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宝翠的心疼打过了恐惧，大着胆子上前劝：“三哥，别打了，教训一下就行了……”


    裴之珩投去厌烦的一瞥，棍子落在裴之远脊背。


    裴之远闷哼一声，狠瞪了郑宝翠一眼，“滚！”


    都是她，没完没了地瞎胡闹，这会儿还没个眼色。


    郑宝翠的眼泪又掉下来，却还不忘找苏柳的茬，“你是死人吗？都不知道拦一下，把我家之远打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柳报以一记眼刀，“蠢货，闭嘴。”


    过了一会儿，在裴之远的求饶认错声中，裴之珩停了手，棍子扔到地上，坐回到先前的位置。


    郑宝翠凑到裴之远跟前，要撩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你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裴之远推搡她一把，“没见还有别人呢？”


    郑宝翠毫无防备，险些摔倒在地上。


    “苏柳说的没错，我是聊扯别的小姑娘了，想把你甩了娶别人。别人不管什么性格，都不跟你似的罗里吧嗦唧唧歪歪。跟你结婚简直比坐牢还累，我早过够了！”


    裴之远来时的那点酒劲早被打没了，也最清楚三哥的脾气，知道话不管是横着还是跪着说出去，都得是实情，不然还得挨揍。


    郑宝翠气得直打哆嗦，“裴之远，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埋汰我？”


    裴之远不理她，向裴之珩和苏柳欠了欠身，“三哥三嫂，对不起。


    “我让她和奶奶磨烦得实在没招儿了，中午又喝了点儿酒，以为你们毕竟刚结婚，正是盼着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时候，怎么都会帮我把这一茬圆过去。


    “喝的真不少，说话词不达意，态度也很差，都是我不对。”


    郑宝翠尖声叫起来：“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谁不离谁是孙子。”裴之远转身，大步流星出门。


    这一来，轮到郑宝翠傻眼了。


    她站着没动，泪眼模糊地向裴之珩求助，“三哥，你也赞成我们离婚？”


    “你们怎么结的婚，你最清楚。”裴之珩摆了摆手，“不管，赶紧走。”


    郑宝翠跺了跺脚，风一般卷出去。


    苏柳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郑宝翠到底在唱哪出，“白瞎了一缸子茶。”


    裴之珩失笑，起身去将笤帚绑起来，清扫门外的烟蒂烟灰，回到室内，打扫客厅，“老四的事，怎么一直没跟我说？”


    “你猜。”


    “女孩子家里不想声张？”


    “嗯，跟有妇之夫不管传出什么闲话，都会走调。”


    “也是。”


    苏柳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慢慢喝着茶，“我以为你早问清楚了。”


    “没有，军区没人找我说过什么，以为只是老四嘴欠惹着了你。”


    “你们兄弟之间常这样动手吗？”


    “我跟大哥二哥从没红过脸，但是哪个都没少打老四，不然他不知道自个儿是谁。”


    苏柳笑起来。


    “我想去爷爷奶奶那边一趟，说说老四的事，不然可能禁不住老四媳妇儿胡说八道，跑过来念经。”


    “那你去吧。”


    “你不想去？”


    “我拒绝去。”


    裴之珩轻笑，“少喝茶，晚上我回来吃饭。”


    “嗯。”


    苏柳喝完一杯茶，到厨房和面。


    馒头花卷这类面食，顿顿做时间上不允许，这时节，一次可以做出两天的量。


    醒面的时间，苏柳去广播室找温馨。


    “新娘子怎么有时间串门？”温馨笑着让她落座，“请人帮着买了些水果，刚洗好。”说完递给她一个苹果。


    苏柳说了裴之远、郑宝翠的事，捎带着问了一句：“他们俩能过多久？”


    前世她根本没留意过这些事。


    “等我想想，”温馨咬了一口苹果，吃完才梳理清楚记忆，“三两年吧，没完没了地吵架，郑宝翠总吃醋，看丈夫看得太严，但她丈夫真在外面有什么事了，又不想面对，放不开手，来厂里找过裴工几次，意思应该是让裴工管管她丈夫，裴工并不插手。”


    “真是理解不了。”


    “最终是因为郑宝翠贴娘家贴得太厉害，好不容易怀孕了，医生叮嘱她千万多休息，不然容易流产，她还回娘家帮着操办她弟弟的喜事，累得流产了。”


    “俩混蛋凑一起了。”苏柳聊着只觉得没意思，说起正事，“你想不想住四合院里？”


    “想啊，当然想。”温馨说着，从军绿挎包里找出一张纸，“本来想过两天让你帮着参谋一下，这是目前找到的两个小院儿，不知道哪个更划算。”


    “找什么找，我手里就有。”苏柳说了房子的事，“张姐过几天搬进去，但我跟她说房子是外家给我的。那边地窖、地下室都有，你要是觉得合适，就住在二进，我给你弄一下地下室的机关，你要是愿意，可以养点儿鸡鸭，在后罩房前面弄个小菜园。”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温馨大喜过望，“我跟姐姐也提过了，她说到时候跟我一起住，厂里的房租给缺房的人。而且我找房的一个条件，就是有地窖。”


    “我猜就是这样。”


    “没你我可怎么办呀。”温馨搂了搂苏柳。


    苏柳开心地笑，“等裴工上班后，我带你跟张姐一起去看房。”


    “嗯！”


    聊了许久，苏柳拿着个苹果往回走，边走边吃。


    “苏柳同志。”有人唤住她。


    苏柳循声望过去，真是冤家路窄，对方是医务室的医生秦莞，拉着蔺晓宁往她跟前走。


    苏柳先声夺人：“秦医生收到退回去的手表腰带了没？”


    秦莞脸色一滞，“收到了，也不知道是裴工不给面子，还是苏同志不给面子，连礼都不收。”


    “你在我这儿有什么面子？我们退回去的东西不少，没办法，谁叫有些人不知道办事的分寸呢。”


    秦莞吁出一口气，“好了，随你怎么想，不提了。我找你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苏柳浅笑盈盈，“秦医生似乎记性不大好，也没看报的习惯。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你给我安排个姐姐算怎么回事？”


    秦莞一噎，“以前只以为苏同志能打，真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


    “有么？”


    “秦医生，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算了吧，别为难苏同志。”蔺晓宁期期艾艾地说。


    看到苏柳，她就想起那天差点儿被苏柳掐死的事。就算心里再恨苏柳，也没胆子面对面硬刚。


    秦莞闻言，反倒面色一整，严肃地说：“苏同志，俗话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爸……”


    苏柳眸色一寒，“身边站着个可哪儿认爹的，看起来你是个给人安排爹的？厂里通报过的事，你有意见？”


    “……不好意思，说顺口了。”秦莞闹了个没脸，没想到苏柳不但嘴皮子利索，还擅长上纲上线那一套。


    “少说没用的，直接点儿。”苏柳咬了一口苹果。


    秦莞只好直接说出目的：“是这样，现在苏志城一家三口搬到了筒子楼，那种房间住三个成年人，实在太挤了。晓宁孝顺，可哪儿托人帮忙找工作找房子。”


    苏柳不带情绪地等着下文。


    “你结婚了，房子空了出来，早晚得租出去吧？你们毕竟做了这么久的……毕竟一起生活过很久，感情肯定不是一两件事能够消磨掉，现在你帮她一把，以后你遇到什么事，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想也别想，我嫌脏。”苏柳凝了蔺晓宁一眼。


    蔺晓宁后退小半步，面上惊惶，心里却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苏柳。


    “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秦莞找回了面对病人时的高傲态度，“现在什么地方不提倡团结友爱？你也曾经获得过先进个人，难道要带头破坏团结的风气？温然被前夫家暴时，你能挺身而出，现在这么一件很容易办到的小事，为什么要继续赌气？你现在可是裴工的妻子，做什么事情之前，是不是也该为他考虑一下？”


    “说完了？”苏柳问。


    秦莞没吱声，微扬了下巴，只等着对方的回应。


    她自然是故意的，苏柳要是碍于情面答应，少不了膈应很久；要是怎么也不答应，她就跟厂里反应，怎么也要把这件事促成。


    苏柳语气淡淡的：“你这么讲团结友爱，为什么不让蔺晓宁跟你住一起呢？两个单身女性住一间房，足够了。获得过先进个人，就要跟仇人握手言和？如果我帮着一对猪狗不如的二婚夫妻，把你嫁给一个好色的傻子，你会跟我讲团结友爱？”


    秦莞张了张嘴，“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狐疑地望向蔺晓宁。


    蔺晓宁低下头，仍是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一个戏子，一个傻子。”苏柳吃完苹果，把果核投进垃圾箱。


    秦莞腾一下红了脸。被这么阴阳，气得心口发堵，偏偏没法儿反唇相讥。


    苏柳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没事了？”


    秦莞气焰全消，“没事了。”


    “我有事。”苏柳绕着手臂，“对我说了一大堆指点江山的话，咬定我不团结友爱同志，你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