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包间内的人将褚寒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裴凛更是疑惑褚寒声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总不能派人时时刻刻盯着随云吧?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是不可能。
以褚寒声这种人的心理状态来看,随云越是不理睬他,他越是兴奋。
“你们继续聊, 我出去一趟。”
随云放下刀叉,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刚站起身,裴凛就轻扯着他手腕捏了捏, 他不确定的问:
“你真要去见他?”
随云惜字如金:“嗯, 揍人。”
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程阙和裴安青更是一路跟在随云身后,将身形隐藏在包间门口的花瓶后面。
有好戏看了。
随云推开门。
“宝宝?你…”谢晏知听到开门声回头一看, 一时口快,成功收获随云的白眼一枚。
门开的瞬间, 褚寒声呼吸一顿, 随云受伤的右手还包扎着。
褚寒声自随云受伤后, 至少有两周没有见到他本人,随云逆着走廊灯光站在他面前, 他竟然有些恍惚。
因为受伤的缘故, 随云还更瘦了些,衬得那双更加冷淡。
他收到私家侦探拍的近期照片,随云养伤期间,连学院餐厅都没怎么去过,都是由这个叫谢晏知的平民照顾。
褚寒声喉结滚动,强迫自己切回正题:“褚家想邀请你出席拍卖会。”他递出请柬, “我将以拍品成交价的三成, 划入随家的慈善基金会,作为我的…赔礼。”
随云的目光落在请柬上, 他没有接。
褚寒声试图和随云道歉,准备好的词语在嘴里拐了个弯,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和施舍感依旧没有改变,优越尽显。
他的道歉,他的态度,都不诚恳。
他仿佛在告诉随云,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真挚的道歉了。
“豆腐都有脑,为什么你没有?”
“这就是你的道歉?”
随云的声音很轻,让门后偷听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褚寒声眉头一跳,正要反驳:“我——”
他话未说完,随云突然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走廊,程阙和裴安青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褚寒声的脸偏向一侧,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他怒极反笑,将请柬再次递出,“消气了?”
“没消气接着打另一边。”
“……”
随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的脑子没有被自己打坏后,伸手接过请柬。
褚寒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猝不及防对上谢晏知狠厉的眼神,以及门后裴凛落在他身上探究的目光,他笑了笑,在这疼痛中,他竟然尝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明天拍卖会,我去接你,记得看消息。”
褚寒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离开。
裴凛这才从门后走出,他一脸担忧看着随云,“小云,你真要去?”
“嗯,有钱不赚王八蛋。”
“好吧,我明天给你安排八个保镖,千万小心,有看中什么我帮你拍下。”
随云拒绝:“不用了。”
谢晏知跟着点头:“正好去探探口风,说不定能知道现在褚家针对凌氏,以及各大家族的计划。以褚寒声的性格,他既然想用随家作为这场拍卖会的噱头,肯定是准备周全。
他打算将这场拍卖会作为曝光点,而他既然能划出三成的利益,为什么不是直接划入随家账户?他的做法却是划入随家的慈善基金会。此时的做法更是将随家推到上流,有利也有弊。”
“那褚寒声的心也太黑了吧…”裴安青听谢晏知这么一分析,只觉得随云应该再扇他一巴掌,就随云手伤的程度,根本不够解气,“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和褚家有合作的家族都知道褚家有意扶持随家,而一些会眼红的家族也会第一个去给随家使绊子。”
“是啊,我们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褚寒声。”
程阙适时补充:“一个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他碍于在学院声誉受损,才会选择来道歉,表面上是两家友好合作,实际他在想怎么把随家拉入深渊。”
裴凛面露难色:“要不还是别去了。”
对目前的随家来说,这更是一场鸿门宴,他只能暗中派人保护随云。
“别担心,有人会破坏这场拍卖会的。”
随云说的是这本书的“主角”,宁昭言。
这两周,随云几乎能在任何公共场合看见宁昭言偷偷摸摸的模样,他只要一和宁昭言对视上,对方立马跑走。
系统在前两天和他说了下一个剧情节点,是原剧情中宁昭言借褚寒声之手,一下便将随家推到风口浪尖,加上外界的谣言和压力,随家一时承认不住,黯然退场。
今非昔比。
他倒要看看,褚寒声是怎么对付自己的。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对付褚寒声呢?
拍卖会,暗流涌动。
随云被褚寒声安排在贵宾席,他的出现,让拍卖厅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仿佛所有光芒都汇聚在他身上。
而他只是安静地翻着拍品介绍册,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西装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脖颈线条修长,整个人带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没人敢上前和他交谈。
直到褚寒声走进拍卖厅,坐在他身边。
后排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倒吸冷气,开始窃窃私语:“这就是随家那位小少爷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把整个家族都送给他。”
受命保护随云的保镖们同样潜伏在暗处,拍卖厅里还有不少裴家、沈家的人,他们的任务则是负责叫价带节奏,最终的受益人无一例外都是随云。
拍卖会开始,不少人开始默契地带节奏,随云静静坐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竞价牌。
几件珍贵的拍品被拍下,沈、裴两家无异于是在给随云送钱,都只为博他一笑罢了。
褚寒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在他眼里,随云是最难驯服的猎物,他冷静,聪明,警惕,甚至是危险。
而他下定决心做的每一件事,往往会因为随云的出现而乱了阵脚,他的原意是想上随家在这场拍卖会上颇受争议,接着便有他的人在原卖会上大做文章,斥责随家没将这三层利益用到刀刃上。
最后,按照他的设想结果应该是随云来求他…而不是现在按照如此不可控的局面发展。
整点时间一到,褚寒声看着手表,得逞一笑。
被他安排好的宁昭言会在拍卖会上出演一场大戏,宁昭言作为圣缇亚学院的特招生代表,在某些可怜事上有一定的发言权,只因他出身足够悲惨,经历足够励志。
现在就等宁昭言是想听褚家的话,还是想要去见随云…两个选择对宁昭言来说都是好事,他顺便还能在随云面前再刷一波存在感。
然而,拍卖会已经过半,事先被褚家员工带来拍卖会的宁昭言并未按时出现。
褚寒声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他正要起身去找宁昭言,被突如其来的广播声钉在原地。
宁昭言和几名特招生难得身穿正装一同上台,宁昭言将自己接受褚家资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声泪俱下,态度诚恳。
他大肆夸赞着今晚出席拍卖会的随家更是出手阔绰,心善,褚家联合随家,为他们这些下城区来的特招生们承担在学院的一切费用。
褚寒声气得摔了手里的竞价牌,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随家不仅在这次拍卖会上赚了一波美名声誉不说,更是借褚家资助特招生的事件为由头,让跟随褚家的各大家族纷纷效仿,宁昭言在台上哭得越是凄惨,随云在台下的笑意越浓。
褚家股票疯涨的同时随家也在获利,妄想空手得到美名的家族太多了,在他们之上的褚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认为的褚家是高高在上的顶级贵族,严格按照阶级制度对待事物,对平民特招生更是不屑一顾,不会去关心他们的死活。
没曾想,高贵的褚家竟开始带头资助特招生,愿意和小家族合作了。
贵族圈们一向是以顶层家族为风向标,褚家做什么,他们跟着做什么。
那么褚家和随家的合作也开始变得合理,台上的宁昭言更是一个活例子。
事先由裴凛、沈宙两人安排好的人,更是带头为褚家鼓掌。
此后,资助特招生的行为在贵族圈子里颇为流行。
褚寒声低估了宁昭言对随云的忠心,以及裴家倒戈的速度。
没有裴、沈两家带起的节奏,他是不会这么下不来台的。
褚寒声坐下,沉默不语。
他瞥见随云为了出席拍卖会而拆下绷带的那只右手,忽然释然。
原来裴凛和沈宙是在为随云出气。
褚寒声暗自决定让宁昭言过完这第一学年后,在学院周年庆典上将他扔进西海岸喂鱼,违约的人是没有任何好下场的。
褚寒声不断揉着眉心,挥手遣散在附近的员工。
“随云。”
“你真的很聪明。”褚寒声看着随云的侧脸,沉声道。
随云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直到他侧目看见褚寒声黑得能滴墨的脸色,他心情好了不少。
“多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有仇必报小云云
第42章
褚寒声在遇到随云之前, 他被人冠以的代表词是优秀,站在云端的上位者,是褚家继承人, 是圣缇亚学院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主席, 没人不对他阿谀奉承,没有人会违抗他的命令。
直到他身边的兄弟们,学院里的跟随者, 不再把目光和心思放在他身上时, 他才觉得这个世界在以他不受控制的节奏发展着。
一切在他身上仰慕,艳羡,崇拜, 全都汇聚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随云,圣缇亚学院高一新生, 一个出身在不起眼小家族的少爷。
起初, 褚寒声对他很轻蔑, 学院已经有两年没有出现过能够让他正眼去看待的人。
他在高一高二学年,一直占据着人气榜一, 随云一来, 甚至让有些沉寂的学院论坛在一夜之间复苏。
餐厅里,他们在讨论随云和特招生的关系,逐渐演变成随云和几位少爷的关系。
体育馆里,他们在讨论随云的招式和身姿,论坛里的帖子多是他的照片。
在他精心算计的宴会上,随云成了唯一的获胜者。甚至他的好兄弟, 会为了他, 将家族经营的项目拱手相让,只为让他看一眼。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那天随云误闯入白塔休息室, 褚寒声第一眼认为随云只是一只被家人宠坏的猫。只要稍微给他一点警告,这只小猫就会乖乖露出柔软的肚皮。
直到在霍琰的生日宴上,他甚至为随云开出丰厚的条件,足够让随家站在从未有过的高度,可是随云拒绝了他。
假血溅在随云冷白的脸上,仿佛他真的是来终结生命的修罗。当时那把枪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公分,但是短暂的对峙之后,他居然会重新审视这把枪的主人。
他以为能在那场追逐游戏里看见随云被围堵,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失手了。
随云完全是一只锋芒尽显的,果断的黑豹。
在宣布榜单后,褚寒声发现他自己真的只是占了“优秀”一词。
如果非要他给随云一个专属词。
那随云一定是“赢”。
他在圣缇亚,第一次输给随云。
褚寒声从小到大,只挨过三次巴掌。
第一次,他无辜。只因家教森严,他用正常的语气去面对家里侍从,被严厉的母亲听到而挨了一巴掌,母亲教训他,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姿态。
第二次,他自省。他在高二学年只有一次没拿到学术榜一,一位特招生抢了他的位置。褚寒声在所有榜单公布后给了他自己一耳光。
而第三次,他愧疚。
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给随云带来的伤害,随云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迅速胀红,褚寒声竟然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所以随云在他一耳光时,他没有生气。
随云的巴掌对他来说是轻飘飘的,唯有他脸上是冰凉的指尖划过,眼前是随云盛满怒意的琥珀色瞳孔。
而他的心虚和无措是可以看见的,是能够让他懊悔、痛苦的。可这些情绪在看见随云和其他人说笑时,消散殆尽。
褚寒声想给随云道歉,他开始主动去了解随云的一切,却得知他暂时在休养,不知去向。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
…褚寒声当然知道。
私家侦探把照片发送到他的邮箱时,他是恍惚的,当然,大部分原因是随云长得好,私家侦探随便一拍,便能确定焦点是谁。
第一张照片。
随云在街角逗猫,他背后的晚霞织成大片色彩,而他眸中的亮色肆意流转,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二张照片。
随云在下城区闲逛,一个褚寒声此生都不会踏入的肮脏地,这位小少爷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下城区的城镇一览无余,灰白建筑物在他身后是那么渺小,嘈杂的人群为他停驻,连微风都在亲吻他的发丝。
这片贵族们不曾踏入的世界就这么被他小心拥入怀中。
于是不久后,随云帮扶洛德镇的善举传入褚寒声耳中。
第三张,随云在对一个陌生男人笑,他捧着热茶,桌前是精致的甜点,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放松姿态,原来随云不只冷淡待人。
褚寒声甚至想过,对面的人如果是他,随云会不会立刻炸毛,放下杯子就走。
……
他那些难以言喻的情感窜破皮肤,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上爬。
褚寒声知道,这是妒忌。
这是随云的日常生活,他的所有情绪都在说着:他的世界不欢迎褚寒声这个人。
然而褚寒声的生活呢?
被无趣占据,被金钱堆叠,被权力蒙蔽,随云的出现,以及他所认为的对随云的兴趣,不过是他乏善可陈的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然而,褚寒声还是不能像他的兄弟一样抛去姓氏和家族荣誉去低眉顺眼地哄一个小家族出身的少爷。
他用错了方法,监视、偷拍、跟踪,这些是他最为擅长的。
但用在随云身上,只会得到更为疯狂的反噬。
——随云把褚寒声拉黑了。
“褚少爷,让让。”
随云清冽的嗓音把褚寒声拉回现实,他无意识地挡在随云的面前,正伸手拦着他,随云面露不悦,又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
褚寒声侧身,随云从他身边绕过,而他一路盯着随云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谢晏知等人都在门口等随云,见随云出来,谢晏知和裴凛一齐上前,异口同声道:“没事吧?”
随云不解:“我为什么会有事?”
谢晏知松了一口气,他忍着笑:“刚才的拍卖会全程直播,褚寒声臭着一张脸,这下全学院的人都知道褚寒声在白白给你送钱。”
“该,三成还算少了。”程阙补充道。
“我认识褚寒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吃瘪。”裴凛耸耸肩,“这下好了,褚家慈善基金会的汇款在明晃晃地告知贵族们,褚家开始向下兼容,加上我举报他的一些事,足够让褚寒声忙到年底了。”
“哇靠。”裴安青对裴凛比了个大拇指,“哥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这么黑呢。”
“他之前怎么对付裴家的,裴家自然记得。”
一行人准备回学院,半路杀出个宁昭言。
宁昭言气喘吁吁地冲到几人中间,他的右脸带着鲜红的掌印,宁昭言随意抹了一把脸,双手一伸,挡在随云面前。
宁昭言语气充满不解,他看着被簇拥着的随云,带着没由来的委屈,质问道:“哥哥,你怎么又把我拉黑了,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知道吗,我今天收到你的消息,我直接请了一天假,原来我对哥哥来说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宁昭言这么一说,其他几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有谈论的空间,裴凛本想上前训斥宁昭言,被一旁的裴安青拦住,裴安青摇了摇头。
“这件事是要多谢你。”
“但这之后,我们毫无关系。”
闻言,宁昭言一愣,脸上精心维持的笑脸僵住,“什、什么?”
“你真正要谢的人是你的好舍友,舞会、剑术课、作弊等事情,都是你舍友告诉我的。”
宁昭言身体一颤。
随云继续说:“在他的极力央求下,我才决定去帮你,论坛上的帖子都可以作证。同样,你接受了褚寒声的资助,在学院并非孤立无援。可以不用只缠着我一个人。”
“不是……”宁昭言嗫嚅着,他声线颤抖,“不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以为…你认为我是特殊的,所以……我才会奢求你的帮助,如果我做的这些事情让你厌烦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可怜过我吗?”宁昭言近乎崩溃的说,眼看他要落泪,随云往另一侧躲闪,避开宁昭言的目光。
“我没有到同情心泛滥的地步。”
“你是圣缇亚的学生,我才会帮你。你在接受褚寒声的资助同时欠着我的钱不还,今天的事情,就算扯平了。”
宁昭言惨白着一张脸离开了。
随云说完,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会被系统惩罚,还好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程阙上前,轻轻拍着随云的肩膀,“你对这个特招生已经够仁慈了,帮了他那么多忙,他一句谢谢不说还反过来质问你,是他自己非要和褚寒声同流合污的。”
随云和程阙今天还和凌钥有约,不方便和他们一同回学院,凌钥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门口。程阙坐上另一辆,随云和几人道别,拉开车门上车。
谢晏知一路跟着随云的动作,他顺势撑在车门上,垂眸。
方才冷心冷清拒绝特招生的随云,实在是……
太迷人了。
随云只喜欢尊重他、对他好的一切人和物,宁昭言暂且不论,褚寒声更是直接输在了第一步。
他简直要乐疯了,就这几个不合格的追求者,拿什么和他比?
谢晏知挤进去,用身影将随云笼罩在车座与胸膛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谢晏知眼神贪婪地扫过随云的侧脸,他哑着嗓音说:
“小云也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宁之后就只有作死的戏份了,小云也逐渐发现系统任务的bug
圣缇亚的冬天快到喽,小猫要玩雪——
第43章
圣缇亚学院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连同霍琰的心情和天上黑压压的乌云一般糟糕,细密的雨砸在他身上,他才恍然大悟似的找地方躲雨。
霍琰好不容易从那天休息室的震惊中缓过来, 让自己忘记那天的事情。
今天, 他平复好心情去找随云,却在论坛里刷到随云和裴凛他们几人请了三四天的假,去中城区玩了。
靠!怎么没人告诉他?
怎么不带他?!
霍琰憋着一股气去白塔找沈宙, 沈宙见状, 只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一副霍琰无可救药的模样。
“他们几个提前完成教授布置的课业,才请假的。你呢?”
“你好歹回来也有一个月了, 去过教学楼没?”
“……”霍琰一时语塞。
沈宙的话对霍琰来说无疑是扎心的,连兄弟们都认为他不学无术, 更何况是三榜第一的随云。
难怪随云不愿意带他一起。
但他必须要找随云说清楚, 随云肯定不知道他身边有不少人对他图谋不轨, 只有在他这种直男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霍琰驱车前往中城区,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更惹人心烦, 他按了几下喇叭,看向车窗外。
…说不清是哪里让他厌烦。
霍琰想着,随云多久没和他说话了?
他点开手机,多是由他发出,随云的回复简单简短,礼貌得两人像是普通同学。
更多时候, 随云压根没有回他。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 霍琰找他聊的多是马术、格斗等技巧,提到这些时随云会认真严谨回复他, 霍琰偶尔问他吃了什么,在干什么,随云都是已读不回。
随云唯一一次应邀,还是霍琰找他单挑。毫无疑问,霍琰依旧打不过随云。
他是真的把随云当成兄弟了,所以他不想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随云身边。
雨幕将中城区的景色模糊,骤降的气温压不下霍琰心中的那股莫名情绪,他看见随云和裴凛一起吃饭,他会不耐烦。
明明他也知道随云喜欢吃什么,做什么,他和裴凛一样,那随云为什么要拒绝他?
霍琰知道那天偷亲随云的人里有裴凛,他从小就知道裴凛的性取向,且裴凛对随云的追求一向光明正大,他不会去……
好吧,他很不爽。
尤其是看见随云和谢晏知一同走进餐厅,他会想着,他也是随云的朋友,为什么和随云一起上下课的不能是他呢?
他对朋友的占有欲会这么强吗?
霍琰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随云和他的相处,想起随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冷淡的或者是高兴的神情,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牢牢扎进心脏。
霍琰敢肯定自己是个直男,他是个“正常人”,他几乎是本能的对同性投来的爱慕神情感到厌恶,恶心。
如果是正常交往的话,他是不会畏缩的,一旦眼神里出现一些他能读懂的感情时,他一定会冲进厕所去狂吐。
霍琰能明确地分清,他现在对随云只有友情方面的占有欲,随云这个人性格有趣,实力强悍,长得还好看,谁不想和他成为朋友?
随云和不同人交往,他难免会有落差。
对…这是正常的情感。
他站在朋友的角度去关心随云的情况,关注他身边的人,这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
霍琰给自己洗脑。
他开了几小时的车,终于来到中城区,他鬼使神差地开往中城区的一处海滩,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他混乱的大脑才有一丝清明。
可他看见湛蓝海面的第一时间却是…也想让随云来看看。
霍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的烦躁不减。
他的生活因为随云的出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堂堂霍家大少爷,什么时候会顾及一个朋友的情绪而变得如此不像从前潇洒。
中城区。
裴氏兄妹早已在度假山庄为众人准备好房间,一行人正要去吃晚餐,不速之客来了——霍琰的车停在山庄门口。
他一身黑的装扮出现在众人眼前,很是突兀。谢晏知因为他的出现神色一冷,裴凛仗着和霍琰相识,语气透着不耐:“阿琰,你怎么来了?”
“来找随云。”霍琰开门见山。
霍琰甚至觉得谢晏知站在随云身边很刺眼,明明是他先认识的随云,这个转学生凭什么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他的位置?
“你们这几天都要待在山庄里?随云,要不要和我去看海,我保证你会喜欢。”
随云上下扫了一下霍琰,他没想到霍琰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霍琰精神状态似乎没那么好,眼里更是有他读不懂的…失落?
随云现在对霍琰没以前那么防备,在他知道褚、霍两家那点关系后直接告诉了凌钥。
没有霍琰无意的告知,凌钥也没有机会在这尘封十年之久的“真相”里找出证据。
随云仔细想了想,就当做是上次的答谢了。
他说:“好啊。”
“?!”
裴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随云和霍琰两人,不安、慌张的情绪直接从眼里跳了出来,他没想到随云会这么轻易答应。
谢晏知更是轻轻拉住随云的手腕,挽留道:“小云……”
程阙和裴安青站在山庄大门口,两人一副吃瓜的模样,眼神在几人间来来回回游移。
“我晚点回来,你们先玩。”
随云头也不回地上了霍琰的车。
留下眼神复杂的几人。
随云坐在副驾驶,偏头问霍琰:“怎么会想带我去海边?”
“大海很漂亮,想让你也看看。”
“就这么简单?”
“对。”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霍琰始终沉浸在随云答应了他的喜悦当中,尤其是他看见裴凛和谢晏知的眼神,一股隐秘的窃喜油然而生,在心底生根发芽。
“到了。”随云推了推霍琰的手臂。
“哦、哦。”
咸涩的海风掀起随云的衬衫下摆,细碎的光洒在海面上,的确很漂亮。
“你说的惊喜呢?”随云提了一嘴。
霍琰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被发问,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撩着头发,说:“来海边怎么能不挖贝壳,你要不挖挖看?”
随云没有戳穿他,蹲下往翻了翻几个明显的沙包,映入眼帘的是在沙坑里挣扎的螃蟹、小龙虾,颜色鲜艳的海螺,海螺里的八爪鱼…
一整个小型生物圈。
“……”
“你确定沙滩里会出现这些?”随云轻笑着将小龙虾抓起,他抬眸看向霍琰,微微歪头。
霍琰一低头,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随云在他面前笑着,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咸湿的海风他感受不到,聒噪的鸟叫他听不到——此刻只有熠熠生辉的随云在他面前。
身后的一束细碎的阳光自背后打在的脸上,连他的发丝也在跳舞。随云身后的一切都是虚化的,连成一片的蓝色海洋早就不值一提。
他整个人被暖融融的光晕包裹,他好看的瞳孔倒映着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笑意,一晃一晃,跳进他的心底。
……
霍琰愣神之际,被随云挖出来的小龙虾和螃蟹已经顺着他的裤脚一路爬上,随云松开还活着的小龙虾,看着它一路爬到霍琰的腰际,狠狠夹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海边。
两小时后,随云回到度假山庄,有员工带着随云一路去往餐厅,谢晏知他们已经在等着随云。
“回来了。”谢晏知起身迎接,拉开旁边的椅子让随云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谢晏知忽然凑近,和随云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掌,他眯起眼睛,低低一笑,伸手抚着随云的脸颊,感受到手指下的真实触感后,谢晏知才放松说:“有沙子。”
随云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而坐在随云面前的裴凛,心情就没有那么坦然,他把盘里的牛排当作谢晏知,当作霍琰,当作褚寒声,当作任何一个想要接近随云的人,恶狠狠地,一刀一刀切着。
裴凛身侧的裴安青:“……”
好在有程阙和裴安青这两人抛开话题,随云时不时应着,这顿饭才没那么尴尬。
裴家的度假山庄里有温泉,本来几人都是冲着温泉来的,随云打算去泡一会儿,借这次机会放松一下。
他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推开门,迎面撞上脸色阴沉的裴凛。
裴凛张了张嘴,想喊随云的名字,喉咙像是被霍琰往里扔了一把沙子,堵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颤抖的气音。
随云:“?”
随云喊着裴凛的名字。
而巨大的不安和恐慌让裴凛一把将随云推到墙边,随云踉跄几步,让裴凛有机可乘。
他双臂撑在随云两侧,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随云困在他的天地间。
“霍琰是不是也开始喜欢你了?”裴凛缓缓低下头,二人的发丝在亲密纠缠着,裴凛眼神却很受伤。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人?”他语气近乎哀求,声音颤抖,手掌克制地缓缓落在随云的肩膀上。
“你们在这做什么。”
谢晏知从随云的屋里走出来。
时间在这瞬间凝固。
==========作者有话说:==========
事已至此,把冰美式换成中药吧。
第44章
霍琰在离开中城区前, 去了一趟酒吧。等他把随云送回度假山庄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荒唐。
霍琰踏入酒吧,昏黄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点了一杯酒坐在角落, 抬头时,便看到一对同性恋人在拥吻。
有什么东西在霍琰的脑子里直接炸开了。
轰的一声,他的耳边只有尖锐的嗡嗡声, 在不断往他太阳穴里钻, 他听不清嘈杂的音乐,叫喊的人群,只能感受到头晕目眩, 和愈演愈烈的反胃感。
霍琰死死地捂住嘴,直接冲到酒吧的卫生间, 他弯下腰, 剧烈地干呕起来,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在一起?
霍琰失魂落魄地回到学院, 他想去白塔找沈宙, 接连吃了闭门羹,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学院论坛里发了一条求助帖。
如果没能解决他目前烦躁的情感,他恐怕会将这份厌恶转移到随云身上。
那这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和随云成为朋友,不能因为他自己的原因,把随云越推越远。
【圣缇亚学院交流论坛】—【潜水区】
标题:【本人直男, 觉得好兄弟长得特别好看怎么办?】[HOT]
这很矛盾吧?而且我也是男的, 我从来没觉得一个男的能这么好看。
我能确认我自己是直男,我很排斥同性的喜欢, 我根本接受不了同性恋,我很确定不喜欢我的这个兄弟,但我就想和我兄弟在一起玩,看到他和别人出去玩我会很嫉妒?特发帖求助!
1L
占楼,有情况
2L
在,看看兄弟有多好看?
3L
承认吧,你只是单纯喜欢他的脸,也是有颜性恋存在的
4L
那你想和他亲嘴吗?
回复:
受不了了,好直白
5L
你是不是占有欲作祟?你朋友既然长得这么好看,身边肯定不止你一个好友,平静地接受这个落差吧
楼主回复:
就是…我对我其他兄弟都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但是看到这个兄弟和他朋友们在一起时,我会很难受。和这个朋友相处起来就是很舒服,我不想他被同性恋带坏!
6L
楼主的想法好奇怪,性取向不同怎么你了,万一你朋友也喜欢男的呢?你这是偏见
7L
楼主可以喝中药把自己调理成gay
8L
其实我觉得你是深柜
楼主回复:
什么是深柜?
9L
你有喜欢过人吗?
楼主回复:
没有
10L
占有欲不是喜欢,友情嘛,很正常的,楼主你就安心地看着你朋友被男人包围吧(不是)
11L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朋友长得好看的?你有问过你朋友的性取向吗?而且,你朋友和什么人交往,是他的自由吧
12L(楼主)
大概是一次意外?觉得他特别好看特别帅,我和他因为一次误会而打架,当时……我也只顾着他的脸看了
13L(楼主)
他肯定是直男啊,而且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在追求他
14L
那换句话说,你能接受他亲你吗?
楼主回复:
可以啊,好兄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15L?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兄弟吗
16L
那他如果有男朋友呢?
楼主回复:
不行!!!他男朋友是真心对他的吗?估计也都只是看脸吧?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他,让他不被这些居心叵测的男人盯上
17L
我靠,我服了
18L
我服了+1
19L
你都这样了,还直男呢…承认你喜欢你朋友很难吗?
20L(楼主)
那我是喜欢他的吗?看见他和其他男人站在一起,姿态很亲密的时候我会嫉妒到发狂,明明都是朋友,为什么他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呢?他就不能只和我一个人在一起吗?我们可以一直是朋友啊,我比他身边的这几个都有钱,我还可以打包票我比他身边的这几个男人都优秀
21L
兄弟你别对同性恋有偏见好吗,万一他遇到一个不是见色起意的呢?
楼主回复:
不可能,他的脸能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部迷住
22L
楼主你能详细说一下你们为什么打架吗?或许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吊桥效应。你很有可能只是因为挨揍时的紧张和心跳加速,把这个归于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况且你还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你其实也是见色起意吧?要不你找个机会试一试和他的亲密接触。如果你不抵触,甚至是渴望拥抱、亲吻,那就说明你不是直男,你喜欢他
23L
楼主明显的深柜啊,谁会嫉妒朋友身边的人?
24L(楼主)
好吧,我会找机会试试的
25L
而且,你如果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你是没有资格去束缚他的交往自由,从你的评论里应该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往往身边最不缺追求者和朋友了
楼主回复:
那我成为他男朋友之后就可以让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吧?
26L
我靠,这可不兴强制爱啊
27L
一条帖子见证楼主把自己掰弯了
28L
收收味儿吧,除了你喜欢他,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你的行为做出解释
29L
咱也是见证重男的诞生了
30L
好畸形的友情,真的会想让朋友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吗?这友情变质了吧?
回复:
所以说楼主被朋友掰弯了呀,弯而不自知
[系统通知]
该帖因【个人原因】已申请删除-
随云推了推裴凛的胸膛,“让让,裴凛。”
裴凛一动不动,死死瞪着从随云房间里出来的谢晏知。
谢晏知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裴凛,他没有解释。
他很喜欢随云对他身边几个人的定义。
朋友。
足够让裴凛、霍琰还有更多的人困在这个词里,他们只能奢求随云更多的回应,受限于这个词,才不会对随云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随云一天不接受,不理解他们的情感,他们便只能是朋友。更何况,随云不需要为这些困扰,他只需要接受他们的示好就够了。
毕竟,一切都是他们心甘情愿。
“霍琰只是普通朋友,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随云不悦道,隐约有些生气。
谢晏知走到随云身侧,他垂眸,哄人似的说:“小云先走吧,要注意手上伤口,我和裴凛谈谈。”
“好。”
……
“我没什么和你好谈的。”裴凛咬牙切齿道。
随云一走,裴凛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他一直在患得患失,得到的结果是随云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而他始终不能将他的情感宣泄,他如果现在就和随云诉说情感,那结果便只有一个,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吃醋、生气。
“你如果知道以前的小云是怎么样的,就会更加耐心地陪在他身边,而不是把你自己的情感强加在他身上。他的朋友,他的追求者足够多,根本不缺你这一个,懂吗?”
“你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出,你的一厢情愿凭什么要让小云买单?你裴大少爷什么样的人追求不到?”
闻言,裴凛心脏狠狠一揪,他强忍着脸上的怒意,僵硬的别开头,说:“你又是以什么资格来教训我的?各凭本事而已,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接着说:“我至少可以为小云提供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他愿意,裴家永远都是他的后盾,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转学生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裴凛面上轻嗤一声,可在心底,谢晏知的话还是狠狠刺痛了他。
他不知道谢晏知的真实身份,可偏偏在他出现的这一个月,随云的视线,随云的责怪、眼神,情绪等等,全都给了他谢晏知一人。
明明……
明明这些应该是他的。
站在随云身边的也只应该是他,应该只有他。
除了谢晏知,他还要考虑霍琰、沈宙,甚至是褚寒声三人对随云态度,这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如果……
“别太生气,我的朋友。你有这功夫生气不如想想怎么把裴家的项目名正言顺地送给小云去哄他开心,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互呛。”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裴凛。”
“沈宙的动作可比你快多了,他甚至已经决定将沈家百分之三的股份转入随家名下。”谢晏知阐述着事实,他摇摇头,告诉裴凛一个残酷的事实。
“褚寒声也是,不知道是不是小云的那一巴掌把他脑子里的水打出来了…他以随家的名义在中城区的一所公立学院捐了两栋楼。”
“哦,还有霍琰这个毛头毛脑的小子。你看见他的论坛发的帖子没——他决定开始追求小云了。”
“只有你还在这里和一个妒夫一样去让小云困扰,你的负面情绪只会影响他。”
“你没有资格干涉他和谁交往,和谁约会,他是完完全全自由的,你的喜欢值几个钱?他为什么要给你回应?”
裴凛忍无可忍,给了谢晏知一耳光。
谢晏知靠在墙边,挑眉嚣张道:“你打我,只会让小云心疼,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兄弟啊.jpg
第45章
初雪来得毫无预兆。
清晨还是阴云密布, 不出几小时,整个上城区被白雪柔软覆盖着,隐隐有越下越急的趋势。
精英大赛的初选现场, 来自不同学院的参赛选手们有序地进入偌大的演讲厅。演讲厅内灯光璀璨, 历届大赛都是全程直播,数台摄像机早已准备就绪,直播镜头扫过每一张自信或者是紧张的面庞, 最终停在随云面前。
随云坐在前排的位置, 组员们在他身侧依次坐着,有不少其他学院的选手们认识随云,这些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少爷们, 此刻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随云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乌黑的发尾有些长, 遮住了一半的白皙脖颈。随云似乎有些怕冷, 指尖夹着一片暖贴,他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另一只手捏着演讲稿的一角, 仔细检查着。
面对在他眼前明目张胆的摄像机,随云也只是从容地点点头,仿佛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赛对他来说不过是普通的日常。
上午十点整。
所有圣缇亚学院的学员们的手机里准时收到精英大赛的推送:【精英大赛初选直播开始,B区选手打响第一枪】
主办方还十分戏剧性的将圣缇亚学院和塞尔学院的两支队伍放做直播封面,直播开始的第一分钟,在线人数立即破万。
初选将所有队伍分成A、B、C、D四区, 随云在A区第十位上场。
“下一位, 有请圣缇亚学院代表队学员,随云。”与主持人毫无感情的声音不同的是底下此起彼伏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随云身上,或艳羡,或嫉妒,一切眼神在他本人面前溃不成军。
随云起身的瞬间,整个演讲厅安静下来,直播镜头由远及近,随云经过评委席,连鞠躬的角度都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初选的规则分为三个节点,第一个节点是选手需要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将整个项目,包含建模、论文、数据分析在内一一为评委席的教授们讲解清楚,极其考验选手的临场能力,演讲水平。二十分钟结束后需要在十分钟内应对评委教授们的提问,以及最后十分钟来自对手的提问。
最后,由评委们为选手们从不同方面打分,按照积分排名,低者淘汰。
随云上台,演讲厅的灯光倾泻而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宛如今日的初雪,短短的几分钟便让不少浮躁的选手沉浸下来。二十分钟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坐在评委席第一排的教授们投去赞赏的目光,随云鞠了一躬,直播镜头对准他的侧脸,灯光打在随云脸上,衬得他皮肤近乎透明,一脸从容的应对面前黑压压的镜头。
冷静,理智,无数个关于精英气质的想象在此刻定型,大赛官方的直播间下,圣缇亚学院的学员们不断刷着评论。
【是的,这就是我们圣缇亚学院的男神】
甚至还有猫党的评论混入其中:【猫猫大王我们膜拜你】
评委席中央的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言辞犀利:“来自圣缇亚的随选手,你的论述自然精彩。我查看了你的资料,你是头一回参加大赛,同样也没有相似经验,你认为你有作为学院代表的资格吗?”
“你的身后坐着两位来自四大家族的少爷,论身份地位,以及声誉…很显然,他们更能代表圣缇亚学院。”
老教授话音一落,全场骤然安静。
随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身后的大屏上轻点,调出一份报告。
“教授。”他说。
“我不认为您说的这些必须要和家族挂钩。沈学长作为上届二等奖获得者,对于我们这次的项目有很大的指导作用,沈学长只负责提供数据分析。裴同学则擅长建模,术业有专攻,我很荣幸能在薛教授的综合分析下被选为代表。”
“其次。过去五年里,圣缇亚学院的核心期刊中有近百分之六十的突破贡献都来自于普通学生。最后,我接受教授对我的专业性和水平的质疑和提议,我们小组会在这届大赛中呈现出完美的作品。”
闻言,第二排的一位评委只是笑了笑,她说:“随云选手,你们小组考虑过项目的可行性吗?根据你们的数据报告,十次的建模结果有八次都以失败告终。近两个月的报告整合都在宣告着你们数据的不理想,即便你们的建模水平再高,论文再完美。结果都是如此,你和你们成员们,是否太过于理想化,或者说——不现实。”
此话一出,其他学院的选手们倒吸一口凉气,碍于直播镜头他们没能大肆谈论。裴凛和沈宙的脸色不太好看,历届大赛上,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出身于塞尔学院的教授,都会为难圣缇亚学院的选手。
沈宙甚至在随云被发问的同时,立即站了起来,闪光灯对着他的脸拍,直到裴凛提醒他,沈宙才堪堪坐下。
和同在A区的塞尔学院小组队长眼神相撞,火药味渐浓。
今天,轮到随云被刁难了。众人都在好奇着随云会怎么回答,随云身侧的摄像机都快直接怼在他的脸上,恨不得将他神情的变化放大在众人面前。
随云微微偏头,额前一缕黑发垂落,随云并没有被教授的犀利言语而刺激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的解释完美得像是资深选手,给成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说:
“教授,感谢您的宝贵意见与批评。”
“我们小组项目的信心不是靠这些数字堆叠再去追求一个预设答案。我们将这两个月的数据汇合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小组成员共同的努力结果是最真实的。”
“作为初次参赛的我接受各位的任何批评指导。”
谦虚,得体,完美。
找不到任何错误。
最终,这位严苛的教授在看完厚厚一叠的资料后,她摘下眼镜,点了点头。
“不错,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你们的汇总很完美。期待你们在决赛的表现。”
她带头为随云鼓掌,演讲厅的掌声如雨落下,经久不息。
随云迎着掌声走下台,镜头扫过他,再次将这场大赛的直播热度推至克纳尔新闻榜一。
随云回到位置上,松了一口气,在这个迎来初雪的冬季,他还是紧张得直冒冷汗。他口袋里的暖贴早已变得硬邦邦,裴凛适时地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给随云,“还是热的,待会儿中场休息多吃点。”
他们组已经结束,只需要在晚上等待其他三区积分结果后,就能离开。
随云说了声好,将牛奶放到一边,没有喝。裴凛见状,微微皱眉,只好问:“怎么了小云,不舒服吗?”
细碎的灯光洒下,随云眼底的笑意明显,与演讲时的锋利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是带着孩子气的放松,他说:“去踩雪。”
没等裴凛回答,程阙早就站了起来,拉着裴安青和随云一起出去。
三人步伐轻快,连座位两侧的摄影师都没能追上。
程阙心中憋着一股气,在离开演讲厅时,才完全放松,“真的紧张死我了,还好我们小云够冷静。”
“这届来自塞尔学院的选手们在和我们学院的学员抢保送名额呢,不针对我们才怪。而且那几个教授和塞尔学院关系匪浅,很难不怀疑去年沈宙拿到二等奖是不是真的走了狗屎运。”
两位女生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着,随云跟在两人身后默默走着。
“小云?”
“你干嘛呢?”
“啊…”
默默踩着两人脚印的随云忽然被点到名字,有些心虚地抬头,程阙和裴安青两人在雪地里整整齐齐的脚印,被随云的脚印盖上,变得模糊。
随云的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程阙掏出两个暖贴递给他,说:“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幼稚了。”
“我还从来没有踩过雪。”
“……”
“那我们陪你——”裴安青突然说,她一脚踩在随云面前的脚印上,程阙和随云一起,追着裴安青脚印一路小跑。
初雪不断轻吻着他们的头发,渐渐浅浅。
好在三人早上因为太过紧张没吃多少东西,终于玩累了回到选手休息室。
三人离开后,裴凛和沈宙对视一眼,释然一笑,他们差点忘了一件事,随云不过十七岁。
晚上七点,众人焦急等待着结果。
半小时后,四区的所有小组评分出来了,大屏幕的积分不断加减,所有小组的名字在滚动排列,最终——
随云,A区积分第一。
圣缇亚学院代表队,成功进入复赛。
当晚,这条消息更是直接被置顶在学院官方软件上,来自不同学院的学生们,都记住了这位今天和初雪一样带给他们惊喜的少年。
谢晏知一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凌予安,两人一齐出现在几人面前。
“恭喜小云哥哥——”凌予安对随云俏皮一笑,拉动手里的礼花。
漫天缤纷里,谢晏知带着花上前一步走向随云,他眼神灼灼:
“迎接你十七岁的胜利吧,小云。”
“现在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此猫眼里:台下好多青菜萝卜南瓜,我要玩雪我要玩雪
第46章
克纳尔进入了漫长的冬季, 大雪扑簌簌落下,一些残酷的真相被掩盖在新雪之下,等待被人发现。
大赛初选通过后, 随云马不停蹄地去参加每两个月一次的学业测试。直到临近期末测试, A班的课程才没那么紧凑。
公共烹饪课上,随云频频出神,他盯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在裴凛看来随云比落雪还要安静一些。
“身体不舒服吗, 小云?”裴凛担忧的问,随云手边的热可可一口没动,连对烹饪课的兴致都消散殆尽, 眉宇间的冷意更是拒人千里之外,眼神锋利, 连裴凛都被他刺了一下。
“嗯, 帮我请个假, 我有事先走了。”
随云离开教室,连带着班上不少人的心绪跟他一起离开, 三分之二的人是在看到他的课表后和一些学生换课专门来看他的。
随云一走, 烹饪教室里暗流汹涌,一些人干脆不装了,没和教授请假,吊儿郎当地跟着随云的步伐。
结果,随云早就不见了。
距离上一次系统告知剧情节点,已经整整过去两个月。
随云一天至少喊了系统十几回, 没人应答。他反反复复查看原书剧情, 惊觉现在的剧情早已没有围着“主角”宁昭言转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困扰,他很怕身边这些人对他的感情是虚假的。
为此, 随云解决烦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打架。
随云离开学院,直接回到俱乐部。
很凑巧的是地下三层擂台的主持人告诉他,霍家大少爷在今天早上就来到俱乐部,把俱乐部现有的打手都挑战了个遍,嚷嚷着要让俱乐部的明星打手都出来应战。
霍琰待了一上午,都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打手,便一直赖在三层的休息室,刷着他的回访视频,试图要找到他的破绽。
随云告诉主持人,让霍琰在十分钟后等他,说完,随云便去换衣服。
送上门来的沙包,哪有不揍的道理。
或许他把关键人物之一的霍琰揍一顿,系统就会被逼出来。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很可能是虚假的,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起初,他在根据系统的指引下去生活,然而他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没有按照既定剧情发展,剧情线是对的,只不过——主角变成了他。
原剧情里的“他”在参加精英大赛之前就已经生病离开学院了,出国前夕,F4之一的褚寒声还来随家威胁他。而原剧情中真正参加精英大赛的是宁昭言,宁昭言的队友里没有程阙、裴安青以及凌予安,更别提后续宁昭言和谢晏知的合作了。
谢晏知现在的合作对象是他。
他明面上因为褚寒声而受的伤只有在那天的器材室,之后褚寒声还来找过他一次。借他名义捐赠的那些事暂且不说,书里的关键人物都已经一一出现在他身边。
一切都很奇怪。
随云想着,戴好面具,为了避免让霍琰认出来,他特地换了一种香水,随云将香水喷在脖颈、手腕处,缠好绷带,上场。
“终于舍得出来了?”霍琰先一步站上擂台,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随云,想要窥探他黑色面具下的真实容貌,他活动着手腕,“你就是这家俱乐部最强的打手,来比一比?赢了,这两百万,就是你的?听这里的人说你很缺钱,你每次都和不要命似的打,不如来霍家做保镖。我可以给你开出你任何想要的薪资。”
“怎么样?”霍琰见人没有回答,不断追问着。
随云只是扫了他一眼,把碎发撩到耳后,不动声色地挑衅着霍琰。
“你!”
眼看霍琰就要往前冲,裁判的哨音及时吹响,规则即是打到对方没有体力为止,或者一方主动认输。
随云对霍琰的打法很熟悉,他早有预料,霍琰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只击中了一缕因风而动的黑发。
这一瞬,霍琰恰好愣住。
凭他遭受随云多次暴揍而来的经验,这名打手的几个招式都很像随云。
许是他太久没见到随云,竟然透过对方看到了随云的影子。
不行,这太可耻了。霍琰想,他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像随云而把对随云的喜欢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不神经病么……
霍琰出神,他的鼻子、脸颊挨了好几拳,连连后退,他本能地反抗,可他的脑子里却还在想最近随云过得怎样。
霍琰又挨了一拳,对方手腕上的木质香气擦过他的鼻尖,他确认了,对面这人不是随云。
随云不会用这么沉闷的木质香水,霍琰凭着狗鼻子将对面这人是随云的可能性排除,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擂台上,没有还手的力气。
霍琰只觉得脸上一热,他一摸,满手的血,正一滴滴滑落。
靠,这人不会把他打破相了吧!
要是随云嫌弃他被打丑了怎么办。
霍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说:“支票在主持人那里,你自己去拿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琰说完,擦着血,他正抬眸,瞥见对手的下巴,冰冷的眼神投下,看他和垃圾似的,这绝对……不是随云。
……
随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霍琰,他甚至有些迷茫,他都把霍琰打成这个样子了,系统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不是主角之一吗?
难道非要他去把宁昭言杀了才能印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
还是说,系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只是需要一个伪善的结果,一个剧情无论有多崩坏系统都不会插手,就真的只是为了改变宁昭言的结局。
那就代表他什么都能做,系统不阻止他,原本的关键人物便只会在他身边,他们和宁昭言没有来往,那么宁昭言——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随云心乱如麻,他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月他都要把原剧情忘光了,宁昭言的名字更是直接淡出他的世界。
随云低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他手上的绷带残留着不知是谁的血。猩红的血液滴溅下来,滴在霍琰脸上,滴在擂台上,在两人手臂上缠绕,好似一根他们之间的红线。
而红线的一端由随云掌心蔓延开来,他毫不留情地转身。
啪的一声,红线断了。
只剩霍琰死死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揍完人,随云的心情好了很多。尤其是霍琰比较抗揍不还手,他把支票揣兜里,走私人通道离开了。
俱乐部门口。
雪下得越来越大,随云迈出一步,直接陷进雪地里,他站在门口,打算打电话让家里司机来接。
叮咚一声,他的手机传来消息,随云拿出手机,抬眸。
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对他招手。
谢晏知站在长街对面,撑着一把黑伞,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示意随云看他发的消息。
谢晏知:【站在原地就好,小云。你没带伞,我去接你】
谢晏知:【裴凛说你今天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先和我去餐厅吃饭吧,我带了药,吃完饭再吃药】
他连着发了好几条,在置顶通知栏处是几条未接通的电话。
随云想了想,当时他应该在揍霍琰,把手机放在休息室了,所以没有看到。
随云视野里,谢晏知一步步向他走来,最后,谢晏知干脆一路小跑,将手上的暖宝宝递给随云,他顺着视线看去,看见随云白色袖口上沾了点红。
“刚打完架?”
随云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
“打得开心就好,先去吃饭吧。”
谢晏知招招手,一辆车驶入他们视线,谢晏知为随云拉开车门,护着他的头发,试图不让一点儿雪沾到他身上。
车上。
暖气熏得随云昏昏欲睡,他和谢晏知说:“我想喝奶油蘑菇汤。”
“好。”
而霍琰,他在俱乐部门口再次看见一个很像随云的人上了一辆车。
怎么回事,他今天遇到的两个陌生人都像随云,还是他脑子里刻意地去在意和随云相似的人?
霍琰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替代随云的位置。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便订了一家餐厅,打算解决晚饭后再回学院找随云。
霍琰的消息和炸弹似的连连跳出,随云的手机就放在两人面前,他专心喝着热汤,没心情去管,谢晏知的余光中难免看见这一连串的消息。
霍琰:【你在哪?】
霍琰:【裴凛说你生病了,你在哪?在医院还是在医疗中心?】
霍琰:【hello?hi?】
霍琰:【随云,你在哪儿呢?】
“小云。”谢晏知指了指他的手机,“有消息。”
随云没有抬头,淡淡道:“懒得理。”
“还想吃什么?”谢晏知偏头,递去菜单。
“…我看看。”
不远处另一桌的霍琰,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敢去随云在和这个转学生约会?
他还在这里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脑子里一整天都是他。霍琰脸色一黑,越想越气,他眼神阴沉可怖,低头看着手机。
给随云发去一条消息。
【找到你了】
谢晏知注意到角落的霍琰,他起身,和随云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径直朝霍琰的方向走去,挑衅的招了招手。
第47章
“你来做什么, 炫耀?”霍琰没好气道。
谢晏知嗤笑一声,翻着白眼,“霍少爷,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鼻青脸肿的霍琰, 没了一贯嚣张的样子。
“一条丧家犬。”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的?”
霍琰同样白了他一眼,他不想和谢晏知起什么争执,转身便要去找随云。
“当然是他的追求者。小云现在不舒服, 我劝你不要在他跟前晃悠。”
“要你管?”
谢晏知没能拦下霍琰。
霍琰大步往随云方向走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两人争执不管不顾的随云。
随云吃饭时很安静,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夹筷的动作规矩,甚至透着几分与冷淡外表不符的乖巧。
霍琰的目光从他微动的脸颊和喉结一路往下, 最后滑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 骨节分明, 隐约有淡红色的划痕。
鬼使神差地,霍琰一把扣住了随云的手腕, 他脸上还有些委屈, 用质问的口吻,说:“你不回我消息,原来就是和他在一起?”
灯光下,冷白的腕骨被他握在掌心,肌肤相贴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 肤色差分明, 随云的手腕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腾升。
随云动作一顿, 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霍琰心痒。
“你烦不烦?”
随云反手给了霍琰一记耳光,说是耳光,倒像是用掌心轻轻蹭过他的脸颊,霍琰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远没有在地下擂台上挨的那一巴掌疼。
这一瞬的触感舒服得惊人,霍琰鼻尖一动,他甚至闻到了随云带过来的属于甜品的自然香气,他视线落在餐桌上,了然。
霍琰的呼吸几乎停顿,血液在耳膜里鼓噪,身体比思维更可耻地先一步背叛了他。
与他在擂台上遭受的疼痛不同,这会儿随云的巴掌,甚至是柔软的。
“…”霍琰咬牙,视线缓缓下移,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只是被猫挠了一下。
而始作俑者还在拿着叉子,刺向盘里最后一颗草莓。
“走吧?”
谢晏知敏锐地察觉到随云状态的不对,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担忧的问。
“嗯。”随云偏头躲开,他站起身,穿好外套,和谢晏知一同离开。
“嗷?!”
“你们两个要丢下我?!”
“啧。”谢晏知脸黑得能滴墨,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和随云一起去医院了。
“你确定你这样子能起来?”他说。
“……”
霍琰低头,没等多久,他还是走出餐厅叫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医院。
随云有些低烧,他猜是那天踩雪着凉了,谢晏知递来一杯热水,他把药吃下后,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小云。”
随云有些听不清是谁在喊他,这人声音很低,就像是对着他的耳朵在叫喊。
谢晏知离开的间隙,走廊的长椅上多了一道阴影,霍琰不知何时跟进医院,准确地找寻着随云的踪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随云圈进领地。
霍琰鬼使神差地学着谢晏知的叫法,尽管他从没有这么叫过随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
“小云……”
“嗯。”随云睫毛颤了颤,他闭着眼,淡淡的应付着,懒得掀开眼皮去看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意识混沌间,他好像听到了系统的声音,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宿主,近期我都不会再出现啦,根据我的检测,宁昭言是百分百的“安全”,我系统作为初次绑定宿主,有很多事情都没有交接完成,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明年最关键的两段剧情节点,第一个剧情节点是在明年的学院周年庆典上。庆典明面上是褚家联同学院其他家族一起举办的。
褚家想两路通吃,刻意将地点定在西海岸。褚寒声想借反抗军之手在游轮上刺杀凌氏姐妹,同时他也想把其他三家除掉,而“宁昭言”就是在这个时候彻底让褚寒声记恨上的,他给王室通风报信,将反抗军拿下的同时让其他三家有机可乘,这件事后,褚家的实力和声誉大打折扣】
【你一定要小心反抗军,他们极其憎恶贵族学生们,尤其是在周年庆典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很可能会在游轮上痛下杀手】
【第二个剧情节点是你的十八岁成人礼,原书剧情是没有这一段的,原本你的十八岁是在国外的医院里度过的,但现在按照F4对宁昭言的态度,并且随家的身份地位即将并肩四大家族,所以我能肯定这个剧情是不会存在的,极大可能是我的代码错误,你就不用去担心这个剧情节点,我应该会在明年夏天回来】
【希望你没有我,能在这个世界过得更自由】
……
随云睡着了,霍琰伸出手指想碰碰他的脸颊,被赶回来的谢晏知一把拍掉手。
谢晏知警惕的看着霍琰,语气嘲讽,“怎么,大名鼎鼎的霍大少不是直男吗?”
“别告诉我,你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性取向。我觉得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随云可不是你一时兴起而随意试探的。”
“你要是真喜欢他,对他有好感,就请尊重他的意愿。”
“啧。”谢晏知不耐烦地撩着头发,他回头看了眼随云,说:“走远点,别吵到他。”
医院门口。
霍琰懒散地环着手臂靠在墙边,眼神讥诮,阴阳怪气道:“谢晏知,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别以为我不敢把那天的事情告诉随云,你猜随云会怎么想你?”
霍琰突然恶劣地勾起嘴角,他威胁着:“没想到,他的朋友居然对他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恶心?”谢晏知释然一笑,“你一个直男瞎掺和什么劲,连自己性取向都搞不明白就来教训我。”
“你说得对,我恶心。我做梦都想亲他,想抱他。他演讲、比赛的视频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偷亲他,跟踪他,我巴不得每天跟在他的身后,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甩都甩不掉的一条狗。”
霍琰直接被谢晏知的话呛到,猛地开始咳嗽,他扶着墙,开始在脑海里想象当时画面,胃里便一阵翻涌,他试图想把肺都要咳出来。
“更恶心的还要听吗?”
“霍大少爷听不得这些吧。”
“每次你们的眼神赤裸裸地看着他时,我恨不得把你们的眼睛都挖出来送给他当球踢。尤其是你和褚寒声,既然伤害过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
“别告诉我这是喜欢,你这是纯粹的不要脸,霍琰。”
“我和你们这些大少爷不一样,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正人君子。”
“够了!”
“你他妈发什么疯?!”
霍琰强忍着恶心,猛地推了一把看起来毫无波澜的谢晏知,身形摇摇晃晃,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
谢晏知敛起笑意,转身回到随云身边。
随云早就醒了,围着白色围巾,米白色的外套衬得他像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而猫儿似乎怕冷,将手缩进衣袖里,只伸出两根手指,手机被他放在膝盖上,他低头,在手机上点几下,时不时转头看他有没有回来。
……要命。
这让他心软得不行。
周六。
程阙的生日宴会。
程阙邀请了A、B两级的所有女生,随云出现在舞池时,少女们纷纷投去爱慕的眼神,碍于礼数,没有上前邀请他跳舞。
没成想,裴、霍两家的少爷也受到邀请了。
霍琰提不起兴趣,在调酒台喝着闷酒。
宴会厅突然爆发出掌声和尖叫声,霍琰彻底懵了,当他看见随云把手搭在程阙的手上时,他浑身气血上涌,砸得他大脑一阵发昏,胸口闷着一股气…那抹清冷的身影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程阙的生日宴邀请了不少上、中城区的名媛们,整个宴会厅弥漫着好闻的香气和悦耳的笑声。
舞会开始没多久,有一位大着胆子的贵族小姐提着裙摆走到霍琰面前,她似乎不认识霍琰,因此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而是大方地伸出手,停在霍琰眼前,语调轻柔。
女孩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散发着漂亮的光芒,狠狠地刺了他一眼。
霍琰的脑海里却只有当时他生日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随云。
那天,他同样有一颗蓝宝石相伴。
霍琰大脑一阵发白。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女孩又耐心问了一遍。
然而,霍琰别开头,不去看面前的女孩。他的心脏开始狂跳,脑海里的人越来越清晰。
……是随云。
是在他身边朝夕相处的随云,是把他摁在擂台上打的随云,是一枪把他淘汰了的随云。
让人惊艳的,不近人情的,柔和的……
他想的全部都是随云。
霍琰吐出一口浊气,他向女孩微微颔首致歉。
他说:“不好意思,我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从此以后,霍狗每天都在喝中药调理。
哇呀呀打起来
第48章
“明年的学院庆典?裴安青和我提到过, 她说这两年都是褚寒声负责的,他作为学生会主席,自然包揽了大部分。不过…似乎每次的地点, 都是看他本人心情?他连校长的意见都不会采纳。”程阙耸耸肩, 作为生日宴主人公的她只是坐在沙发角落,喝着酒,一面打量着随云。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小云。”
程阙突然这么说。
闻言, 随云的眉头微微凝聚,他抿唇,好久才说, “我也觉得我变了很多。”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废弃的工厂里。我爸事业上的竞争对手把我绑了, 我当时被绑在椅子上, 我醒来后就看见你在给我割绳子。一路上, 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背着我一路从工厂跑回去, 我一直清醒着, 你刚把我送回家,一阵风似的一溜烟就跑走了。后面我去找过你一次,你非要说没救我回来,面冷心热,口是心非。”
“之后,我经常邀请你来我家玩, 不过你还是很冷冰冰的样子。直到某天中午, 我再次问你要不要吃甜品时,你破天荒的答应了, 我当时就觉得,哇——原来冰雪也有消融的一天。”
程阙笑着,拍拍随云的肩膀,“我以为你在学院还要贯彻着高冷面瘫的形象,结果…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你成功霸榜学院人气第一,你还被评为圣缇亚最帅面孔来着。”
“随叔叔和我说过,你以前像块毫无感情的冰块,但我并不这么觉得。”
“我还记得入学前你和我说过的话,你要吞并裴家,拳打沈家脚踢霍家,把褚家从神坛拉下。事实证明,你正在一步步实现你的目标。但唯一的不可抗力是……”
“是什么?”随云好奇的问。
程阙难得正色,她放下酒杯,思索措辞,最后化为一句叹息。
“算了,他们只会影响你。”
随云失笑,“你怎么也学会卖关子了?”
“你当我喝酒喝糊涂了吧,好小云——”
程阙打着哈欠,有意扯开话题,将重点再次放到学院周年庆典上。
“褚寒声是不会放弃将圣缇亚的资源度让到褚家的,除非……”
“除非,下一任的学生会主席,是我。”
随云说,他摩挲着酒杯,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系统的一番话无非在告诉他,褚寒声的野心很大,大到能将所有人的性命置之度外,他面上假惺惺的以反抗军的名义声讨王室,背后又想在双方斗得遍体鳞伤的同时坐收渔翁之利。
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非要让褚寒声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心甘情愿的,滚下来。
自从霍琰无意将褚、霍两家的那些事情告诉他后,随云有那么一段时间都在做噩梦。
梦里,他代表家族站在偌大的演讲台上阐述着新项目对于克纳尔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结果,他身后的大屏上,项目书变成了一张张感染地区的人们万分痛苦的照片。
他站在台上,被迫接受着他们排山倒海般的愤怒与斥责。
他没法做到不共情,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光明的平坦前路,可他一回头——
照片里,可怜的孩子们在满是脏污的黑色海岸边放声痛哭,他们的父母则痛苦地捂着胸口咳嗽着,血浸染了绷带,骇人的脓血和他们的泪一同落下。
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耳朵在流血,缺一只胳膊,少一条腿,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皮肤溃烂,发黑,流脓。
而梦中,画面很快转换,停留在极尽奢靡的宴会上,贵族们宣传着项目有多成功,收益有多少,宴会上喷洒出的酒液与钞票一同被他们扔在半空中,洋洋洒洒。角落,一个被贵族狠狠踩着手指的平民在捏着一张钞票,表情痛苦。
随云至少重复过三四次这个梦,他认真地审视过褚家和其他三家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权力,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平民的声音振聋发聩,褚寒声这样的贵族们对此充耳不闻,以褚家为首的四大家族,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倒戈,褚寒声一定不会放过他们,那么裴、霍、沈三家的丑闻一样会被暴出,这只是时间问题。
随家作为他们的新兴合作伙伴,要么一同获利,要么一同覆灭。
他是相信褚家在忌惮他的。
只有把代表克纳尔顶尖权力之一的褚寒声,褚家踩在脚底下,让他自己成为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把褚寒声的左膀右臂变为自己的势力,他才能完全改变自己的结局。
随云和其他三家的合作逐渐扩大到克纳尔的其他板块,而两年后,他从圣缇亚学院毕业,需要谢家和王室的助力。
既然系统给了他提示,那么他也不用将剧情重点放在宁昭言身上了。
随云和程阙碰杯,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正在收拾餐桌上空盘的宁昭言,程阙同样开放了一日侍应生的名额,薪资很高,因此没多久便全部招满。
那么,便让宁昭言在离开时,发挥他最后一次作用。随云需要宁昭言联合其他的特招生们,写一封举报信,举报学生会会长褚寒声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将学院掏空的。
之前宁昭言的作弊事件少不了褚寒声的手笔,一个学院拨给特招生们、获奖学员的奖学金能随意地被学生会会长取消、定夺,整个学院的领导层烂透了。
“小云,在想什么?”程阙问,她的生日宴即将结束,随云除了在切蛋糕时眼睛一亮,其余时间他都在冷着脸思考,裴凛和霍琰更是不敢上前打扰他。
“学生会竞选是什么时候?”
“我要竞选主席。”
随云点开学院的官方APP,他没搜到任何有关学生会换届或者竞选的资讯。
“这我也不清楚,我帮你问问裴安青吧。别板着一张脸啦,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这些影响你心情的通通不管就是了,诶——”程阙轻轻拍了拍随云的肩膀,示意他回头,“谢晏知来接你了。”
“好,那我先走了。”
程阙招招手,“去吧,玩得开心。”
随云答应和谢晏知在周日回一趟下城区。
谢晏知透露了一点小道消息给随云,从上次那场鸿门宴似的拍卖会结束后,以褚寒声为代表的财团在他的带领下开始不情不愿地为下城区投钱。
他们只是为了一句美名。
而许多像洛德小镇一样的乡镇,不愿接受他们伪善的资助,而他们接受的唯一要求,就是这些家族必须以随家的名义,否则他们宁愿慢慢地筹备资金改善基建,也不愿收他们一分钱。
为此,随云打算再去一趟下城区,去帮他们看看项目合同有没有什么漏洞的,他怕到时候下城区同样会成为贵族们的产业。
实在不行,他可以让随家和裴、霍两家出手。
“看你在宴会上都没怎么吃,我让老板娘给我们留了几块甜品。”
“小云有想喝的饮品吗,我现在给你做。”
谢晏知和随云来到面包店,他掏出钥匙开了门,精准地把握随云会生气的那个界限,他轻轻地扣住随云的手腕,将他带进漆黑的店里。
刹那间,灯光亮起,点亮整个房间,也点亮了随云的眼睛,随云抬眸,不解地看向谢晏知,清亮的眸子里坠入亮光。
“想喝热可可,我要加三颗棉花糖。”随云轻车熟路地找位置坐下,谢晏知一边系上围裙,给随云端来柜里的甜品,一边洗手给他做饮品。
“好,不过…会不会太甜了?”
“要你管。”
随云冷冷丢下一句,后知后觉他认为语气有些不妥,便说:“那你放两颗。”
“好。”
他开始和谢晏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想从谢晏知嘴里再套一些话,谢晏知身份是一个谜团,即使失忆了,也和原剧情里无异。
“这简单啊,只要小云成为学生会主席,你所困扰的问题有百分之八十都会在这个位置前瓦解。”
“真的假的?”
随云歪了歪头,一条澄澈的河静静地流淌在谢晏知面前。
“真的,我可以为你,去杀//了褚寒声。”
“让他放牛去吧。”随云说。
于是,谢晏知心里的堤坝开始崩塌,他准备、酝酿好的情绪在随云极尽明亮的心灵面前开始崩解。
谢晏知把他肮脏的内心剖开,情愿接受一场雨的洗礼。
——随云太善良了。
他甚至没想过去要这些人的性命。
褚家踩着多少平民、贵族的尸骨上位,倘若真有家族在他之上,早应该被千刀万剐了。而随云给褚寒声安排的最坏的后果,只是把他放逐在克纳尔最贫瘠的牧场,让他去放牛喂猪。
“干什么?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好。”
随云顿了顿,他继续道:“褚寒声少爷当惯了,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感受到耻辱。”
“你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吗?”
谢晏知端着热可可从吧台里出来,放在随云面前,坐在他身旁。
随云一脸严肃,猛拍了一把谢晏知的大腿,他说:“这是法治社会。”
“我既然要成为学生会主席,我得先当一个好公民。”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约了新人设,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小云,还有幼年pa 敬请期待叭!
小云这三年的事业线大致是在吞并其他家族的期间成为学生会主席,并拿到精英大赛金奖,获得王室的最高荣誉并保送top大学,圣缇亚的部分才算结束ww
故事会很长,宝宝们记得常回来看看(抹泪
第49章
谢晏知在和随云分析着下城区各个小镇的情况, 他偏头去看随云。
随云捧着杯子小口抿着,带起唇边一圈浅棕色的液体,像小猫胡须。
随云拿过谢晏知在摆弄的手机, 上面罗列着下城区各个城镇的问题, 以及试图“帮扶”这些小镇们的贵族们。
他滑着屏幕,看到一些数字后,突然开始有些头晕, 他不会是对数学过敏了吧?
随云喝了小半杯的热可可, 对谢晏知的分析表示肯定。
过了会儿,随云已经打着哈欠,正无聊地撑着下巴, 用勺子去搅已经融化的棉花糖。
窗外的雪还在下。
“困了吗?”谢晏知,瞥了眼大雪, 突然笑了, 他问。
随云放下杯子, “还好。”
热可可并没有消融掉随云身上的冷意。
因此……谢晏知偷偷往里加了点能让随云睡得更好的东西,让他短暂忘记这些身外之物, 忘记那些惹人厌烦的贵族, 忘记他身上肩负着某些人的希望……太重了。
他需要休息。
“…你订酒店了吗?”随云问,他打着今晚第二个哈欠,空调热风吹着,他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带来困意,他的眼皮在打架。
谢晏知见状,如实回答:“没有。”
“那我睡哪儿?”随云没好气的说。
“我家, 就在附近。”
随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可困意上头,他这幅模样落在谢晏知眼里倒没有什么威慑力, 更别提是待会儿要进入深度睡眠了。
谢晏知举手做投降状,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解释着:“有打扫过的客房,很干净的。而且外面雪下这么大,我们现在也不方便打车。”
“好吧。”
谢晏知打包好剩下的饼干,关了空调和灯,锁好店门,带着随云穿过一条小巷后,没多久,便抵达了他为随云布置好的小小天地。
谢晏知打开门,轻车熟路地为随云拿出棉拖鞋,他放在玄关放好东西,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这边是客房,被套都是新的。柜子里有新的厚睡衣,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在浴室左边的柜子里,客房的空调遥控器在床头。”
“晚安,小云。明早我叫你起床,我们再去拜访镇长们。”谢晏知堂而皇之的说着,试图消磨掉随云的警惕。
随云换好拖鞋,点点头,往左边房间走去。
暖黄色的装修,透着温馨,房间不算大,随云从衣柜里里拿出新睡衣,拆开,进了浴室…东西的确都是新的。
就是这种一切都准备好的情景让他有些困惑。
他换好睡衣,开了空调。
这回,他顽强的意志力终于抵抗不过睡衣,沾上枕头几秒后,沉沉睡去。
下一秒,谢晏知在门口等着他睡着后,直接推门而入。
他直勾勾地盯着陷入柔软被子里毫无防备的随云。
在这里,随云暂时不是什么圣缇亚学院的校草,也不是什么被寄予厚望的小少爷,更不是要接受这些追求者情感的天之骄子。
今晚,他暂时只是一只需要温暖被窝的小猫。
睡吧,小猫。
谢晏知关上身后的门,走到一旁打开灯,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再次走向床尾。
谢晏知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他的喉咙紧得几乎无法吞咽,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大得像潮水,淹没了窗外所有的虫鸣和风声。
他见过随云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脸、在辩论赛上冷淡而锋利的眉眼、在剑术课里被汗水浸透的额发,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随云毫无防备地躺在一张床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从那个永远隔着一层冰壳的会长变成了一个会呼吸的、温热的、近在咫尺的人。
谢晏知往前迈了一步,地板在他鞋底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他整个人僵住了,屏住呼吸盯着随云的脸。
随云的睫毛动了一下,眉心微微拧了拧,像被什么扰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把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往枕头方向缩了缩,手指蹭过枕套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谢晏知蹲了下来,他的膝盖碰到床沿时地毯的绒毛蹭过他的裤管,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蹲在床边,视线和随云的脸平齐。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随云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月光里投出两排细密的、边缘柔和的阴影。
他能看清随云眼尾那颗极淡的、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的痣。
谢晏知抬手,他的手指悬在随云的脸颊上方,指腹距离皮肤不到半寸。他能感觉到随云脸上散出的温度,于是他轻轻触碰。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很难不怀疑他早有预谋,好吧,他想做这么久很久了,从夏季等到冬季。
思索再三后。
他垂眼,连指尖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他极其缓慢地注视着随云锁骨处的皮肤,他跪在床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微微发硬的触感,像一枚被捂热的石子。
他的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重而急,几乎盖过了窗外所有的夜声。
他等了大概半分钟,直到随云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均匀,眉心松开,嘴唇恢复成那条微微张着的平直线,才敢重新抬起眼。
随云的脸在月光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谢晏知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情绪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谢晏知蹲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交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等了很久,久到随云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久到他的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
直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重新占据了他的听觉,他慢慢站起来,腿因为蹲了太久而发软,他扶着床柱稳了一下,低头看着随云仰卧的脸。
月光从窗缝里斜进来,落在随云的眉心、鼻梁、嘴唇上,谢晏知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随云滑到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
然后他把手松开,把随云的手慢慢放回去,放回被子上原来的位置,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最后把那只手摆成和他拿起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手指微曲,搭在被子边缘,指尖朝着窗户方向。
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毕竟想要和随云独处的时间太稀少了。
思来想去,今天的一切都太难得了,下一次,随云这么放心地喝下热可可不知是在哪个冬季。
谢晏知双手撑在随云身侧,久久地盯着随云,脑海内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爆发。
他看着随云,用眼神感受皮肤下跳动的脉搏,细细描摹,如同恶狼的獠牙深深陷入猎物的喉间。
仿佛他只要…只要…
不行。
那样会伤害到他。
谢晏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香气,吞噬掉了他的所有理性。
记忆逐渐回笼,一如他当时在随云房间醒来的那样,都被面前这人轻易俘获。感官刺激没有把他拉回现实,而他只是沉溺在这情绪之中。
看啊,他比随云身边所有的追求者都要恶劣,他无法控制住对随云的喜欢,无法控制对别人的嫉妒。他才嘲笑过裴凛的无用,霍琰的莽撞,到头来,他才是最可耻的那一条恶犬。
他轻轻地用视线扫过随云的眼睑,从颤抖的睫毛一路向下,接着是鼻梁,最后堪堪停在脖颈。
谢晏知捏了捏他的脸颊,没什么痕迹,以随云对情感的迟钝程度,他只会认为这是睡衣划痕,这是蚊子包,或者是他在睡梦中自己抓的。
“别躲,宝宝。”
他带着压制性,撕开所有伪善,将恶劣的表现敞开在白雪皑皑之下,他剖开这颗心脏后,只有难以言说的情感。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谢晏知在狼狈地喘着气,随云逐渐平缓的呼吸昭示着谢晏知刚才的罪行。
随云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他的脸颊还残留着一片暖意,仿佛刚才的都不是幻觉。
谢晏知盯着他沉静的睡颜,这一定是一场美梦,他无端的想。
“小云。”
谢晏知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仔细地盯着随云,谢晏知低头认真的神情近乎虔诚,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随云。
“晚安。”
“……”
剩下的话被融化在雪夜里,连同见不得光的欲望,一同被埋藏在这个不可言说的冬季。
谢晏知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空气凉得多,涌进肺里时他整个人像被解冻了一样,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的阴影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右手还残留着指缝交扣时那种严丝合缝的契合,和随云指尖擦过他掌心时留下的那几道细微的痒。
他不敢。
他太清楚了——随云那道防线有多薄,就有多脆。
一旦他跨过去,要么被彻底接纳,要么被永远推远。他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攥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等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尽。
他松开拳头,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只敢想象自己还在那里,在随云需要一杯茶水的时候、在晚香玉该换盆的时候、在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灭了之后,还有一个人站在暗处,替他把所有微小的、不值一提的事都做完。
如果未来能一直这样,谢晏知愿意永远做那个站在光外面的人。
可走廊里的风灌进肺里时,他又觉得胸口那个被撑得发胀的空处不肯罢休。
它像在说:不够。远远不够。
他攥紧空荡荡的掌心,把那个念头压回去,压在心底最深处,和那把绒布裹着的钥匙放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廊尽头,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手快嬷一下,且看且珍惜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锁了
第50章
下城区利尔德教堂。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堂朴素的窗户, 谢晏知听着教堂里传来的悠扬钢琴声,特地没走正门,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小路, 来到侧门。他拨开挡在门前的帘幕, 随云正被孩童们簇拥着弹琴,他在教堂的灯光下像笼着一层柔光,褪去冷意。
谢晏知提着东西进来,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朝他挥挥手,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谢先生, 你怎么才来啊。”
随云被十几个孩子团团位置,几个小女孩捧着脸眨着星星眼一直看着随云, 谢晏知笑着说, “有了云哥哥, 就不需要等我了是吧。”
孩子们齐声道:“对——”
他失笑。
的确,没人会不喜欢随云, 就连最单纯的孩子们也是这样。
谢晏知笑着把带来的糕点和水果分给他们, 他看着随云轻轻地拂去一个小女孩嘴角的饼干屑,阳光从他背后漫出来,随云整个人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幅画面只有谢晏知一人独享。
“天使哥哥!”孩子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孩举着一幅蜡笔画跑到随云面前,随云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她,“我画了你和好多星星。”
稚嫩的手攥着一副算不上好看的画。
随云轻轻接过,认真端详着一个长着翅膀的黑发小人, 小人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问:“…这是什么?”
“是给天使哥哥的糖果哦。”女孩咯咯笑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粉红色的糖果递给随云。
随云接过糖果时还是有些懵的, 他回头,谢晏知顺势坐在他身边,递来有关下城区三座教堂的捐赠清单,随云接过仔细审查一遍后才签字。
“我相信,下次我们来这里,你会被孩子们写进诗歌里。”
“你对这里很熟?”随云问,谢晏知在下城区各个小镇倒真的不像一无所知,他能在半天的时间内收集好这些教堂遗留的问题,看着平日里真没少逛。
“我礼拜日都会来教堂做义工,一来二去,和孩子们都很熟了。”
“哦……”
随云没再说话。
谢晏知想接着说,试图让随云更了解自己,结果,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堵在喉咙。
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同样不走正门,从侧门而入,径直来到随云面前,他举着相机和工作证,气喘吁吁道:“我是利尔德周报的记者,请问能采访一下……”
“随少爷?”记者顺完气,抖抖镜头盖上和身上的雪,抬头,看清随云的脸时,倏地愣住。
随云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了!”
“您在我们洛德镇、利尔德镇,可是大名人!”记者激动说着,声音响亮,“小少爷现在去街上走一圈,我保证您都收到一车的鲜花!”
孩子们因为记者的话都兴奋起来,一个红头发的男孩拽着随云外套下摆摇晃,“我就说…天使哥哥是明星嘛,我、我在街上见到过哥哥的照片!”
男孩因为贪玩,摔掉了一颗门牙和下牙,说话有些漏风,把“明星”说成了“萌星”。
闻言,谢晏知直接笑出声,惹得随云不再去看他。同样,一个和记者相识的女孩从棉衣口袋里翻出一朵花,即使有些蔫了,但小孩儿还是鼓足勇气,踮起脚,把花朵放在随云的手心,稚嫩的话语带着满满的善意:
“哥哥不用去街上也能收到我们的花。”
“对呀对呀!”
女孩这个举动像是打开了其他孩子们的想法开关,十几个孩子四散开来,有的去翻出自己珍藏的玻璃珠子和彩色石头,有的去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画册,还有的往随云的上衣口袋里放了一束用糖纸叠成的假花。
转眼间,随云的怀里就被孩子们塞满了各种“珍贵”的礼物,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他手里空空如也。
他说:“哥哥,你可以蹲下来吗?”
随云照做,在他面前蹲下,男孩儿直接对着他的侧脸吧唧一大口。
谢晏知眉头一跳,差点没在孩子们面前黑脸,这小屁孩儿还挺会来事的,“看来是真的不用去街上了。”
“咔嚓。”
记者趁机按下快门,画面中心的随云难得慌乱的神情被定格在这一瞬,他抱着一堆孩童眼里的珍宝,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回馈方式,每一样都带着他们的温度,对随云来说,这真的是冬日里最好的一份礼物。
逆光中,随云的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孩子们簇拥着的随云,仿若真的像一位心善的天使,整张照片的构图很巧妙,阳光从侧门斜照入,将随云和孩子们笼罩。而谢晏知只被拍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他只可惜着不能单独和随云拍照,和随云热情拥抱的也不是他。
可惜啊,可惜。谢晏知无端的想,他让记者重新给这份捐赠单,以及这些孩子们拍一张照,他好借此机会发挥,让随云的美名从下城区传开。
随云继续弹着钢琴,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穹顶之下,是这个冬季最温暖的画面。
周一。
随云和谢晏知返回圣缇亚学院。
谢晏知在昨晚便让手底下的人把照片刊登在下城区各个小镇通知栏上,连中城区的各家报社都准备了足量的周报。
至于上城区,这些往往能得到一手消息的贵族,估计在随云踏入利尔德教堂时,他们便已经知晓了。
圣缇亚学院的论坛更是直接将随云的这张照片置顶在灌水区。
【圣缇亚学院交流论坛】—【灌水区】
标题:【都说了这是我们圣缇亚最好的猫!!】[HOT]
匿名|发表于10:30
我要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贴满宿舍楼,哦不,贴满整个圣缇亚——猫猫男神你带我走吧,我有珍珠宝石小蛋糕,我也想亲你啊TT等我小了,我也要这么放肆地亲自己喜欢的人[大哭][大哭]
1L
我没想到他在捐助公立学校的同时还想到了破败的教堂,这个冬天异常冷,下城区教堂的孩子们大多都是孤儿,教堂在解决他们吃住的问题后的确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完善基础设施了
2L
此男就是如此心思细腻啊
3L
冷面猫猫天使心
4L
不过这张照片拍得是真的好,很神圣的一只猫,感觉都能看到天使翅膀和光环了,还有喜欢逗猫的孩子们
5L
对呀,周报的右下角还有孩子们对他的寄语哦,看得我心软软,天使哥哥你带我走吧
6L
终于对我们学院名声好转有了实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院全都是无恶不作的天龙人少爷呢^^
7L
我等在此拜谢云猫猫,小云咪一定要闪耀整个圣缇亚啊!
8L
他家是不是也开始在中城区拓展了?我家的报社卖出去不知道多少周报了
9L
还好?也就我们班每个人都买了一百份而已,要不是报社印刷有限,迟早把周报全部拿下
楼主回复:
老大好有财礼,封老大为一号舔狗!
9L回复:
哇,是我的荣幸
10L
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这个周报记者的名字很耳熟吗?我记得十年前的某次历代级…的也是这个姓…
楼主回复:
我靠你不要命了!
11L
谨言慎行啊楼上啊啊啊啊,这不可说!!小心小命不保啊!
12L
楼歪了,快回来。话说只有我介意家猫是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去的吗,看到其他照片我要被气哭了[呕吐]
回复:
你不是一个人
13L
我也……
14L
我也……
15L
这男的谁啊,只配给家猫提鞋!
16L
这男的谁啊,只配给家猫当atm奴!
……
356L
小猫回来上课了哦,谁去接?
357L
手术暂停,我去接
358L
睡觉暂停,我去接
359L
游戏暂停,我去接
360L
杀人暂停,我去接
楼主回复:
等等,你在干啥?!
……
周报自然而然落在了裴凛和霍琰手里,两人看见照片时还在白塔里商议着如何对付谢晏知。
结果,谢晏知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这样神圣的,温柔的,善良的随云,他们从来没见过。
二人还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最坏的结论,随云和谢晏知在下城区待了一天一夜。
他们有发生了什么吗?随云为什么会答应谢晏知?谢晏知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蛊惑随云答应他的?
连这份周报都带着十足的可疑性,全篇洋洋洒洒的赞美着随云的善举,他有多么受镇上孩子们的喜爱。
可裴凛只透过这份报纸,终于看到了谢晏知的手段。
谢晏知知道怎么让他们几个发疯,他们不需要知道随云对他们的态度是如何转变的,但事实摆在眼前,随云对谢晏知不一样。
“找机会把他绑了直接解决了不就成?反正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霍琰没好气道。
“阿琰,你真的确定他只是一个平民吗?”
“一个平民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中、下城区传遍这条消息?”
霍琰闻言,神色终于一变,“管他呢,找机会直接……”
==========作者有话说:==========
哇呀呀怎么还锁着,锁我十次了我哭……
我真的很想让你们吃这一口饭!!写得发狠了忘情了,冷漠猫猫真的太好嬷了zjk你快放我出来
我已经把所有内什么的词都换成口口了,都不用系统给我pb,这都不算诚心那我真的没办法了(爬来爬去
40-5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等等?我们可是挚友!、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