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完结


    屏幕上是一个特写镜头，近得连瞳孔的收缩，皮肤上的绒毛都能看清。


    林砚心跳像是停了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这是屈星尧拍过的某部电影片段。因为近景拍摄到的眼神非常锐意，是那种饱满的，独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充满冒犯的眼神，而如今的屈星尧更多时候都是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看着人。


    然而近镜头很快拉远了，穿插了几个蒙太奇剪辑片段，都是林砚没有看过的。


    林砚懵了，眼睛还紧盯着屏幕，一只手却往旁边伸过去，不知要摸索什么。


    屈星尧见状微微笑了，林砚看得这么入神，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仿佛在告诉他，前几个月那么辛苦折腾是值得的。


    他抓住了林砚伸来的手，听见林砚问，“哥这是什么？”


    林砚连声音都有点抖。


    屈星尧倒很沉稳，林砚看着投影屏，他盯着林砚的脸，“暑假你出去巡演那阵子，我拍了半个月的戏。就是那部需要补拍的片子，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我自己上了。”


    说到最后他还是嘴硬了，不肯承认自己为此费了多少心思。


    林砚用没被抓住的另只手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键，转过脸来对着屈星尧。


    林砚嚅嗫，“难怪，那时候我说你瘦了，你还不承认”


    屈星尧这才笑了，伸手捏住林砚的脸，把他的嘴捏得嘟起来，凑过去咬一口，“我每天在健身房撸铁，吃了两个月减脂餐，现在看见鸡胸肉和蛋白还觉得反胃。”


    对于花天酒地了十几年的人来说，那两个月的苦修坚持下来挺不容易，好在呈现出来的状态还不错。至少观察林砚的反应，最开始他看的几眼是恍惚的，没认出来屏幕上的近镜头是几个月前的屈星尧。


    林砚仍然懵着，回不过神来，他这样子属实可爱，屈星尧没忍住又在他嘴唇上啜了一口。


    林砚呆呆坐着，呆呆被吻。屈星尧说是因为挑不出合适的演员才自己上的，林砚不信，这阵子的恋爱谈下来，他心里有底气了，舔了舔嘴唇，问，“你拍这个，是因为我吧？”


    他问得这么直接，屈星尧一怔，没有立刻接上话。


    林砚到底还不是那么笃定，声音又低了点，说，“我以前常去你的影迷网站看分析帖，有些人说得跟真的一样，说你息影这几年错过了多少好角色你如果真要拍戏，肯定看不上一个情人节档期的商业片”


    屈星尧被他这么一说，笑了，摁着他游完泳后半湿的头发揉了一把，终于松口，“给我留点面子。是为了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林砚听得心口一热。


    他还惦记着没放完的影片，又急不可耐地摁下播放键，“让我先看完这个。”


    尽管星尧娱乐是影片的投资方，屈星尧也不可能在正式上映之前拿出成片给林砚看。现在投影仪里播放的就是一些单人镜头，没有连贯剧情，也基本没有别的演员出境。饶是这样林砚仍然看得起劲，七八分钟的剪辑他连眼睛都没眨几次，中间有段航拍画面，屈星尧扮演的角色穿越到上世纪，身穿玄色长衫，穿过幽深竹林，林砚回放了两遍。


    屈星尧搂着他，“喜欢这段？”


    林砚有些痴痴地望着幕布，“没看过你拍民国戏。”


    屏幕终于转暗下去，屈星尧的单人cut放完了。


    没开灯的房间里也变得晦暗不明，不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像林砚此刻的心境。


    林砚深呼吸了下，掌心有点出汗，叫屈星尧，“哥。”停顿了下，又道，“你演得真好。”


    屈星尧噙着笑，“这就能看得出来演得好？”


    他喜欢听林砚夸自己，特别真情实感。可惜林砚是个内敛的人，屈星尧甚至觉得自己搞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创造机会听听林砚的真情告白。


    “当然。”林砚语气笃定，“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那个角色是现在的你扮的。从眼神到动作，都像年轻了十几岁。”


    屈星尧浅皱了皱眉，“现在我也不老。”


    林砚笑起来，眼神亮亮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刚出道时那么年轻。”


    屈星尧被他这样注视着，心也软了，盛着的柔情好像能挤出水来。他又捏着林砚的脸揉了揉，“不过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拍戏了。”


    林砚盯着他的脸，半晌，“嗯”了一声，“有一次就够了。”


    他也不舍得他常年减脂瘦身，扎在剧组不能回家。


    屈星尧已经是圈内呼风唤雨的大佬，不必再伏低做小去当演员。


    林砚说完这些话，安静下来。


    换作平常，屈星尧这时候已经在对他上下其手，有今晚的电影做铺垫，他对林砚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可是他没那么做。


    他心里也蠢蠢欲动，但直觉林砚还有话要说，果然在短暂沉默后，林砚开口道，“我读初三那年，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文艺比赛，拿了一笔奖金。我妈妈给我留了一百作为零花钱，你猜我买了什么？”


    不等屈星尧回答，他自己说出答案，“我买了一本你的写真集，99元。比买那些原版乐谱还贵。”


    说到这里，林砚抬眸望着屈星尧，“里面有几页写真，是你躺在浴缸里，身上是湿的，衬衣扣子系得不全，我”


    林砚顿住，神情有些羞赧无措。


    屈星尧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压向自己，像是无声的鼓励。


    “那几页我翻得最多，在初中生林砚的心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谁也比不上你。后来我上了高中，懂的事情更多了，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异性，最常看的就是你的电影和写真集。我没买过盗版碟，没看过枪版的电影，都是攒钱买正版。我记得你左边胸口有颗痣，拍淋雨戏时衬衣湿透了就能隐约看到婚礼那晚接到你给的房卡，我心里很紧张，但一直跟自己说，这一次，可以亲眼看看，你胸口那颗痣的位置”


    屈星尧拍戏的用意，当然是为了让林砚记得他的好，也是为了听林砚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的表白是这么认真这么用力，把一份十几岁时情窦初开的感情全都摊开了给他看。


    他愣了两秒，不等林砚再讲那之后的事，他突然欺身吻上去，紧紧封住他的双唇。


    他吮着他的唇珠，顶开他的齿关，一股脑地索吻，林砚被吻得有点缺氧，脑子混沌，但是屈星尧很清醒，他不能让林砚讲下去了，那后面都是他的辜负。后面的故事应该由他来讲，由他来告诉林砚，他是怎么一点一点为他心动，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沦陷的。


    深吻了很久，林砚浑身都有点软了，屈星尧终于松开了他。


    屈星尧靠进沙发里，林砚靠入他怀中，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剧烈，这一次是屈星尧开口，他抓起林砚的一只手，摁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嗓音沙哑，“你走的那两年我经常做一个相同的梦，还是在那处婚礼上，我们俩遇见了，但我没给你房卡，只是请你喝了杯酒，坐着聊了会儿天，和你从朋友做起。”


    他用掌心摁住林砚的手，往自己胸口揉了揉，力气挺大，“我后悔死了，林砚，后悔我们重逢的时候我怎么是那么个混账样子。一开始，我是迷你的身体，觉得特别带劲，一看见你满脑子都是下流想法。后来，其实也没过多久，最多就一两个月，我发觉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心里就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出去应酬也忘不掉，搂着别人也忘不掉，我就知道坏了，我怕不是对你走心了”


    林砚听着听着，仰起头来，眼里亮晶晶的，很多情绪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有惊讶，有爱慕，还有一丝心疼。


    屈星尧还把他的手摁在自己胸口处，林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屈星尧的手好像有点发抖。


    “我知道你包容我，忍着我，换作了别人被我那么折腾，一会儿要和好一会儿要分手，肯定早不理我了。就你这么傻，还一次次回来”


    屈星尧把林砚抱起来，让林砚坐直了些，他自己却埋下头去，埋在林砚颈窝里。


    林砚睁圆了眼睛，视线虚落在落地窗外，他在控制情绪。


    他能感受到颈侧略带湿润的热气，屈星尧应该是在快要流泪的边缘，但是不想让林砚看见。两个大男人如果哭成一团太不成样子。林砚抱紧了他，用手掌抚摸他的背脊。


    屈星尧把这些年所有的后悔都说给他听，“我对不起你，林砚，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我已经改了很多，以后再接着改。但我喜欢你，我爱你是真的。”


    林砚心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强烈得要冲出身体，他强行地把屈星尧的脸扳起来，对着那双泛红的含情的眼睛，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用力地吻他。吻他的嘴唇，吻他的喉结，吻胸前那颗痣，吻他们之间所有的错误，和在绝境里起死回生的爱。


    黑沉沉的房间里，两具发烫的身体紧拥在一起。


    屈星尧在热吻的间隙一遍一遍叫林砚名字，叫他宝宝，叫他老婆。直到把林砚压进沙发的一个角落，林砚再也挣不开了。


    屈星尧鼓起勇气，问出心里埋藏许久的那个问题。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改，也回不到最初让你喜欢上的那个样子。比起十七岁的屈星尧，你有没有更喜欢现在的我？”


    林砚捧着他的脸，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从十几年前的那一眼，直至看清了此刻真实的爱人。


    “十五岁的林砚喜欢十七岁的屈星尧。二十七岁的林砚，爱着现在的你。”


    —全文 完—


    凌伊丶


    谢谢大家。


    有很多话想说，关于屈星尧和林砚。一个看起来包养变真爱的故事，但屈总不是以往我写的那种霸总，小林也不是一个简单被宠的情人。


    但在输入了“全文完”三个字后，我觉得我想表达的都在这48章的故事里了。读者也给了他们很多的诠释。


    我私心很喜欢屈总和小林，甚至比我创作的其他角色还要多一点点喜欢，希望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