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归明月的出现,墨轻鸿完美避开了《至高仙途》原文里,万枯崖下整整十年的苦难剧情。
吃饱穿暖,再加上归明月爱的教育,他没有长成原文里面善心狠、睚眦必报、阴郁冷漠的傲天型男主,反而体贴、温和、情绪稳定,是一个很乖的小棉袄。
……以上,是归明月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错觉。
直到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他是如何将叛徒一寸寸碾碎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了解他。
“我就是讨厌背叛,就是讨厌叛徒,我就是要折磨他们,师父若是觉得不妥……那就罚我好了。”
说这段话时,他的衣角上还沾着叛徒的血,周身一片肃杀之气,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可她还没开口,他的眼睛就先红了。
她叹了声气,摸摸他的头,之后几年再也没见他做过她不喜欢的事。
但她心里明白,他不是改了,只是行事时更加谨慎,没被她发现而已。
其实她也能理解,他的父母都是叛徒所害,他会厌恶背叛也是人之常情。
也正是因为理解,她才清楚自己当初丢下他跑路这事儿,对他而言有多严重。
还没到一个月的期限,春浮梦只是有些不安分,并未彻底发作。
在彻底发作之前……还是别找他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归明月靠着墙,等体内的躁动平复了,媚妖早已没了踪影,干脆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刚祛完毒、相互搀扶着回住处的人,每隔几步就会遇上巡逻的习墨宗弟子。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却好像没人知道,媚妖曾短暂地露面又消失。
归明月越走越慢,直到看见偏院门口拥挤的人群,突然停下脚步。
偏院之中,静悄无声。
碎金攥着玉牌纠结许久,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来到墨轻鸿面前:“仙、仙尊……喝茶。”
他手里端着杯子,茶水颤颤悠悠。
茶是白天泡的,颜色已经深了,上面还漂浮着几片茶叶,看起来很不新鲜。
墨轻鸿盯着茶水看了半晌,抬眸看向碎金。
只一眼,便叫碎金如同被冰冻了一般,不敢再吱声。
直到现在,他都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归明月刚一走,仙尊就带着习墨宗的弟子包围了院子。
然后就是一言不发站在院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归明月怎么还没回来?快点回来吧,他快顶不住了!
碎金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崩溃大叫,面上却是老老实实,不敢响。
他盼啊盼,盼啊盼,院门外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迟迟没等来归明月。
难道是被媚妖杀掉了?
碎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想到归明月张牙舞爪追媚妖的画面,又觉得她比媚妖还吓人,应该不会被杀。
……但万一呢?
碎金越想越不安,快要忍不住求仙尊放自己出去找人时,某个病秧子突然拨开门口那群人挤进了院子。
“都干啥呢,怎么这么热闹?”她笑着开口,像在自己家招呼客人。
碎金就佩服她的心态。
从进门就沉默不语的墨轻鸿,终于肯说话了:“归天师方才去了何处?”
穿书之后,归明月一直自称‘广寒真人’,从未暴露过真实姓名,反而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用现实里的名字。
如今同在何府住这么久了,墨轻鸿会知晓自己的姓名和身份也正常。
听到他的提问,归明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惊讶地看向碎金:“你没跟仙尊说?”
碎金憋屈:“……仙尊没问。”
他也不敢主动说。
归明月啧了一声,这才回答墨轻鸿:“我去抓媚妖了。”
墨轻鸿狭长的眼眸微眯,又很快恢复如常。
“仙尊应该也察觉到灵力波动了吧,那是碎金看到媚妖后,不小心摔碎玉牌才引起的,”归明月笑嘻嘻,“我以为仙尊察觉之后会立刻赶到,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见着你。”
面对她似真似假的抱怨,墨轻鸿淡淡解释:“本尊当时正在救人,耽误片刻。”
归明月心想信你个鬼哦,狗东西。
真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救人一事上大费周章,无非是为了放松媚妖警惕,那点毒能绊得住他?
但她没有拆穿:“所以我独自去追了。”
墨轻鸿:“媚妖呢?”
归明月:“跑了。”
墨轻鸿:“那还真是巧。”
“什么意思?”归明月眉头轻挑。
墨轻鸿直视她的眼睛:“媚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你的院子,媚妖消失了,你也消失了,现在媚妖没露面,你却出现了。”
归明月笑了:“仙尊,你还觉得我是媚妖呢?”
墨轻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归明月扭头叫碎金:“帮我解释。”
碎金缩了缩脑袋,却还是站出来:“仙尊,她真的不是媚妖?”
“你如何保证?”墨轻鸿的语气淡了些。
碎金声音更小了:“我、我刚才亲眼看到她去追媚妖的。”
“即便你所言皆真,你又如何保证,此刻回来的是归明月,而非取而代之的媚妖?”
月光下,墨轻鸿神色淡漠,声音肃寒,
“毕竟你们只有两块玉牌,一块已经碎了,一块在你身上,媚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杀她采补,再以她的身份回来。”
碎金被他问得一愣,呆呆地看向归明月。
归明月好声好气:“你也怀疑我啊?”
碎金没有立刻回答,小心翼翼地思考半天后,问:“你现在最想对仙尊做什么?”
“摸他屁股。”
院门外响起一阵抽气声,守门的习墨宗弟子也嘴角抽搐,险些破功。
碎金神情坚定:“仙尊,她真的不是媚妖。”
墨轻鸿面无表情,仿佛被言语轻薄的不是他。
“仙尊你相信我,”碎金有点急,“媚妖没她这么无耻!”
归明月:“……”
谢谢哦。
她刚想接话,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质疑声。
“就是媚妖才无耻吧!人怎么可能无耻得过媚妖!”
“我先前就看到她调戏仙尊,现在又要摸仙尊屁股,凡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肯定是媚妖!”
碎金:“你们胡说!她不是媚妖,她的下作是独一份的,媚妖可学不了!”
归明月:“……”
再次感谢。
碎金很卖力,可惜人民群众不买账,质疑声此起彼伏。
先前还没什么表情的墨轻鸿,此刻渐渐蹙起眉头,似乎厌烦这样的聒噪。
归明月一看到他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心想你自己挑的事儿,你还先不高兴了。
外面的人还在吵闹,墨轻鸿似是耐心耗尽,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清场。”
习墨宗弟子当即就要撵人。
归明月连忙尔康手:“别!”
墨轻鸿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分锐利。
归明月笑笑:“别呀仙尊,大家既然对我有疑问,我总得解释一下,否则以后怎么做人啊。”
墨轻鸿:“我会将你带回习墨宗审问,你若不是媚妖,我自然会为你正名。”
归明月:“……”
带回习墨宗。
还亲自审问。
归明月就怕这个,连忙婉拒:“不了吧,我更想亲自正名。”
墨轻鸿没有表态。
归明月唇角挂着笑,眼神却坚定,并未因为他的沉默就退让。
墨轻鸿与她对视良久,周身寒气越来越重。
归明月笑意不减。
最终还是墨轻鸿先错开了视线,清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比月光还寒凉。
归明月暗暗松了口气。
院门外短暂地安静片刻,又有人忍不住开口:“怎么我们都中毒了,你们两个却没事?”
归明月:“我们运气好?”
这种答案没有半点说服力,又有人问:“我今日晌午找你算完卦,回去就开始不舒服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我也是从你这里回去之后才不舒服的。”
“难道是在她院子里时,就被她下毒了?”
“也可能是符纸有问题……她把毒下在符上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讨论越慌,有人赶紧把贴身带着的符纸掏出来扔掉,唯恐再中招。
刚才还在跟他们吵架的碎金,此刻木着脸,一言不发。
归明月抱臂:“怎么不反驳了?”
碎金面露为难,小小声问一句:“毒不是你下的吧?”
“你不是不怀疑我吗?”归明月反问。
碎金纠正:“我是不怀疑你的身份。”
说完,默默看着归明月。
归明月起初还不在意,看到他的表情后顿了一下,无语:“……你都知道我不是媚妖了,为什么还会怀疑我给他们下毒?”
碎金想了想,道:“不怀疑你是媚妖,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
归明月:“然后。”
碎金:“怀疑你会下毒,也是相信你的人品。”
下毒什么的,总觉得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虽然损人不利己。
归明月被他气到,转头问墨轻鸿:“仙尊,你怎么看?”
墨轻鸿眼眸微动,被丢在地上的符纸刹那间腾空,如利剑一般朝他射来。
他抬起手,轻易夹住了符箓,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道:“是护身符。”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扔符的人忍不住开口:“怎么可能,我这张明明是招财的!”
归明月斜了他一眼:“不说是招财的,你能老实带着?”
以为她不懂人性呢?护身符未必会被珍惜,但如果是招财招桃花防小人的,那肯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脑门上。
那人果然无言以对。
归明月又看向墨轻鸿:“我虽是半吊子天师,却也知道重伤的媚妖最多隔上七天,就得重新杀人取血。”
而今日就是第七天。
她刚把墨轻鸿捡回家时,墨轻鸿才十六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作为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现代人,多看他一眼,她都觉得自己该被电,更别提合修了。
所以最开始那几年,她什么歪心思都没有,只是尽自己所能为他治伤,空闲时间就学画符、学堪舆,学这个世界里一切普通人能学的自保之法。
现在的她虽然修为全失,但画符的本事没丢,索性就画点护身符送人。
媚妖或许会防备习墨宗的玉牌,却未必会防她这江湖骗子的符箓,也算是给众人多加一层保障,能护一个是一个。
归明月:“媚妖可不会画符,由此可见我不是媚妖。”
说完,又补充道,“当然了,符都是白天画的,你若怀疑此刻的我与白天的我不是同一人,我也能现场画几张证明。”
她神情坦荡,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群众信了七八分。
但仙尊还有话说:“你怎知媚妖不会画符?”
归明月:“……你抬杠呢?”
墨轻鸿静默一瞬,道:“我是严谨。”
归明月气笑了:“那我要如何,才能自证清白。”
“自证不了,”月光下,墨轻鸿眉眼冷清,“我需将你带回习墨宗,审问之后方知结论。”
院门外的众人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
归明月没说话。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仿佛时间都不流动了。
漫长的安静过后,碎金犹豫开口:“那什么,要不……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墨轻鸿长身玉立,静等她的决定。
归明月深吸一口气,抽出腰带转头挂在房梁上:“也别审了,我死还不行吗?”
碎金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严肃……”
话没说完,归明月已经系好了腰带,把脑袋伸了进去。
碎金:“!!!”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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