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从没想到医疗部的病房里能挤得下这么多人，简直像是什么热门景点，简直称得上游人如梭。


    上一次流金邸的病房里塞进这群人，还是穆浔从mist回来的时候。


    一想到和舍曲林打赌输掉选的蓝天白云简笔画要被这么多人观赏点评，他就忍不住暗暗磨牙——还得承受穆浔打趣的目光。


    从利维坦回来，在地上奔袭数百公里，还进行了高强度运动，她几乎是被拥抱、确认安全之后就晕了过去。


    吓得舍曲林差点原地给她做心肺复苏，提心吊胆地听了两分钟心跳之后才确认她只是昏迷。


    被白虹和川芎接力着送回来，一群人完全无暇敷衍黑厂和元银，除了必须坚守巡逻岗位的龙骨，乌泱泱地挤在医疗部的急救室之外，你撞我我撞你地焦急等待。


    独活、舍曲林和从本部狂奔而来的茫云一同给穆浔做了全套体检，血液和数据还在分析仪器中，先将确认无危险的她推了出来。


    根据wait回传的数据，她在利维坦基本上没睡过觉，偶有休息也极为短暂，连轴转了数天之后反跳式地陷入昏迷一般的睡眠之中。


    每隔几十分钟，穆浔还会诈尸一样睁开眼睛，最开始大家鸡飞狗跳地叫独活，但等她看清楚流金邸病房蓝天白云的天花板，又会重新闭上眼睛陷入深度睡眠。


    等她真正从这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已经是十二小时后的清晨，所有体检数据也已经早早出来。


    不论疲惫状况，单看各项基础数据，竟然比穆浔在地下城的时候还要健康一些！


    舍曲林和干邑为此备受打击，两个人头对头地站在病房角落，开始叽里咕噜地分析究竟该怎么给她补补。


    而龙骨终于把披坚从病房里揪出来替了他的巡逻任务，坐在病房前汇报：“弗拉维圆形剧场这一届弗拉维王座结束了，冠军是bullet，我已经按首领的要求把他买回来了，现在正在熟悉流金邸的工作流程。”


    他被红丝木带着，现在天天和龙骨在训练室里摸爬滚打，而且正在悄悄期待穆浔像给“trigger”起名叫龙骨一样，赐给他一个新的名号。


    “挺好的，”穆浔偏过头问：“mist呢？”


    魔方上前一步：“拿到您的血之后纪德没来打扰过我们，听铆钉说似乎是有些进展，只是好像不是正面的。”


    “唔，我知道了。”穆浔点点头，刚想继续点另一个人问黑厂的事，被忍无可忍的舍曲林扑上来捂住：“不要操心你的工作啦！大家都好好干着呢，commander您休息休息如何？”


    “从mist回来之后也休息过。”穆浔说，似乎是预想到她的反应，提前向后缩了缩。


    “那我昨天还吃过饭呢！今天不吃了？”舍曲林气哼哼地反驳，一边就这这个姿势，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因为长久的睡眠，有一点点低烧。


    科技部那边研发的伪装已经将可能的危险性降到最低，但是敷在脸上几天，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近似过敏的症状。


    没有肿起来，只是边缘和粘合点有些发红，穆浔的眉心和下颌都红得潋滟一片，看上去有种脆弱又无辜的漂亮。


    尽管日常有训练健身，穆浔在他们面前的确算得上孱弱，再加上经常日夜颠倒地处理公务后被副手揪回宿舍，内分泌也算不得太正常。


    但只有她能够带着wait去黑厂、去地面上，从无数概率的漩涡中计算出胜利的道路。


    舍曲林心头和眼眶同时一热，为了防止自己在她面前露出异样，转移话题道：“地面上是什么样的，真有这样的蓝天白云吗？”


    她的手抬起来指独活的简笔画，他冷哼一声，却也顺着看向穆浔。


    “有，还有很多大片的绿树，不过靠近利维坦和地热区的都被砍伐了，可能焚烧作为能源。”穆浔抬手，wait调出悬浮屏，在半空中投出一片在地面上记录的影像。


    它大概是调用天使雕像旁的摄像头拍摄的，阳光灿烂地洒在女人柔软的黑发上，在背后黄绿交杂的草地上投射下短短的影子。


    看不到统一固定的面容，也看不到利维坦终日重复的工作，阳光之下、房屋之外，山峦河川万里绵延，尽头是广袤的荒原和天际线。


    那里是空堂城都不曾染指的地方。


    穆浔看着地面，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能上去了。”


    青箭吸了吸鼻子，很不想承认自己看得特别想哭。


    病房里同步响起几声吸鼻子和干咳的声音，穆浔失笑，将悬浮屏收起来。


    wait已经全面接管了流金邸和总部的信息网络，在她的耳边说：“您需要进食。”


    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wait这么一说，她才猛地意识到注射补充的葡萄糖等不能真的填满她的胃，现在饿得胃痛。


    干邑提着他的保温桶越众而出，掀开盖子，浓烈的香气顿时袭击了所有人，此起彼伏地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直守着穆浔，基本上没有人去吃饭，现在所有人都很饿。


    穆浔在梵的搀扶下起身，感受了一下除了太久的睡眠导致的头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不适，掀被子下床。


    她反手握住梵的小臂，将自己撑起来，含着笑说：“去食堂吃饭如何？”


    干邑又将保温桶的盖子原样盖上，开始给后厨的人发消息要准备各种食材，同时先行一步。


    穆浔走路还有些头重脚轻，不得不一直扶着梵的小臂，走出医疗部的病房走廊之后才好一些。


    被她松开之后，梵原地钻进亚空间，舍曲林走在她身侧随时警惕可能的头昏或晕厥。


    一群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地从医疗部出发，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是抵达了流金邸的食堂。


    挤挤挨挨地坐满了两个圆形卡座，因为饿得太久又太过，现在穆浔没什么胃口。


    她按着自己往日的要求点完菜，放松下来，靠上卡座的沙发椅背，又□□花一勾，将半扎起的低马尾拽得散了半边，漆黑的半长发落在肩上，有几簇落进衣领里。


    半空中无声无息地伸出一只手，为她将头发整理好，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下颌。


    穆浔的终端突然一响，她垂下眼睛点开。


    在wait的帮助下，青箭已经建立起初步的通讯网络，除却铆钉，将纪德、阿格瑞希和其余几个人都接入进来，平日里交流方便不少。


    在她忙碌的时间中，维尔斯已经悄无声息地搞定了互助会，将所有可能影响和倒戈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接下来只剩等候——等待两个月的时间，地下城在不可阻挡的时间之中，被裹挟着向峰顶推去。


    没有人能看清楚峰顶之外是什么东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以及上城举办空堂宴的决定本身就相当引人深思，如果有什么手段大可以直接用出来，又何必特地传下来一张语焉不详的请柬，就像伊科密亚真的能说上什么话似的。


    空堂城的壁垒实在太厚，即使是wait也无法攻破，也没有办法探知内部的额外情况，给不出有价值的参考。


    维尔斯在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wait接入黑厂网络的请求，只留下通讯方面的相接。


    其实即使请求被拒，wait也有的是方法攻破黑厂可怜的科研人员们构建出的防御措施。


    但穆浔权衡之下还是以守成为主，只将wait接进本部和流金邸的设施。


    现在它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多线程运转，在穆浔的身边严阵以待的同时，科研部的数据分析、医疗部的仪器采集以及各色数据相关的任务都几乎全盘交给它，最初的测试和核算通过之后，放手让它自行决策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除却穆浔自己点的菜肴，干邑还额外端上来一盘“翡翠”。


    他一边在自己腰侧别的干净毛巾上擦手，一边说：“弗拉维的老板说你喜欢这个，我就在黑厂的人过来的时候要了一些——地下城最大的种植园是他们的。”


    自从从阴影里爬出来，经过穆浔的接洽，暗炬在地下城扩张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


    基层的普通成员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翘首以盼，人事方面由后勤部负责，当归和织锦天天焦头烂额，连因塞特都不能幸免地被揪过来一起忙碌。


    普通成员涌入的同时，内部升迁考核由负责人们共同商议、最后穆浔拍板，因为她的忙碌，这段时间停滞了这方面的工作。


    以及从黑厂和弗拉维圆形剧场带回来的支援人员，该如何安置、怎样融入暗炬的日常工作，两个月后去空堂城应该携带的人员、资源……


    无数忙碌的工作向穆浔当头砸来，干邑将“翡翠”推到她的手边，穆浔拿起来咬了一口，用舌尖挑了挑清甜的果肉，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还是忙碌而有选择的时候，有相当的安全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