齐而硬凑成一个答案。
念儿念到最后,发现最下面还有一截空白。
“这一段要不要写‘有疑问时先问当事人’?”她问。
“可以。”赵馥灵说。
念儿写上去,又看了看那截空白。
“这回只剩一点点了。”
“留一点也行。”赵馥灵说。
小栗洗完手回来,手指还带着水。他没有走到木匣旁,只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规矩里有没有写,点心要先问过当事人?”
翠微把一条干布递给他。
“写了。”
“写在哪一条?”
“不准替人决定。”
小栗擦着手,想了一会儿。
“那我决定不问点心了。”
“你是决定不问,还是决定不吃?”翠微问。
小栗停住擦手的动作。
“这两件事差别很大。”
“对你来说,是。”翠微说。
念儿忍不住笑了。她一笑,纸上的几行字便被手腕带得晃了一下。
郑君珩从窗边回到桌旁,按住纸角,免得纸滑下去。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根据目前讨论,城堡规矩可分为四类:使用前同意、工具有限制、记录要经允许、最后由当事人选择。”
“你整理得不错。”
“本宝没有替任何人决定分类名称。这是依照内容归纳出的建议。”
她看向桌上的纸。
她把小馥的四类归纳说给桌边的人听,再道:“律宝也可以整理一版,但最后由我们一起看。不是因为它叫律宝,它写的就自动成为规矩。”
念儿抬起头:“那律宝定了规矩,还要我们同意?”
“它提出守则,我们再确认是否适合。往后若有用户提出疑问,也可以修改。规矩不是挂上去就永远不能碰。”
律宝说:“同意。规矩应留有修订进程,且修订内容需标明日期及修改者。”
她将修订日期与修改者的建议说出来,念儿才补上。
小栗在门边看着:“那如果我不同意不让点心进木匣的规矩呢?”
“你可以提出修改。”赵馥灵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要提议,点心可以放在木匣里,但每次只能放一块。”
“驳回。”翠微说。
“你不是说可以提出修改吗?”
“你提出了。我不同意。”
“可是规矩说,不能替人决定。”
“我没有替你决定。”翠微说,“我决定不接受你的提议。”
小栗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规矩也能保护木匣。”
“木匣不需要保护。”念儿说。
“那是保护里面的空白。”
桌旁安静了一小会儿。
念儿低头看着纸。那截空白只剩一小段,没有写明用途,也没有粘贴标签。
“小栗,你这句倒可以写进去。”她说。
“写哪一句?”
“你说保护空白,倒提醒我一句:留白不是许诺。”
小栗眨了眨眼:“那点心还是不可以放?”
“还是不可以。”翠微说。
“我以为留白是有希望的意思。”
“留白的意思是尚未决定。”赵馥灵说,“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有人要用时,还得再问。”
小栗沉重地点头。
“我学会了。空白不能吃。”
“很好。”翠微说。
“那空白旁边的纸呢?”
翠微把那张垫在匣边的空白纸先收走了。守则原稿仍放念儿面前。
***
日头移到窗格另一边,屋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桌上的纸已经写得很密,念儿没有急着把它贴到任何地方。
她先把每条规矩又读了一遍。
读到“当事人可以不答”时,她停了停。
读到“不同结果并列呈现”时,她停得更久。
最后,她念出最下方那句:“下一步由当事人自己选。”
“这样可以吗?”她问。
“可以再补完整。”赵馥灵说,“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能立刻选出下一步。若他暂时不选,也是一种选择。”
“那是否要写‘可以暂停’?”
“要。”
念儿在句子旁添上“或暂时不选”。
郑君珩看着那行字:“若有人只想看看,不想使用任何工具呢?”
“那便让他看看。”赵馥灵说。
“若有人进去之后,才发现不想继续?”
“可以退出。”
“若有人已经选了,后来想改?”
“可以改。”
念儿把这几句都记了下来。
赵馥灵看着纸上逐渐密集的字,心里冒出一点自嘲。
她以前做网站时,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把复杂的事情排得好看。方框要等宽,标题要对齐,说明最好短,短到人一眼看完。
如今才发现,有些留白不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排版。是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该由她填。
“主人,规矩整理已完成。”小馥说。
“律宝,你也有要补充的吗?”她在心里问。
“有。”律宝说,“规矩的目的不是要求当事人配合工具,而是约束工具的用户。”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
念儿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放在最前面。”她说。
她先在另纸写下一个拟放最前面的句子,又补上一句:“由使用工具的人承担守规矩的责任。”
“这样好吗?”她问。
“好。”赵馥灵说。
“是否代表进来的人不用遵守任何规矩?”
“不是。”赵馥灵说,“他仍然需要尊重别人,不可以拿工具去逼迫别人。但主要的责任在我们这边。不能一面把工具交出去,一面把所有后果都推给使用的人。”
律宝说:“建议将此句列为内核原则:提供工具者须说明用途、限制及数据源;当事人保有拒绝、修正与停止的权利。”
她把律宝的核心原则说了出来,念儿抄下最后一行。
念儿把笔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收起纸。
屋里一时没有谁说话。
窗外传来院子里的脚步声,有人提着水桶从廊下经过。桌上的纸角被风轻轻掀起,郑君珩按住它。念儿伸手压住另一边。那一瞬间,几双手都在纸上,谁也没有把整张纸攥进自己手里。
赵馥灵低头看着那列规矩。
城堡的入口还只是图上的一个方框。总图以外仍只是提议,未立起塔楼;就连眼前借用的几间屋,也没有谁必须一路走到底。
“下一步要把它贴到入口吗?”念儿问。
“先让几个人读读看,问他们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赵馥灵说,“贴不贴,等看过再决定。”
“那今天不贴?”
“今天先不贴。”
小栗立刻说:“那木匣呢?今天也不放点心?”
翠微把木匣抱起来,放到另一张桌上。
“木匣今天不参加讨论。”
“它有自己的选择吗?”小栗问。
“没有。”翠微说,“它有我。”
小栗看看木匣,又看看翠微,觉得这句话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却一时找不到能提出修改的条文。
念儿等墨干后,带着新写的守则走到另一张桌旁,将它放在原来的总图、四格便纸与钥匙草样之上,盖好木匣,没有锁。
最下方仍留着一点空白。
这一回,没有人再问那里能不能放点心。
那一截留白没有替任何人答应,也没有替任何人拒绝。它只是安静地留在纸上,像一扇还没决定由谁推开的门。
903、律宝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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