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继耳边的枪声炸响后,浓烈的火药味也一同钻入鼻腔。
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响声在狭小的咖啡馆内回响,让店内的所有人太阳穴都是一阵突突跳。
子弹撞击在木质地板上,木屑被炸起漂浮在空气之中。弹孔边缘的木料焦黑,黑色之中又冒起几缕青烟。
莫蒂默站在原地没动,他眼睫低垂,看着自己脚边那个新鲜的窟窿。几粒崩起的木屑溅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缓缓抬眼,莫蒂默看到了被重新举起对准他的枪口和枪后被黑色面罩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凶光眼睛的男人。
浑浊的褐色中混杂着贪婪与亢奋。
“他妈的。”开枪的劫匪声音透过面罩微微发闷,他举着枪的手又微微向上抬了抬,指向莫蒂默眉心。
“聋了吗?我要的是所有的钱!你敢就拿这点儿糊弄我!”
他空闲的手指着柜台上那几张小面额钞票和一小堆闪亮的硬币,指尖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钞票新旧不一,加起来不超过两百美元,硬币也都是些金额很小的,在深色的木纹柜台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蹲在墙角的客人们因为刚才的枪声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还夹杂着有些害怕的呜咽。
门口还守着一个劫匪,他带着同款黑色面罩,个子要更加高壮,手上端着把霰弹枪对着人群的方向。
见同伴半天没完事,他有些不耐烦地喊了声:“行了,别他妈浪费时间,赶紧拿完钱走人。”
他的一只脚抵着门,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被他挤着歪到了一边,要掉不掉的。
门外的街道上,混乱声正在从各个方向传来,汽车鸣笛声和人群慌乱的叫喊声显示着外面比店内也安全不到哪儿去。
这个本该是最日常的时间段因为一群人的到来被彻底打破。
硝烟与恐惧一同闯入,光线依旧明亮,但照亮的却是一张张恐惧的面容和冰冷的金属武器。
事情还要从五六分钟前讲起。
莫蒂默如往常一样正将打发的牛奶注入浓缩咖啡,空气里满是焦香。
忽然一声枪响从不远处银行的方向传来,店里的客人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街道上的混乱就在下一刻迅速升级。尖叫声混合着奔跑的脚步声如浪潮般涌来,与之一同到达咖啡店门口的是两个男人。
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最先被看到的是漆黑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所有人,抱头去墙边蹲下!”男人粗犷的声音在店内炸响,霰弹枪枪口被他威胁似的指向空中。
客人们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哥谭市民,没有过多怔愣,几乎是本能的顺着男人的话快速蹲在了墙角。但经历再多次这种事,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依旧无法被压下,一个女孩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闭嘴!”举着霰弹枪的男人冲着天上开了一枪。
女孩瞬间被吓得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生怕男人下一枪就对准了她。一时间店里安静的可怕。
另一个男人则是径直冲向吧台,枪口对准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莫蒂默。
“你,快点吧收银机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他急促地命令着,另一只手暴躁地拍打着光洁的木质吧台。
莫蒂默的表情从劫匪闯进店里到举枪对准他都没有任何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依旧保持着完美。
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和黑洞洞的枪口,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在被抢口指着的情况下,莫蒂默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担心面前的劫匪会因为不耐烦而对他开枪一样。
店内的收银机型号比较老,他伸出手,食指按下一个键,收银机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钱匣弹了出来。
里面很空,只有寥寥几张纸钞和一些硬币。他弯下腰,将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包括最角落的几枚一美分,随后将这些钱放在柜台上微微向前推向劫匪的方向。
“都在这里了。”他说着,还多解释了两句,“今天刚营业不久,只卖了七杯咖啡。店里平时不会留很多现金。”
那劫匪低头扫了眼放在柜台上的那一小叠钱,那点寒酸的数额显然与他预期的相差甚远。
他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握枪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关节捏得发白。“你他妈打发乞丐呢!”
他咆哮起来,唾沫星子似乎要穿透面罩喷出来,“把店开在这种地方会只有这点钱?少耍花样,快说,把钱藏哪儿了?”
莫蒂默实话实说:“真的就只有这点了。”
但劫匪显然不信,那人的眼神在面罩下凶狠地闪烁着,被愚弄的愤怒感袭上心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扣动了扳机,不过在开抢前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下意识将枪口下压,对准了莫蒂默脚前的地板。
就目前来看他们的目标还只是抢钱,抢完就能离开,要是因为这里有人受伤导致蝙蝠侠那群义警们准备先处理这边那他们跑掉的概率可就大大降低了。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枪声的余音在小小的空间里渐渐消散,只剩下细微的耳鸣嗡嗡作响。硝烟味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混合着地板木头被烧焦的糊味。
守着门口的高个子劫匪似乎也对同伙这计划外的一枪感到有些意外,他迅速瞥了那那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催促。
莫蒂默又看了看指着自己的漆黑的枪口,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一直盯着莫蒂默的劫匪在那一瞬间,握着枪的手指忽然不自主绷紧了一瞬,他似乎看到面前这个青年的瞳孔深处泛出一丝细微的红色,同时一股有些危险的气息似乎从青年周深弥漫而出。
那一刻,劫匪感觉脖颈后的寒毛都竖起一瞬,但下一瞬那种感觉又蓦地消失不见了,像是错觉一般。
劫匪看着面前的青年,心里忽然就有了些发毛的感觉,恰好这时同伴又开始催促了。
他顺势一把将柜台上那叠可怜的钞票和硬币胡乱扫进自己随身带的帆布袋里,硬币叮当作响。他的动作因为急躁而显得笨拙,几枚硬币掉在地上,滚到了柜台下面他也顾不上了。
“算你走运!”他丢下一句没什么分量的狠话,然后转身冲向门口。高个子同伴已经拉开了门,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混乱的街道,侧身示意他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窜出咖啡店。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弹回,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挂在门上的铜铃被震得疯狂乱响,叮铃哐啷地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莫蒂默盯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蓝色深处有一点红色在缓缓流转,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耳钉处,两缕极淡的黑色无声无息溢出,朝着两道离开的人影追去。
等黑雾钻出门缝追着人远去,莫蒂默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温柔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眨了眨眼,长睫颤动间,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向墙角那几位惊魂未定的客人。
“没事了,”他开口,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声音要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他们走了。”
**
就在两个劫匪冲出咖啡店不到一分钟,混乱街道的上空,一道红黑相间的敏捷身影如同捕猎的雨燕,从一栋高楼的边缘荡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后轻盈地落在街边一台被撞歪的路灯顶端。金属灯柱微微弯曲,承受住了这份重量。
那是红罗宾。
提姆·德雷克此刻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红黑相间的制服包裹着他精悍的身形,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刚刚协助GCPD的突击小队,从侧面突入银行,解决了里面负隅顽抗的五个劫匪并破坏了他们的通讯干扰装置。
此刻,他正利用钩爪枪和卓绝的机动性在街道上方快速移动,搜寻漏网之鱼,同时为地面警力提供高空视野和实时情报。
他的内置通讯器里传来GCPD现场指挥官断断续续的指令和警员们的呼叫,背景音嘈杂。
“……东侧巷口发现两名可疑人员,正在向南移动,持有长枪……”
“收到。”提姆低声回应,视线瞬间锁定下方大约两个街区外两个正沿着建筑阴影鬼鬼祟祟移动的身影。那正是刚从咖啡厅出来的两人。
他抬起手臂,钩抓枪发射。下一秒,红罗宾的身影已经拦截在了巷口。
两人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红罗宾一秒一个制服了。
直到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两人才稍微回过神来。
提姆退到一边,看着警员将两人带走,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他甩了甩手腕,目光再次扫过巷口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劫匪刚才奔来的方向。
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两个被押走的背影。其中一人外套后背的阴影里,光线好像微微扭曲了一瞬,但眨眼就没了,提姆没多想,只以为是污渍。
他按下通讯器:“东侧巷口两名目标已控制。我正在扫描周边,确认是否有其他同伙或遗漏威胁。”
钩爪再次射向更高处的建筑边缘,红黑身影迅速融入了哥谭错综复杂的天际线。
那两缕无人察觉的黑雾依旧静静附着在劫匪的衣角,随着警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巷口的警笛声渐渐远去,被制服的劫匪被警员们像垃圾一样塞进警车后厢,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又很快汇入车流,朝着哥谭警局的方向驶去。
街道上,惊魂未定的市民开始试探着从藏身之处走出来,茫然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铺和散落的玻璃碎片。
GCPD的警员拉起警戒线,驱散试图围观或捡拾“无主财物”的人群,穿着制服的清洁车已经开始清理路面上最显眼的碎玻璃和垃圾。
空气里的硝烟味被风吹散了些,但那股混乱后的颓败和不安依旧压在街道上空。
提姆AKA红罗宾此刻站在一栋五层老式公寓楼的平顶边缘,这里视野不错,能俯瞰大半条刚刚经历洗劫的街道,包括斜对面那家咖啡馆。
蝙蝠家的人虽然都只是义警,但由于工作性质与GCPD相同,两方经常合作,蝙蝠侠与现任警察局局长詹姆斯·戈登的关系也还不错。
这次提姆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他那会儿本就在韦恩公司处理事务。但也因此,这次来处理这件事的蝙蝠家成员只有他一个人,人手显然不够的情况下选择和在场的警方合作是最高效的行动方式。
此刻他刚刚协助处理了最后几个试图从屋顶逃窜的漏网之鱼,此刻正通过内置通讯器与GCPD的现场指挥官做简短交接。
多米诺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刚才的高强度活动还是让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促一点。
“确认所有嫌犯均已收押,无在逃人员。银行及周边七家店铺遭受不同程度财产损失,初步统计有十二名市民受轻伤,已送往哥谭医院,无人重伤或死亡。”指挥官的声音透过有些嘈杂的信号传来。
“收到。我会在附近再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安全隐患。”提姆低声回应,目光扫过下方街道。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家咖啡店上。店铺的玻璃门似乎完好无损,橱窗也还在,只是门上的“营业中”木牌歪斜着。门口没有聚集围观的人群,也没有警员特意停留,看起来是这条街上受损最轻的几家店铺之一。
他对那家店印象还不错,毕竟咖啡确实好喝,而且那个叫莫蒂默的年轻店主也很特别。
提姆脑海中闪过对方那头长发和那双令人莫名在意的蓝眼睛。
店里应该没事吧?提姆想。
他倒是隐约注意到有两个劫匪从里面冲出来,因为当时还在追其他人,就暂时没顾得上那边。但目前来看既然店铺外表无损人大概也没事。
不过果然还是确认一下才能放心些吧,毕竟能令提姆这么满意的咖啡店真的很少见。
这段时间基本上每次他早上来韦恩大厦工作都会来这里买咖啡,基本也混成熟客了。
青年要是因为这次事件而关店,导致自己之后再也喝不到这家店的咖啡,他真的会为此为此伤心很长一段时间的好吗。
而且既然是从韦恩大厦眼皮底下发生的恶性事件,作为相关人员适当关注一下周边商户的损失,也符合韦恩集团那套“企业社会责任”的表面功夫不是吗。
但他现在还是红罗宾的装束,直接走进一家刚被抢劫过的咖啡店询问情况似乎有些不合适,不仅会吓到可能还在里面的客人和店主,也会留下不必要的记录和关注。
提姆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咖啡店门口上方那个不起眼的半球形摄像头。很常见的商用型号,通常连接店内的本地存储设备,用来查看刚才的情况足够了。
他后退半步,让自己完全融入楼顶水塔投下的阴影中。从腰带里摸出微型电脑。
幽蓝的光映亮他小半张面具,绕过民用监控系统那点可怜的防火墙对他而言不比用钥匙打开自家房门难多少。
几秒钟后,他成功接入了咖啡馆的监控系统,为了更好了解当时的情况及详细的损失情况,他把时间调整到大约半小时前,也就是骚乱刚开始发酵的时刻。
屏幕分割成两个画面,分别是一个对准吧台和大部分座位区的视角和门口的视角。
还好商业区这边的监控是韦恩统一提供购买的,画质比阿卡姆的那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哦,说起这个,布鲁斯最近似乎又投出去一笔钱给阿卡姆的监控做了个全新升级,现在阿卡姆监控的画质大概已经变成高清的了吧。
提姆快速浏览着,他看到街上的混乱初现时,店内的几个客人有些茫然地抬头张望,接着门被猛地撞开,两个蒙面持枪的劫匪冲了进来,吼叫,对天鸣枪,客人惊恐地蹲到墙角。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标准的抢劫开场。
提姆忽然皱了皱眉,把进度条拉回去了一点按正常速度播放,这次他把重点放在了左边屏幕上站在吧台后面的莫蒂默身上。
面对突然闯入且将枪口指向自己的劫匪,莫蒂默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姿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过于放松了,脸上的表情甚至于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劫匪吼叫着要钱,莫蒂默转身打开收银机,拿出里面所有的钞票和硬币放在柜台上,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正常人该有的慌乱。后面他好像还对劫匪说了句什么,结合之后的情景来看大概是解释钱不多。
劫匪显然不满意,情绪激动地又吼了些什么,然后毫无预兆地压低枪口,冲着莫蒂默脚前的地板开了一枪。
提姆将画面放大,唇角渐渐拉直。
他发现莫蒂默在枪响的瞬间甚至没有下意识的躲避后退动作,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半分。
但提姆在放大后的画面中注意到莫蒂默的嘴角似乎拉平了些,整个人的温柔感也褪去了很多。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之后监控中的劫匪身体忽然有了明显的后缩动作,像是人在面对突然逼近的威胁时的下意识反应,随后没多久就急急忙忙的抓起桌上的钱匆忙离开了店内,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监控终究不如现场,提姆并不理解为什么上一刻还朝着地板开枪的劫匪,怎么就忽然变得有些惧怕画面中那个柔弱青年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
提姆深深皱起了眉。
他关掉监控画面,清除了接入痕迹,但将刚才那几段关键视频尤其是劫匪开枪前后,以及莫蒂默反应的片段加密后悄悄下载了一份,传回了蝙蝠电脑。
他直起身,从水塔阴影中走出,午后的阳光重新落在他红黑相间的制服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斜下方那家,射出的钩抓枪带着他迅速离开了现场。
**
提姆坐在蝙蝠电脑前,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被放出今天下午抢劫事件时附近所有公共监控的汇总分析报告。
另一边咖啡店监控里那几副画面也被特意截下来放在了一边。
他对莫蒂默的印象在此之前基本都停留在咖啡手艺不错的漂亮老板上。
虽然蝙蝠家向来谨慎,但也不至于随便遇到一个人都会调查一番。
在此之前莫蒂默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地方,提姆自然不会想到去详细调查他。哥谭的阴影面很广,但私心里,提姆不希望那个青年成为阴影中的一部分。
提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在数据库中输入“莫蒂默”的名字后开启了全球人员对比。
图标闪烁了几下,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几秒后,提姆盯着屏幕上的“未找到精确匹配项”深深皱起了眉。
他又尝试了更宽泛的搜索。比如仅用外貌描述结合大概年龄和出现时间进行交叉比对。
系统调用了哥谭及周边地区过去一年的海量监控数据和公共交通记录甚至是社交媒体上的公开图片进行人脸识别和轨迹分析。
进度条这次运行了更长时间,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流过,蝙蝠电脑强大的运算能力正在处理数以亿计的数据点。
最终,结果再次弹出,但显示的莫蒂默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四个月前,也就是差不多咖啡店刚开业那段时间,此前的任何消息都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按理来说就算是改了名字也不可能抹去自己此前所有活动的轨迹,除非这人是真的四个月前才突然出现在世界上的,此前根本没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如果莫蒂默当时告诉他的是真实年龄的话,那就是他的前十八年是一片空白的。
常规的手段显然是调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了,提姆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金属台上,那是用来做DNA检测的装置。
装置连接着蝙蝠电脑,而蝙蝠电脑的基因库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全的,不仅有全世界所有国家基因库的资料信息,甚至是一些超人类、异能者和外星人的部分基因样本也有。
这是蝙蝠侠应对潜在威胁进行身份识别和溯源的最后防线之一,也是最高机密。
如果莫蒂默真的有问题,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那么获取他的生物样本进行DNA比对,或许就能破解这道迷。
即使他自己的DNA不在任何已知数据库中,但只要他有生物学上的亲属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经过数据库对比后就能找到其潜在的亲缘关联。哪怕只是找到某个远房表亲,也或许能为调查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至于如何获取样本……
提姆的视线落在旁边一个分屏上,那里正定格着下午咖啡店监控的画面。莫蒂默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块白布,正在擦拭一个白色的厚壁瓷杯。
杯子很普通,是店里常用的款式。
一个计划在提姆脑子里悄然形成。
作者有话说:
六一加更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六一快乐呀
第23章
主编办公室的门通常关不严,总会留条缝方便佩里·怀特的咆哮能随时传到外间开放式办公区。
但今天下午,那扇磨砂玻璃门被关得死死的,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白炽灯的光以及隐约可听见的一点叹气声隐隐约约泄露了出来。
克拉克推门进入时恰好听到了主编一声完整的叹息。
他准备进去的身子一顿,抬眼看向办公位后的佩里主编。
只见主编坐在他那张堆满报纸和空咖啡杯的巨大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子被他挽到胳膊肘,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条奄奄一息的彩色爬虫。
他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一手撑着头,拇指和中指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都被他攥得有点皱了。
克拉克隐约从上面看到“哥谭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字样。
“主编,这是关于韦恩采访报告的初稿,我放您桌上?”克拉克走了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角一堆文件山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主编手上的那份报告,很快便移开。
“嗯,放那儿吧。”办公位后的人拿下嘴里的烟,“韦恩公司那边没什么新幺蛾子吧?”
“暂时没有,不过哥谭市议会倒是推迟了,可能在下周。”克拉克回答完后却站着没马上走,他看了看佩里紧皱的眉头和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他还没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敏锐的闻到了一股烟味。他并不会抽烟,老实说这味道让他有点难受。
“您还好吗?您看上去有点累。”
面前的佩里主编沉默片刻,就在克拉克以为主编不会回话时却听面前人道:“还不是哥谭的那些破事。”佩里主编说着,眉间褶皱愈深。
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被放在桌上的那份报告。
“罗恩住进医院去了,哥谭那案子没人跟了。”
克拉克听说过罗恩被派去调查哥谭前段时间出现的大量人离奇死亡的事情。闻言,他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上。
“罗恩先生伤的很严重吗?”
“肩膀穿了个洞,没把命丢在那儿也算他命大。”佩里把烟塞回烟盒,“不过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里佩里主编又叹了口气。
罗恩·帕特森算是调查组的老手了,经验丰富,胆子够大,还在危险地带跑过新闻。
起初进展还行,报道也发了一篇,反响不小。但不幸的是,三天前罗恩在哥谭东区一个案发现场附近调查时,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黑帮火并,流弹不长眼,打穿了他的左肩。
现在人还在哥谭总院躺着,就算手术做完了,没半年估计也回不来,就算回来了,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跑一线也难说。
说实在的,哥谭哪天不死人?死因是枪子儿,刀子还是心脏骤停对那座城市来说有区别吗?那里的死亡率本来就高得离谱,多几个“离奇”的,好像也没那么离奇。
这也就是佩里主编一直纠结的地方,到底还要不要派人继续跟进这件事?派谁去?
而且最关键的点在于到底值不值得。
派记者去哥谭长期蹲点调查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这和之前派克拉克去采访布鲁斯·韦恩可不一样。那种采访时间大多都是安排在白天,地点也是是在韦恩大厦,那儿算是哥谭最光鲜,安保也最严密的地段之一,相对会安全很多。
可这种深入街头巷尾追踪死亡事件的调查和那种采访完全是两码事。记者在哥谭的危险系数,在某些这种情况下真不亚于战地记者。
罗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挖不出真相,又或者挖出来了也引不起大众多少关注的选题再折进去一个得力干将,这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佩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也许的确该放弃了,及时止损。而且报社预算也紧张,罗恩的医疗费和后续补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佩里主编也是被这件事烦了一上午了,如今终于能吐露一些舒缓心里的烦躁,自然也就没忍住和克拉克多抱怨了几句。
克拉克安静的听着,听完佩里主编的顾虑后,他抿唇思索了片刻,脚步忽然向前挪了半步。
“主编,如果还需要有人跟进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
佩里猛地抬起头,像是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克拉克,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两分。
“你?”
“嗯。”克拉克点了点头,像是被佩里主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那般,掩饰性的抬手推了推眼镜,但依旧继续道:“我去过哥谭很多次,对那边也还算有些初步的了解,而且,这一块的调查内容我也一直想多接触一下。”
佩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赞同。
“肯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那可不是去安保较好的韦恩大厦,是要钻巷子,甚至可能躲子弹的。罗恩就是前车之鉴,你这……”
他像是在尽力寻找不那么伤人的措辞,“你这性格太老实了,不适合那种地方,而且你不是对政治和商业这些新闻更上手吗,这种社会罪案调查……”
“记者不应该惧怕危险。”克拉克难得打断了主编的话。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继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危险就放弃追查可能存在的真相,那我们做这行的意义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报告上“哥谭”两个字,“而且我最近对这类事件确实有点兴趣,也想深入了解看看。”
佩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都没说话。
他看得出克拉克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甚至有点好欺负,但骨子里有股拗劲,认准的事会埋头做下去。
也许……可以试试?总比让选题烂尾强。而且肯特运气似乎一直不错,前几次去哥谭不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确定?”佩里终于开口,隐隐有了些松口的意味,“肯特,你要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你要去就得签风险告知书,社里能提供的保护和支持有限。”
“我明白,主编。”克拉克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我会小心的。”
佩里又看了他两秒,重重吐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行吧,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你接手。罗恩之前的资料和线人联系方式,我让助理整理给你,你自己也做好功课,哥谭那地方水浑得很。”
“好的,谢谢主编。”克拉克应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先别谢我。”佩里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塞到克拉克手里,“拿着,回去好好看。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份详细的后续调查计划,包括你打算从哪个角度切入,怎么规避风险。我要看了计划再最终决定。”
他最后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我头疼。”
克拉克接过报告,对着办公桌后的人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佩里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又揉了揉太阳穴。
希望这小子别出事,不然他就真成把员工往火坑里推的混蛋主编了。
大概半小时后,克拉克正坐在自己格子间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和那份报告出神,一阵熟悉的淡淡香水味飘了过来,露易丝端着杯新接的咖啡靠在了他隔板边上。
“听说你从佩里那儿要了个不怎么好的差事?”露易丝的语气带着点好奇。
她今天把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钉。
克拉克回过神,有些局促地转过头:“啊,露易丝,你听说了?”
“佩里刚在茶水间跟财经版的史密斯抱怨,说现在年轻人胆子大,不怕死,连哥谭那种泥潭都敢主动往里跳。”
露易丝喝了口咖啡,眉毛微挑,看着克拉克,“说的是你吧?接替罗恩,跟进哥谭那些离奇死亡事件?”
“嗯。”克拉克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纸张的边缘,“我觉得这是个值得跟的线索。而且罗恩受伤了,总得有人继续。”
露易丝没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打量着他。
克拉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飘向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
“我记得你之前对这些社会罪案,都市传说之类的兴趣不大?”露易丝慢悠悠地说,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你更擅长处理数据和文件,做深度的人物或政策分析。这跟你平时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
“啊,我最近确实对这个方向有点兴趣,想拓宽一下自己的报道领域。”
“哦?”露易丝拉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她放下咖啡杯,抱起手臂,“因为兴趣啊……”
克拉克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拓展自己的领域倒也的确是克拉克的真实想法,而且他的另一个身份能保证他的安全,让他不至于像罗恩或者其他普通记者一样,在调查过程中因为卷入哥谭的某些恶性事件而受伤。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想到前往哥谭这个地方时,也不可避免的在脑海中想到了那道让他有些念念不忘的身影。
“能有什么别的?”克拉克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甚至还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就是觉得这会是个好故事,可能被掩盖的真相也值得去挖一挖。你知道我的露易丝,我有时候就是会有些钻牛角尖。”
露易丝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里带着点无奈。
她摇摇头,重新端起咖啡杯,“行吧,这位钻牛角尖先生。”她语气轻松下来,“记者不怕危险,这话我同意。”毕竟对于曾经拿过普利策奖的露易丝来说,为了一篇真实的报道,真正的战场她也不是没去过。
她顿了顿,看着克拉克,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但哥谭这地方不一样,那里的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任何人,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
从某些方面来说哥谭可比战场危险多了,需要提防的可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突然飞来的子弹,还可能是从你身边走过的一个普通路人。毕竟你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路人会不会在经过你身边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上一刀。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众所周知,哥谭盛产疯子。你没办法确定看起来那些正常走在大街上的人内里是否已经染上了疯狂的因子。
所以也不怪佩里主编和露易丝都表现得这么担心。克拉克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就是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而哥谭那地方吧,总之就是对老实人不太友好。
“我会的,谢谢,露易丝。”克拉克也知道他们的好意,真诚地对着面前人道谢。
作者有话说:
明天满课,大概率没时间更,后天更下一章
第24章
今日的天空有种没精打采的灰蓝色,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屋顶。
虽然是周末,但街上的行人却明显比平时少得多,即便偶尔经过一两个也都是脚步匆匆,眼神带着警惕,显然是不太愿意在这条街上多停留,毕竟这里昨天才发生了一场抢劫事件。
咖啡馆的橱窗依旧擦得透亮,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这条冷清街道上唯一的暖色。
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已售:14”。还剩下六杯。
这个点要是往常的周六,二十杯咖啡早就卖完了,门口可能还会排上一两个不甘心的熟客,但今日店门口却门可罗雀。
提姆推开店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孤单的一声脆响。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他没穿正装,只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随便抓了两把,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但那双蓝色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锐利。
店里很安静,地板光洁如新,深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完全看不出昨天这里刚被子弹打出一个洞。
提姆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位置,注意到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稍深的补丁,边缘和周围的地板颜色衔接得不错,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完美的遮住了昨天匪徒留下的弹孔。
他的视线在那块补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开,落在了吧台后面。
莫蒂默正站在咖啡机后面,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拉花缸。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提姆,脸上挂着微笑,蓝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温和而不带任何攻击性。
“早上好。”莫蒂默的声音很柔和,“今天人少,位置随便坐。”
“早。”提姆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困倦的沙哑。他走到柜台前却没立刻坐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还剩六杯?”
“嗯。”莫蒂默放下拉花缸,手撑在光洁的台面上,“要喝点什么?”
“剩下的我全要了。”提姆说道。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先做两杯吧,在这儿喝。剩下的四杯慢慢做,我走的时候打包。”
莫蒂默微微愣了一下,“全要了?”
“嗯,帮同事带的。他们听说这边有家咖啡店不错,一直说想试试,正好我今天过来,就帮他们带两杯。”
提姆解释得很自然,丝毫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他耸了耸肩,“昨天那事儿你也知道,估计他们这几天也不敢自己过来,我当个跑腿的。”
“原来如此。”莫蒂默点点头,转身开始准备,“那两杯在这儿喝的还是老样子吗?”
“对,不过一杯要美式,另一杯做你喜欢的吧。”
莫蒂默愣了愣。
提姆冲着莫蒂默眨眨眼,“一个人喝咖啡还是挺无聊的,可以邀请你一起喝一杯吗?”他漂亮的蓝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盯着莫蒂默。
莫蒂默笑了笑,“荣幸之至。”
提姆在离柜台不远的一张靠窗小桌旁坐下,椅子是那种厚重的原木椅,坐上去很稳。他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
一切都井井有条,杯子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糖罐和奶盅擦得锃亮,连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萝叶子都水灵灵的,不见一丝尘埃,丝毫看不出这家店昨天才被抢劫的样子。
没过多久,莫蒂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他把咖啡放在铺着浅棕色麻质桌垫的小圆桌上,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厚壁瓷杯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焦香。他将两杯咖啡摆放好,自己拉开了提姆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的店收拾得真快。”提姆拿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我听说昨天这条街很多店铺都被抢劫了,昨天那帮混蛋没对你的店造成太大损失吧?”
“还好。”莫蒂默也拿起自己的杯子,他的手指细长苍白,握住温热的杯壁,指尖被热度熏出一点点极淡的粉色。
“就是吓到了几位客人,打翻了一杯咖啡,还有地板,补一下就好了。钱损失不大,今天韦恩集团的人来过也给了些补偿,足够弥补损失了。”
“哦,那的确很幸运。”
莫蒂默只是笑着没接话。
“说起来,”提姆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柄上轻轻摩挲,像是随口开启一个话题,“你怎么会想到来哥谭开咖啡店?这地方……对做生意的可不算友好。尤其你还是外地人吧?听口音不太像本地的。”
莫蒂默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离嘴唇还有半厘米。
他抬起眼,两双蓝色眼睛对视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以前在华国生活。”他答道,“算是……意外来到这里的。觉得这里,嗯……氛围挺特别,就留下来了。”
“华国?”提姆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哦,哪个城市?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边工作,总说那边挺不错的,和哥谭一点都不一样。”
“你之前具体是生活在华国哪里的?”
“一个小地方,说了你可能也没听过。”莫蒂默淡淡地说,避开了具体地名,“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提姆点点头,也没再追问,换了个方向,“那你父母呢?也跟着你来哥谭了,还是留在国内?”他暗中观察着莫蒂默的脸,试图捕捉他可能会出现的任何神情,这是一个侦探的本能。
莫蒂默的表情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垂下眼帘,而是依旧直视着提姆,蓝色的眼睛像两块打磨光滑的蓝宝石,清晰地映出提姆的倒影,却没有泄露出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
“我是孤儿。”说这话时提姆注意到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事被别人知道。
“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住在孤儿院,不知道父母是谁。”
“抱歉,”提姆立刻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歉意和尴尬,“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莫蒂默摇摇头,嘴角甚至又往上弯了弯,“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提姆又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莫蒂默都回答了。
答案看起来都很合理,如果不是提姆压根没查到莫蒂默这个人,他或许也根本不会怀疑面前这个人有问题。
但越到后面提姆越发现了问题。问题不在答案的内容,而在莫蒂默回答时的状态。
正常人在交谈时,无论多么善于掩饰,面部肌肉总会有不受意识完全控制的牵动,这些微表情是人类情绪和思维活动的无意识外泄,是测谎专家和心理侧写师赖以判断真伪和内在状态的关键依据。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很难完全杜绝。
然而莫蒂默的微表情极其稀少,近乎到了没有的地步。
提姆仔细观察过他的回答问题时的表情,没有因回忆而飘忽的眼神,没有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没有因提及不愉快过往而下意识收紧的下颌线,只有在他需要微笑时,嘴角和眼角会牵动出那个弧度完美的温和笑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
他的表情就像一张精心绘制后固化在脸上的面具。温和有礼,但缺乏人类情绪流动带来的鲜活感,看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那笑容有些虚假。
半个多小时后,提姆把自己想问的,能从日常对话中合理引出的问题差不多都问了一遍,但得到的能作为调查依据的有用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今天就到这里吧,”提姆放下已经喝空了的咖啡杯,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我想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些报告等着要写。”
“不客气。”莫蒂默跟着放下杯子,里面的咖啡也见了底。
他站起身,“我去准备另外四杯,也都是美式吗?”
提姆想了想,“其中两杯换成拿铁吧。”
莫蒂默走向吧台,重新开始操作咖啡机,提姆坐在原位,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咖啡机开始运作的声音重新响起,空气里的咖啡香重新变得浓烈。
提姆坐在原地,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白色咖啡杯,杯沿都留有浅浅的唇印和一点咖啡渍。
很快,四杯打包好的咖啡装进了印有店标的纸袋,提姆付了钱后接过袋子。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提姆对莫蒂默点点头。
“慢走,下次见。”莫蒂默站在吧台后,对他露出微笑。
提姆的目光在莫蒂默笑容上停顿一瞬,提着纸袋推门离开了。
莫蒂默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去收拾桌子。他的目光落在刚才两人坐过的小圆桌上,那里放着两个白色的空咖啡杯,杯底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拿起两个杯子走到后面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
他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杯子里,用海绵仔细地擦拭着杯壁和杯沿,直到白色的瓷器表面光洁如新。原本就浅淡的唇印连同杯壁上的污渍被一同擦除,瓷面清晰映出头顶的灯光和他的倒影。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在他过于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虚边。
他把洗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光滑的瓷壁缓缓滚落,滴在水槽不锈钢表面,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作者有话说:
莫蒂默是流落在外的蝙蝠崽的身份终于要被发现啦
第25章
提姆提着映着咖啡店logo的纸袋推开韦恩宅大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周末回家住的迪克·格雷森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睡眼惺忪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迪克只穿了条灰色的运动裤,上半身是件领口松垮的白体恤,正打着哈欠往下走,一只手揉着后颈,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早啊,提宝。”迪克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看到提姆手里的袋子,他感兴趣般挑挑眉。
“嗯?什么东西?”
“咖啡。”提姆言简意赅,把纸袋放到了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硬质餐具和洁白的骨瓷餐盘,最中央的花瓶里插着几支带着晨露的淡黄色玫瑰。
“给你们带的。”
阿福正在厨房里从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取出一盒鸡蛋,衬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肘,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提姆少爷,您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提姆手上提着的纸袋上,目光中显出几分不赞同,“希望您没有用一杯咖啡来替代一顿正常的早餐。”
“当然不会,阿福。早餐当然还是要吃你做的。”
提姆从纸袋里小心取出四杯咖啡。“两杯美式是给你和布鲁斯带的,两杯拿铁是迪克和小恶魔的。”说着,提姆将其中一杯朝着阿福那边推了推。
迪克已经晃悠到了餐桌边,他随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托腮好奇的盯着面前的咖啡。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的咖啡香气,“哪家的?闻着的确不错。不过提米,你居然会起那么早去买咖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昨晚在布鲁德海文处理案子到凌晨才溜回庄园补觉,睡到现在还是有些困。
“韦恩大厦下面新开的一家,味道的确很不错。”提姆没多解释今早的行程,只是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餐台边慢慢喝着。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室的训练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达米安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翡翠色的眸子一扫就看到了餐桌边的几个人。
他用毛巾擦着脖颈间的薄汗,动作忽然一顿,鼻尖微微一动。
又是那股咖啡味。那股味道达米安印象还挺深的,毕竟对比所有从提姆身上闻过的咖啡味来说,那次闻到的算是达米安为数不多会喜欢的味道了。
这次那股咖啡味里似乎还混杂了一点牛奶的醇香。
“咖啡?”达米安的声音冷冷的,“我记得庄园的规矩是非必要不摄入影响神经反应的刺激性食品。”
提姆接触到阿福看过来的目光,讨好似的冲着阿福笑了笑,同时又将给阿福带的那杯咖啡往他那里推了推。
阿福无奈摇摇头,“偶尔一次也无伤大雅。”
他拿起提姆递过来那杯美式,先掀开杯口闻了闻,花白的眉毛微不可查抬了抬。
香气的层次很丰富,烘焙程度也恰到好处,闻着没有太重的焦苦味。
他又凑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香醇,顺滑,咖啡豆的品质极高,烘焙和萃取的手艺也相当不错。
阿福在心里给予那个未曾见过的咖啡店老板极高的评价,面上却没表现出太多情绪,但从他一口喝完又喝一口的动作也能看出他对手中咖啡的喜爱。
一旁的迪克拿起一杯拿铁。刚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混杂着奶香扑面而来。迪克闻着味道,先试探着喝了一小口,咖啡入口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哇哦,这个好喝,一点都不苦。”迪克不太喜欢太苦的咖啡。
他几口就喝掉了小半杯,舔了舔嘴唇沾到的一点咖啡沫。
达米安走到餐桌边就顿住了,抱着手臂盯着桌上剩下那杯拿铁,表情有些挣扎。
他比迪克更不喜欢苦味,尤其是大多数咖啡都会有的那股酸苦味,但空气里飘散的那股香味又确实不令他感到讨厌。
“你的。”提姆朝带给达米安的那杯咖啡抬了抬下巴,自己依旧靠在餐台喝水,眼神没往达米安那边去,语气随意,“不喝我就处理了。”
达米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端起了那杯咖啡。他没急着喝,而是先凑近仔细闻了闻。咖啡的苦涩味的确很好的被奶香中和了,散发出一股类似烘焙点心的气味。
他犹豫片刻,终于凑近杯沿小心地抿了一口。
舌尖先接触到的是牛奶泡沫的绵密和香甜,随后才是带着坚果和焦香的咖啡液,酸苦味完全被压住,只剩下醇厚的口感和悠长的余味。
确实很不错,比他想象的要好喝太多了。
他没说话,但严肃的表情放松了很多,眉眼间透出些许满意,端着杯子走到了餐桌另一端坐下,小口小口地继续喝着,眼睛望向窗外被晨光照耀的花园。
“布鲁斯老爷还没醒。”阿尔弗雷德将另一杯美式放在布鲁斯常坐的主位前,杯垫都摆的端正。
“老爷他昨晚工作到很晚。”阿福委婉说完,走向厨房去端已经烤好的面包和煎蛋。
“说不准还没等布鲁斯下来提米就偷偷把他那杯喝了。”迪克笑嘻嘻地说,又灌了一口拿铁,舒服的眯了眯眼。“不过这回的咖啡的确不错,下次我回布鲁德海文前也顺路带一杯,我们警局那帮家伙喝的简直像机油。”
“那你估计得一大早就去排队,那家店每天只限量二十杯。”
“诶?”迪克有些诧异,“这么少。”
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之前似乎是在论坛上看到过这家店的相关帖子,都在说咖啡好喝,老板长得也好看,但确实有不少人吐槽咖啡每天限量有时候抢都抢不到这件事。
他看了论坛里的照片,老板看起来长得确实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让迪克觉得莫名有点像布鲁斯,当时他还很好奇那家店的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的,能被那么多人夸,没想到今天就喝到了。
“那家店的老板看论坛上的照片似乎很漂亮,听论坛上的人说脾气还很好,你接触过后觉得怎么样?”迪克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提姆还没回话就听到达米安冷哼一声,“无聊的关注点,一家餐饮店,食物的品质才是关键。”
迪克看着达米安手上已经喝了一大半的咖啡,一挑眉,“所以小D你觉得这家店的食物品质怎么样?”
达米安被噎了一下,片刻后才不情不愿道:“尚可。”
“能得到达米安少爷尚可的评价,看来这家店的确有其独到之处。”阿福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边微笑说着,边将煎蛋和烤面包分到每个人盘子里。
“各位少爷们,既然已经用咖啡因开过胃了就请尽快享用早餐吧。”
提姆也从餐台边离开,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开始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说起来,”迪克一边切着煎蛋,一边随口问道:“听说昨天韦恩大厦下面遭遇了抢劫事件,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昨天警局忙的飞起,他为了早点赶完工作会韦恩宅休息根本没时间看新闻,这件事还是偶然间听同事们休息时闲聊提起的。
“基本解决好了,人都抓起来了,周边店铺的损失也以韦恩的名义下发了补偿金。”
迪克没再说什么,几口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把最后一点拿铁喝光,满足的叹了口气。
“谢了提宝,这杯咖啡算是救了我一命,这会儿精神多了。我先上去冲个澡,今天有什么特别行动吗?”
“看情况。”提姆也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先下去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需要我为您准备茶点吗,提姆少爷。”
“不用了,谢谢你阿福。”提姆说着,走向一个隐蔽的位置,那里藏着通往地下蝙蝠洞的电梯。
他的脚步比平时稍快几分,右手插进连帽衫口袋里,之间穿过薄薄的衣料碰到了里面一个小小密封袋,袋子里藏着一小张餐巾纸,餐巾纸上面的就是他想要的样本。
提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几人眼前。
迪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很快又晃悠着上楼了。达米安默默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将空杯子和空盘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对着守候在一旁的阿福说了声“我吃好了”,便也起身离开了。
阿福在最后的达米安离开后开始安静的收拾起餐桌。
窗外的花园中,一只知更鸟落在喷泉边缘低头啄饮着水花。
**
哥谭警局的大楼有一定历史,深色石头垒起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门口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鞋底磨得中间凹陷,颜色发黑。
克拉克从警局大门走出来时总算是有一点阳光倾斜着穿透云层撒了下来,照在克拉克脸上,并不温暖却有些晃眼。
氪星人特别的眼睛倒是让他不至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到眼睛,但常年在普通人中做伪装的经验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一手弯曲着,臂弯里搭着外套,一手提着那个有些旧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调查的相关报告。
本来关于一些刑事案件的调查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更不要说还是在哥谭。
出示证件,说明来意,等待,被不同的人盘问,签了好几份文件,保证不泄露调查细节。
接待他的警探是个中年人,眼袋很重,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不耐烦。
案卷记录和罗恩·帕特森留下的笔记能对上大部分,死亡报告上都是千篇一律的“心脏骤停”和各种离奇的意外,有用的新信息不多。
克拉克一边走着,一边结合罗恩留下的资料和自己刚刚的调查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从几天前接到任务开始,他就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罗恩留下的所有资料一页页看,做交叉比对,在地图上标记地点和时间线。死亡集中在过去一个月,地点分散,死者背景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近期轻微违法行为,以及某些离奇的死亡方式。
克拉克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梁,觉得这事还真不好调查,说不准里面还参杂了魔法侧的东西。
魔法啊……
克拉克抿了抿唇,他的另一个身份虽然各方面的数值都远超普通人,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魔抗极低。
这事倒是有一个捷径,去问他那最熟悉哥谭的同事蝙蝠侠,以他对蝙蝠侠的了解,蝙蝠侠一定已经搞清楚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但克拉克一想到蝙蝠侠知道他来了哥谭,并且很有可能会长期呆在这边的态度,他的脑袋就更疼了。
他走下警局台阶,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哥谭的建筑大多密集而高耸,遮挡阳光,让即使是白天的街道也显出几分昏暗。
克拉克脑子里想着事情,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等他停下脚步回过神时,抬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店铺。
停在熟悉的玻璃门前他才恍然间想起咖啡店似乎就在警局不远处。
但略微垂眸就能看见门口的小黑板上的今日已售处写着20。玻璃门里的场景被里面拉起的窗帘挡住,显然是已经关门歇业的样子了。
克拉克心里没由来感到一阵期待落空的失落,站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动。
他觉得自己看上去大概是有些蠢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高大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身上的衬衫有些皱巴,蓝眼睛盯着门口“售罄”的小字,浑身散发着显而易见的失望情绪,无端让人幻视一只跑了很远的路却发现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茫然而沮丧。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后面的窗帘被拉开了。
随着风铃的脆响,极其熟悉的声音与之一同传入耳中。
“要进来坐会儿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不准备更新的,但是吧……嘿嘿,地雷加更谢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哦下一章大概就是告白了,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只要一到感情戏就有点苦手了
第26章
“要进来坐会儿吗?”
莫蒂默站在门内,一只手还扶着门,微微侧身,给门外的人让出一点空间。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克拉克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虽然今日份的咖啡卖完了,但我可以请你喝一杯。”
莫蒂默在克拉克出现在这条街道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随着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靠近,直到温暖源停在了他的店门口,不动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当克拉克站在咖啡馆温暖明亮的光晕里时,整个人像根被突然移植进陌生花房的木头桩子,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比记忆里的更清晰,也更具有冲击力的面容近距离出现在他眼前。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洒而下,勾勒出对方清晰浓艳的五官轮廓,也在那双蓝眼睛里投下点点光晕。
克拉克觉得自己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攀升,像有人在他皮肤下点了把火。血液上涌的感觉让他耳朵嗡嗡作响。
脑子空白着,他甚至没听清莫蒂默后面说了什么,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合,然后便直愣愣地跟着那抹米白色毛衣的身影挪进了店里。
直到他被带到靠窗的那张小圆桌旁坐下,冰凉的木质椅面透过薄薄的西装裤传递上来,他这才稍稍回神。
几分钟后,莫蒂默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他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则在克拉克对面坐下。
“请用。”莫蒂默将给克拉克的那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克拉克眨了下眼,视线从咖啡杯上移到莫蒂默脸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
“谢、谢谢。”克拉克有些干巴巴地道了谢,有些僵硬的伸出手端起了咖啡杯。
莫蒂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手肘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托着自己一侧的脸颊,目光落在克拉克身上。
他看到了对面男人通红的耳根和脖颈以及那副黑框眼镜后那双不断躲闪的蓝眼睛,感受着对方灵魂上不断传来的暖意。
这温暖像看不见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驱散着他身体内部因为黑雾而常年盘踞的阴冷寒意,带来一种近乎餍足的舒适感。
他被这种感觉舒服得微微眯了眯眼睛,像只晒到太阳的猫。
“我叫莫蒂默。”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家店的老板。你呢?”
“克、克拉克。”克拉克条件反射般立刻回答,但声音还是有点磕巴,他抬起头,视线又飞快地在莫蒂默脸上扫过,而后迅速下垂,“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莫蒂默重复了一遍,音节在他舌尖转了一圈。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一侧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更多,一缕发尾垂到了胸前。
克拉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头发吸引,盯着发梢细微的卷曲,不敢再往上移。
“你是记者,对吗?上次你来的时候,好像脖子上挂着相机。”
“呃,对,是记者。”克拉克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热度透过瓷器传递到指尖。
“在大都会的《星球日报》工作。”
莫蒂默眨了眨眼。他看着对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高大男人,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不太理解为什么克拉克不敢看他,还一直躲避他的视线。
之前咖啡馆的客人倒是也有像克拉克这种的,但那时他并不关心,也并不想探究,但基于面前人是特别的,他忽然就对克拉克现在这副样子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克拉克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但他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掩饰性地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一口接一口喝着。
上次他也喝过莫蒂默做的咖啡,但当时心思根本不在咖啡上,自然什么也没品出来,但这次喝的时候他倒是特意分出几分心神去品尝,惊喜地发现咖啡非常好喝,和报社提供的那些速溶咖啡简直天差地别。
回味着嘴里的味道,他又多喝了几口。就在他刚把杯子放下,喉咙里那口咖啡还未完全咽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对面传来平静的的声音。
“那么,可以和我交往吗?”
“咳——!咳咳咳……!”
克拉克猛地被呛住了,他偏过头捂住嘴,发出一阵短促而用力的咳嗽,肩膀随着咳嗽耸动。咳声闷在掌心里,脸瞬间涨红了。
他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下去,抬眼震惊地看向对面。”
莫蒂默还保持着那个一手托腮的姿势,微微歪着头,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平静认真,克拉克恍惚间甚至疑心自己是否是听错了,又或者是因为太紧张理解错了单词的意思。
他呆愣愣地吐出一个单词:“……什么?”
莫蒂默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放下托腮的手,身子坐直了一些,看着克拉克的眼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可以和我交往吗?”
这一次,克拉克听清楚了。因为呛咳而起的红潮还未褪尽就以更加汹涌的势头卷土重来,连脖子带锁骨都红透了。
克拉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呃,好吧他承认,他对面前这个漂亮的青年的确有很高的好感,大概……也能算作是一见钟情?但这么快就谈交往问题是不是不太好啊,他们毕竟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这太快了,他们对彼此除了姓名和职业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会不会……太快了?”克拉克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他眼神飘忽,压根不敢再看莫蒂默,“我们……都还不了解彼此。”
莫蒂默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克拉克的话,忽然开口问道:“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克拉克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上更热了。
莫蒂默笑了,与之前公式化的微笑不同,这次的笑容是真真切切地抵达了眼底。蓝色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眼角那颗泪痣也随之生动起来。
“那不如试一试。”
试一试。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他看着莫蒂默含笑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通红又呆愣的脸。
理智在叫嚣着不可以答应,但心底那股从见到对方第一眼就盘踞不去的悸动,和此刻面对这双眼睛时几乎无法思考的晕眩感却拧成一股莽撞的冲动,一点点盖过理智的回音。
鬼使神差地,他盯着那抹笑意,很轻地在点了一下头。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莫蒂默眼中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漂亮得晃眼。他站起身,绕过小圆桌,走到克拉克面前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掌心向上,就那么停在克拉克眼前。
“那么,克拉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之后请多指教。”
克拉克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逆光中的莫蒂默,又低头看向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的手。
光影在对方指节间流淌,本来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克拉克眼中却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抬起自己略显粗糙的大手,迟疑地轻轻握了上去。
宽大的手掌和瓷白如玉的手掌相触,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地方流入莫蒂默的身体,像是大冬天整个人泡进了温泉里一样舒服。
莫蒂默神色未变,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克拉克这边则是截然相反的感觉。入手的一瞬间,克拉克感觉自己握住了一件精美的瓷器。
青年的手温度很低,冰冰凉凉的,手指修长,指腹没有一丝茧,整只手光滑得不可思议,就像一件本该被放在博物馆作展示的艺术品。
克拉克甚至都不太敢用力,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学着掌控力量的时候,小心翼翼控制着握住青年手的力气,生怕一个用力就给人捏坏了。
握了大概两三秒,克拉克先松开了。他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子。
莫蒂默也收回手,坐回了对面。
两人都没开口,店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总不好让气氛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克拉克盯着自己快空了的咖啡杯,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
“你……”他努力憋出了一个话题,“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莫蒂默看着他,“两个多月。”
“哦。”克拉克点点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憋半天,有些干巴巴地道:“那你……生意还挺好,嗯……咖啡……也很好喝。”
说个话跟挤牙膏似的。
“谢谢。”莫蒂默的视线扫过克拉克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心里蓦地生出几分好笑,“你喜欢就好。”
“你常来哥谭?”莫蒂默问,手肘又支回桌上,托着腮。
“……最近应该会比较多。”克拉克老实回答,“最近报社有个调查任务在这边。”
“调查?”
“嗯,一些……事件。”克拉克语焉不详,他不太想把那些离奇死亡案带到此刻的对话里。他抬起眼,看到莫蒂默正静静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追问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克拉克松了口气,“就是……普通的社会新闻调查。”他多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莫蒂默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哥谭白天和晚上很不一样。”他换了个方向,“你工作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
这句关心让克拉克心头微微一跳。“我会的。”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点。克拉克瞥见自己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旧公文包。
“我平时……喝咖啡挺多的。”他忽然说,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报社的咖啡,嗯……很难喝,是速溶的那种。”
莫蒂默似乎弯了下嘴角。“是吗,似乎很多人这么说。”
“啊,是这样吗?不过你这里的咖啡的确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克拉克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傻,但他说这话又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谢谢。”莫蒂默说,然后很自然地接话道,“那以后你可以常来。这里的咖啡虽然限量,但可以给你留一杯。”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但克拉克就是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热。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临走前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和电话。
一直到克拉克离开咖啡店走出去了有一段距离,被冷风一吹,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片刻后默默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手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韦恩庄园内,本该是宁静的周末午后时光,但此刻庄园的主人,布鲁斯·韦恩本人却并不觉得宁静。
他陷在柔软的长沙发里,身上还穿着睡觉穿的深蓝色真丝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胸膛。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蓝眼睛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茫然和一种完全是在状况外的迷惑。
他坐姿有些僵硬,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纸,表情满脸空白。
那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首页是一张DNA对比检测报告,对比的对象是自己和一个黑发蓝眸的年轻人,而最下方的结论栏赫然显示着“匹配度:99.98%。生物学亲缘关系确认:父子。”
布鲁斯盯着那行“父子”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扫过沙发对面。
而引发这一场动荡的提姆则正坐在布鲁斯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脸色十分平静,很难看出其实他当时得到这个结果时反应比布鲁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我是要有新弟弟了吗?”一道略带着些兴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迪克盘腿坐在旁边一张扶手椅宽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
他换下了早晨那身邋遢睡衣,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湿。
他的表情是混合了好奇,不可思议和一丝憋笑的古怪样子。他看看布鲁斯,又看看他手里的文件,眼睛亮得惊人。
“父亲的血脉可不是一张遗传证明就能决定,他最好有足够的能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
达米安冷笑一声,眼睛带着几分不屑地扫过那张报告单,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
他并没有坐,而是抱着手臂,背脊挺直地站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壁炉旁边。
阿福站在沙发组侧后方,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袅袅的红茶和几个配套的骨瓷杯碟。他的眉间难得出现些褶皱,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布鲁斯,表情有几分不赞同。
四个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穿着睡袍还一脸懵的布鲁斯身上,虽然都带着不同的意味但也着实让布鲁斯有些坐立难安。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有些莫名的喉咙发干,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旁边小茶几上的咖啡,是他平时常喝的美式,被用印着不知名咖啡店logo的杯子装着。
他的手伸向那杯咖啡,指尖掌心刚刚包裹住杯子,旁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那是你儿子亲手泡的咖啡。”
布鲁斯的动作顿住,默默松开了握住咖啡杯的手,甚至是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离茶几上的咖啡更远了一点。
旁边的阿福适时端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布鲁斯抿了一口,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重新看向手里的报告,又抬头看向拿出这份报告的提姆,声音因为刚睡醒和震惊有些沙哑。
“……解释一下。”
**
事情倒回大约半小时前。
蝙蝠洞内,提姆将属于莫蒂默的基因样本录入蝙蝠电脑生物信息数据库,启动匹配程序。
蝙蝠电脑的运算能力是全球最顶尖的,处理这种级别的生物信息比对也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提姆靠在椅背里,手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视线落在屏幕上不断前进的进度条上。
几分钟后,进度条走到底,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提姆坐直身体,目光投向屏幕中央弹出的结果窗口。
看清楚上面信息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眨了眨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出现了幻觉。
匹配出的结果是一个叫苏沐的人,母亲是一个华国人。这些倒是都还没什么,让提姆如此不淡定的原因来自于基因匹配出的父亲那一栏。
布鲁斯·韦恩。
提姆:?!!
他盯着那行字,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蝙蝠电脑出了故障。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详细的匹配分析报告,从头到尾逐行逐字地检查。程序运行和基因比对流程的确都没有问题,他又启动了二次验证程序,用不同的算法和备份数据库重新跑了一遍。
三分钟后,结果再次弹出,与上一次的结果一模一样。
提姆一时无言。
所以说,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他们的导师和及养父,继达米安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而这个儿子还是个不知是否危险的可疑人员。
提姆缓了片刻,调出关于关于苏沐的档案。
记录最早出现在华国某沿海城市的医院内,中文名苏沐,母亲苏婉,华国人,曾在美国留学,归国后不久生下他,在其出生两年后因车祸去世。
之后苏沐被当地一家福利院收养,在福利院长到十三岁,然后记录显示他从福利院失踪了,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直到几个月前,他以这个“莫蒂默”名字和现在的形象出现在哥谭的市政人员登记系统里。
他空白的这五年到底去了哪里?提姆无从知晓,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件事告诉布鲁斯。
提姆走上楼,找到了刚收拾完餐桌的阿福。
“阿福。”他对着老管家满脸严肃地道:“我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和布鲁斯谈谈,麻烦你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事情可能会稍微有点复杂。”
阿福看着一脸郑重的提姆,也猜到可能的确是什么紧急的大事,他停顿了半秒。
“明白了提姆少爷。我会让布鲁斯老爷尽快下来的。”
让布鲁斯在上午十一点前清醒并离开卧室从来不是件容易事,除非有天大的事。
这时迪克正好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歌从二楼走廊晃悠下来,手里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嘿,阿福。”
老管家刚好与他擦肩而过,对着他点了点头。
“迪克少爷。”
迪克看着阿福脚步匆匆上楼的样子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视线往下一扫就看到提姆手里拿着文件脸色严肃地往沙发那边走。他见状立刻好奇的凑过去,手上的苹果也不咬了,三两步就来到了提姆旁边。
“嘿,提米,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迪克压低声音问,眼睛瞟向他手里的文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走廊,达米安也走了出来。
他也刚冲完澡,换了一身宽松些的衣服,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大概是去厨房接水。看到提姆和迪克都聚在沙发处,他本来扫一眼就准备挪开目光,但却忽然敏锐注意到了提姆异常的神情,视线稍微往下一扫就看到提姆手上正捏着一小叠什么资料。
达米安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他脚步一转也往沙发那边走了过去。
提姆看看旁边不断想把脑袋往这边凑的迪克,又看看不断向这边靠近的达米安,再想想正在被阿尔弗雷德努力唤醒的布鲁斯,忽然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你们,”他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也一起来客厅吧,是关于……我们可能会有一个新的家庭成员。”
迪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一点点瞪大。
已经走到沙发几步之遥的地方的达米安也清晰听到这话,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之后的几分钟里三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一起等待着布鲁斯的到来。
于是,便有了此刻韦恩庄园客厅里现在这副古怪场面。
布鲁斯的目光从阿福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提姆。
“从头说。”
提姆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自己和莫蒂默的相识和莫蒂默身上的一些异常,还简述了一下查到的关于疑似莫蒂默真实身份“苏沐”的背景信息。
随着他的讲述,迪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看着布鲁斯的眼神还有一种“我就知道B你年轻时候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的古怪神情。
布鲁斯听着,脸上的茫然和睡意渐渐被一种震惊与怀疑所取代。
他并不是怀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既然提姆将这份报告给了他们,就说明他已经确认了报告上结果的真实与否。
布鲁斯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苏婉”这个名字,但很可惜,这些年为了维持花花公子的身份,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不计其数,很多甚至都只有一面之缘,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他记忆力再超群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能记得住。
虽然知道以提姆的谨慎,报告基本不会有错,但因为这过于让人难以置信,迪克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有没有可能……”
提姆知道他想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打断道:“没可能,基因样本,电脑程序这些我都反复确认过无数遍了。”
也就是,即便再难以置信,蝙蝠家的人也不得不面对他们可能又多了一个兄弟的事实了。
“十八岁……”布鲁斯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用了几分力压着报告纸的边缘,“十三岁失踪,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哥谭……”
“能查出来他突然出现在哥谭的具体愿意吗?”
提姆摇头。“他的档案十三岁后全都是空白,出现在哥谭后的行为目前来看也没有任何问题,仅仅只是开了家咖啡店。我调查过那家咖啡店,手续合法,私下也没牵扯其他的犯罪活动。”
“他每天离开咖啡店之后的行动呢?”
“一般直接就回家了,那边监控不多,但最后拍到他身影的是东区西街小巷里那个监控,他家应该就在那附近。”
提姆思索着继续道:“而且一般只要他回到家之后就没有监控再拍到他了。”
要不就是他只要回到家就没再出门,要不就是他出门时特意避开了监控。毕竟东区那片的监控并不密集,要想躲着监控做什么事也不算太困难。
布鲁斯他放下手里的报告,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他的神情已经变成了蝙蝠侠时的样子,那双常伪装出多情的蓝眼睛沉静下来,带给人几分压迫感。
他在脑子里假设着最坏的情况,比如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蝙蝠侠的阴谋,还有那消失的五年他人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会来到哥谭。
终于,布鲁斯做出了决定。
“我会找个时间亲自接触一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下午,太阳还没完全沉到那些高耸建筑后面,光线勉强从高楼缝隙间挤出几缕,让街道不至于完全昏暗下去。
克拉克站在东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这会儿他刚从一个自称可能听到点什么的流浪汉那里出来,意料之中的收获寥寥。
从那流浪汉的嘴里,他只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碎片信息,而且基本上也都是些街头传闻和个人臆测,真正能作为线索派上用场的几乎没有。
他翻开手上的笔记本,低头在纸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字迹有些潦草。
风吹过来,吹动了纸叶的边缘。他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哥谭的夜晚的确不太适合调查,主编和路易斯他们也多次和他强调了不要在夜间调查,最好太阳下山之前就离开哥谭。
虽然他作为双重身份拥有者,尤其是他另一个身份还是超人,压根不需要担心哥谭晚上会有的那些危险。
唔……只要这些哥谭反派们不会没事干往枪里塞氪石。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来自大都会的一名普通记者,他可不想因为被卷入哥谭某些夜间活动而被迫暴露自己的身份。
要真是出现这种抓马事件,那他这边的调查还没出结果,世界各地的头版头条大概就会被“惊!人间之神超人竟伪装成普通记者隐藏在你我身边”这样的标题占领。
光想想都觉得可怕,所以他还是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之前赶紧离开吧。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等太阳下了山,遇到他那可怕同事的概率可就大大增加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星球日报的那些同事们,他指的是那只控制欲超强还超可怕的黑漆漆大蝙蝠。
虽然说以蝙蝠侠对哥谭的控制程度来说,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他跑到哥谭来了,但能不正面撞上还是不要正面撞上的好。
**
好像晚了。
预想中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克拉克看着前方的黑漆漆有些欲哭无泪。
公寓楼平坦的水泥屋顶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身影几乎与背后沉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只有边缘被远处最后一缕挣扎的夕阳余晖勾勒出一道暗红色的边。
那身影高大,肩背宽阔,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被楼顶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尖耳朵的轮廓覆盖住整个头部的头盔,胸前是熟悉的蝙蝠标志。
克拉克又看了眼远处还剩一点金边的太阳,想不明白蝙蝠侠今天怎么这个点就跑出来夜巡了,他不是一般只会等太阳完全落山,天黑透了才会出来的吗?
最倒霉的还是偏偏就在他马上准备离开的时候撞上蝙蝠侠。
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屋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便有了动作。他纵身从高处跃下,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像一片巨大的的蝠翼。
蝙蝠侠落在克拉克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白色目镜在头盔的眼部位置,此刻正对着克拉克的方向,看不到后面的眼神,但却能清晰感觉到那冰冷如实质般的凝视。
蝙蝠侠朝着克拉克的方向走了两步,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向下撇着,足以显示出面前人极度不悦的心情,克拉克甚至能敏锐感觉到蝙蝠侠看到他之后视线里的怒意。
他在距离克拉克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也足够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滚出我的哥谭。”
蝙蝠侠用那喉癌般的嗓音说出了克拉克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
虽然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了,但在面对蝙蝠侠时,克拉克还是难以避免会感到极其紧张和不自在。
挺奇怪的,大概是蝙蝠侠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了,让不管谁站在他面前气场都会先弱上三分,即便是强大如超人也依旧不能例外。
虽然两个人都彼此知道对方的双重身份,但大概是蝙蝠侠的目光过于犀利,在盯着一个人时总让人有种灵魂都被洞察的赤裸感,所以克拉克极其不愿意和穿上蝙蝠战衣的蝙蝠侠撞上。
“呃,我只是因为报社的工作,来调查一些……”
“我不关心。”蝙蝠侠打断他道,压迫感更强了两分,“离开,就现在。”
克拉克在蝙蝠侠带来的压力下更加不自在了。
拉奥啊。克拉克在心里叫苦不迭。
所以为什么这个点的哥谭还能碰上蝙蝠侠啊!
虽然面前大蝙蝠身上的低气压在源源不断地向他压来,但想到之后要想调查就肯定少不了要往哥谭这边跑。
克拉克抿了抿唇,想着既然都碰到了,不如一次性解释完。
“事实上我们报社之前有记者在这里调查一系列事件,不过他因为一些意外受伤了,我是来接替他的,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保证不会干扰你和你的哥谭,我只是……”
“你的出现就是干扰。”蝙蝠侠再次打断,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这里发生的事由我处理,不需要其他人来越界。”
被这么不留情面的斥驳,克拉克倒是没什么生气愤怒的情绪,他早就习惯了蝙蝠侠对自己的态度,类似的话也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再次听到这样的,他也只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行吧,在选择来哥谭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猜到了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切不是吗?只是没想到这才是踏入哥谭开始调查的第一天就发生了。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蝙蝠侠的决心,那种将哥谭视为自己绝对领地的排外意志,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担忧。
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不受控的超人在哥谭活动,确实可能带来变数,干扰蝙蝠侠自己的调查和行动节奏,甚至可能被某些黑暗中的存在注意到,引发连锁反应。
但他也有他的理由,他今日不是以超人的身份来的,而是以一个普通记者克拉克·肯特的身份来到这里进行调查的。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和让主编点头答应派他来哥谭,结果这才调查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开始查就灰溜溜回去。
也因此,他难得没有选择顺从蝙蝠侠的命令,而是抬起脑袋看向蝙蝠侠眼睛的位置,努力向他传达自己的坚持。
“我明白了。”克拉克盯着蝙蝠侠沉沉的目光坚持开口。
“我不会主动干扰你的工作,但调查是我的职责,我会继续。不过,”他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我会尽量低调,避开你的行动区域,这样可以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始终不愿意退缩。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提议,既表明自己不会放弃调查的立场,也承认了蝙蝠侠的管辖权,并且还承诺自己会保持低调。
蝙蝠侠半晌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的光线更暗了,最后一缕天光即将被建筑吞没,远处的街道开始陆续亮起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
又是几秒钟后,蝙蝠侠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NO。”
只有一个词,冰冷而决绝,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氪星人。离开我的城市,别考验我的耐心。”
说完,他不再看克拉克,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逐渐浓重的夜色和错综复杂的建筑轮廓之中。
巷子独留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超级听力捕捉着那迅捷而无声的移动,直到那声音彻底远离,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松垮了一点。
果然还是不行。蝙蝠侠的固执和掌控欲他早有领教,但总感觉这次似乎表现得格外强烈。而且他总感觉今天的蝙蝠侠心情好像格外的差,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位黑暗骑士的心情如此糟糕。
他当然不知道,被老管家和家里那几只小鸟们用不赞同目光盯了快一天的布鲁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些都是布鲁斯为了遮掩蝙蝠侠身份而做出的迫不得已的伪装,但一想到现在查出来的那些事,他们依旧会忍不住用眼神谴责布鲁斯。
布鲁斯为了躲避那些扎人的目光,甚至难得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的时候就跑出来夜巡了。
刚开始夜巡没多久的蝙蝠侠就正正好撞上了他一向看不惯的某氪星人。倒霉的小记者也就这么水灵灵地撞枪口上了,面对了一只怒气值max的大蝙蝠。
克拉克看了看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只有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下一抹极其暗淡的紫红色。他走向路口,准备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
大都会离哥谭不远,开车过来也不到四十分钟,晚上路况应该会更好些,回去大概也就三十分钟的样子,这样他也就没必要在哥谭租房,每天通勤完全可以接受。
虽然佩里主编说可以报销调查期间的住宿费用,但克拉克想了想,还是决定维持这种早出晚归的模式。
住在哥谭……感觉会更复杂麻烦,也更可能增加与某些其他哥谭特产产生不必要碰面机会的可能性。
好吧,虽然已经碰过面了。但他确实不能就这么直接放弃调查。
大不了之后每天把回家的时间再提前一点,这样大概率就不会再碰上蝙蝠侠了吧。克拉克侥幸般想道。
况且就算他不再调查哥谭的这件事,他估计也不能如蝙蝠侠所愿远离哥谭了。
克拉克想到自己那位上午才确认关系的漂亮男朋友,那句“可以和我交往吗”像是又一次响在了耳边。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脸颊又隐隐有了升温的趋势。
然而下一秒脑子里就划过蝙蝠侠那张冷脸,脸上的热度瞬间就降了下去。
克拉克又一次有了想叹气的冲动。
总感觉之后被黑漆漆威胁的日子应该是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克拉克·肯特正站在路边,手上拿着本摊开的笔记本,本子上记着一些要点和人名,还有他随手画的潦草简图。
他另一只手上没拿笔,而是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来的短信,发件人处显示着主编佩里·怀特的名字。
“调查暂停,今天就从哥谭回来。”
克拉克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一时想不明白主编怎么突然要停止这个调查了,这才是他刚开始调查的第二天。
他发送了表示询问的短信,主编那边也很快发来了一条消息解释。
“韦恩总裁亲自打电话来叫停了这个项目。”
克拉克看着手机上新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他怎么忘了。
布鲁斯·韦恩可不仅仅是蝙蝠侠,还是哥谭首富,韦恩集团的拥有者。
当初在得知超人真实身份其实是星球日报的记者后,布鲁斯·韦恩第一时间就将星球日报买了下来,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超人的顶头上司。
毕竟只是买下一家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如一艘游艇贵的报社,这对挥金如土的韦恩来说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行吧。
克拉克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钱的确是了不起,可以轻而易举地买下一家报社,可以一个电话就叫停一项调查,可以把他这个拥有钢铁之躯的外星人,用最合法也最让人无话可说的方式从哥谭“请”出去。
佩里短信里还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布鲁斯叫停的理由是听说了有记者因为调查这件事受伤的消息,不希望还有人继续因为调查这件事受到伤害。布鲁斯还表示,希望以后尽量都不要派记者来哥谭调查这种危险任务。
呃,说实在的,这个理由挺蹩脚的。克拉克想。
记者工作本来就有一定的危险性。调查犯罪,揭露黑幕,追踪灾难,甚至是在战地前线,受伤乃至牺牲的风险始终存在,这是职业的一部分。
佩里作为主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派罗恩来哥谭时,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吗?他知道,但新闻的价值让他决定承担这个风险。
但不得不说,多亏了布鲁斯平时立下的人设,让他即便给出这样的理由也不会遭人怀疑。毕竟布鲁斯也不是没做过把钱砸进孤儿院,哥谭贫民窟这样看上去有些愚蠢的“善举”。
当他给出这个理由时,大家也只会把原因归结为哥谭阔佬的同情心又发作了。谁会想到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把一个他讨厌的外星人从他的地盘赶走呢?
再加上佩里本来也担心克拉克在哥谭出事,恰好现在大老板又亲自发话,正好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把克拉克这个他看来有点过于实诚的下属叫回来,规避掉潜在的风险和麻烦。
克拉克都能想得到,佩里肯定也觉得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这才毫不迟疑地发消息让克拉克回大都会。
他又叹了口气,收起笔记本。
不过想了想,他给主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哥谭呆一会儿,应该会晚点回去。
既然都到了哥谭,不如去莫蒂默的店里看看。
好歹是昨天才新交的男朋友。
克拉克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11:28,如果这个时间点莫蒂默还在店里的话,或许他还可以邀请莫蒂默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
这大概算约会吧。克拉克这么想着,耳根有些泛红。
**
克拉克到店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场景和昨天一样,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歇业的牌子,用于遮挡的帘子也被拉得严实,看不清里面。
克拉克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被拉上的窗帘,心里忽然生出些疑惑。一家人气很不错的咖啡店每天却只卖二十杯咖啡,这不免显得有些奇怪。
虽然只来过两次,但克拉克也能看出来莫蒂默的咖啡店生意相当不错,如果正常营业每天的收益应该会相当可观。
不过也有可能是个人习惯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克拉克很快就不纠结这点了。
他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听,超级听力能够轻易穿透玻璃门和厚厚的窗帘,捕捉到里面的声音。
平稳而规律的心跳声回响在耳边,一下一下。
克拉克的超级听力配合他的超级大脑能让他轻易记住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心跳声。此刻他自然也分辨出了里面的心跳声是属于谁的。
克拉克放下心,刚抬起手准备敲敲玻璃门面前的窗帘就被拉开了。
克拉克与帘子后莫蒂默的眼睛对视,克拉克愣住,下一秒两人之间隔着的玻璃门也被莫蒂默拉开了。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莫蒂默看着面前这高大青年呆愣愣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我感觉到你来了。”莫蒂默解释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但克拉克听了却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他抬在半空中的手顺势摸了摸后颈,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好意思。
“啊,是吗……我刚好在这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
克拉克看了看莫蒂默,又看了看店里拉上的窗帘,想到接下来想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克拉克扭捏片刻才开口,“现在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你……吃饭了吗?”
莫蒂默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克拉克抿了抿嘴唇,“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说完就盯着莫蒂默,眼睛深处有几分期待。
莫蒂默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垂眸想了想。
他不久前才补充过能量,其实没必要跟着克拉克再去吃这一顿。但克拉克都发出了邀请,而且他翻看论坛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一个“情侣在一起该做的一百件事”的帖子,里面有一条就是一起吃饭。
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没走远,就在附近街角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简餐店。
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饭店里客人也不多,只有两三桌的样子。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街道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走过来,微笑着问他们要吃什么。
克拉克把菜单递给莫蒂默,莫蒂默接过来扫了一眼,只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克拉克则点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和墨西哥卷饼。
服务员迅速在便签纸上记下后转身离开。
克拉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飘向窗外,又很快收回来,落在莫蒂默脸上,结果刚转过来就对上莫蒂默看他的视线。
“你的调查还顺利吗?”莫蒂默先开口挑起话题。
提到这个,克拉克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一些。
“不太顺利。”他老实说,声音里带着点沮丧,“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且……”他顿了顿,想起佩里的短信和昨天蝙蝠侠的警告,“而且之后估计也不会再继续调查了。”
莫蒂默点了点头,转移了这个似乎令克拉克不太愉快的话题,“那你喜欢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克拉克脸上,“食物,音乐,或者其他东西。”
克拉克愣了愣。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他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堪萨斯农场老厨房里温暖的灯光,烤箱里飘出的香甜气味以及母亲玛莎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要说喜欢的东西大概就只有我妈妈玛莎做的苹果派了吧。”克拉克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用我们自己农场种的苹果,她有自己的秘方,烤出来的味道特别棒。”
他说着,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沮丧和此刻的害羞尴尬,蓝眼睛亮了起来,“之后有机会,一定带给你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
莫蒂默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感受着他在说起自己的母亲时灵魂透出的越发温暖柔和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对被他赞不绝口苹果派也有了几分期待。
“好。”
克拉克盯着莫蒂默认真回答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少岁啊?”
“十八岁。”
克拉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什么!”
他一直以为莫蒂默只是脸长的嫩,没想到人家真的就是单纯年纪小,这才刚成年吧。
克拉克默了默,对方这个年纪不应该还在上学吗,怎么就成了一家咖啡店老板了 。
还没等克拉克继续问下去,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克拉克的鸡肉三明治和墨西哥卷饼都很大,还搭配了薯条,分量相当可观,倒也与他高壮的外形相符。
相比之下莫蒂默面前仅有的那份蔬菜沙拉就被衬得有几分过于可怜了。
克拉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抬头看了眼莫蒂默。
莫蒂默正用叉子叉起一片生菜,在慢慢地吃着。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会在嘴里咀嚼很久才会咽下。
之前点餐的时候克拉克没注意,这会儿菜上齐了他才发现莫蒂默只点了一份沙拉,没有肉,也没有主食。
那点蔬菜的量,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太少了。克拉克看了看自己前方分量扎实的三明治,卷饼和薯条,又看了看莫蒂默那碗绿油油的蔬菜,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他想起之前在咖啡店第一次看到莫蒂默时就觉得对方过于清瘦了,脸色也总是透着股苍白,又想到现在很多年轻人,尤其是注重外表的teenager们会为了保持身材而节食。
难道莫蒂默只吃那么点也是为了节食保持身材吗?
克拉克盯着莫蒂默露在毛衣袖子外的一截手腕看了好一会儿,那节手腕细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你……就吃这么点吗?”克拉克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关心,而不是质问,克拉克知道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大多都存在些叛逆,指责或许会起到反作用。
“一碗沙拉够吗?或许可以再来点些别的?这家店的三明治味道还不错。”
莫蒂默咽下嘴里的青菜。他其实不需要吃这么多,就面前的这碗沙拉他都嫌多了。但他看出了克拉克脸上的担忧,那种情绪在克拉克温暖的灵魂光晕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莫蒂默不太理解这种情绪产生的具体缘由。
“不用了。”他解释道,“这些就够了。我不太喜欢吃肉类。而且我本身的饭量就不大。”
克拉克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又都被他咽了回去。虽然莫蒂默这么说了,但他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饭量小可能是天生的,但每顿只吃这么点蔬菜,长期下来营养肯定不够。而且莫蒂默看起来真的有点太瘦了,脸色也总是缺乏血色。
虽然两人现在算是情侣关系,但两人满打满算现在也才只见过三面,克拉克也不好对此多说什么。
最终克拉克也只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三明治继续吃了起来,但明显看得出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安静吃着沙拉的莫蒂默。
莫蒂默那碗沙拉都快见底了,叉子拨拉着最后几片叶子,吃得慢吞吞的,像在一片片数着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申v啦,谢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与鼓励,之后我也会努力多多更新的明天虽然不会有万字更新,但我会尽量双更的
第30章
巷子深处有一家门店不大的裁缝店,用来展示的玻璃橱窗上积着一层薄灰,里面挂着的几件成衣款式都旧了,颜色也很黯淡。
这会儿是傍晚,巷子里没什么光,只有裁缝铺里的一盏老旧日光灯还亮着,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昏暗的光线勉强让人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针线和各种裁剪工具铺满了屋内那张不大的桌子,半成品布料挂得到处都是,地上也散落着一些被剪裁得稀碎布料。
不大的空间显得杂乱不堪,靠墙的两个一新一旧的塑料模特更是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
裁缝叫亨利·维斯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背有点驼,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好几次的老花镜,身上套着件沾了各种线头和粉笔灰的工作服。
此刻他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软尺和一根断了半截的粉笔,面前是那个更新一些的塑料模特。
模特身上套着一件已经基本成型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黑色的蕾丝。裙子完美贴合在模特身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维斯特低着头,眯着眼用粉笔在模特身上某处布料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拿起插在胸前围裙上的针,针尾已经穿好了一截墨绿色的丝线。
他身子又凑近了些,手指捏着针,开始小心翼翼地在标记的那处布料上动作熟练地穿着线。
模特身上这条裙子是汉娜夫人定的,那位女士是店里的老顾客了,这次衣服要得也比较急,大概明天下午就会来取。
不过好歹价钱给得不错,维斯特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总算赶在今天傍晚前把大样做出来了。现在就差最后这点收尾的调整,他得在今晚弄好,明天上午熨烫平整下午就能直接交货了。
缝完线,他把针别回围裙上,退后两步,眯起眼打量模特身上的裙子。
领口的蕾丝对称,袖口的褶皱均匀,腰身线条流畅,裙摆自然垂落。
他盯着面前自己的作品看了好一会儿,花白的眉毛微微舒展开,终于满意的点了头。
接着,他的目光顺着裙子的线条,无意识地向上移动,越过了模特平板的胸口和肩膀,最终落在了模特的脸上。
模特的脸是很标准的塑料模特脸。光滑没有一丝毛孔,颜色是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全世界成千上万个廉价服装店里的塑料模特一样,空洞,呆板,只是为了试挂衣服而存在。
维斯特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钟,慢慢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心里涌上点怪异的感觉,总感觉面前这个假人模特有哪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脸似乎是没什么变化,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原来的位置,似乎是轮廓柔和了一点?还是那对空洞的眼窝看起来没那么死板了?他有些说不上来。
但莫名地,他忽然感觉面前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塑料脑袋似乎在忽然间变得好看了些。
维斯特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
大概是太累了,熬夜让他现在眼睛都有点花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模特的脸,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起身准备去里面好好睡一觉。
睡着后,维斯特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捡到现在这个塑料模特的那天。
大概是四天前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用钥匙打开店铺大门,准备开始一天枯燥又重复的生活,然后,他就看到了它。
这个塑料模特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他店门口正中间,身上什么也没穿,光秃秃的一个白色塑料身子立在他的店门口。
维斯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在哥谭,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砖头,子弹,或者更糟的东西。
一个来历不明的塑料模特大早上出现在你门口。
哦,上帝,这听上去可真像是某些疯子准备的惊喜!
可能是炸弹,也可能是毒气,又或者里面藏了只装了发条的老鼠,一碰就跳出来咬人。
别说什么他只是一家破烂的裁缝店老板,哥谭那群疯子疯起来可不管你是高管政要还是普通市民,只要他们兴致来了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没敢立刻去搬,而是先绕着模特仔细看了一圈,他甚至回店里拿了根长长的晾衣杆,隔着远远的距离捅了捅模特的肩膀和后背。塑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维斯特稍微凑近了些,侧耳仔细听了听。
没有计时器嘀嗒的声响,那里面应该也没有定时炸弹。
维斯特稍微松了口气,但疑心依旧没完全放下。他又用晾衣杆把模特慢慢推倒,让它平躺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然后凑近再次检查起它的底部和各个连接处。
这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塑料模特,做工看起来竟然还意外的不错,比他自己店里那几个用了十几年,胳膊腿都用胶带粘着的破烂货强多了。
这时候,哥谭人血液里另一种东西开始冒头了。
贪婪,或者说好听点,叫“不拿白不拿”的实用主义。
这东西放这儿也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准是别的店倒闭了扔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送货的搞错了地方,既然检查了没危险,而他又正好缺个像样的模特。
白捡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维斯特不再犹豫,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把这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塑料模特搬了起来。他把它搬进店里,放在靠墙光线最好的位置,取代了那个断臂的旧模特。
当时他还美滋滋地想,运气不错,省了一笔买新模特的冤枉钱。
之后几天,他一直用这个新模特赶制那件墨绿丝绒裙。忙着量尺寸,裁布料。模特就静静地立在那儿,撑着渐渐成型的裙子。
他偶尔会瞥一眼模特光滑的塑料肩膀或腰身,确认裙子是否合体,但从来没仔细看过模特的脸,毕竟这种塑料模特的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今天,裙子做好了,人也放松下来后,维斯特目光才终于落到了那张脸上。
深夜,裁缝店里一片漆黑,模特靠墙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穿着那件华贵的墨绿丝绒长裙,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熟睡的维斯特。
**
主编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克拉克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带。
他刚刚被佩里主编喊进办公室内做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谈话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佩里重申了调查被叫停的决定,中间夹杂着对那位顶头上司的临时决定的抱怨,以及对克拉克白跑一趟的含糊歉意,最后例行公事地叮嘱他接下来需要接手地别的版面工作。
克拉克从佩里的话里拼凑出了更多信息。
布鲁斯不但亲自打电话叫停了调查,还给报社额外拨了一笔钱,说是用于安抚受伤员工及加强安全保障。
这笔钱的数额似乎不小,足以覆盖罗恩·帕特森的医疗费和后续补偿,甚至可能还有多余的可以更新一下编辑部的老掉牙咖啡机。
佩里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最后那点因为被外行指导内行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甚至难得地对这位大老板产生了一些正面性的评价。
他一直都觉得,不让克拉克这种看着就老实巴交的记者再去哥谭那种鬼地方送死,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总归是好的。
至于这背后是否是在蝙蝠侠为了不让氪星人长久滞留哥谭而动用的小手段,佩里自然一无所知,也永远不会知道。
克拉克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明白了,主编”。
佩里见他的确没因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放心了几分,挥挥手让他出去忙了。
克拉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伸手打开了电脑。
刚在哥谭旅馆收到佩里短信时,他的心里确实涌起过一阵明显的沮丧,为自己认真做的那些前期准备,也为笔记本上那些尚未得到验证的线索。
不过到现在,那些情绪早就消失了。
克拉克·肯特一向是个善于自我调节情绪的人。他来自一个强调脚踏实地,接受现实,然后在现实中努力生活的农场家庭,玛莎和乔纳森教会他的不只是善良和正义,还有面对不如意时的韧性和平和。
他移动鼠标点开邮箱,开始浏览今天积压的邮件和新的选题安排。
手指放在键盘上,他准备开始处理一份关于市政新绿化计划的报道提纲。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凌乱的桌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斑。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震动。
克拉克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亮起的屏幕显示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是莫蒂默。
他的手指停住,动作有几分迅速地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解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克拉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看电影?所以这算是在邀请他一起约会吗?
克拉克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已经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按下了一个个字母,点击发送。
“好。”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地响了一下。
发完后克拉克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如果没有突发新闻或者紧急加班,报社通常是五点下班。从星球日报大楼开车到哥谭市中心,不堵车的话大概三十分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也不算特别麻烦。
此时超级大脑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让他能够很好地一心两用。
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班后开车去哥谭的路线,思考着该不该穿得正式一点,以及看电影时要不要买爆米花,一边还能顾得上手头的报告工作。
此时的克拉克只顾着激动了,完全把蝙蝠侠要他远离哥谭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等等?我们可是挚友!、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