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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甲米沉船

    第1章 甲米沉船


    祝君安恬淡英俊的面孔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阴影,柔软的发丝在海风中浮动,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哗啦作响,披着月色犹如塞壬海妖和手里沙的漠之鹰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老实干活不会亏待你,为什么非要动不该碰的东西?”


    “求你别开枪,你的上家给你多少我出双倍……不,十倍。”甲板上的人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每次吞咽唾沫都会泛起铁锈般的味道。


    这里是公海,两斤重的沙漠之鹰在祝君安手上仿佛没有重量,他抬起手臂动作沉稳,冷漠的踏过一路血迹,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他逼到墙角的蝼蚁。


    听到带刺的话语,祝君安噗嗤一笑,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是看不起宁先生……还是看不起我?”


    话音刚落,对方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美得惊为天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好像一个漏风的风箱,气急败坏骂道“你只是宁致远的一条狗罢了。”


    祝君安的枪口一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人命在他面前是不值一提的砂砾,唯独这个名字能触动他的一点人性。


    他薄唇轻启缓缓道“我知道。”


    “砰——”连续的枪响划破寂静的黑夜,鲜血染红了游艇的甲板。


    祝君安用另一只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渍,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看着死不瞑目的尸体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好像要用尽浑身解数诅咒他不得好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效率,祝君安捏住耳麦哑声道“找人来处理了。”


    不一会儿海面上传来快艇的引擎声,简星辰冲他招手。


    “已经第几次了,啊?月黑风高让咱们干白工,你接活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脑子。”对方骂骂咧咧。


    祝君安只当他在狗叫,随口“嗯嗯”地敷衍着,简星辰刚把绳梯挂上,抬眼见对方手里提了一瓶红酒。


    简星辰接过酒瓶,上面的标签是尊贵的罗曼尼康帝,虽然年份不是很好,不过红酒之王再差也是王子。


    “你终于开窍了,不枉我跟着你当牛做马。”简星辰搓着爪子正想拆开验货,便被绳梯刚上下来的祝君安一手拍开。


    “?”


    祝君安只是因为玻璃酒瓶易碎先给他保管着,哪儿知道他那么没有眼力见“这是给先生的礼物。”


    罗曼尼康帝价格不菲却供不应求,一般无觅其踪,只有在大型的葡萄酒拍卖会上才有可能见到。


    “呸,你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去。”简星辰幽怨地揉着手腕瞪着他“唯一的赚头还得搭进去。”


    祝君安充耳不闻,就着月色摩挲着酒瓶封口的红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板一眼地说道“这种程度弄不死我。”


    “……”


    祝君安说的是实话,他出生在一处不知名的贫穷小岛,靠海谋生的人大都水性不错,当地岛民为了让后代尽早捕捉海货补贴家用,恨不得把孩子泡在海水里长大,贪心的大人觊觎更深的水域,不惜在他们幼童时期早早把耳膜戳破适应水压。


    祝君安现在虽然无需借此谋生,但早年的创伤不可避免的留下后遗症,随着年龄的增长得借助助听器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祝君安有时还会想起黏腻的雨夜无法出海,漏风的板房嘎吱作响,蒙上黑雾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阿娘按着他,手里拿着钢针,全然不顾撕心裂肺的哭叫,就着昏暗的灯光一次又一次的把流脓结疤的伤口挑开。


    多年以后祝君安才知道阿娘还真是为了他好,只可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昔日的恶婆娘早已尘归尘土归土,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大约是忆起了不该回顾的过去,祝君安好像鬼压床出了一身汗,睡袍贴着后背让他无法再次入睡。


    清莱的天气变幻莫测,从落地窗外望去,乌云低沉狂风撕扯着树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泥土的腥气。


    祝君安不喜欢黏腻潮湿的雨天,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松垮垮的睡袍肩头落下,整个后背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嗡嗡”祝君安的连接手机的手表震动了两声,传来一条讯息,他抬眼看见标注着“先生”的来信,瞬间就清醒了。


    「开电视。」


    短短三个字让祝君安立马起身,系紧浴袍的带子,打开了电视,顺带给自己到了一杯洋甘菊茶。


    整个清莱府大街小巷都在循环播报一则新闻——某科技公司负责人乘坐的游艇在甲米附近海域沉没,同行家属及船员下落不明。


    而一周前,这家即将上市的公司刚被诺维集团收购,负责人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网民纷纷猜测中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当然也有专家快速出来辟谣,因为事故当天气象机构并未预警事发海域可能出现如此猛烈的风暴,所以游艇没有被禁止出海,造成了悲剧的发生,待风暴一过便展开搜救行动。


    祝君安用马克杯掩住嘴角的笑意——这场“意外”一切都刚刚好。


    手机荧幕又亮了,宁致远这次难得有点人情味,可能是满意他办事利索,破天荒发了几个字「给你的奖励,挑一个。」


    照片里里是百达翡丽和积家的满钻新款,价值百万的东西随手甩在办公桌上,而祝君安的关注点全被不经意间露出的祖母绿袖扣和手背上泛青的血管所吸引。


    祝君安默默的把那张图片保存并备份,把手机抵在唇边。


    他转头看见一旁的大红酸枝陈列柜满满当当,里面的奢侈品足以拿去开店,每一次的奖励只能让宁致远离他更远,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像只是苛责的上司对于吃苦耐劳的员工的认可,没有夹杂着除此以外的任何感情。


    「您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祝君安意料之中发过去的消息再无回应,思量许久他决定赌一把「我想你了。」


    消息石沉大海。


    待到风暴终于平息,科技公司富豪游艇沉没的事件无人提起,网上更是杳无音讯,仿佛这件事情从未发生。


    祝君安收到了宁致远的礼物——一块百达翡丽的玫瑰金钻表。


    宁致远的眼光很好,金饰最怕的就是俗气,秀气的款式很好的抵消了这一点,祝君安顺手给它放在了陈列柜的其中一个格子里,关上的时候顺手轻抚着其中一个黑曜石的戒指。


    祝君安长得漂亮杀伐果断,有人都说他是宁致放养的一条狗,指哪儿打哪儿忠心耿耿;有人说他是宁致远圈养的金丝雀,床上放荡不羁……无论哪种都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宁致远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名表豪宅豪车,好吃好喝的供着,却唯独换不来他想要的心。


    而现在宁致远对外宣告金盆洗手之后,祝君安被搁置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更像是谈崩的合作伙伴,有太多放不下的,面和心不和。


    祝君安知道宁致远有着黑白两道都要掌控的野心,甘愿成为被他所用的棋子,替他管理帮派事务,为他在暗处扫平前行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唯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


    可宁致远好似一块怎么都融化不了的坚冰。


    “唉。”祝君安叹了口气。


    简星辰按照要求,准时到达祝君安家门前,不过当事人却没有及时应门,直到外面气急败坏地锤门声,他才想起来有这件事。


    “你个聋子,原来你早醒了。”简星辰骂骂咧咧的进门,掀起祝君安的长发“我他妈差点就要撬门了,你助听器呢?”


    祝君安歪着头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不到二十的少年,风风火火冲进屋子,急急忙忙翻箱倒柜,好像赏味期的比格“wer——”的一嗓子,眼里全是宠溺。


    简星辰把助听器塞进祝君安的耳朵里,豌豆炮似的说些什么,他不知道的是祝君安根本就没开助听器的开关,专注于手上的事,时不时的点头表示同意。


    直到身后的噪音戛然而止,祝君安回头“怎么了?”


    少年一脸哀怨的瞪着他“我刚才说的你肯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你不是刚考了驾照要试车吗?”祝君安知道简星辰无非又是老生常谈的数落自己,选择性的屏蔽罢了,好脾气的笑了笑,扬了扬手上的运动手表“下次有事打我电话,免得扰民。”


    说着他打开抽屉给简星辰挑钥匙。


    宁致远送礼相当大方,房子是地段最好的,车子是性能最优的。


    “玛莎拉蒂,啊啊啊——”简星辰捧着钥匙,左右脑互搏一样,把刚才骂过的渣男送的东西视若珍宝,不过转眼见祝君安提上了那瓶罗曼尼康帝,在电梯里念经似的给他普及交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祝君安一头雾水“谁说我要喝了?”


    电梯门一开,只听得见祝君安的亮面皮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简星辰紧随其后“那我们是去干嘛啊?”


    “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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