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男人很快被两名安保人员架了起来，双臂反剪在身后，拖着他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去。


    他挣扎了几下，但刚才莫蒂默那一脚踹得不轻，他的腹部还在剧烈地疼痛，也就没多少力气挣扎了。


    他被拖着经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身边时，嘴里仍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


    “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不是他……丽娜不会和我分手……都是他的错……”


    期间莫蒂默视线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一直到男人被拖上警车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场宴会显然已经无法继续办下去了，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开。


    回到韦恩庄园时，夜已经深了，大厅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阿福为每个人端上了热饮，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提姆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了刚才那名袭击者的身份信息。


    他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调出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亨利·米切尔，四十二岁，哥谭本地人，现任米切尔金融集团高级副总裁。”提姆念着屏幕上的信息，“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阿卡姆进出史，近三年的财务状况稳定，信用记录良好。”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继续念道：“有一个前女友，名叫艾琳斯·丽娜，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舞台剧演员。两人交往了大约两年，三个月前分手。分手的原因是……艾琳娜在某次韦恩集团主办的慈善晚宴上与布鲁斯相识，并在当晚发生了关系。之后不久，她就向亨利提出了分手。”


    提姆念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看向布鲁斯，表情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迪克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完这段叙述，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感叹：“所以今晚这场刺杀，是因为你的情债。”


    布鲁斯站在壁炉前，端着一杯没有喝的热茶，听了自己养子的调侃后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迪克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哥谭真是个小地方。”


    莫蒂默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喝茶，也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一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自从蝙蝠家众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经历之后，他在这几个人面前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维持那副练习过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而做出的表情了，这反倒是让他觉得更轻松了些。


    布鲁斯放下那杯始终没有喝的茶，转向莫蒂默。


    “你发现了什么。”


    莫蒂默抬起眼，目光与布鲁斯的在空中交汇。


    他沉默了片刻，吐出几个字：“世界核心。”


    空气沉默片刻，其他人都没想到看起来就是哥谭经常发生的普通事件，居然会和造成哥谭一系列灵异事件的那个世界核心有关。


    布鲁斯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走吧，去蝙蝠洞。”


    提姆率先合上平板站了起来，迪克也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达米安没有说话，但他往大厅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显然是准备跟上。


    莫蒂默看着几人的动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不觉得布鲁斯口中需要跟着他一起去蝙蝠洞的人中包括了他。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黑色的雾气开始从他周身的边缘渗出，像是即将融入阴影的前奏，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离开，去调查一下这次事件，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世界核心这次的目的。


    “莫蒂默。”


    布鲁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莫蒂默即将离开的动作顿住了，那些刚刚开始从他衣角边缘渗出的黑雾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站在通往蝙蝠洞的通道入口处，也正侧过身看着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莫蒂默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周身的黑雾缓缓收了回去。


    布鲁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入了通道，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行人穿过走廊，经过一道隐藏的机关门，步入了一部隐藏在书架后的电梯。电梯缓缓下降，灯光从暖黄色切换成冷白色，空气也变得微凉。


    电梯门打开时，蝙蝠洞的全貌在莫蒂默面前展开。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被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照亮。


    中央区域是主控制台，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排列成弧形，上面滚动着哥谭各地的实时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不同时期的蝙蝠战甲，陈列在透明的玻璃柜中。


    角落里还有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装甲车的车头轮廓，以及一架停放在更深处的飞行器的翼尖，整个空间被组织得井井有条，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每一块屏幕都在实时更新着信息。


    莫蒂默站在电梯出口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的目光忽然被一侧的陈列柜吸引了。那排柜子沿着石壁排列，里面存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物品。


    一件红黑配色的旧制服，胸口印着一只风格稚嫩的飞鸟图案，被精心清洗过，折叠整齐，放在透明柜格中，旁边是一根有些磨损的黑色短棍，手柄处缠着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再往旁边，是一枚边缘有些褪色的徽章，一枚断裂的护目镜，几副款式不同的多米诺面具，还有一些他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它们被整齐地陈列着，像一座小型的博物馆，记录着不同时期、不同人的痕迹。


    莫蒂默的目光沿着那排柜子缓缓移动，然后在其中一个柜子前停住了。


    那是一个与其他柜子尺寸相同的陈列柜，但它的柜门被一块黑色的布料完全遮盖住了。


    黑布垂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一切，看不出底下存放着什么，也看不出那块布是何时被挂上去的。


    莫蒂默的目光在那块黑布上停留了片刻后便收回了目光，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布鲁斯接下来要说的话。


    布鲁斯走向装备区，动作迅速，从哥谭花花公子到黑暗骑士的转换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他转过身时，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再是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走到莫蒂默面前，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的蓝牙耳机，递到他面前。


    “戴上。保持联络。”


    莫蒂默接过那枚耳机看了看，很小的一枚耳机，纯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莫蒂默将其戴入耳中，耳机的大小刚好贴合他的耳廓，佩戴感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它不会在活动中掉落，放下手看向蝙蝠侠，表示准备好了。


    夜翼从另一侧走过来，他已经换上了那身黑蓝相间的战衣，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明朗的下颌和一贯带着笑意的嘴角。


    他走到莫蒂默身侧，很自然地抬起手，准备揽住莫蒂默的肩膀，这是他习惯性会对弟弟们做的动作，用来表达他对弟弟们的亲近和欢迎。


    他的手臂落下的那一刻，莫蒂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那么多年的逃杀经历让警惕已经成为了本能，像这种被人突然靠近的情况，如果不是莫蒂默反应快，这会儿估计已经动手了。


    那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反应，而且很快就被莫蒂默自己压下了，但夜翼离得太近了，他的观察力让他很轻易就能捕捉到那点反应。


    夜翼的手在莫蒂默肩上停了一拍，他没挪开手，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了莫蒂默一眼，然后挑了挑眉。


    他忽地弯起嘴角，用一种轻快的的语气道：“欢迎首次参加蝙蝠家夜巡活动，新人。”


    不远处的提姆正在检查自己腰间的装备，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新人第一次夜巡就要处理这种事件，这开局难度是不是有点高？”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各种可能用到的东西往蝙蝠腰带里塞。


    达米安站在主控制台旁边，此时已经换好了罗宾的制服，正靠在控制台边缘。


    “别拖后腿就行。”


    **


    哥谭的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滴水兽的阴影在月光下伸展。


    夜翼率先落在滴水兽旁的石质平台上，他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下方几条街道的情况，然后直起身，靠在滴水兽的底座旁，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


    几秒后，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另一侧的低矮屋顶跃上平台，红罗宾紧随其后，落地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朝夜翼点了点头，占据了平台另一侧的观察位置，目光落在下方一条灯光昏暗的巷口。


    又过了片刻，两道黑色的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抵达，蝙蝠侠从更高的屋顶滑翔而下，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又收拢，罗宾从侧面的防火梯翻上来，动作利落。


    四个人到齐了。夜翼的目光在平台上扫了一圈，然后抬手按了一下耳麦，压低声音呼唤最后一位成员：“默，你过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平台中央，莫蒂默站在滴水兽的阴影边缘，黑袍的边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他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没有人注意到他。


    天台上四个人差点同时出手，又在认出来人之后解除警戒状态。


    夜翼松开握棍的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压低声音对莫蒂默道：“下次你能不能……走正常路线出现？比如从楼梯口走出来，或者从屋顶跳下来，或者提前在耳麦里说一声到了也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努力保持耐心的意味，“你刚才那种出现方式，在我们这一行可以算做触发全员戒备的最快捷径。”


    红罗宾没有说话，但他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罗宾哼了一声，收刀回鞘。


    莫蒂默站在滴水兽的阴影中，夜风轻轻吹动他黑袍的边缘。他看了看夜翼，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


    “记住了。”声音无波无澜。


    至于他下次会不会真的改用其他方式出现，只能看到一团黑雾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红眼睛的众人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夜巡中途几人偶尔会聚在一起简单商讨一下，这次也是蝙蝠侠在耳麦中让众人在这个天台上集合。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吹动几人披风和衣角的边缘。


    “汇报情况。”蝙蝠侠的声音在夜风中依然低沉而平稳。


    红罗宾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上滑动了几下：“东区到钻石区交界一带，今晚的巡逻路线基本覆盖了那片区域。没有发现明显的黑雾残留迹象，也没有找到与那个袭击者相关的异常能量波动。”


    蝙蝠侠在莫蒂默的配合下在这几天成功弄出一个那些诡异力量的探测装置，如果检测出附近有世界核心的能量就会有提示并将检测数据上传至终端。


    也是由于几人在宴会期间没带探测装置，这才在莫蒂默提醒后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异常和世界核心的那些能力有关。


    红罗宾顿了顿，抬起头，“非要说异常的话，最近哥谭的杀人和杀人未遂事件似乎突然变多了。从一个星期前开始，案件频率开始有明显上升，受害者分布在各行各业，没有明显的共同特征。”


    夜翼靠在滴水兽底座旁，双手抱在胸前，听完红罗宾的汇报，微微皱起眉头：“但这也不能说明和黑雾有关吧？哥谭哪天不发生几起案件？这些都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一个声音从平台的阴影边缘传来。


    几人转头看去，莫蒂默站在那里，黑袍的边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沓手机，大概有七八部，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捆在一起，屏幕朝内，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地方收集来的。


    他走上前两步，将那沓手机放在平台中央一个相对干燥的矮墙台面上。


    夜翼的目光落在那沓手机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莫蒂默，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呃……你不会是去抢劫手机店了吧？”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迪克莫名觉得自己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无语。


    “从那些袭击者身上拿的。”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异常，“你们说最近案件增多的时候，我回去绕了一圈，每个案发现场附近都能找到一个行为异常的人，他们的手机里都有世界核心的气息。”


    “那为什么探测装置没有反应？”罗宾看了一眼探测装置。


    莫蒂默拿着那一沓手机往罗宾那边又走了点，当走到大概只有三米距离时，探测器终于有了点微弱的反应。


    红罗宾将探测器凑近手机，几乎是贴在那一摞手机上探测器才有明显一些的反应。


    “看起来探测器的精度还需要改进啊。”


    夜翼：“所以那些人是受了这部手机的影响吗？”


    蝙蝠侠拿过其中一部翻看了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红罗宾用微型电脑黑进那些手机里，总算是找到一点数据异常。


    他皱着眉，“手机的操作系统底层代码全都被植入了一条相同的陌生代码，这段代码似乎是能在特定条件下让手机自动进入一个页面。”


    “什么页面？”


    红罗宾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电脑上输入了这段代码，但是没有跳转到任何页面去。”


    莫蒂默忽然上前，手指按住微型电脑一角，一丝极淡的黑气顺着接触的地方进入电脑。


    提姆一愣，反应过来后试着再次输入那段代码。


    “出来了！”


    莫蒂默一抬头，看见几个人都盯着他，他顿了顿，解释了一句：“力量同源。”


    他那些力量本身就是从世界核心身上得到的，自然可以达到和世界核心一样的效果。


    “心灵疏导？”迪克看着小屏幕上跳出来的页面正中心的大标题。


    “看上去好像还挺正常的。”


    “当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提姆解析这这个页面和这串代码，“它会通过分析用户的聊天记录、搜索历史和浏览时长，识别出那些正处于情绪低谷、心怀怨愤、对某人或某事抱有强烈不满的用户，它会向这些人推送定制化的内容。”


    提姆手指在键盘上又按了几下，把界面转向其他人。“类似这种。”


    之间页面上的消息标题大多都是类似“毁掉你人生的那个人，现在正过得比你好一万倍”，“他抢走了你的一切，还在背后嘲笑你是个废物”这样激化心中负面情绪的。


    提姆把电脑转回来，手指又在上面噼里啪啦敲了一阵，这次出来的变成了一段被解析出的对话记录样本，“比如一个对上司心怀不满的员工，会收到诸如‘你付出的远比你得到的多’、‘那个人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之类的推送文案。如果用户表现出认同，推送内容的强度会逐渐升级，从暗示变为引导，最终明确提出行动建议。”


    迪克皱着眉，“所以他们是被这些信息一步一步地喂成了杀手。”


    “可以这么说。”红罗宾关闭了投影，将微型电脑收回腰间。


    达米安也走上前，拿起一部手机翻了翻。他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然后将手机放回台面上。


    “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他抬起头，看向莫蒂默，“你怎么找到这些人的？”


    莫蒂默站在阴影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跟着感觉走的。”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两秒，莫名哼了一声，靠回滴水兽旁，双臂抱在胸前。


    蝙蝠侠：“这些应用的服务器端指向哪里？”


    提姆摇摇头，“没有确切IP地址。”


    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这串代码生效时间几乎都在午夜前。”


    蝙蝠侠走上前，将莫蒂默手中剩下的所有手机拿到自己手中：“这些手机先带回蝙蝠洞做进一步分析。”


    “今晚到此为止，先回蝙蝠洞。”


    迪克放松般伸了个懒腰，“行，收工收工。希望阿福今晚留了小甜饼。”


    几人纷纷准备离开，莫蒂默也准备直接用能力瞬移回去，此时达米安手上拿着钩抓枪准备从他身侧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说了句“你勉强还不错。”


    莫蒂默回头只看到一道绿色迅速远去。


    “嘿，Death，你会用钩抓枪吗？要不试试和我们一起用钩抓枪荡回去，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莫蒂默看着迪克眨了眨眼，摇头。


    “那你准备怎么回去？要不和B坐蝙蝠车？你还没坐过蝙蝠车吧，那感觉可真棒，当然，自己开的感觉会更棒！可惜B一般不让……”


    眼看迪克准备在这里继续说下去，莫蒂默沉默片刻，忽然冲着迪克伸出手。


    迪克不停叭叭的嘴一停，困惑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旁边也还没走的提姆也愣了愣，率先反应过来莫蒂默的意思，“你要用你那个能力带他回去？”


    莫蒂默点头。


    提姆眼睛一亮，“一起。”


    他早就好奇上莫蒂默那个瞬移能力的原理了，没想到还能亲自体验。


    莫蒂默抬起另一只手，等两个人都抓住他的手后，他周身黑雾开始弥漫，将三个人一起包裹在内，当黑雾消散时，原地已经没了三人的身影。


    达米安和布鲁斯回到韦恩庄园时，大厅里的灯都是亮着的。


    莫蒂默那身黑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


    墨色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正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上，面前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的姿态和平时一样安静，看不出任何刚刚完成夜巡的痕迹。


    迪克坐在他对面，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正拿着一块涂了黄油的小甜饼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一块，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这个能力也太好用了吧。我们从天台上消失，下一秒就站在庄园门口了，我头发都没被风吹乱。”


    他放下小甜饼，端起旁边莫蒂默泡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这么说起来以后我要是想吃阿福的小甜饼了你能用这种方法给我送过去吗？”


    提姆坐在迪克旁边，手里同样端着杯咖啡。


    “在瞬间移动的过程中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也没有气流的流动，你那个能力应该和空间相关吧。”


    莫蒂默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差不多，是空间折叠，把两点之间的空间叠在一起，然后跨过去。”


    他说得很轻松但迪克和提姆却都有些惊讶，毕竟像是空间和时间这一类的能力即使是在那些魔法界也算是最罕见的了。


    不过想到这能力算是一个世界的本源力量也就差不多能理解了。


    一对风尘仆仆赶到家的父子就那么看着三人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休息的样子，一阵沉默。


    迪克正好看到一高一矮两道人从电梯出来，他招了招手：“嘿，你们没体验到默的那个能力真是太可惜了，那真的很方便。”


    过于傲娇导致夸了人就迅速离开的达米安：……


    开了蝙蝠车出来还得把车开回去的布鲁斯：……


    达米安磨了磨牙，速度极快地冲到桌边，在迪克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盘中剩余的小甜饼全部扫进自己手里。他动作娴熟地护住战利品，退后两步，靠在料理台边缘，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表情带着得意。


    迪克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盘子，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悲愤的抗议：“那是最后三块！我特地留给自己的！”


    “现在是我的了。”达米安一边嚼着小甜饼一边回应，“你吃得太多了。”


    “我才吃了两块！”


    “那就是两块太多。”


    “你——”迪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提姆，试图寻求支援，“你就看着他这样抢吗？”


    提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定地道：“我无所谓，反正我吃了三块。”


    布鲁斯这时才从电梯口完全走出来。他没有立刻加入餐桌边的混战，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料理台旁，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保鲜膜封好的盘子。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大约十二块小甜饼，表面还泛着微微的油光，显然是阿福提前烤好，留出来准备明天再端出来的储备粮。


    布鲁斯端着那盘小甜饼，走到餐桌旁，在迪克和提姆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将盘子放在自己面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表情平静地嚼了几下后咽进肚子里。


    迪克的目光从布鲁斯坐下开始就一直黏在那盘小甜饼上。他看着布鲁斯咬下第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B，那是阿福留给明天的。”


    “我知道。”布鲁斯说着又咬了一口。


    “那你——”


    “我今晚消耗很大。”布鲁斯面不改色地说，“需要补充能量。”


    迪克看着那盘小甜饼在布鲁斯面前散发着温暖的光泽，又看了看达米安手中那三块已经被咬了两口的战利品，最终将目光转向莫蒂默，语气带着一种被全家联手针对的凄凉。


    “默，你看到了吗？这个家就是这样运作的。强者掠夺，弱者沉默。你是新来的，我希望你能看清形势，早日站到正义的一边。”


    莫蒂默端着牛奶杯，看着迪克，沉默了片刻。


    “我只会站在赢的一边。”


    迪克的表情僵住了，提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迪克磨了磨牙，不知道是谁把他可爱的弟弟带坏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么乖，难不成是克拉克，毕竟他们两个天天呆在一起。


    好啊，他下次绝对不会在B怀疑那个氪星人的时候帮他说好话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盘小甜饼被推到了他面前。


    迪克一抬眼就撞进了莫蒂默漂亮的蓝眼睛里。


    小甜饼算是莫蒂默为数不多愿意多吃一点的东西，而老管家又莫名对莫蒂默这位新来的孩子很是喜爱，难得有莫蒂默愿意多吃点的东西，阿福也就从没限制过莫蒂默吃小甜饼的数量，虽然即便这样莫蒂默吃的其实也不算多。


    不限制每日小甜饼的量，这可是连布鲁斯都没有的待遇！


    今天晚上晚餐期间莫蒂默依旧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阿福特地为他准备了六块小甜饼，这会儿他也才吃了一块。


    五块摆放整齐的小甜饼连着盘子一道被推到了迪克面前。


    迪克当然也知道莫蒂默晚上吃得少，连达米安在抢的时候都只抢走了迪克和提姆共同的那一份，迪克当然也不会抢莫蒂默的吃。


    “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用把你的给我。”


    说着，迪克还十分感动地准备来抱莫蒂默。


    莫蒂默在迪克扑上来前一秒站了起来，他从盘子里又拿走一块小甜饼，表示再吃一块就够了，剩下的他们分，然后便离开准备房间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乱作一团。


    “嘿，那是小默给我的！”


    “他只是把盘子往前推了一下，没说给你。”


    ……


    莫蒂默上楼的脚步顿了顿，手慢慢抚上心口。


    那里……好像刚刚产生了什么异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早晨，窗外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草坪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空气里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气息。厨房里的灯已经亮了，阿尔弗雷德站在灶台前，正在将烤好的吐司从烤箱中取出，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几十年来他已经很熟悉家里的所有人，甚至能做到仅凭脚步声就能判断来人。


    迪克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头发还翘着几缕，显然只是洗了把脸就下楼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肩上挎着一个背包，看起来准备吃完早餐就出发赶往布鲁德海文。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已经摆好的早餐。


    煎蛋，培根，烤番茄，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白色的陶瓷杯，杯壁温热，牛奶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看起来像是刚刚加热过。


    迪克盯着那杯牛奶，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厨房中正背对着他的阿尔弗雷德。


    “阿福……早上怎么也有牛奶？不是一般只有晚上才喝吗？”


    老管家一般只会在睡前给他们一人一杯牛奶，美其名曰助眠。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将另一盘烤好的吐司放到桌上，然后拿起那杯牛奶，往迪克的方向又推近了一些。


    他的脸上带着比平日更为和煦的微笑：“今天早上的是莫蒂默少爷出门前特意为您准备的。”迪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看着那杯牛奶，表情像是在看一碗苦药。


    蝙蝠家的人都不爱喝牛奶，这事老管家当然比谁都清楚，除了达米安因为自己的饮食习惯偶尔会喝之外，其他几个人对牛奶的态度基本是“能不喝就不喝”。


    那股淡淡的腥味，那种腻在舌头上的口感，实在是很难让人喜欢。


    迪克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准备接受命运考验的人一样，端起那杯牛奶，闭上眼睛准备一口气灌下去。


    他准备迎接那股让他不太愉快的味道，但下一秒他却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放下杯子，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杯底，又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表情带着没有掩饰住的惊讶：“这个味道……”他咂了咂嘴，似乎在确认刚才的感觉，“和以前的好像不太一样，还挺好喝的，怎么做到的？”


    蝙蝠一家不喜欢喝牛奶主要就是不喜欢里面那股腥味，但这杯牛奶不但没有腥味还比普通牛奶更醇厚，奶香味更浓。


    阿尔弗雷德接过空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莫蒂默少爷出门前处理过的，他说他发现韦恩家订购的牛奶品质很好，只是加热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他没有详细说明莫蒂默具体做了什么，但从他语气中那丝满意的程度来看，他显然对这个结果相当认可。


    迪克靠在椅背里，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杯牛奶的口感，然后发出一声带着真诚赞叹的感叹：“小默可真是太棒了。”


    他坐直身体，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那个牛奶还有多的吗？我想再喝一杯。”


    阿尔弗雷德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容量大约五百毫升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好，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他将瓶子放在迪克面前，瓶身还带着冰箱里取出后的微凉触感，“莫蒂默少爷今早多准备了一些，说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带去布鲁德海文慢慢喝。”


    迪克低头看着那个玻璃瓶，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瓶子，握在手心里，瓶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他弯起嘴角：“替我谢谢他。”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韦恩家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布鲁斯·韦恩是一个厨房杀手，他进厨房做饭，厨房必爆炸。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而是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事实。


    第一次是他试图给年幼的迪克做一顿生日早餐，结果是烟雾报警器响了整整二十分钟，厨房的墙壁被熏黑了一大片，第二次、第三次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最终，阿尔弗雷德在厨房门口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行优雅的花体字，“厨房重地，布鲁斯老爷请止步。”那块牌子至今还挂在门框旁边，锃光瓦亮，显然是定期有人擦拭。


    问题是，这种基因会不会遗传？


    达米安至今没有进过厨房尝试做饭，所以暂时无法判断。


    而迪克和提姆虽然和布鲁斯没有直接血缘联系，但做饭水平也不至于多好，水平仅仅只维持在能吃但不至于爆炸的程度，算是安全线以内。


    而莫蒂默，当他第一次走进韦恩庄园的厨房时，阿尔弗雷德站在料理台旁，目光跟随着这位新来的少爷，心中确实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担心莫蒂默也会像他父亲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触发一场小规模的厨房灾难。


    但莫蒂默走进厨房后，只是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慢慢加热。


    他的动作很稳，不急不缓，目光注视着锅中的液面，偶尔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


    没有爆炸，没有烟雾，甚至没有烧焦的气味，直到牛奶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他不急不缓地将牛奶倒入杯中。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观察了全程，心中的担忧终于完全消散。


    他走上前，语气欣慰地开口道：“莫蒂默少爷对烹饪有兴趣吗？”莫蒂默端着那杯刚热好的牛奶，转过身，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以前在一个古堡里当过厨师。”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安静地等待着莫蒂默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个副本里的任务，莫蒂默被分配到的岗位是古堡厨师。


    “第一天，我把古堡的厨房炸了。”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在那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变化，但接下来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重复道：“……炸了？”


    “嗯。”莫蒂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黑历史，“我不太擅长做饭，我发现我做饮品不会爆炸，但做饭不行。”


    他低头像是在给阿福展示一般举了举自己手中那杯安然无恙的热牛奶。


    “所以厨房的事，还是交给您比较稳妥。”


    好吧，至少从莫蒂默少爷的态度来看，他不用像防老爷那样，时刻担心老爷偷跑进厨房来尝试做菜而导致厨房因此报废半天。


    阿尔弗雷德看着莫蒂默，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明白了，莫蒂默少爷，我会为您准备好每日的饮品食材。”


    莫蒂默点了点头，端着那杯牛奶走出了厨房。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纤长背影，然后转回身，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完好无损的小锅，最后又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块刻着布鲁斯名字的牌子。


    至少做饮品不会爆炸，这大概算是韦恩家厨房传承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


    莫蒂默今天准备自己去大都会找克拉克，这个决定的起因要追溯到两天前。


    布鲁斯那天突然开口：“让克拉克没事别老往哥谭跑。”


    莫蒂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布鲁斯，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不太理解布鲁斯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是什么。


    提姆刚好路过，看到莫蒂默的表情，想了想，好心解释了一句：“你可以认为是因为布鲁斯不太喜欢哥谭以外的人往哥谭跑，他觉得外来因素会增加哥谭治安的不确定性。”他耸了耸肩，“显然，他认为你那个天天往哥谭跑的男朋友就是这种人。”


    莫蒂默听完这个解释，默然片刻。


    在他现在的认知中，他男朋友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能对哥谭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有点不太理解他这位父亲的思维方式，照他这么说，那假如有哥谭以外的人搬家到哥谭来住，布鲁斯也会管吗？要怎么管？难不成是晚上换上蝙蝠装，跑到人家家门口去吓唬人家，让人家赶紧搬走？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蝙蝠侠站在一户普通人家的门口，敲开门，对着一个拎着行李箱刚搬来的家庭说“哥谭不欢迎你”。


    他脸上更加面无表情，心里觉得这个场景属实是有些荒谬，但他又隐约觉得以布鲁斯的性格来说……这种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他又想到自己刚到哥谭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待遇，是因为自己住的地方太偏僻了，蝙蝠侠没找到他的地址吗？


    不过，虽然他对布鲁斯的思维逻辑抱有疑惑，他还是决定之后让克拉克别老往哥谭跑了，他去大都会找克拉克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也是听说布鲁斯好像就是克拉克的老板来着，员工和老板对着干总归是没什么好处的。


    反正哥谭和大都会之间的路程也不算远，开车过个桥就到了。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跟克拉克转达“以后你别过来了，换我去找你”这个想法，他打算今天见到克拉克之后再当面说。


    上午的咖啡店营业结束后，他收拾好东西先回了韦恩庄园。


    他走进车库时，目光扫过那一排整齐停放着的车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哑光黑的阿斯顿·马丁，深蓝色的保时捷还有几辆他叫不出名字但显然价格不菲的车。


    最后他选择了一辆看上去最低调的黑色奔驰。


    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和座椅的位置，启动了车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又在车子平稳启动后慢慢安静下来。


    他开着车缓缓驶出车库，沿着韦恩庄园的车道，朝着大都会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终于把驾照拿下来了


    第54章


    大都会的午后阳光透过星球日报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调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偶尔夹杂着电话铃声和编辑室深处传来的喊话声。


    克拉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将最后一篇稿件的修订版保存并发送给编辑。


    他按下回车键，听到邮箱发出“发送成功”的提示音，然后舒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隔壁工位的罗恩·特鲁普就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吐出嘴里的签字笔笔帽，目光带着符合他八卦板块记者的敏锐。


    “哟，肯特，今天又要准时下班了？”


    克拉克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罗恩那双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


    “嗯，稿子交完了。”


    “你这段时间每天都准时下班。”另一侧的艾米丽从她的显示器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前你可是会在办公室待到半夜的那种人，但是最近几个月，只要没被安排任务，一到四点五十你就开始收拾东西，五点整人影都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外面有了秘密活动。”


    克拉克的耳朵尖开始微微发热，他借着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的功夫掩饰了一下：“我只是……比较珍惜下班休息时间。”


    “珍惜下班休息时间。”罗恩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相信，“这就是你每天下班跑得比抢独家新闻还快的理由？上周三我本来想问你一个关于稿子的问题，转头一看，你工位上已经没人了，外套还挂在椅背上，人已经到电梯口了。”


    他眯了眯眼，“那之前怎么不见得你珍惜下班时间，你最近下班是急着去做什么吗？”


    克拉克的耳朵尖更红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交完稿子之后先在座位上坐五分钟再起身。


    路易斯从主编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好路过这片区域。


    她听到罗恩，艾米丽和克拉克的对话，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喝了一口咖啡，开口时语气带着点笑意：“你们别为难他了。”


    克拉克感激地看了路易斯一眼，以为她是要替自己解围。


    路易斯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他急着去约会，你们看不出来吗？”


    克拉克面上的感激瞬间僵住。


    罗恩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艾米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克拉克试图挽救局面。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路易斯挑起一边眉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每天下班走得那么急，周末也经常找不到人，上次编辑部聚餐你说你有事来不了，而且我看到那次你说有事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克拉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路易斯·莱恩的观察力在任何领域都是致命的武器，包括拆穿同事的恋爱状况。


    罗恩已经彻底转过椅子，双手搭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准备深入采访的姿态：“所以是真的？肯特，你在谈恋爱？”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然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点无奈：“……是。”


    “我就知道！”罗恩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艾米丽，“你欠我五块钱。”


    艾米丽翻了个白眼：“回头给你。”


    听到同事们还拿自己的恋爱状况下赌注，克拉克有些无奈。


    路易斯用咖啡杯挡了挡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在克拉克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


    “是那位在哥谭开咖啡店的年轻人吗？”


    克拉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路易斯。路易斯耸了耸肩：“你这段时间跟我聊天的时候提的最多的就是他不是吗？除了你的母亲，你很少会这样频繁地提到一个人。”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一些：“……是他。”


    罗恩吹了一声口哨，艾米丽双手交握，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路易斯端起咖啡杯，向克拉克的方向举了一下，“恭喜。”


    接着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或许下次可以带他来大都会转转，让我们见见能让你每天准时下班的人。”


    克拉克站在原地，外套已经穿好了，耳朵尖的红意还没有完全退去，但他嘴角那抹弧度的温度却比大都会午后的阳光还要暖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放进口袋，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克拉克走出星球日报大厦的旋转门时，大都会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自己可以先开车回公寓换件衣服，或者直接去那家莫蒂默可能会喜欢的意大利餐厅占个位置。


    他抬起头，正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大厦前方的步行道旁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深色的长裤，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安静。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看着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星球日报的大门方向上，看到克拉克走出来时，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克拉克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大步朝他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在莫蒂默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以为你还在店里，我刚准备开车去找你……”他说到一半，又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到的？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提前一点下来接你。”


    莫蒂默看着他，等他问完了一连串的问题，才开口回答：“没事，本来也刚到不久，想着你差不多下班了，就直接过来了。”他顿了顿，想起布鲁斯交代的事，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打算直接转达那句“没事别老往哥谭跑”，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克拉克因为看到他而亮起来的目光，不太想直接这么说，想了想，他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反正我下班比你早，关门之后就可以过来了，以后我到大都会来找你吧。”


    克拉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看着莫蒂默站在梧桐树的树荫里，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跳着碎金。


    克拉克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一些：“好。那你以后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订位子，或者……”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或许你想尝尝我的手艺？”


    莫蒂默点了点头。


    “好。”他倒是无所谓。


    克拉克带着莫蒂默先去了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他早就记住莫蒂默的饮食习惯了，拿的都是些素菜，莫蒂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又拿了一盒小番茄、一袋芝麻菜、一颗大蒜和一瓶橄榄油。


    他站在调味料货架前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一罐迷迭香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换了一瓶蘑菇味精。


    莫蒂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两罐看起来差不多的香料皱眉沉思，只安静地等着。


    克拉克最终把那瓶蘑菇味精放进了购物车，他回头看了莫蒂默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平时一个人吃比较简单，不太常做这么正式的。”


    莫蒂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从超市出来，克拉克开车带着莫蒂默穿过大都会的市区，在一栋中等高度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他停好车，拎着购物袋，带着莫蒂默走进楼道。


    电梯在五楼停下，克拉克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过身让莫蒂默先进去。


    “地方可能不太大。”


    莫蒂默走进门，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公寓，但采光很好，阳光正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客厅的陈设很简洁，中间是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的木质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盏台灯，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发白，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整个空间有一种干净而自在的氛围。


    莫蒂默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上面大多是新闻学相关的，还有一些小说，从经典文学到通俗科幻都有。


    他的手指在一本《小王子》的书脊上停了一下，但并没有抽出来。


    转身时，他看到克拉克已经拎着购物袋走进了厨房，正在将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莫蒂默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克拉克在里面忙碌。


    克拉克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前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从购物袋里取出牛肉，放在案板上，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动作间带着熟练，显然是经常自己做饭的那一类人。


    他打开冰箱，探进半个身子翻了翻，找出洋葱和胡萝卜，放在料理台上。


    他回过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莫蒂默，笑了一下：“可能要等一会儿，你可以先去沙发上坐坐，或者看看电视，遥控器在茶几抽屉里。”


    莫蒂默摇了摇头，并没有动，而是继续靠在门框上，看着克拉克做饭。


    水流冲刷着蔬菜，油在锅里微微跳动，莫蒂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需要帮忙吗？”虽然他不会做饭，但刀工还是不错的。


    克拉克正将腌好的牛排放进锅里，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不用，你等着吃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想帮忙，那就一会儿帮我尝一下味道够不够。”


    莫蒂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继续靠在门框上看着。


    当克拉克将做好的菜全部端上餐桌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暖金色变成了橙红色，天色开始向黄昏过渡。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餐桌上一人面前摆了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碗芝麻菜沙拉，克拉克知道以莫蒂默的食量来说这些就够了，他自己面前还多摆了一份三明治。


    莫蒂默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盘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克拉克。


    克拉克正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期待，像是等待评分的学生。莫蒂默吃了一口面前的沙拉，看着克拉克认真地说：“好吃。”


    克拉克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抹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有些开始暗了下来。


    克拉克收拾碗碟放进洗碗机，擦干净了料理台。他走出厨房时，看到莫蒂默站在客厅的窗前，正望着窗外的夜景。


    大都会的天际线在夜色中亮起，高楼上的灯光像一串串垂落的星辰。


    克拉克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克拉克侧过头，看着莫蒂默被窗外的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轻声问：“今晚要回去吗？”莫蒂默的眼睛依旧看着窗外大都会的夜景。


    “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会儿就走。”


    克拉克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莫蒂默开着那辆黑色奔驰，沿着连接大都会和哥谭的跨河公路行驶。


    车窗半开，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他垂落在肩侧的碎发。


    他刚驶入大都会城区边缘的一段街道，准备拐上通往大桥的主干道时，他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注意到了前方街角的一幕。


    一道人影从巷口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脸上带着血迹，神情惊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他的脚步踉跄，显然已经跑了很长一段路，体力濒临极限。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紧追不舍地从巷口冲出，手中握着一把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光的长刀。


    持刀者的动作带着一种执拗，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与前方逃亡者逐渐耗尽体力形成的对比让这场追逐的结果几乎显而易见。


    街上有零星的车辆经过，但没有人停下来，有人按了喇叭，有人加速绕开，有人摇上车窗当作没看见。


    这是大都会的夜晚，虽然与哥谭有些区别，但在某些时刻，这两座城市的底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莫蒂默的脚从油门踏板上移开，踩下了刹车。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长刀的刀刃上，微顿了顿。


    他感觉到了那股他熟悉的气息，从持刀者身上弥漫出来。


    他没有犹豫，将车子平稳地靠向路边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被追赶的年轻人在绝望中朝着空旷的街道喊出了一声嘶哑的呼救：“超人！！救命！！”


    那声呼喊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来，带着濒临极限的绝望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莫蒂默关上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夜空中一个方向。


    下一刻，视线尽头出现一个黑点，随后黑点以极快的速度越变越大。


    一道身影从高层建筑的顶端俯冲而下，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像一面燃烧在夜空中的旗帜。


    他从城市的天际线之间穿过，速度之快，让沿途的路灯在他的轨迹中留下了一道流动的光影残像，夜风被他前进的气势撕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他在距离地面大约十米的高度骤然减速，披风在惯性作用下向上扬起，又缓缓垂落。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胸前的“S”标志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红色的披风在夜色中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像一轮降落在人间的明日。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个持刀者身上，眸光沉静。


    莫蒂默站在车旁，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保持着那个刚刚下车的姿势。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夜风吹动他的发梢和衣角，他眨了眨眼，然后缓缓关上车门，靠在车身旁，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超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持刀者，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受害者，确认受害者的伤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他落在地面上，站在持刀者和受害者之间，面对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长刀。


    “把刀放下。”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持刀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那把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像是某种被操控的提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松动。


    超人缓缓朝持刀者伸出手，掌心向上，虽然他的身高和紧身衣下虬结的肌肉都很容易给人造成压迫感，但他周身温和的气质却降低了这种压迫感。


    “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他的话带着安抚似的温和，“或许可以先放下刀冷静一下。”


    那把刀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光，然后叮当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持刀者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像是支撑他一路追砍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超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不再构成威胁，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将其先收起。


    他转过身，走向蜷缩在墙角的受害者，单膝蹲下，开始低声询问对方的伤势。


    莫蒂默靠在车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夜风从街道之间穿过，吹动他白色衬衫的衣领。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但从超人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他在论坛上看到过超人的照片和视频，也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的身影，人们称他为大都会的保护者，外星来客，钢铁之躯。


    那些报道和影像给他的印象是一个符号，一个强大而遥远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概念。


    但此刻，当他真正看到这位守护神时，他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在超人的身体里看到了属于小记者克拉克·肯特的灵魂。


    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也就是说，面前这位超人先生就是自己才刚刚告别的男朋友。


    超人或者说克拉克很快处理好受害人，也等到警察把持刀者带走了，整个过程快速且从容，但如果有其他人也拥有超级听力，就会发现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大约一倍，赶来的路上就发现了莫蒂默，但他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降了下来。


    他平稳地落地，平稳地说话，平稳地安抚了受害者和持刀者，从面上看和平时那位温和可靠的人间之神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感受到莫蒂默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时他的手心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甚至不敢往莫蒂默的方向望一眼，生怕自己暴露了什么。


    克拉克准备离开了，临走前，他没忍住往莫蒂默那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对上了那双沉静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别的情绪，克拉克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莫名的，克拉克觉得莫蒂默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压根不敢多留，下一秒就窜了出去。


    说起来莫蒂默是布鲁斯的孩子，已知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又已知蝙蝠侠知道克拉克和超人是同一个人，那么问题来了，莫蒂默知道他爹就是蝙蝠侠吗？如果知道了那布鲁斯有没有把超人和克拉克是同一个人的消息告诉他呢？


    克拉克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路上没注意，还差点和一只小麻雀撞个满怀。


    **


    莫蒂默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距离平时夜巡时间还有一会儿。


    大厅只坐着布鲁斯，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翻看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布鲁斯低头继续翻看文件，过了会儿才又开口：“厨房里有阿福留给你的小甜饼。”


    莫蒂默回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布鲁斯沉默了片刻：“我今天在大都会，看到超人了。”


    布鲁斯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莫蒂默转过身，看向布鲁斯：“您知道克拉克就是他，对吗？”


    布鲁斯与他对视了几秒，放下了文件。


    “我知道。”


    “哦。”


    沉默片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遇到什么事了？”布鲁斯隔了会儿才开口问道。


    “我在大都会遇到持刀伤人事件了。”莫蒂默抬眼看了他一眼，“和世界核心有关。”


    布鲁斯周身气场在这句话落下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那点松弛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彻底露出底下属于蝙蝠侠的锋芒。


    “在大都会？”


    “嗯。”莫蒂默站在客厅中央，直视着布鲁斯的目光，“我开车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持刀者的状态和之前在哥谭宴会上那个袭击者一样，手机有被黑雾侵蚀过的痕迹。”


    这一点是他在超人安抚那个人时悄悄释放出一缕黑雾探查出的。


    “如果不是超人赶到，那个人应该会一直追杀受害者直到对方死亡为止。”他顿了顿，“这说明世界核心的影响范围已经不止局限于哥谭了。”


    布鲁斯沉默片刻，皱了皱眉。


    这的确算是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如果世界核心的力量真的蔓延到全世界，到时候，每一座城市都将成为没有屋顶的阿卡姆。


    而且目前还有一个更不妙的事。


    根据小丑上次趁蝙蝠侠不在堵罗宾时使用了黑雾力量来看，小丑很大概率和世界核心之间产生了某种合作。


    这么算起来小丑上次出逃阿卡姆很大概率也是借用了世界核心的力量，不然仅凭他自己不可能做到那样毫无痕迹。


    蝙蝠侠作为小丑的老对手，最是知道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一个以混乱和疯狂为信仰的存在，哥谭最危险的罪犯。


    如果世界核心与小丑联手，那意味着什么？一个想要将现实拖入无尽循环的外来力量，加上一个以制造混乱为乐的疯子，这两者的结合所产生的后果，恐怕不是简单的1+1=2能够概括的。


    片刻后，布鲁斯开口：“你知道世界核心的目的是什么吗？”


    莫蒂默垂了垂眸，“将我们现在这个世界 ，变成新的无限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此刻蝙蝠洞内的人正在进行夜巡前的准备工作。


    莫蒂默站在装备区边缘，正在将一枚通讯器戴入耳中。


    蝙蝠侠正在安排今晚的夜巡路线：“钻石区由我负责，罗宾去东区，红罗宾，你去市中心。”他的手指停在地图左下角一片被灰色覆盖的区域，停顿了一拍，“最近码头那边有点问题，Death，你去那片看一下。”


    莫蒂默点了点头，目前只有他能最快发现世界核心的力量，那个检测仪的精度暂时还没办法达到他的感知准确度。


    红罗宾正在检查腰带上的装备，听到这个分配方案后抬起头，顺口补了一句：“对了，码头区最近有传闻说红头罩的地盘出了点内部问题，但具体情况不明。”


    蝙蝠侠没有对这条信息做出任何额外的指示，但莫蒂默感觉到他的灵魂在红罗宾提到红头罩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有了些波动，但最后他也只是看了莫蒂默一眼，转身走向蝙蝠车的方向。


    莫蒂默在原地站了会儿，想到了那个红色身影，片刻后，周身的边缘开始渗出一缕缕极淡的黑雾，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他的身体，即将将他整个人包裹。


    “等一下。”


    莫蒂默一顿，侧头看向说话的罗宾。


    达米安站在装备区的另一侧，罗宾制服的披风垂落在身后，多米诺面具已经戴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叫住了莫蒂默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站在那里像是在斟酌措辞。


    提姆正在将最后一枚烟雾弹装入腰带，察觉到这边忽然安静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达米安，又看了一眼莫蒂默，然后挑了一下眉毛，没有出声，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你用那个能力送红罗宾和夜翼回去过。”


    莫蒂默眨了眨眼，没明白达米安的意思。


    达米安听到提姆在边上偷笑一声，他有些羞恼，瞪了茫然的莫蒂默一眼。


    “既然你要去码头区，那就顺路把我送到东区去。”他微扬了扬头，用着下命令一般的语气，但眼睛却盯着仪表盘上闪烁的指示灯。


    他还又补了一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交通上。”


    “可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莫蒂默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


    提姆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烟雾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莫蒂默的方向走了两步。


    “既然你都送罗宾了，那顺便也捎我一程吧？市中心也不算远，但能省几步路总是好的。”他真诚地道，“而且说实话，你那个能力的使用体验还挺独特的，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要不是夜翼再不在布鲁德海文出现，布鲁德海文的罪犯们就要暴动了，迪克还挺想莫蒂默用那个能力来接他回哥谭和其他人一起夜巡的。


    对于提姆的请求莫蒂默同样没意见，送一个一直送，多送一个也没什么。


    他对着身边两人伸出手，提姆有了上次的经验后没多少犹豫便抓住了莫蒂默其中一只手。


    达米安则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莫蒂默的右手指尖，接触面积很小，像一只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的猫，在确认安全之前随时准备撤回。


    莫蒂默没说什么，确认两人都已就位后，周身的黑雾开始加速涌动。


    几秒后，空旷的蝙蝠洞内只剩下孤单的老蝠亲。


    蝙蝠侠看着那片空地，未被面罩遮住的嘴角往下撇了几个像素点。


    他转身上车，油门轰鸣着离开了蝙蝠洞，今晚钻石区的罪犯们觉得蝙蝠侠的拳头打人格外地疼。


    送完人的莫蒂默出现在自己的夜巡区域。


    哥谭码头区的夜晚带着点河水的腥气和浓重的铁锈味，高大的起重机和集装箱堆垛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远处偶尔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几下后被夜风撕碎。


    莫蒂默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塔吊的顶端，他站在狭窄的横梁上，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吹动黑袍的边缘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的码头区域，零星的灯光分布在仓库和泊位之间，但更多的区域依旧被淹没在黑暗中。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阴影交错的角落，耳边的通讯器里偶尔传来其他区域的简短通报。


    “东区，目前正常。”


    “市中心，目前正常。”


    他没继续关注通讯里的内容，继续沿着码头区的边缘行进，从一座塔吊移动到另一座塔吊，像一只无声的幽灵，在工业区的上空闪现又消失。


    到达某个区域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这会儿他正落在一座废弃装卸桥的顶部，他垂眸看向一个方向，他感觉到了。


    没什么犹豫，他迅速调整方向，循着那股气息而去。


    几秒钟，他出现在一座半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上原本挂着的锁链已经被切断，断口处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莫蒂默站在门外的阴影中，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喊叫咒骂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些金属的撞击声。


    他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微微闭上眼睛，一缕极淡的黑雾从他垂落的手指间逸出，像一条无形的蛇，贴着地面的缝隙钻入门内。他的意识伴随着那缕黑雾延伸进去，在仓库内部的空间中铺展开来。


    仓库内部的空间很大，四周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锈蚀的机械部件，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一层灰和油污。


    靠近仓库内侧的位置，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躯体，那些似乎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们倒地的姿态各异，血液在地面上洇开，形成一滩滩不规则的深色水洼。


    仓库中心站着一群人，大约十来个，手中全部持有枪械，此刻他们的枪口全部指向仓库内侧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一只翻倒的木箱，木箱后面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红色的头盔，头部低垂，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的右肩位置有明显的枪伤，鲜血从战术背心的边缘渗出，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湿润的痕迹，左腿上也有一处刀伤，裤腿被割开，伤口周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他靠在那里，右手仍然握着一把备用手枪，眼前这场景对他来说显然有些不妙。


    站在那群持枪者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的男人，他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正举着手枪，对准木箱后面那个戴红色头盔的人，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说着什么，嘴唇翕动，但莫蒂默没有注意去听那些话的内容，他已经了解到了他需要的一切。


    黑雾收回，莫蒂默睁开眼睛。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铁门发出锈蚀的铰链转动时的尖锐声响，在仓库内部的空间中回荡开来，中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当他们看到一个身披黑袍、面目隐没在阴影中的身影站在门口时，他们的反应几乎同步，先是一愣，随后是警觉，紧接着，至少有四支枪口从红头罩的方向移开，对准了新出现的闯入者。


    “你他妈是什么人？”穿夹克的男人厉声问道，枪口指向莫蒂默的方向，看上去随时都会开枪。


    莫蒂默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部的局势，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身上。


    严格来说只有这个人身上有世界核心的力量。


    莫蒂默顶着四五支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再走一步我开枪了！”夹克男喊道，手指又往下压了一点。


    见黑袍人不理他，夹克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用力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仓库中炸开，子弹呼啸而出，穿过莫蒂默所在的位置，打在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莫蒂默的身影在黑雾散去后又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又近了两步。


    恐惧开始在那群持枪者的眼中蔓延，有人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在仓库中胡乱飞舞，引起一阵尖叫与骚乱，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一颗子弹击中那个正在稳步逼近的黑袍身影。


    莫蒂默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向下一压。


    地面上，一层稀薄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那些持枪者的脚下。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那些黑雾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骤然向上攀升，缠绕住了所有人的手腕。那些持枪者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住，倒不是不想动，而是他们发现自己被黑雾缠住的地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有人试图挣扎，用力向后扯动手臂，但那些看似轻盈的黑雾却像钢箍一样牢牢固定着他们的关节，纹丝不动。


    枪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压下，指向地面。


    有人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开那些黑雾，但刚一触碰，手指就被一股冰凉的力量弹开了。


    穿夹克的男人是最后一个停止挣扎的，原先的狠厉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替代，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仓库中央的黑袍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莫蒂默没有继续关注他们，在确认所有枪口都已指向地面后便收回了手。


    他走向仓库内侧那只翻倒的木箱。


    木箱后面，红头罩正靠着墙，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支备用手枪。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虚弱感，但他目镜后的眼睛依旧凶狠，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在捕捉到黑袍人闯进来的动静时他愣了愣，但他依旧警惕地躲在木箱后没往外瞧，对方也从始至终没发出过声音，导致他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直到听出来人似乎将那群人全部解决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听到对方的脚步朝他靠近之后他的身体又开始紧绷。


    当黑色袍角闯入他的视线时，他果断抬手射击，然而没有子弹穿过血肉的声响，子弹穿过那人身体击中后方木板溅起无数碎屑。


    直到来人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中，红头罩动作顿住。


    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红头罩透过红色的目镜，看着那个黑袍身影从他躲藏的木箱后走出来站到了他面前。


    他当然还记得这个人，阿卡姆里遇到的那个黑袍怪人。


    最近他虽然没在哥谭遇见过这个人，但他听到过一些消息。


    很多人说哥谭的夜空中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最开始还有人把他误认成蝙蝠侠，但很快就发现不是，他的形象更接近于故事里的死神，于是有人开始传，说是因为哥谭要死的人太多了，死神干脆亲自过来收人了。


    再后来，又有消息说这个黑袍人偶尔会跟着蝙蝠侠一起行动，但更多时候还是单独行动。有人说他是蝙蝠侠找来的新帮手，有人说他是某个独立行动的第三方势力。各种传言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


    红头罩懒得关心，他和蝙蝠侠的关系本就复杂，蝙蝠侠找了什么人，带了什么新帮手，他都不想掺和。


    但此刻他不想关心也不行了，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红头罩握紧了手中的枪。


    昏黄的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的轮廓。


    莫蒂默大致扫了一眼红头罩肩膀的伤口，子弹穿透了战术背心的防护层嵌在肩胛骨附近，出血量不小，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又看了一眼他左腿上的刀伤，深度中等，没有伤及动脉，但已经影响到行动能力。


    他抬起眼，看向那只红色的头盔。


    隔着黑雾弥漫的空气和头盔的目镜，一双蓝色的眼睛与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


    “你的伤需要处理。”


    仓库内的空气浑浊而沉重，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下投下一圈有限的光晕，明暗交错。


    红头罩没有接他的话。他的呼吸依然沉重，右肩的枪伤随着每一次心跳传来一阵钝痛，左腿的刀伤也在持续地向神经输送疼痛信号。但他靠在墙上，仍然维持着一种不愿完全显露弱势的姿态，握着枪的那只手虽然低垂，手指却始终停留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忽然开口，却不是接莫蒂默的话，“蝙蝠侠的新跟班？”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带着挑衅的意味。


    最近布鲁斯·韦恩找回了他的亲儿子的消息连登报纸头条好几天，那个老家伙不可能放任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在哥谭到处晃悠，能被他允许和他们一起夜巡的，至少目前为止都是蝙蝠家内部的人，所以面前这人很大概率就是那位蝙蝠家族的新成员。


    莫蒂默没有说话，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帽沿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他那双淡漠的红色眼眸。


    红头罩没有等到回应也并不在意，只一味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我之前见过一个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莫蒂默身上，“那人就是你吧。”


    他也是在刚才才忽然想到的。


    他之所以对那个人印象深，除了那人的来历查不到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双蓝眼睛和布鲁斯实在太像了。


    他当时还在心里开过玩笑，想着这人说不定又是那个老蝙蝠遗落在外的亲儿子。所以后来听说布鲁斯真的找回来一个儿子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人。


    他前段时间回那边的安全屋，顺便去对面看过，发现里面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


    以那个青年的身手应该没那么容易死，那次撞见莫蒂默打翻一群小混混之后他去，查过莫蒂默的信息，不过那时候基本上什么都没查出来，当时他想着左右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人要是真有问题蝙蝠侠自然会去查，所以他之后就没怎么管了。


    但现在把这些事串起来，那双和布鲁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那个查不到来历的身份，布鲁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找回了一个儿子，他可不相信这都是巧合。


    所以那个青年就是面前的黑袍人？


    至于这身打扮和蓝眼睛变成红眼睛这事红头罩并没有过多纠结，哥谭怪人多了去了，改个眼睛颜色算什么难事。


    莫蒂默安静地站在那里，不承认也不否认，片刻后他开口，却依旧维持自己的话题继续：“你在流血。如果不处理，两个小时内你会因为失血过多失去意识。”


    红头罩靠在墙上，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轻啧，对莫蒂默不接他的话茬有些不满：“多谢关心，我自己有数。”


    他不需要蝙蝠家的人操心。


    莫蒂默的目光从红头罩的伤口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些被黑雾束缚住的叛徒身上，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你手下出了些问题？”


    红头罩眯了眯眼：“什么问题？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手下背叛戏码。”


    莫蒂默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红头罩。


    红头罩在那双眼睛的盯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透过红色的目镜盯住莫蒂默，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不再随意，而是带上了警觉：“……你知道什么？”


    莫蒂默转过身，走向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那人应该算着这个叛变小团体的头目。


    莫蒂默在他面前蹲下，伸手从他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他拿出来时手机的屏幕正亮着，停留在一个页面上。


    页面的顶部居中显示着一行标题：“心灵疏导”。柔和的配色，圆润的图标，一行写着“倾听你的心声，陪伴你的每一天”的标语，如果不是知道这个页面背后隐藏着什么，它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心理健康应用没有任何区别。


    莫蒂默翻转手机，将屏幕朝向红头罩的方向，让他看清那个页面。


    红头罩的目光落在那个页面上，停顿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这副样子的确不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


    他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依靠在墙上，“这个东西大概在一周前开始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流传。”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传播得很快，我的手下里至少有三个人在接触到这个东西之后都开始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易怒，偏执，嗜杀，对命令的服从度明显下降，我本来打算今晚清理门户，但没想到被影响的人有这么多。”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那个领头人更是内心对红头罩早有不满，被这么一影响早就在暗中想办法想杀红头罩了，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红头罩准备杀那些人的消息，把那些人联系起来准备围剿红头罩。


    要是放平时这些人当然没这个胆子，但此刻的他们早就没了多少理智，一听说红头罩准备杀了他们立刻群情激愤。


    “作为信息交换，你也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这样的吧”


    莫蒂默将手机收了起来，“这个页面与世界核心有关，它是一个外来力量，正在试图将现实拖入一种类似恐怖片里的状态。”他没管这个消息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惊，“哥谭的宴会上已经出现过类似的袭击者。大都会也出现了相同的案例，蝙蝠侠正在追踪源头。”


    红头罩冷笑一声，“蝙蝠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知道这边出了事，所以派你来查看，对吧？”


    红头罩最讨厌蝙蝠侠这种，让哥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让他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蝙蝠侠的监控之下。


    莫蒂默没有替蝙蝠侠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红头罩说完，他又开口：“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红头罩无语，“你只会用这个转移话题吗？”


    莫蒂默顺从地换了个话题：“你最早是从哪里知道这个页面的。”


    红头罩沉默了几秒：“……先止血。”


    莫蒂默眨眨眼，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急救包，他在红头罩身侧单膝跪下，将急救包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拉开了拉链。


    红头罩的身体在莫蒂默蹲下的那一瞬间明显绷紧，整个人的肌肉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让陌生人靠到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莫蒂默没有理会他身上的紧张感。他的动作很稳，处理伤口的速度也很快，看着动作间很熟练。


    莫蒂默在无限世界中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是自己处理，这套流程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红头罩没有动，他肯让莫蒂默帮他处理伤口，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急需包扎，另一方面是他认出了那个急救包，那是阿尔弗雷德惯用的装备，他曾经从那位老人手中接过无数次这样的急救包。


    他沉默地靠在墙上，直到莫蒂默帮他处理完伤口他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莫蒂默感知到，在他拿出急救包之后，红头罩的灵魂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某根埋藏已久的弦。


    莫蒂默抬眼看了红头罩一眼，隔着红色的目镜，他看不到那双眼睛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团灵魂在短暂的波动之后又重新沉静下来。


    他没有多问，低下头将绷带的末端固定好。


    “好了。”他说，“但你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受专业的医疗处理，否则有感染风险。”


    红头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包扎好的绷带，没有说谢谢。


    他撑着身后的木箱，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吃力，但他拒绝在另一个人面前表现出更多的虚弱。


    他站稳后，松开了扶着木箱的手，“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一周前，一个线人给我看了一条奇怪的推送消息。他说最近哥谭地下有不少人在传这个东西，说它能帮人解决烦恼。我当时只觉得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诈骗软件，但后来我注意到我的手下里有人行为异常，才开始往回追溯。”他顿了顿，“等我查到那个页面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被深度影响了，我解决了其中两个，第三个就是今晚带头的那个。”他说着，朝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方向偏了一下头。


    “我本来想亲手处理这件事，但没想到他比我预想的动作更快，而且还策反了其他人。”


    莫蒂默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对红头罩的处理方式做出任何评价。


    他将那个急救包的拉链拉好，收起来，“我会把这些信息同步给蝙蝠侠。”


    红头罩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没有接话。


    他撑着墙，开始向仓库门口移动，步伐缓慢。


    莫蒂默歪了歪头，“需要我送你吗？”


    “不要。”


    红头罩往前走着，脚步都没停。


    但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稍稍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莫蒂默站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红色身影，“莫蒂默。”


    “……莫蒂默·韦恩？”


    莫蒂默没有否认。


    红头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布鲁斯·韦恩的儿子。”他顿了顿，“你跟他倒不怎么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色中，红色的头盔在路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莫蒂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仓库外的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到了一点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耳麦上的通讯按钮，“码头区有情况，红头罩遭遇手下叛变，叛徒受世界核心影响。我已处理现场，红头罩已自行撤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窗外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笼罩着草坪和树篱，将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蓝色。


    厨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去，在晨雾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域。


    阿尔弗雷德站在灶台前，正在将烤好的吐司从烤箱中取出。


    莫蒂默走进厨房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刚洗漱完毕。


    他朝阿尔弗雷德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料理台前，从冰箱里取出牛奶盒，又从小橱柜里拿出一只小锅，放在灶台上，打开了火。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了将近两周，动作熟练而自然。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慢慢将吐司摆上盘，丝毫不担心莫蒂默会搞出什么厨房事故。


    莫蒂默将牛奶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加热，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目光专注而平静。


    “今天也是每人一杯吗？”老人闲谈般开口道。


    莫蒂默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锅中的液面。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了一句：“其他人都喜欢喝牛奶吗？”


    他平时熬完牛奶就去咖啡店了，不知道其他人早餐是否喝了牛奶，倒是听说迪克很喜欢，走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很多走。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会被问到的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吐司夹，想了想，然后回答：“老爷和少爷们平时不太喜欢喝牛奶。不过——”他顿了一下，嘴角带着微笑，“他们很喜欢莫蒂默少爷做的牛奶。”


    “他们喜欢甜的吗？”


    “达米安少爷和迪克少爷应该会比较喜欢，至于布鲁斯老爷和提姆少爷，您可以让他们试试看。”


    莫蒂默点点头，将火调小了一些，让牛奶加热得更慢一些，从橱柜里拿出了六个杯子。


    当六杯牛奶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时，窗外的雾气已经开始变薄了，阳光正在努力穿透那层灰白色的屏障。


    莫蒂默擦了擦手，看了看那排杯子，布鲁斯一杯，阿福一杯，提姆一杯，达米安一杯，自己一杯，还有一杯留给远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


    迪克虽然没回韦恩庄园，但他可以用能力直接瞬移过去，把温好的牛奶连同阿福的早餐一起放在迪克桌上。


    终于不用每天吃麦片的布鲁德海文守护者感动得就差抱着莫蒂默哭出来了。


    莫蒂默送完迪克的牛奶和早餐，又帮阿福把其他人的早餐摆上桌后本来准备直接去上班 。


    去上班他不会直接用能力，不然从未有监控拍到进店却每天正常开店关店，这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异常。


    路过侧院的玻璃门时，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侧院的草坪上，有人正在晨光中训练。


    达米安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运动外套，站在草坪中央。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牵引绳，牵引绳的另一端系着一只体型壮硕的黑色大丹犬。


    提图斯端正地坐在达米安左侧，耳朵竖起，目光专注，尾巴在地面上方几厘米的高度保持静止。


    达米安发出指令：“坐。”


    提图斯反应迅速地坐下。


    “好，卧。”


    提图斯前肢向前伸展，后肢收拢，平稳地趴在了草地上。


    “好，停。”


    达米安迈开步子，向后退了几步，牵引绳在他手中逐渐放长。


    提图斯保持着卧姿，目光跟随着达米安移动，但身体没有动。


    “好，来。”


    提图斯一跃而起，快步跑到达米安面前，尾巴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


    达米安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莫蒂默站在廊檐下没有出声，他安静地看着草坪上的少年与犬。


    晨光从逐渐散去的雾气中透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达米安对提图斯说话时的语气，和他平时战斗或与人交谈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没有尖锐的锋芒，极赋耐心和信任。


    每当他发布了指令而提图斯完成指令后他会给予抚摸与轻声鼓励的奖励。


    一人一狗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的，需要长时间的陪伴和相互信任。


    莫蒂默在旁边刚看了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提图斯最先停下了动作，耳朵向前竖起，头颅转向廊檐的方向，鼻子在空气中微微翕动了几下，然后尾巴开始摇晃。


    达米安顺着提图斯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廊檐下的莫蒂默。


    他挑了挑眉，带着提图斯朝着莫蒂默站立的位置走了过来。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刚路过。”莫蒂默说，“餐桌上有你的牛奶，今天加了糖，想现在喝吗？”


    达米安愣了愣，下意识答了声“好”。


    下一秒，在达米安和提图斯面前，莫蒂默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杯牛奶和被油纸包好的吐司片。


    他向前走了两步，先将吐司递给了达米安，达米安两三口吃完后把油纸揉成团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接过了莫蒂默端着的那杯牛奶，杯壁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以前达米安也会喝牛奶，但只将那当做补充身体营养的必需品，要说喜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蝙蝠家那些人五感比常人都要灵敏，牛奶里那股腥味别人可能尝不出来，他们却觉得难以忍受，因此总是逃避喝牛奶，从小在刺客联盟被训练的达米安只会更甚。


    但莫蒂默处理后的牛奶就丝毫尝不出一点腥味，这也让喝牛奶这事对蝙蝠家众人来说好接受了许多。


    他低头喝了一口，今天的带着一股醇厚的甜味，不像是直接加糖的那种甜，而更像是牛奶本身的甜味被某种方式提炼和放大了。


    提图斯趁着两人对话的空隙，绕到了莫蒂默腿边，低下头，认真地嗅了嗅他的裤脚和鞋面，然后抬起头，尾巴摇得更欢了，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整只狗都散发出一种友好的信号。


    达米安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复杂：“它喜欢你。”


    这倒是让他有点惊讶，毕竟提图斯很少对一个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友好。


    不过也或许是莫蒂默在韦恩庄园生活的这段时间，身上有了让提图斯熟悉亲近的气息。


    莫蒂默低头看着那只黑色的大丹犬，它正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灵魂是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伸手去摸，而是先将手背伸到提图斯的鼻子前方，让它先闻一闻，确认气味。


    提图斯认真地嗅了嗅他的手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莫蒂默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


    他的手从头顶顺着耳根滑到脖颈，提图斯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达米安端着那杯牛奶站在一旁，一边喝一边看着莫蒂默和提图斯的互动。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像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你已经正式加入了韦恩家，那么你作为韦恩家的一员，需要认识所有的家庭成员。”


    莫蒂默抬头看向他一眼，点了点头。


    反正他开店时间不固定，早开晚开都无所谓。


    莫蒂默又花了两秒钟把达米安喝完牛奶的空杯子放回厨房，之后达米安拉了拉牵引绳，带着提图斯走在前面，莫蒂默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草坪边缘的小径，开始了韦恩庄园特殊成员们的参观之旅。


    第一站是工具房旁的猫窝，阿尔弗雷德猫正趴在窗台上，蜷成一个灰色的毛球，尾巴搭在边缘，享受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晨光。


    达米安介绍说它是庄园里最老的猫，比提图斯来得早得多，平时最喜欢待在布鲁斯的书房里。


    莫蒂默走近时，阿尔弗雷德猫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窗台，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二站是后院角落的围栏，围栏里住着一头黑白花色的小奶牛，正低着头啃食槽里的干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呆呆地看着他们。


    达米安介绍说它是某次夜巡时从实验场救出来的，本来要被送去屠宰场，达米安把它带回了庄园，取名蝙蝠牛。


    蝙蝠牛看到达米安，哞了一声，把头伸出围栏，达米安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动作很自然。


    第三站是马厩。韦恩庄园的马厩里养着两匹马，一匹黑色的弗里斯兰，一匹栗色的阿拉伯马。达米安说这两匹马平时主要是阿福在照料，他偶尔会骑那匹黑色的。


    莫蒂默站在马厩门口，两匹马都从隔间里探出头来看他，耳朵向前，鼻孔微微翕动，没有表现出不安或敌意。


    最后一站是阁楼上的鸽舍，一片不大的空间里养着几只灰蓝色的信鸽。


    达米安说这是以前有一段特殊时间布鲁斯用来与外界联络的手段之一，现在他们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派上用场了，但依旧不能否认它们的重要性。


    莫蒂默站在鸽舍前，看着那些鸽子在晨光中咕咕叫着，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像一片流动的绸缎，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参观结束后，达米安在马厩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提图斯乖巧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享受着早晨的阳光，莫蒂默也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达米安开口，目光落在远处被晨光照亮的草坪上：“你好像很喜欢动物。”


    莫蒂默想了想。


    “我喜欢它们的灵魂。”


    达米安转过头看他，表情带着困惑：“……灵魂？”


    莫蒂默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动物的灵魂和人类的不一样，人类的灵魂很复杂，有很多颜色混在一起，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很累。但动物的灵魂很纯粹，像一小团没有杂质的光，看着它们的时候，会觉得安静。”


    达米安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提图斯，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和他训练时揉它耳朵的动作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我大概能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提图斯趴在他们脚边，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莫蒂默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他该去咖啡店了。


    莫蒂默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达米安：“谢谢，带我参观这些。”


    达米安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偏向一边，看着远处那棵正在落叶的橡树。


    “……没什么。反正你住在庄园里，迟早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莫蒂默离开的脚步没停，但他自己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点很小的弧度。


    莫蒂默彻底离开后，达米安又伸手摸了摸提图斯。


    “提图斯，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图斯回了一声短促的狗吠。


    “看起来，你也认可他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闹钟响起的时候，克拉克·肯特正梦到堪萨斯的麦田。


    风从地平线上吹过来，金色的麦浪一层一层地推向远方，他站在田埂上，阳光落在肩上，温暖而踏实。


    闹钟响了，梦境像退潮一样散去，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都会公寓的天花板。


    按掉了闹钟，六点四十五分。


    他坐起身，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在房间里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目光在第一层隔板上一个干净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好，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瓶身上干干净净，一个标签都没有。


    看着这瓶奶，克拉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拿出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将牛奶倒入杯中，放进微波炉加热。


    站在灶台前等待的间隙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莫蒂默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复，时间太早了，他不确定对方是否醒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然后穿上外套拿上包，出门上班去了。


    星球日报的办公楼在上午八点半左右开始热闹起来，克拉克推开玻璃门走进开放式办公区时大部分工位已经坐了人，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保温杯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刚坐下按开电脑开机键，隔壁工位的罗恩从挡板上方探出头来，嘴里叼着根笔。


    他的目光落在克拉克桌上那熟悉的保温杯上，“哟，肯特，今天又带牛奶了？最近怎么天天喝牛奶？”


    他上下打量了克拉克一眼。克拉克平时总勾着背，但偶尔伸直了腰的时候，还是能看出那身高绝对不矮。


    “你这身高也没必要喝牛奶了吧。”


    克拉克抬起头，闻言，他笑了一下，“最近突然喜欢喝牛奶了而已。”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忽略同事们越发八卦的目光了。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暖意。


    他把盖子拧回去，在罗恩八卦的目光中淡定地打开文档，开始浏览今天的稿件任务。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主编佩里·怀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经过公共办公区时如平时一般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工作没人偷懒后便往自己办公室踱步。


    克拉克正好走了走神，听到主编低声抱怨着：“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伴随着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报社的打印机比哥谭的犯罪率还不稳定？”


    克拉克眨了眨眼，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那台打印机就在一个星期前才坏过。


    几个小时后，隔壁桌的一位女同事艾米丽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冲着旁边的人抱怨了一句：“上周报修的单子还没批下来。”


    中午十二点十分，星球日报的食堂人声鼎沸。


    之前的食堂菜品不多且都不算太好吃，如果不是有工作等着处理的人之外，没多少人愿意在食堂吃。


    但这种情况在布鲁斯投资后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从食物的口感到品质比以前上升了不止一点，大多数员工都更愿意在食堂解决午餐。


    克拉克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吃了几口，路易斯就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克拉克起初并没有在意，毕竟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他和路易斯关系也不错，偶尔拼桌吃个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路易斯坐下后却没有立刻开始吃她面前的午餐，而是闲谈般开口：“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


    克拉克摇了摇头。


    路易斯继续说下去：“我正在跟进关于它的调查报道。”


    克拉克有些疑惑，“这个网站有什么问题吗？”只是一个网站爆火应该不至于引起路易斯的注意吧，“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负责调查大都会突然出现很多故意杀人案的事吗？”


    路易斯神秘地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为我发现这些杀人案似乎都和这个网站有点联系。”


    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这个网站肯定有问题。”


    她从盘子里叉了一块西兰花，耸了耸肩，“不过就算猜错了也无所谓，毕竟新闻的挖掘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嘛。”


    克拉克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有空的时候也去查一下。


    路易斯吃了几口，目光落在他桌边的保温杯上，然后挑起一边眉毛：“最近老看你带着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什么？”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牛奶。”


    路易斯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以前不喝牛奶。”


    “最近开始喝了。”克拉克无奈笑笑。


    路易斯挑起一边眉毛，但没有追问，把最后一小块番茄放进嘴里，端着空餐盘站起身来。


    “我下午还要出去调查，先走了。”


    看着路易斯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克拉克坐在窗边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克拉克正在写一篇关于大都会港口扩建项目的稿子，佩里又一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他的工位旁边。


    “肯特，今晚留下来加个班。西区那个仓库火灾的后续报道需要有人跟进，其他人手头都有活儿。”


    克拉克点了点头：“好。”


    佩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


    “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不用过来找我了。”


    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儿，莫蒂默那边回复了一个：“好。”片刻后又加了一句“别太累。”


    克拉克看着那三个字加一个句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敲稿子。


    晚上八点四十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了，灯光被一区一区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克拉克工位上方那盏灯还亮着，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投下一圈孤岛般的光域。


    他写完稿子，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击发送，将稿件发到了佩里的邮箱。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发现牛奶已经喝完了。重新拧好盖子，他将空杯放进包里，站起身穿上外套，随手关掉台灯。


    走出报社大楼时，夜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稀薄，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之上若隐若现。


    他开车回家，洗完澡后躺到床上，这时手机那边发来一条“加班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好，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克拉克看着那句晚安弯起眸子，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闹钟响起。克拉克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坐起身来。如往常一样，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装着牛奶的杯子。


    牛奶被倒进杯中，放进微波炉加热，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微波炉的橙色灯光亮起，听着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走进星球日报的办公室，他将保温杯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刚坐下按开电脑开机键，隔壁工位的罗恩就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哟，肯特，今天又带牛奶了？”克拉克目光落在罗恩嘴里叼着的笔上，顿了一下。


    “你这身高也没必要喝牛奶了吧。”


    克拉克听完迟疑了一瞬，问了一句：“你昨天也说过这句话吗？”


    罗恩愣了一下：“昨天？昨天我没跟你说过话吧？昨天你一整天都没怎么抬头。”


    克拉克若有所思“这样吗……”那他为什么会听着这话觉得莫名熟悉呢？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随着屏幕亮起，他盯着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经过公共办公区时停下脚步：“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克拉克抬起头，看向佩里的方向，随即他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克拉克皱了皱眉，继续低头工作。


    几个小时后，工位就在克拉克隔壁的艾米丽会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她抬手推一推眼镜，“上周报修的单子还没批下来。”


    克拉克抬头往艾米丽那边看了一眼，女人正微微皱着眉冲着旁边工位的另一个女生低声抱怨着。


    克拉克重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经打出来的文字，觉得这场景透着股莫名的熟悉，像是已经经历过了一遍一样。


    中午十二点十分，他在食堂吃饭。


    路易斯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她问，


    “我正在跟进关于它的调查报道。”


    “喂，肯特？”


    克拉克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路易斯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没事，刚刚走了下神。”


    他下意识摸向旁边桌上的保温杯。


    路易斯看到那个杯子，挑了挑眉，“最近老看你带着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什么？”


    克拉克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路易斯奇怪道：“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


    克拉克一顿，路易斯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大高个，“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就去和佩里说一下，请假回去休息一天。”


    克拉克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什么事。”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拿到手里的保温杯，低声道：“里面装的是牛奶。”


    “行吧，要是真的不舒服记得请假，佩里也不是那种疯狂压榨员工，必须要员工带病上班的冷血资本家。”


    路易斯端着空餐盘站起身来，“我下午还要出去调查，先走了。”


    一个字加一个句号，克拉克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几秒后，消息窗又弹出一条消息，“这两天很忙吗？”


    克拉克没料到莫蒂默会这么问，他觉得也还好吧，不是就今天一天需要加班吗？


    他回了句“也还好，就今天稍微有点。”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肯特，今晚留下来加个班。”克拉克抬起头，看到佩里主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沉默了两秒：“……好。”


    佩里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上方的“晚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今晚要加班，不用过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我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最终他还是只发了最初的那一句。


    过了好会儿，莫蒂默回复了：“好。”


    晚上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了，克拉克也完成了加班工作，当他走出星球日报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星球日报依旧耸立着，看不出与平时有任何不同。


    闹钟响起。克拉克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零星车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微波炉的橙色灯光，他端起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走出家门。


    他走进办公室，将保温杯放在桌上。


    罗恩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哟，肯特——”克拉克下意识接话：“嗯，今天也带牛奶了。”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什么时候学会的读心术。”


    克拉克自己也愣住了，是啊，他怎么知道罗恩还要说什么的呢？


    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第三回……”克拉克低声喃喃。


    过了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隔壁工位，下一秒，艾米丽扭头对着旁边人开始抱怨报修的单子一个星期了还没批下来。


    中午克拉克坐在食堂里吃着午饭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到路易斯坐在他对面，“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


    克拉克下意识接话，“听过。”随即他又是一愣，他听过吗？他第一感觉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仔细回想起来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


    路易斯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在怀疑……”


    “那个网站和你最近在调查的杀人案有关？”


    路易斯一顿，“确实，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克拉克停顿两秒，“只是随便猜的。”


    路易斯也没过多纠结，转眸看向克拉克旁边的杯子，“你——”


    “这里面是牛奶。”克拉克又一次像是提前预知了路易斯想要问出口的话。


    克拉克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看了好一会儿。


    路易斯眯了眯眼，“肯特，你还好吗？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克拉克才抬起头，他抿了抿唇，突然对路易斯说道：“我今天……总感觉这些事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路易斯听到这个理由忽然一笑，“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没事，这是正常的，”她试图用科学来为克拉克解释这一现象。


    “有时候你现在所见到听到的东西可能和你某一段记忆中的所听所见重合了，让你的大脑误认为这是一段已经经历过的事情。”


    路易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很正常的事，我偶尔也会莫名觉得某些事情是已经经历过了的事。”


    克拉克有些迟疑，他不确定超级大脑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下午，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肯特——”


    “今天晚上是要加班吗？”克拉克说。佩里被他抢了话，愣了一下，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他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关上。


    克拉克坐在工位上，没有打开稿子。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如果我告诉你，我感觉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你会觉得我疯了吗？”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无奈笑笑。


    算了，说不定就是路易斯说的那样，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他把这段话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别过来找我了，我晚上要加班。”


    没一会儿，莫蒂默那边发来消息：“今天又要加班？”


    克拉克盯着那个“又”字愣住，按照他的记忆来说他昨天明明没加班，但他心里有些隐隐有点他已经连着加了几天班了，而且他还感觉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莫蒂默了，可这不对啊，他不是昨天才见过莫蒂默吗？


    克拉克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行已经打了一半的句子，他发现自己知道下一个单词是什么，他感觉这些东西自己已经写过几遍了。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昨天的记忆是模糊的。


    他试着回忆昨天下午工作时的细节，却发现那些记忆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


    他隐约记得自己也是写了一篇稿子，但想不起来写的内容是什么，想不起来中途有没有起身去倒过水，想不起来窗外的光线在下午几点钟的时候开始从键盘上移开。


    这些细节本该是拥有超级大脑的他不可能忘记的，这显然不太对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那股他已经熟悉的淡淡甜味。


    他放下杯子，对旁边看过来的罗恩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办公区尽头的走廊走去。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反手锁上了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与镜子里的自己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对视。


    他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上，下一秒，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从星球日报大厦的侧窗中射出，速度之快，在午后的阳光中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他垂直上升，穿过低空云层的底部，穿过一片薄薄的卷云，然后在大约三千米的高度悬停下来。


    克拉克悬浮在大都会的上空，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缓缓飘动，在阳光下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大都会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幅精细的立体地图。


    街道纵横交错，车辆如蚂蚁般在道路上移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座城市沐浴在一片温暖的光辉中。


    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将大都会分割成东西两半。


    河对岸的郊区绿意葱茏，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哥谭方向那片常年笼罩在阴云中的天际线。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街道上的车流畅通，行人往来如织，公园里有孩子在奔跑，咖啡馆的户外座位上坐着聊天的人们。


    星球日报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透过星球日报的那扇玻璃窗，他可以看清罗恩正坐在工位上，嘴里叼着笔，低头看着屏幕，艾米丽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佩里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半合。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转，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立在空中，眉头紧锁着。


    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宇间此刻拧成了一道深刻的纹路，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中心星球日报大厦的轮廓，超级视力捕捉着大厦的每一处细节，超级大脑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那种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确切感是那样的强烈，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大脑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轻易产生错误的既视感，他的记忆是精确的，他的感知是可靠的。


    如果他认为自己经历了重复的同一天，那么大概率他真的经历了重复的同一天。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更不知道明天是否会再次被拖入这个轮回。


    他就像被困在时间里的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下午，莫蒂默从咖啡店先回了韦恩庄园。


    深秋的风从街道吹过，车道两旁，百年老橡树正抛洒着最后的财富，枯金与锈红层层叠叠铺成湿漉漉的地毯，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叹息。


    爬满东墙的常春藤燃成深酒红色，如凝固的血脉攀附在古老的石墙上。


    稀薄的阳光笼罩着韦恩庄园，远远望去，仿佛整个庄园都沉溺在一场褪色的旧梦里。


    莫蒂默将车停好，穿过侧门走进主楼，在玄关处换了鞋，然后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桌前时屏幕正好亮起，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来自克拉克的消息。


    他瞥了一眼发送时间，下午五点零三分。


    “你今天别过来找我了，我晚上要加班。”


    莫蒂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下。


    前天：“今晚要加班，不用过来找我了。”


    大前天：“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不用过来找我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目光在三条消息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就连发送时间也几乎一致。


    他皱了皱眉，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今天又要加班？”


    消息发出后，他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就这一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从他这边的窗户刚好能看到花园里的景象，花园里的玫瑰早已谢幕，只余下嶙峋的刺，挂着几颗晶莹的晚露，风卷起梧桐叶，打着旋儿在天上飞了半晌，风停叶落。


    天空带着点入冬前特有的灰蓝色，云层低垂，遮得世界越发昏暗。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克拉克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又？”


    莫蒂默看着那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这个回复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试探性的意味，像是克拉克自己也在疑惑。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将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房间。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庄园的暮色从落地窗退出去，暖黄的灯光便接掌了餐厅。


    长桌上，晚餐都已就位，烤鸡的皮在灯下绷出蜜糖色的光泽，土豆泥堆成敦厚的圆丘，烤蔬菜的焦边微微卷曲，肉汁壶里偶尔鼓起一个细小的泡，又悄悄破掉，面包篮搁在桌角，麦香还在往外渗。


    阿尔弗雷德立在料理台边，白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双手托起茶壶，缓缓倾注，红茶落入骨瓷杯的声响细碎而均匀，蒸汽盘旋着升起来，佛手柑的清冽气息漫过烤鸡的暖香，在空旷的餐厅里飘荡。


    布鲁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晚间报，他正在翻看财经版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提姆坐在布鲁斯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哥谭昨夜的数据摘要，他一边看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烤蔬菜，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达米安也刚从楼上下来，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勺子就开始挖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球。


    莫蒂默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他面前放着一份阿福准备好的晚餐，土豆泥和烤蔬菜，他拿起刀叉，开始用餐。与他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相比，今天他的进食速度明显加快了些。


    提姆终于处理完了平板上的工作，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下咖啡杯，随口问了一句：“一会儿有事？又是准备去大都会？”


    自从那天莫蒂默知道布鲁斯不想让克拉克来哥谭之后克拉克还真就没再来过哥谭，但相对的，几乎每天下午莫蒂默都会跑去大都会见克拉克，这两天也是听说克拉克似乎是加班，让莫蒂默不用去找他。


    莫蒂默点了点头：“嗯。”


    提姆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带上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你那个男朋友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莫蒂默又点了点头。


    提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红色的液面上，实则余光在偷偷打量着主位的男人。


    布鲁斯不让克拉克来哥谭，莫蒂默就自己往大都会跑，而且跑得还极其勤快。


    布鲁斯当初不让克拉克往哥谭来的时候大概没预料到，克拉克是不来哥谭了，他儿子却会自己往那个氪星人那儿跑。


    转而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说起来莫蒂默知不知道克拉克就是超人？


    他想了想，觉得答案应该是知道的。


    莫蒂默能看穿别人的灵魂，只要他在大都会待的时间稍微久一点，一定会见到超人，只要他同时见过超人和克拉克，就一定能认出这两团灵魂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所以莫蒂默是知道克拉克就是超人，但还是天天往大都会跑。


    提姆又喝了一口咖啡，心里想着布鲁斯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知道吧，毕竟蝙蝠侠什么都知道。


    所以当时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提姆决定不再往下想了，免得自己忍不住在餐桌上笑出来。


    达米安在旁边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他没有加入谈话，也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挖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银制的餐具落在瓷盘上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他几口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站起身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出来后转身就往训练室的方向去了。


    布鲁斯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对话，他坐在主位上，报纸已经被他折好放到了一边，此刻他正动作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烤鸡，似乎对餐桌上的对话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他耳朵动了动，桌上所有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他听到莫蒂默回答“嗯”的时候，他正在切肉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又在提姆问他是不是去找他男朋友的时候，烤鸡肉被他一分为二。


    在听到莫蒂默再次确认要去大都会的时候，他将报纸翻回了前一页。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此刻有人能够读取到他的内心活动，就会发现表面平静无波的老父亲内里的心酸。


    布鲁斯心里也有些气闷，自从不让那个氪星人来哥谭之后，他面前这小子几乎隔天就往大都会跑，比他去正义联盟开会的频率还高。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氪星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外星人，在小报社当记者，工资不高，房子不大，每天的工作就是写稿子和飞来飞去救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他的儿子，他刚找回来不到两个月的儿子，他自己还没跟莫蒂默吃过几顿饭，那小子就天天往别人家跑。


    布鲁斯捏住刀叉的手指多用了些力，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蝙蝠洞里那批氪石存货，或许是该拿出来再利用一下了，还有上次研发的氪石手铐只是初代产品，他觉得这么久过去了，是时候再更新迭代一下了。


    哦，对了，他觉得还有必要做一个远程发射装置，增加一下精准度，还可以增加些射程，最好能在那个氪星人靠近哥谭边境的时候就把他拦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到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提姆，恰好捕捉到了布鲁斯翻捏住刀叉的手指的力度变化。


    他低下头，也喝了一口阿福泡的茶，用杯沿挡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晚餐结束后，莫蒂默站起身，将餐具收好后走向玄关。


    换上厚实的外套，他拿起车钥匙，推开庄园大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快入冬的寒气，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过铅云的遮挡让哥谭很难看到一颗星。


    他走下台阶，正准备往车库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了布鲁斯的声音：“晚上早点回来。”


    莫蒂默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布鲁斯还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茶杯中的液面上，没有看他，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低垂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莫蒂默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应了一句：“好。”


    布鲁斯点了点头，抬眼时却怔愣了一下。


    下一刻，莫蒂默已经转过身，走向了车库。


    布鲁斯回想着最后被他捕捉到，莫蒂默脸上一闪而过那个与以往不太一样的笑，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了刀叉。


    黑色的奔驰沿着跨河公路驶向大都会，车窗半开，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莫蒂默垂落在肩侧的碎发。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上。


    大都会的夜景在挡风玻璃外逐渐展开。桥梁的灯光、河面的倒影、远处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在路口等待红灯，咖啡店门口还有人在排队。


    这座城市的夜晚倒是比哥谭要热闹得多。


    但莫蒂默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异常气息，像是某种力量在一天之内被反复激活，在现实的表层留下了细微的划痕。


    这种气息刚开始非常淡，但随着他继续行驶，朝着星球日报的方向靠近，它变得越来越强。


    终于，在看到星球日报的瞬间，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黑色的奔驰在路边骤然停住，莫蒂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栋大楼上。


    星球日报大厦矗立在街区的尽头，灰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普通，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楼顶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它看起来和任何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没有区别。


    但在莫蒂默的视野中，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紧紧环绕着。那层黑雾不像他平时接触的那些附着在人或小型物体上的稀薄雾气，它厚重得像一道屏障，将整栋大楼包裹在其中，将里面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被黑雾缠绕的大楼。


    片刻后，他熄灭了引擎，推开车门，站到了大都会的夜色中，向着那片黑雾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