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做那种梦了”


    ［那些东西能在晴天出没。］


    ［阳光和黎明不再代表希望。］


    ［但这里有代表希望的太阳！］


    ［北城基地欢迎你！］


    这是大广场上的一块标语牌。


    这样的标语牌有很多个，每个上面都是不一样的末世鸡汤。


    闻今许和赵虎只是从这路过，他们要去食堂找工作。


    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的食堂已经没人了，厨师下班，剩几个帮厨在打扫卫生，备晚上的菜。


    两人随便找了个正在擦拭出餐台的帮厨，问他食堂招不招人。


    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拭台面，语气敷衍地道：“招不招人我不知道，反正不缺人了。”


    他转身去清理其他地方，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着“食堂这么好的工作”、“人早满了”、“怎么可能缺人”、“两个傻帽”。


    赵虎隔着玻璃窗指着那人，问闻今许：“他刚才偷摸骂我们了吧？”


    那人已经转身到后厨去了，闻今许按住赵虎的胳膊。


    “算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从食堂离开时，路过门口的办公室，这里是之前激活积分系统的地方，从窗口看到有人坐在里面。


    赵虎抬手敲了下窗户：“喂。”


    窗口里的负责人正在用手环刷基地频道，闻声抬起头，脸上挂着微笑。


    “两位要激活系统还是办理其他业务呢，请明天上午八点来办理，现在不在服务时间内。”


    赵虎：“不是，我们想问问食堂还招不招人。”


    负责人嘴角的弧度不变，态度也没变：“食堂的厨师和帮厨都是固定的，缺人会在食堂门口发布招人通知，没有通知的话暂时是不招人的。”


    闻今许：“那你们上次招人是什么时候啊？”


    负责人笑容加深：“我三个月前来这上班的时候就没见食堂招过人呢。”


    闻今许、赵虎：“……”


    从食堂出来，两人打算去C区看看。


    闻今许：“食堂四楼不是还有个超市吗，你觉得……”


    赵虎：“我觉得也不缺人，你觉得呢？”


    闻今许就不说话了。


    种植基地占基地总面积近四分之一，是基地最大的区域。


    整个C区用高密度铁栅栏围着，进去之后还有一道隔离通道，在门口做了登记后，沿着通道绕进去，隐隐能闻到一点从大棚里泄出来的蔬果香气。


    在这工作肯定和食堂一样舒服，两人有一种又不缺人的预感。


    刚才门口的保安给他们指了路，于是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C区负责人的办公室。


    ——是个建在高坡上的彩钢房，房顶铺着防酸雨布，门口有道厚重的棉布帘子。


    两人还没掀帘子进去，里面突然有几个人掀开帘子走出来，戴着口罩穿着雨衣，全副武装，手里都拿着不同样的农具。


    “你们是？”为首的人疑惑道。


    闻今许：“我们是来找工作的。”


    “哦哦，那你们进去找林师傅。”那人听到这个话题，语气变得无所谓，急匆匆带着其他人走了，似乎很忙的样子。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


    赵虎：“这么忙，说不定缺人呢。”


    闻今许：“我也这么认为。”


    房子里还有几道半透明的帘子，有个秃顶老头坐在其中一道帘子后面，听到声音抬起头，嗓音洪亮：“干什么的？怎么不穿工作服啊。”


    闻今许和赵虎走过去，没有贸然掀帘子，而是隔着模模糊糊的视线和秃顶老头对话。


    闻今许：“您好，我们找林师傅。”


    秃顶老头：“我就是，你们来干什么的？”


    闻今许：“找工作。”


    “找工作啊。”林师傅低头拿出一本资料，帘子后传来哗啦啦的翻页声。


    “昨天才收了十个新员工，现在暂时不缺人。”林师傅头也不抬道，“不过你们要是想在这工作的话，可以等兼职通知，平常园里要是有人生病请假或者其他原因缺人手了，门口会挂招兼职工的牌子，不过我们优先录用有农业护理经验的人，临时学是肯定不可能的，我们缺人的时候没有时间带新学徒，招不到人的话我们宁可忙点，毕竟我们C区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地方。”


    闻今许试探道：“您工作以来招过兼职工吗？”


    林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当然，有过几次。”


    赵虎追问：“你啥时候在这工作的？”


    “基地成立我就在了。”林师傅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闻今许和赵虎遗憾离场。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突然比刚才更加阴沉。


    赵虎：“估计又要下雨了。”


    闻今许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食堂方向，最后看向赵虎：“小虎，我饿了，咱们去吃饭。”


    赵虎猛地转头看他，咬牙切齿：“我跟你同龄！别这么叫我！”


    闻今许本来是随口一叫，见他反应这么大，于是抱歉道：“对不起小虎，我知道了小虎，去吃饭吧小虎。”


    小虎根本懒得理他，直接大步离开。


    闻今许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赵虎身后。


    路过一个大棚，里面出来俩穿着工作服的人，其中一人身形眼熟。


    赵虎瞥了一眼，停下脚步。


    “阳哥？”


    那人也停下动作，转头，拉下口罩：“你们怎么在这？来找工作？”


    赵虎点点头，语气无聊：“但是不缺人。”


    这时候天上有点飘雨丝了，陈旭阳挥挥手，让身边的人先离开，然后拉着他们进了最近的一个大棚。


    这里面种的都是绿油油的小白菜，看起来长势很好。


    陈旭阳摘下手套：“你们去其他地方问过了吗？”


    赵虎：“去了食堂，那更不缺人。”


    陈旭阳：“这昨天才收了十个，地里不缺人，水培房那边都是专业人员，不对外招，我大部分时间在那忙，但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们，你们就帮忙打扫培育室卫生就行。”


    赵虎十分心动：“那工资呢？”


    陈旭阳笑了下：“包吃，地里的菜随便吃。”


    赵虎等了两秒：“还有呢？每个月给多少积分？”


    陈旭阳挠了挠头：“我也想发你们工资，但我自己也没多少，城主只给我一个月300积分，免费住宿吃饭，然后节假日给额外物资福利。”


    赵虎一脸难以置信：“你这么厉害的大教授，城主只给你每月300积分？”


    陈旭阳目光复杂：“其实还好，城主给我安排了A区的房子，面积挺大，家具也全，房租水电之类都是全免的，还给我开通了食堂黑卡，在食堂吃饭也不花积分。”


    这么一算确实待遇很好了，A区的房子可是均价1000积分。


    似是看出两人的失落，陈旭阳又提议道：“不过还有份工作比较缺人，工资也可观，你们可以去试试。”


    闻今许和赵虎异口同声：“什么工作？”


    陈旭阳字正腔圆：“固态有机废料人工清运作业，在畜牧场那边。”


    闻今许、赵虎：“说人话！”


    陈旭阳笑着：“挑大粪嘛。”


    闻今许和赵虎再次遗憾离场。


    *


    从C区离开时，雨丝变成雨线，幸好两人出门带了雨具。


    去食堂吃过晚饭，两人一无所获回了家。


    打开家门，空荡荡的房间和只出不进的积分都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赵虎钻进帐篷，然后没了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自闭了。


    闻今许脱下外套，捏着衣领闻了闻，有酸臭味。


    他拿出从隔离区带出来的水盆，装着脏衣服去公共水房。


    这个点水房人很满，闻今许一时找不到水龙头，就站在墙边安静等着。


    等待期间，闻今许听到水房里的人在聊天，大部分都在聊工作，有的是从食堂回来的，说今天后厨剩的菜里有鱼肉，非常鲜美，有的是从C区畜牧场回来的，说今天领了一篮子鸡蛋回来，配上一把地里茠的青菜叶子做了汤，别提吃得有多香。


    闻今许抬起手，揉了揉嘴角。


    他是吃饱了才回来的，不饿。


    后来听不下去，闻今许先回去了，等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才继续出来洗衣服。


    水房空无一人，闻今许松了口气，端着水盆在镜子前面洗。


    食堂和种植基地太抢手了，明天还是去学校和化工厂看看，如果真找不着工作，最不济还能去挑大粪。


    闻今许正盘算着明天的行程，一抬头，镜子里突然多了个人。


    “……”


    闻今许和镜子里的人对视两秒，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笑。


    然后是响指声。


    闻今许再次抬头。


    章树在镜子对面打手语：“有想我吗？”


    闻今许抬起一根手指，用慢动作摇了摇。


    没、有。


    是真的没有，他满心都是找工作赚积分，根本没时间想小狗。家里实在太空了，马桶都是锁的，每待一分钟都让人心烦意乱。


    章树（手语）：“太遗憾了。”


    这个动作需要用一只握成拳的手敲击另一只手的手心，配合着章树含笑摇头的表情，遗憾意味并不多。


    闻今许没理他，继续洗衣服。


    衣服洗好，拧干，闻今许甩了甩手，重新抬头。


    镜子里的章树一直在盯着他。


    闻今许的双手被冰凉的过滤水泡得指节通红，他冲着镜子比划：“什么时候能走？一起回家，我在这里要吃不上饭了。”


    章树（手语）：“等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后。”


    这个手语太复杂了，闻今许没看懂，他歪头表示疑惑。


    章树指了指太阳标志的方向。


    闻今许就懂了。


    闻今许（手语）：“又不需要你参与，我们直接走不行吗？去找林晨，让他把你脖子上的东西去掉，我带你回家。”


    章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了很长一段手语。


    闻今许眯着眼仔细看，只读懂大概意思：末世结束后，大地会重新恢复生机，更有利于闻今许以后能种出更好吃的白菜和土豆。


    闻今许（手语）：“可是还有一年呢，如果一年之后末世没有结束，感染种没有清除呢？”


    章树（手语）：“所以我要留下。”


    闻今许不解地看着他。


    章树（手语）：“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如果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也失败了，北城基地必将沦陷，我们独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闻今许看懂了章树的意思，不禁陷入思考。


    如果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后，感染种没有被完全清除，人类最后的领地也被感染种占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蓝星的生态圈彻底变了，意味着感染种站在了食物链顶端，意味着人类可能被感染种当做牲畜一样圈养起来，意味着每天早上不会再收到北城基地的天气预报，意味着这个星球除了他和小狗，很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三个好好活着的同类。


    闻今许很聪明，脑子转了一圈就明白了。


    闻今许（手语）：“那我也留下，我会找到工作的，末世也一定会顺利结束的。”


    章树的手指在身前停了两秒，然后才继续比划：“遇到困难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工作？”


    闻今许（手语）：“不困难，我能解决。”


    镜子里的章树放下手，抬脚逼近。


    闻今许盯着他，直到自己的身影在镜子里被身后的人整个罩住。


    身体两侧撑过来一双手，耳侧发痒，章树的呼吸打在那里。


    闻今许听到章树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念叨：“如果遇到麻烦，就说你需要我。”


    潮湿水汽将镜子模糊了一半，镜中交叠的人影看不清下半身，闻今许不舒服地向旁边扭了扭头。


    说实话，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有夸大成分，但那是他身为主人的骄傲，必须维持在小狗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闻今许快速打着手语：“我能做到，你别担心。”


    章树低头看着，双手挪动，将他环抱住。


    闻今许挣了挣，听到章树又贴着耳朵问他：“真的不想我吗？”


    闻今许有瞬间心软，刚想回答，耳上却传来很奇怪的压力，像是被两朵棉花抿了一口。


    “可是我想你。”章树的声音更小了。


    闻今许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卡住，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会儿，然后机械般抬起手，摸了摸章树的脑袋。


    *


    从水房回来后，闻今许钻进自己的帐篷，躺平，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今天走了一下午，晚饭那点东西也早消化完了，闻今许有点累也有点饿，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闻今许听到屋里有动静。


    不，不是屋子里，是他的帐篷。


    有人在动他的帐篷！


    闻今许立刻清醒，但没睁眼，而是放出感知能力，意念扫过帐篷周围，又检查了整个房间。


    但诡异的是，屋里除了他和赵虎，并没有第二个人。


    闻今许睁开眼，耳边分明还能听见那个动静，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


    闻今许一低头，果然看到脚下的帐篷在动。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东西身上肯定带了类似金甲片的物质。


    他坐了起来，等不速之客自己冒头。


    帐篷被从另一边掀开，然后缓缓爬进来一个人。


    这人的身形和脸部轮廓无比熟悉，让闻今许愣了一下。


    豆豆？


    不等他反应，章树已经在黑暗中爬到了他身上，将他重新压成了平躺。


    闻今许想问什么，但手边摸到了章树的手环，于是立刻闭嘴。


    但这黑灯瞎火的，他打手语对方也看不清。


    正疑惑章树怎么半夜偷爬到他的帐篷里，耳边传来熟悉的触感。


    一条柔软的舌头正一点一点描绘着闻今许的耳朵轮廓，在耳垂时格外加重力道。


    闻今许感觉那只耳朵像要被章树吃了一样。


    他推了推章树的胸膛，很热。


    一低头，竟然是空的。


    章树没穿衣服。


    闻今许内心大惊。


    这么冷的天，他家里又没暖气，肯定会把人冻坏的！


    闻今许连忙把被子掀开，将章树一整个裹进来。


    小狗半夜爬到主人怀里还能是什么原因，想主人了呗，而且小狗嘛，就是爱吐着舌头舔人的。


    但闻今许被舔久了也很烦，他把章树的脑袋推开，捂着耳朵不让他舔。


    章树在黑暗中撑起身子。


    隔了一段距离，闻今许又感觉一个熟悉的东西抵在他身上。


    又发情了。


    闻今许无奈，摸了摸小狗的脸，然后伸手去拿探照灯，想开灯打手语。


    可章树突然又压下来，伸手将他的手控制住，十指交缠握着，不让他动。


    闻今许转头看他，却见眼前彻底一黑，唇上多了另一种触感。


    小狗像刚才舔耳朵一样舔他的唇。


    闻今许张口想说话，小狗的舌头又滑进来，继续舔他的舌头、牙齿，口腔里的每一个位置都不被放过。


    闻今许合不上嘴，又不想发出太大声音，他余光里能看到章树的手就用力按在他脑袋旁边，手腕上，手环屏幕始终亮着。


    不行，不能发出声音，有人在监听。


    闻今许咬了章树一口，章树没松嘴。


    闻今许又咬一口，嘴里都有血腥味了，章树终于松嘴。


    闻今许松了口气，想摸摸章树的头示意他别闹了赶紧睡，可手伸过去却摸了个空。


    闻今许：？


    闻今许摸了摸被子，还是鼓的，抬起头一看，章树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挪，似乎要从原路口出去。


    闻今许重新躺好，心想终于能好好睡觉了，明天还得继续找工作。


    可没过一会儿，他感觉自己裤子被扒了。


    闻今许：“……”


    小狗在干什么！


    他不接地掀开被子，就见本该乖乖离开的章树只是趴到了被子另一端，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上半身埋在里面，扒了他的裤子之后，拿着他平常解手的东西在手里摆弄。


    闻今许感觉自己不能做个好主人了，他实在不能容忍小狗这次的调皮捣蛋。


    他想动用异能直接把人扔出去，但小狗突然埋下了头，像刚才舔耳朵、舔舌头那样。


    闻今许瞳孔骤缩，然后突然坐起来。


    周围变得又闷又热，身上也湿漉漉出了很多汗。


    闻今许掀开被子一看。


    没有小狗，裤子也好好的穿在身上，帐篷另一边是死的，根本不能从那打开，更不会有人进来。


    闻今许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做那种梦了。


    和他亲手养的小狗，亲自认定的家人。


    闻今许捂住脸，重新躺下去，胸膛轻轻起伏着，还没从刚才的梦里缓过神。


    比震惊和自责先来的，是在那个梦里，尚未完全褪去的奇怪感觉。


    第42章 “找到临时工作了”


    第二天一早。


    赵虎从帐篷里钻出来，问闻今许：“你昨天做噩梦了？”


    正在收拾帐篷的闻今许浑身一僵，压下心虚，嘟囔道：“有吗，没印象，好像是吧。”


    赵虎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肯定是做噩梦了，大半夜的你一直踢帐篷，后来好不容易不踢了，你又在那翻身，我都寻思是梦到跟感染种大战了吗，一直翻一直翻。”


    闻今许后脑勺已经冒汗了，充满歉意道：“抱歉小虎。”


    赵虎翻了个白眼，出去洗漱了。


    *


    吃过早饭，两人顺路去了学校，这回没在校门口看到校长。


    在行政楼找到教务处，问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是长期招教师，不局限于普通学科，音乐类美术类的也在招。


    闻今许和赵虎当然没能力当老师，只能询问其他岗位。


    工作人员露出失望的神色：“其他岗位啊，不是很缺，你们也看到了，学校不大，清扫和安保工作已经满人了，就是有个准备教具的工作还在招人，你们愿意留下吗？”


    赵虎：“什么工作内容？工资多少？”


    工作人员：“就是帮成人培训那一楼准备教具，薪资是每月350积分，因为教具比较特殊，所以需要比较强的心理素质和体力，课后的清理工作也要你们自己做，如果教具在送到教学场地后出现问题，你们要负相应责任，能明白吗？”


    闻今许和赵虎同时沉默。


    他们好像知道那是什么特殊教具了。


    工作人员以为他们被吓到了，嗓音温柔了些：“不过也不用担心，如果运送教具的时候有体型和攻击力比较危险的，就会有城防队的成员跟着，确保教具在教学后彻底死亡才会离开，你们的自身安危基本不会有问题的。”


    闻今许和赵虎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份工作。


    不是害怕，是因为这份工作需要经常接触城防队，如果被察觉出他们有异能就不好了。


    离开学校，两人又前往化工厂。


    化工厂在D区，周围有一层铁网，铁网外是一圈高树矮灌绿化，整个化工厂藏在这圈绿色外衣里。


    闻今许和赵虎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但根本进不去，直接被保安拦在门外。


    “你们两个站那！出入证呢？！谁让你们乱闯的！”


    赵虎：“你什么态度！”


    闻今许拉住赵虎，微笑道：“我们来找工作。”


    保安：“找工作看那边告示栏，没证不要进！”


    两人走到旁边，看工厂门口的告示栏。


    招聘那一栏写着不少内容。


    北城基地D区化工（3019年冬季）招聘。


    一、废水处理操作工（2名）


    薪资：550～700积分／月，包工作餐［午］。


    职责：负责污水站24小时倒班运行，操作加药、混凝、生化、污泥脱水等。


    要求：50岁以下，参加培训，适应倒班。


    二、成品包装操作工（3名）


    薪资：500～650积分／月，包工作餐（午）。


    职责：负责化工成品分装、称重、封口、贴标、装箱等。


    要求：50岁以下，吃苦耐劳、服从管理。


    三、质量检测员（2名）


    薪资：600～750积分／月，包工作餐（午）。


    职责：按标准检测原料、半成品、成品的纯度、含量、外观等。


    要求：40岁以下，有英语基础，参加培训，接受长白班。


    四、化工生产操作工（3名）


    薪资：580～720积分／月，包工作餐（午）。


    职责：按工艺规程操作设备，监控温度、压力、流量等参数，做好记录等。


    要求：40岁以下，英德双语基础，参加培训。


    五、设备维护电工（1名）


    薪资：650～800积分／月，包工作餐（午）。


    职责：负责厂区电气设备巡检、维护与维修等。


    要求：50岁以下，电工优先，参加培训，接受调岗。


    一共五个岗位招人，仔细看下来，闻今许和赵虎能做的只有前两个。


    正想进去了解一下情况，某个熟人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呦，老熟人啊。”


    裴风穿着冷肃的黑色作战服，抱着枪，本是面无表情地从大门口走出来，结果一开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赵虎：“这声音听着好耳熟。”


    闻今许：“突然感觉好丢脸。”


    裴风蹿到他们面前，呲个大牙乐了一会儿，问他们：“来这干什么呀？”


    闻今许：“找工作。”


    裴风：“来这找工作？”


    他眉头皱起，脸上露出迟疑。


    “哥提醒你们一句昂，别看这工资高，但化工厂辐射大，工作强度也高，包装工和废水处理做一年是要重新换一批的，隔年才能继续上岗，你们要是想找长期稳定又安全的岗位，还是别来这了，而且在这工作你们得注意体检，每个月一次。”


    赵虎指了指门口的保安：“保安缺人吗？我比他会看大门。”


    坐在那里的保安正抱着保温杯喝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正在闪烁。


    裴风哈哈一笑：“那你别想了，他是一个高级工程师……”


    赵虎：“扯呢。”


    裴风：“……的远房亲戚。”


    赵虎：“靠。”


    裴风还有任务，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就离开了，离开前看向闻今许道：“找不着工作可以去找我们队长呀，兄弟，我们队长喜欢霸～道一点的。”


    赵虎一脸黑线，转头看主人公，人家完全听不懂裴风的话有什么内涵，只睁着两只大黑眼睛直勾勾看他：“我们先去别处看看吧，实在不行再考虑化工厂。”


    赵虎：“……真是，走吧。”


    *


    两人从化工厂晃悠出来，沿着主城道走。


    今天天气不错，一天没下雨了，主城道两侧的摊位摆得整整齐齐，人也不少。


    闻今许和赵虎挨个看了看，大多在出售一手物资，应该都是从城外搜集物资回来的。


    野味、野菜、未开封的洗发水、剃须刀、带着小裂口的陶瓷碗具、甚至一成新的吹风机也摆着，也不怕给人吹成爆炸头。


    闻今许和赵虎本想逛一圈就离开，但走到关卡附近的时候，闻今许注意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摊位。


    那摊位在最角落的位置，面积也很小，后面只坐着两个衣服脏兮兮、脸也脏兮兮的小孩，目测十四五岁，一看就营养不良。


    赵虎扫了一眼，扭头要往回走，闻今许却站在原地没动。


    “喂！”赵虎喊他，“你想干嘛？！”


    闻今许指了指那个最角落的摊位：“去那看看。”


    赵虎还没开骂，闻今许已经抬脚走过去了。


    赵虎只能不耐烦地跟上。


    闻今许停在摊位前，拿起一个手工布偶，是一只小黄狗的样子。


    摊位后方的小女孩站了起来，嗓音甜糯：“哥哥喜欢小狗嘛？”


    闻今许当然喜欢，但他将小狗放下了。


    小女孩眼中刚起的光暗淡下去。


    闻今许问她：“你几岁了？”


    小女孩仰着脸：“我16了。”


    看着太小。


    闻今许又看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男孩。


    小女孩继续道：“他是我哥哥，18岁啦！”


    闻今许有些震惊，就连旁边被迫跟过来的赵虎也皱了下眉。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和女孩差不多的体型，可能身高要高一些，但完全看不出来成年了。


    许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男生从椅子上抬起眸，双眼如深水般死寂无波，隐隐透着一股带着狠厉的警惕。


    今天天气确实很好，一缕阳光落了下来，照在小女孩天真可爱的脸庞上。


    闻今许莫名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闻今许：“这些都是你们手工完成的吗？”


    小女孩：“嗯呐！都是我跟哥哥一起做的！”


    闻今许看了看满满当当的桌面：“今天卖出多少了？”


    小女孩还想回答，那个男生站了起来，比女孩高一个头，但腿有些跛。


    “买东西吗？不买就离开。”


    男生语气不太好，赵虎听完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闻今许笑了笑，拿起那个小黄狗结了帐，花费0.5积分。


    离开摊位，赵虎语气嘲讽：“真是大善人，工作还没着落就开始当散财童子了。”


    闻今许表示听不懂，直接无视了：“我们去E区看看。”


    E区在基地守则的内页地图里介绍很少，只说有自由市场。


    从主城道穿过去，他们看到了E区的整体轮廓。


    ——占地不大，楼高就一层，隔壁就是D区化工厂，不留神能把它当化工厂的排污房路过了。


    门口是卷帘门，有保安坐在那登记，扫下手环就能进去。


    交易市场人多得很，摊位也更多更杂，还有不少手工摊位，卖自制的工具家具农具之类，玩具类的东西也有，但很少，都是顺带卖。


    闻今许和赵虎在里面逛了一圈，只感觉太吵了，东西也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虎站在出口透风，大冬天给他闷得额头出汗。


    “闻今许，你不会想卖手工吧？”


    闻今许确实有这个打算，他之前自制过很多东西，看了一圈，这里的人手艺都不太行，跟他半斤八两，有的甚至还不如豆豆做的好，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如果要做手工的话得有原料渠道，摊位也得租，交易市场的摊位贵，城门道两侧便宜些，但没多少人。


    “我就是随便看看。”闻今许打算离开，视线掠过某个地方，微微一顿。


    “闻今许你快点！别再买东西了！”赵虎已经在门外等他。


    闻今许朝着那个地方多看了两眼。


    乱糟糟的人群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衣柜前有两个正在抽烟的人守着。


    他们不卖东西也不买东西，就在衣柜前面抽烟，时不时把视线放在路过的人身上。


    闻今许放出一缕很细的意念，穿过人群，穿透衣柜。


    里面，有一扇门。


    “喂。”赵虎走回闻今许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看什么呢？”


    闻今许指了指那个奇怪的衣柜，小声告诉他：“那后面有扇门。”


    赵虎眯眼去看，也觉得那俩人不对劲。


    基地守则的地图上没有这扇门，只说E区是个自由交易市场。


    赵虎啧了一声：“我就说这基地怪得很，别看了，你有兴趣就晚上来，我不陪你。”


    闻今许没太大兴趣，因为他直接将意念穿透脚下的土地，发现地下有一个足以覆盖整个D区加E区的巨大空间。


    是一个赌场。


    *


    刚从交易市场出来，两人肚子空空，打算去食堂吃午饭。


    还没穿过D区，突然有人拦路。


    “找工作吗？”


    拦路的是个黑人，某非长相，但却操着一口标准的华国地方口音，反差十分强烈。


    黑人拿出一张招聘启事，上面【紧急】两个字红色加粗。


    “废城那边缺人手嘞，主要是清理工作，不怕脏不怕累的可以去试试，就这几天急招，按小时结，50积分一小时，24小时都能干，日结！”


    黑人的诡异口音差点把两人劝退，但50积分每小时的工资实在美丽。


    距离上一次地磁暴引动过了没多久，确实有大量感染种尸体要清理。


    这种清理工作恐怕一年也就这一次。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难得有同频的时候。


    “带路！”


    *


    他们以为废城的清理工作肯定是要出城的，没想到黑人没把他们带到城门口，而是将他们引到了检验大楼附近，靠近西侧棚户区的拐角位置。


    这里比较偏僻，于是闻今许和赵虎走得越来越慢，脸色也十分警惕。


    黑人停下脚步一回头，看他们离得远远的，不禁憨笑一声：“你俩别害怕，这不就到了。”


    两人转头一看。


    钢铁墙壁开着一扇小门，门上牌匾写着【燃料堆】。


    “你们以为要出城吧？”黑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绝美大白牙，“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放心，那边就是军防楼，我能在这对你们做坏事吗？”


    闻今许和赵虎将信将疑走了进去。


    倒不是怕有人对他们做坏事，是打架很麻烦，还耽误时间。


    进入小门，迎面而来一股热浪。


    闻今许和赵虎很快感觉衣服太厚了。


    黑人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


    到达地下一层后，是一个类似更衣室的地方，那股热浪更浓了，夹带着某种异样的腥味，还油乎乎的。


    黑人从柜子里拿出三个全脸面罩，递给闻今许和赵虎。


    两人戴上面罩，跟着走了出去。


    推开更衣室的门，虽然没闻到气味，但衣服感觉更厚了，明显温度更高。


    向左侧望去，那里有好几排类似锅炉房里的那种巨大烧火炉。


    黑人带他们穿过锅炉房，来到一处温度稍微降了点的地方。


    这里空间很大，中间有几条连通刚才那个房间的传送带，传送带上沾着很多黑褐色的液体和奇怪的毛发。


    黑人拍了拍手，朝某个方向喊：“老张！给你带帮手了！”


    闻今许和赵虎扭头看向另一侧，纷纷神色一惊。


    只见另一面墙上挖了六个通道，一米宽，两米高，其中五个是关着的，黑人喊的那一个敞开着，黑黝黝的通道口像等待进食的巨兽之口。


    没几秒，一道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某种车轮在轨道滑动的声音，速度也可以听出由快变慢。


    那个敞开的通道口中缓缓冒出一辆轨道车，黑人上前一步，帮忙将轨道车拉了下来。


    通道口自动关闭。


    轨道车后面紧跟着跳出一个同样戴着面罩的男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肌肉结实，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十分轻盈。


    闻今许和赵虎的目光却落在那辆轨道车里。


    车斗很大，里面躺着至少三只感染种的尸体。


    “老干尸，没油脂。”老张摘下手套，抬手蹭了蹭脖子上的汗，对旁边冒出来的小员工吩咐道，“拿去磨粉，精加工，做成肥料送C区。”


    小员工点点头，熟练地将车斗里的感染种尸体扛了出来，放到其中一条传送带上。


    赵虎吸了口气，头皮发麻道：“闻今许，我们也要和这玩意亲密接触吗？”


    闻今许无所谓道：“老朋友了，介意什么。”


    赵虎：“怎么能不介意！”


    闻今许：“50积分。”


    赵虎：“那我也……”


    闻今许：“一小时呢。”


    赵虎：“……我真服了。”


    第43章 “赚到好多积分！”


    老张注意到闻今许两人，声音从面罩后传来：“刚来基地？”


    闻今许：“是的。”


    赵虎：“嗯。”


    老张：“其他地方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闻今许：“暂时没有。”


    赵虎：“没。”


    “行。”老张拎着手套走到墙边，从一个黑黝黝沾满污渍的柜子里拿出水杯，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喝完水，老张又走回来，顺便重新戴上手套。


    黑人中介已经走了。


    “他是迈克，住在B区地下室。”老张介绍着黑人的身份，“他没有正经工作，无法入住AB居民楼，平常就靠当中介赚积分，如果你们这几天表现不错，我也会给他一份丰厚的中介费。”


    闻今许不知道老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也不在意，所以默不作声。


    赵虎反问了一句：“告诉我们这个干啥？”


    老张转头，眼睛透过狭窄的透明眼罩看了他一眼。


    “为了防止你们对迈克产生误解。”他顿了一下，又说，“这里的工作不好干。”


    潮热的工作环境，神秘的漆黑通道，以及即将面对的熟悉又恶心的工作对象，想想就知道不好干。


    闻今许目光坚定地盯着老张的面罩：“我们可以做到的，请直接告诉我们工作内容吧！”


    老张又转头看向闻今许：“这有三个工作间，地上那层就是包装和入库，活比较轻松，一直不缺人，前面那间你们也看到了，锅炉房烧燃料的，还有一些加工工作，加工不了的东西会转到D区，那也不缺人，最后就是这里。”


    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脚下带着土屑的黑色地面，又抬起来指了指那六个完全封闭的通道口。


    “这六个通道口，包括整个燃料堆，都是用和基地大门同材质的高密度合金体打造而成，通道尽头会一直延伸到废城地下，而你们要做的就是进入通道口，乘坐轨道车，收集足够的原料，然后搬运回来。”


    赵虎撇了下嘴：“危险系数挺高啊。”


    老张没说话，带着他们绕过传送带。


    另一边墙下摆放着几台操作设备，每台设备前面都有一个戴着面罩和特殊耳机的操作员在紧紧盯着，哪怕有人靠近，他们的眼睛也一直黏在仪器上，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离开。这些东西好像不只是操作传送带的。


    “这些就是能控制危险的东西。”老张指着其中一台仪器上的屏幕，上面是废城纵横交错的地下透视图，每一条深沟都有对应的编号，而这台仪器上的08到13号全都亮着红线，其他操作员的仪器上也亮着不同编号的红线。


    老张继续道：“进入通道之前，操作员会告诉你们去哪条线，只要你们按照规定，不乱跑不乱走，收集完原料就上轨道车回来，基本15分钟就能完成一次运输。”


    赵虎：“意思是操作员看的那条线就没有活着的感染种了？”


    老张：“极少数情况下才会遇到活着的，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废城的陷阱有多厉害很正常，可以去试一次，我带你们。”


    两人立刻点头答应，50积分每小时的诱惑让他们无所畏惧。


    老张拿来两套工作服和两双手套，让他们换上，还递给他们一人一把麻醉枪。


    真遇到特殊情况，普通人持麻醉枪比用子弹有用，因为感染种的恢复能力极强，普通子弹打中它简直就是挠痒痒，还不如高浓度麻醉剂好使，至少能拖延逃生时间。


    准备好后，第一个通道口在操作员的操作下打开，老张站在轨道车前方，赵虎站在轨道车后方，闻今许坐进车斗里——这样安排的原因是轨道车上没有多余落脚的地方。


    开始前，老张问：“你们晕车吗？”


    闻今许摇头：“不晕。”


    赵虎：“呵呵，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下一秒，随着通道门咔哒一声关闭，老张按下轨道车前方的一个按钮，并提醒他们抓紧。


    在赵虎不屑一顾的表情中，轨道车慢慢朝着通道深处滑去，而且坡度还越来越向下，速度也越来越快。


    某一瞬间，赵虎只感觉重心猛地一飞，腰上传来巨大的拉力。


    他低头，发现是刚才站上来的时候老张给他绑的安全带，带子另一头就连在轨道车的扶手上，当时他还觉得简直多此一举。


    坐在车斗里的闻今许感受最小，他甚至能分心去提醒赵虎：“小虎，你抓紧。”


    赵虎半个身子在轨道车外面后仰着，腰部被安全带死死勒着，双手抓在轨道车扶手上，片刻也不敢松。


    他牙齿迎着风，含糊不清道：“闭，嘴！”


    不到一分钟，他们已经从基地内来到废城地下。


    轨道车的速度缓缓变慢，坡度也变得平坦，然后稳稳停下。


    前面就是阴暗潮湿的废城地下陷阱，一股浓重的、独属于感染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老张跳了下来，用手里的探照灯照了照前方。


    闻今许也从车斗里跳了出来，然后转头看赵虎。


    “小虎，你还好吗？”


    赵虎扶着轨道车喘气，偏头，眼睛在面罩后面瞪了闻今许一眼。


    闻今许似有察觉，拍拍衣服转身走了。


    老张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往前走了一段。


    当那隔着面罩都能透过来的气味逐渐刺鼻时，老张停下了脚步。


    他打开手环，向操作员发送语音讯息：“过来了，可以开始了。”


    下一刻，整个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堑突然亮起几盏黄色的明灯。


    但只照亮了一小段距离。


    闻今许和赵虎听到某种动静，寻声抬头。


    只见陡峭如深渊的堑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钩刺，每一个钩刺上都有感染种，那些感染种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自愿去世了。


    闻今许放出一小缕感知能力，发现那些死去的感染种都是被这些人造的金属钩刺贯穿命门一击毙命的。


    可哪怕是新人类在现场战斗都不可能精准发现甚至命中感染种命门，这些冰冷的死陷阱是怎么做到的？


    老张似乎能预测到他们的疑惑，开口解释道：“这些陷阱都是专门设计过的，看似布置得非常凌乱，但每一个钩刺都是基地对现有感染种命门努力研究的成果，感染种掉入陷阱后会经历至少三十多次贯穿攻击，哪怕掉到最底下也没有命中命门，那它也不可能活着爬上去了，因为这些钩刺上同时还涂抹着强大的麻痹毒素，虽然不能杀死它，但会让它在向上爬的过程中一遍遍重新跌落，直到被贯穿命门。”


    赵虎：“好阴啊，不过干得好，设计师还活着没，给他加鸡腿。”


    闻今许偏头看他：“阴是什么意思？”


    赵虎白了他一眼。


    头顶传来咔咔的响声，没几秒，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感染种的尸体落在他们脚边，堑壁上的钩刺同时也收回了一根。


    怪不得上面剩余的作业量还有这么大，原来这些钩刺释放完感染种尸体还会收回去。


    老张用检测仪扫描了一下落在脚边的感染种，确认无生命体征后，指挥闻今许和赵虎把它搬到轨道车里。


    闻今许乖乖上前，赵虎啧了一声，面罩都透着嫌弃，但还是跟闻今许一起干活。


    如此搬运了五只感染种，车斗很满了，老张这才想起来他们有三个人，回去的时候闻今许没有地方坐。


    老张又让他们卸下来三只，然后让闻今许坐在感染种尸体上面。


    闻今许突然善意大发，看向赵虎：“我的朋友，来的时候是我坐在车斗里，回去的时候我让给你，不用太感谢我。”


    赵虎：“屁！谁他爹的愿意跟你是朋友！”


    闻今许：“你愿意啊，快上去吧。”


    赵虎本来就因为刚才的飞驰体验双腿发软，再加上闻今许暗中用异能推他，他很不自愿地自愿上车了。


    赵虎被迫骑在感染种尸体上，哪怕隔着面罩，那刺鼻的腥臭味也熏得他眼睛疼。


    “抓好了。”老张提醒一句。


    轨道车又跟刚才一样缓缓起步，速度也越来越快。


    好在这回是上坡，加速度没有那么可怖，但这也意味着车斗里的气味散得更慢。


    从通道口出来，闻今许第一个跳下来，主动帮老张把轨道车拉下来。


    赵虎跳了下来，趴到旁边，摘掉面罩开始呕吐。


    老张路过他身边，提醒他一句：“走的时候记得打扫干净。”


    赵虎：“……”


    *


    老张定下了闻今许和赵虎，并通知他们吃完午饭再来继续工作。


    两人脱下工作服，里面的衣服早已汗湿，好在刚才老张提醒他们把外套脱了，不然穿着全湿的衣服出去，还没到食堂就会冻出毛病。


    闻今许穿上外套，问了句：“如果有更合适的人来这工作，会把我们赶走吗？”


    老张有些疑惑：“什么更合适的人？”


    闻今许：“就是如果有新人类来应聘呢？”


    老张摇了摇头：“不会的，那些新人类有租房优惠，还有积分补贴，每一年的感染种浪潮他们都是主力军，战后拿的积分够一年吃喝了，他们不缺积分，而且人家明明可以在城墙上光鲜亮丽的站岗，凭什么来地下干这种又脏又累的苦力活？”


    闻今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离开前，赵虎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真的在极少数情况下遇到活着的，而且有攻击力的感染种呢？”


    老张本来要去喝水，听到这个问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麻醉枪足够你们逃生了。”


    “如果来不及呢？”赵虎追问。


    老张恍惚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他沉默地走到柜子边，拿出自己的水杯。


    喝水前，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操作员会计算你们逃离的时间，如果来不及……通道口会及时关闭，防止感染种进入基地。”


    赵虎不继续问了，转头和闻今许一起离开。


    *


    在食堂吃午饭时，闻今许问赵虎：“你刚才问那些问题干什么？你害怕吗？别害怕，我还是能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的。”


    赵虎：“不是，你没注意到吗？那个通道里有人类骸骨，就是回来的时候，轨道车刚启动的那段距离。”


    闻今许还真没注意：“有多少？”


    赵虎：“头骨就看见好几个，圆溜溜的没有畸形，绝对是人的。”


    闻今许点点头：“那你也别害怕，我可以保护你，我们是朋友。”


    赵虎感觉午饭里的肉片都索然无味了，不知是被闻今许恶心的还是刚才从燃料堆带出来的味道还没散去。


    *


    吃完午饭，闻今许和赵虎再次回到燃料堆。


    老张在通道里还没出来，他们换上工作服，直接去问操作员。


    操作员给他们开了第五个通道口。


    三个小时后，闻今许和赵虎已经完成了十五次运输，八十多只感染种，正想在通道口歇会儿，然后就听见第一个通道口开了门，老张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这三个小时里，他们也遇到过其他通道口出来人，跟他们一样都是两个人合作，只有老张始终一个人在第一个通道口忙活。


    老张再次脱下手套去喝水。


    闻今许和赵虎后知后觉咽了下嗓子。


    这里温度太高，作业的时候又出那么多汗，确实需要频繁补充水分。


    闻今许：“明天要带水杯。”


    赵虎：“你竟然说了句有用的话。”


    老张喝完水之后把手套放在了柜子上，然后走到他们身边，隔了点距离坐下。


    “你们租好房子了吗？”


    老张看样子是要跟他们闲聊。


    闻今许：“租了，住在B区。”


    老张：“B区挺好的，对普通人来说。你们啊，千万别看A区环境好就想在那租房，更别想着贷款租房，基地里那些能放高额积分贷款的都是高利贷，如果还不上，后果可是死路一条。”


    闻今许：“基地内不是禁止私下伤人吗？”


    老张笑了一声，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布满沧桑的脸：“你也说了是私下，他们既然敢放高利贷，那都是跟地下赌场有关系的，有的是‘正规’手段把你搞死。”


    本来累得不想聊天的赵虎在听到赌场这个词时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闻今许：“你说的赌场是在E区地下那个吗？”


    老张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头顶上的疤。


    他是寸头，那道疤痕很容易就能看见，大概一根手指长，愈合痕迹十分狰狞，周边发囊已经坏死，没有长头发，远看会以为他这脑袋只是有点斜的地中海。


    “看见了吗？”老张讲起这道疤的来历，“我是六年前来基地的，当时脑子一热，就想住最好的房子，辗转问了好多人，终于找到一个渠道，他们是地下赌城放贷的，平常多给那些赌鬼放，我主动找上他们，他们也给我放了一些，但结果就是还不起，我求他们宽限几天，结果第二天我就突然被编入一个出城的队伍里，不是基地的搜寻队，是每天守在城门拉人的那种幸存者小队。我正在床上睡得香呢，人家小队的成员就堵在我门口，直接把我从家里拉出去。这道疤，是感染种留下的，差点就死，不过还是运气好，搜集到一些重要物资，回来兑换了不少积分，把债还了。”


    老张的声音充满千帆尽过的沉重感，一遍一遍告诫他们不要接触高利贷，更不要去E区的地下赌城，那里会吞噬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幸运儿。


    赵虎听到后面就觉得无聊了，转回视线继续放空休息。


    闻今许也难得觉得不耐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头看向那些传送带。


    其中一条是用于精加工的传送带，闻今许好奇道：“这些感染种直接用来给C区农作物堆肥吗？不会有病毒残留？”


    老张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其实不用担心，现在这个末世最奇怪的就是，整个生态系统中，只有人类遭受了灭顶之灾，土壤因为末世初期战火不断，受核污染影响严重，但全球还是有不少顽强的植物在自然生长，食草动物食肉动物紧跟着活了下来。最重要的是，不论是没脑子的感染种还是智慧型感染种，它们并不会伤害动物，甚至在它们狩猎人类时还会无视躺在旁边晒太阳的小动物。植物也有天然优势，它们吸收再多病毒也不会黑化枯萎，甚至能将其当成养料，转化成有营养的东西，并不会有残余病毒进入人体。只可惜随着每年一次的天灾降临，蓝星生态系统破坏严重，野生植物的生存环境还是太差了。但基地植物不受影响，如今基地内农业相关专家又添一员猛将，基地内的农作物供给链只会越来越完善。说到农业专家，听说最近来的那个陈教授特别厉害，土豆种得特别好吃，以后说不定能吃到更多好吃的菜呢，你们啊……”


    老张一转头：“哎？人呢？”


    第五通道口咔哒一声关闭了。


    *


    晚上十点，闻今许和赵虎为了躲老张连晚饭都没吃，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食堂已经关门了，他们只好饿着肚子准备回家。


    在更衣室换下工作服时，有几个上晚班的工友带着一身烧烤味进来了。


    那几人换好工作服准备往里走，闻今许和赵虎眼冒绿光地拦住一个人。


    那人被他们吓了一跳，面罩后的声音充满惊恐：“你，你们干什么！”


    闻今许露出一个饿到惨白的微笑：“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好香啊。”


    “开开开什么玩笑啊你这家伙！”那人更害怕了，身子都在抖。


    赵虎把闻今许扒拉到一边，抓着那人肩膀问：“你们晚上吃的啥？食堂不应该关门了吗？”


    那人似乎了解了情况，终于松了口气：“哦，你们没吃饭呢是吧，就城门道那边有夜市，天气好的时候很多小吃出摊的，我们来上夜班的时候都会去那吃饭，毕竟食堂不开门了，就是有些老板做的不太干净……”


    闻今许和赵虎根本没耐心听完最后一句话，转头就冲了出去，直奔城门道。


    刚踏进那条路，冷风中夹杂的食物香气已经开始勾引他们了。


    两人顺着那霸道熟悉的孜然香，很快找到了一个烧烤摊。


    摊前人挺多，甚至还有小孩。


    闻今许和赵虎立刻去排队。


    老板出餐挺快的，0.1积分一串，价格便宜，肉串也大，就是味道重了点，吃多了喉口发咸。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回家喝点水就好了。


    两人蹲在路边吃得正香，旁边一个刚蹲下的小孩突然被人拍掉了手里的烤串。


    一个眉目严厉的大姐拉起小孩的手：“说多少遍了！这种路边摊不干净！都是死人肉做的！你还偷跑出来吃！”


    闻今许和赵虎咕嘟咽下嘴里的烤肉，两脸怔愣地看着那位大姐。


    那大姐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向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别在意啊，我教训孩子呢，继续吃，继续吃。”


    大姐拉着孩子走了，烧烤摊的孜然味变得更浓更重。


    闻今许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手里的肉串突然就不香了。


    赵虎咂巴了一下嘴，刚才疯狂分泌的口水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只觉得有点反胃。


    闻今许：“这应该不是人肉吧？”


    旁边有个大哥叼着烤串走过来，蹲在他们旁边。


    “啥人肉啊，顶多是点僵尸肉，冻了十几二十年而已，放心吃吧。”


    闻今许、赵虎：“……”


    更不放心了啊！


    *


    在燃料堆工作了五天，废城的深堑里已经空荡一片，闻今许和赵虎第五天只清理出寥寥几只感染种，预感今天结束后他们就要走人了。


    除了每年的感染种浪潮外，平常误入废城陷阱的感染种估计一天也没几只，这活放在平常是真清闲。


    老张这天很高兴，晚上十点的时候通知他们明天就不用来了，还给他们结了这五天的工资，每人2750积分。


    闻今许看着手环里猛增的积分余额，心情额外好。


    从燃料堆离开后，户外似乎又要下雨，空气中有熟悉的潮湿味道。


    但这样的天气也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闻今许提议去夜市。


    赵虎揉了揉自己的胃。


    上次他们吃的烧烤就是有问题，也不知道商家从哪挖出来的极品僵尸肉，哪怕他们两个新人类的体质都扛不住，回去之后各自拉了大半夜的肚子，而且家里的马桶还是锁的，更让人想哭。


    闻今许看他表情不对，劝说道：“上次说不定我们找错摊位了，那么多卖小吃的，今天我们仔细找找。”


    赵虎点点头：“行吧，去看看，找不到第二家烧烤摊的话就吃别的。”


    闻今许：“那肯定的。”


    赵虎：“现在积分够了，咱们明天就找房东重新租房，家具都买回来，马桶也该解锁了。”


    闻今许：“那肯定的。”


    *


    两人在城门道的夜市逛了一圈，果然发现了第二个烧烤摊，摊位牌子上挂着【C区直供】的证明，调料味没之前那个冲，所以上次没有发现。


    这家烧烤摊也挺好吃，就是略贵，素菜肉菜都是0.5积分一串，但好在吃得安心。


    两人在路边蹲着吃到一半，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抬头一看。


    闻今许：“大龙。”


    赵虎：“哥！”


    赵虎转头：“？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雷霆称呼！”


    赵龙哈哈一笑，双臂一张把两人抱在怀里差点掐死。


    “老弟！小闻兄弟！你们想了我吧？我也想你们！”


    赵龙前几天就从隔离区出来了，但因为在隔离宿舍里就和几个新朋友确定好了一起去城防队报道，出来当天就去城防楼参加培训了，今天下午培训结束，去B区找他们找不到，晚上听说主城道这边有夜市，就想着先来逛逛。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们了！”赵龙盯着两人疲惫的面容，猜测道，“你们是不是找到工作了？干的啥呀累成这样。”


    赵虎：“别提了，在燃料堆那背尸体。”


    赵龙还没在基地里好好逛过，不太了解燃料堆那是什么情况。


    赵虎分给他几个烤串，重新蹲下来，跟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闻今许不怎么插话，就在旁边安静地吃烤串。


    一片祥和中，远处轰隆一声，似乎要下雨了。


    烧烤摊老板开始慢慢收摊，赵龙就把剩下的烤串都买了，打算到闻今许家里聚一聚。


    “可惜老陈睡了，他明天还得去地里忙活，不然就把他也叫起来了。”赵龙叹了一声。


    赵虎正想说等下次再一起聚，还没开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对面跑过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看起来急匆匆的。


    三人的目光不自觉随着那几个医生一起转过去。


    赵龙挠了挠头：“啥情况啊，这是谁出事了，检验大楼值班医生都不够用，还把这么多下了班的大夫叫过去。”


    赵虎也很疑惑。


    闻今许放出感知能力，跟着那些医生钻进检验大楼内部。


    在一间十分特殊的单人病房内，他看到一个浑身连满各种仪器的病人。


    瘦到脱相，皮包骨头。


    周围那些仪器的电子屏幕全亮红灯。


    第44章 “配送员工作”


    第二天，基地内进行了一场十分盛大的葬礼，地点在教堂，就连广场也有很多居民在对着太阳标志默哀。


    闻今许和赵虎今天本打算去D区应聘一下包装工，路过广场时被那阵仗惊住了。


    广场一角有两个熟悉的人影，双双身形挺拔地站着，应该是来维持秩序和保障居民安全的。


    其中一个余光扫到他们。


    赵虎本想目不斜视就离开，结果裴风抬起手朝他们招了招。


    赵虎切了一声：“招狗呢，真让人无语。”


    一转头，闻今许已经乖乖走过去了，站在裴风身边，歪着头听他说话。旁边那位一直冷脸的章队长也微微偏头，视线从眼角垂下来看着人。


    赵虎：“……”


    大爷的，真有条傻狗。


    赵虎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听到他们正在讨论这场葬礼的逝者。


    “昨天去世的那个是特殊类异能，幻象异能者。”裴风说。


    闻今许：“幻象异能？是布置废城幻境的新人类吗？”


    裴风：“没错，就是他。幻象异能者很少，北城基地至今只收录了十个，编入城防第七队，而且每年都会死一个。”


    闻今许：“为什么？这种异能会燃烧寿命吗？”


    裴风沉默了一下。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们像一棵棵笔直的黑树，阴翳又沉重。


    “并不是。检验大楼一直查不出原因。”裴风解释道，“我们只知道，每一年感染种浪潮结束后，幻象异能者就会莫名其妙昏迷不醒，身体机能明明还在正常范围，可没过几天，他们的身体数据就会快速下降，就像一夜之间被人吸干了一样。”


    闻今许猜测道：“难道有吸血异能者？”


    裴风哈哈一笑：“那不可能，幻象异能者的病房会严格把守，除了医生没人能进去。检验大楼后来也只能把这种现象归结为能力使用过度的另一种危险情况，不会转化成感染种，不会失去理智，只是躺在病床上安静地沉睡过去。”


    此刻教堂那边葬礼结束了，大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袍的人顺着台阶缓缓而下。


    人群中有个十分显眼的人。


    她个子小小的，黑袍帽子盖在头上，柔软的黑色长发在身前飘动，眉眼被帽子掩着，只露出精雕细琢般的下半张脸。


    裴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叫灵儿，是城防第七队最后一名成员。”


    “她多大？”


    “十四岁。”


    闻今许眉心轻轻皱起。


    裴风以为他感性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子一转凑近过去想说些安慰的话，还没开口，章树的声音冷不丁传来：“散场了，去巡防。”


    裴风哦哦两声，离开前还朝闻今许和赵虎挥手道别：“走了兄弟们，别太想我。”


    闻今许沉默不语。


    赵虎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这家伙能进城防队，整个基地都有责任。”


    “走吧。”赵虎戳了戳闻今许，“想什么呢？”


    闻今许回过神：“没什么，走吧。”


    赵虎看了他一眼，转头走在前面。


    闻今许沉默跟着，脑子里正在复盘一件事。


    之前在检验大楼看到的那个王洵，和城主讲话时站在城主投影旁边的王洵真的是一个人吗？如果有人有某种特殊类的易容异能，可以随便冒充他人呢？那这些年幻象异能者的离奇死亡说不定跟那个可能存在的“易容异能者”有关系。


    由于思考得太认真，闻今许没发现赵虎转弯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前面的背影已经换了个人。


    被他跟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袍，个子挺高，很快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他。


    “小帅哥，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这人一头金色卷毛，皮肤很白，棕蓝色眼睛如近海岸的沙滩，左手拿着一本厚实如板砖的圣经，右手提着一个纸袋。


    闻今许退后一步，低下头道：“抱歉，我走神了。”


    道完歉，闻今许正想转身离开，但又被人拦住去路。


    金色卷毛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男人笑了一下，阴暗天空衬着他的白皙皮肤和黑色长袍，多出一份别样的神圣。


    “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佩恩，基地教堂主教，本堂神父，我在城主讲话那天见过你，你找到工作了吗？或许你有兴趣从事准神父的执事工作吗？实习一年后可晋铎成神父哦。”


    听到介绍工作，闻今许下意识问：“每个月多少积分？”


    亚历山大神秘一笑：“积分不过世俗之物，主神国度不染尘埃，待到终末奔赴主神座前之时，这些东西半点也无法带入天国，唯有虔心与善功，才是觐见神明的凭据。”


    闻今许听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的主神穷得叮当响，一分积分都不会给你发。”


    赵虎都快走到D区了，终于发现闻今许已失踪，赶紧回来找他。


    闻今许确实听不懂亚历山大的话，但他听得懂赵虎的翻译。


    于是他又后退一步，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这份工作我做不了。”


    亚历山大并没有生气，只是遗憾地眯眼摇头，神情落寞得像是正在被情人抛弃。


    “那太可惜了，主明明说我跟你有缘。”


    赵虎：“我看你跟路边一条也有缘吧。”


    赵虎拉着闻今许就走，但亚历山大又挡在他们两人面前。


    他个子高，肩也宽，黑袍在走动间像是飘起来的斗篷，要罩住他们似的。


    “是我无礼了，请不要介意。”亚历山大嗓音放轻，一直用那过分柔情似水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你们是要去D区找工作吗？化工厂？”


    赵虎觉得这人危险得很，不想跟他废话：“关你什么事，闪开。”


    亚历山大微微后退，配合着闪开了。


    他将手里的圣经抱在怀里，又开口道：“化工厂的工作很伤身体，或许你们有了解过基地配送员的工作吗？”


    闻今许和赵虎还真不知道这个工作。


    闻今许这回警惕道：“配送员也是你们教堂的准神父吗？”


    亚历山大微笑：“不是呢，配送员是基地灵活性最强的工作，也很缺人手，你们如果想了解的话，可以去A区行政楼层找人问问。”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微微低头：“主保佑你们，工作顺利，无病无灾。”


    亚历山大转身走了，闻今许和赵虎突然有些不自在。


    人家看起来好像也没恶意，还给他们介绍工作。


    前往A区的路上，赵虎第一次有些愧疚：“我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


    闻今许：“还好吧，你今天没有很大声。”


    *


    A区也有一道关卡。


    上次去教堂的时候关卡被暂时撤了，现在没有大型活动，关卡又重新铺设上。


    做好登记之后，两人进入A区。


    A区行政楼层在右侧女性居民楼一楼，这是唯一一层可以男女共事的居民楼。


    两人一进来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住，说明来意之后，保安放行，还给他们指了管理配送员招募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巴掌大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文件柜，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你们应聘配送员吗？”


    闻今许：“是的。”


    “坐下吧，扫下手环。”


    闻今许和赵虎从门后拿了两张塑料椅子，坐在负责人面前，挨个扫了手环。


    负责人看完手环上的数据，点点头，给他们一人一张表。


    “身体状态没问题。底薪是三百积分每月，提成另算，绩效比较容易，目前为止招募的配送员没有一个绩效不通过的，底薪加提成最懒的也能拿到六百积分，想赚更多就多接单，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闻今许和赵虎认真看完了工作内容，赵虎第一个把纸放下，似乎不感兴趣。


    闻今许指着纸上写的订单等级，问负责人：“订单也分等级吗？等级越高提成越多？”


    负责人点头：“没错，普通的订单基本都是基地内的配送单，大部分是AB区居民通过基地网络发布的跑腿单，帮居民买东西，然后就是其他区需要配送的原料单和成品单，往往需要手推车甚至其他小型运输车，更累一点，但提成也多。”


    他顿了一下，又道：“高级订单一般有危险提示，大多是户外单，需要出城找东西，这种单一般是新人类接的，我建议你们不要冒险。”


    赵虎偏头跟闻今许说：“我还是打算去D区做包装工，你呢？”


    闻今许对这个配送员工作很是满意。


    他问：“做配送员的话可以随意进出A区吗？”


    负责人正在看电脑：“当然，只要你穿着工作服，带着证件，基地大多地方都能凭证通过。”


    闻今许点头。


    “我想入职，谢谢。”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负责人通知他明早八点来报道，拿工作服和工作牌，到时候会有老员工带他。


    从A区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先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闻今许又陪着赵虎去D区入职了包装工。


    看着那枯燥乏味的流水线，闻今许有些担忧：“小虎，你要是在这干不下去了会大声骂人吗？”


    赵虎：“会，我会骂死他们。”


    闻今许：“哦哦。”


    *


    次日一早，闻今许提前十分钟赶来报道。


    负责人给他拿工作服去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闻今许不想站着，熟练地去门后拿椅子，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旁边柜子上的几份文件。


    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地的文件便在半空中停止飘落，又慢慢飞起，落到闻今许手上。


    闻今许顺手整理了一下，正打算重新放回去，视线却被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名字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份城防队历史编录名册，下方写着一个熟悉的人名——


    【黄俞。】


    【搜寻六队成员。】


    闻今许歪了歪头，双眸深处缓缓漫出漆黑的墨色。


    第45章 “给小孩姐送作业本”


    “你的工作服。”


    负责人回来了，感觉屋里起了一阵风，视线转了一圈，只看到乖乖坐在塑料椅子上的闻今许。


    他没当回事，把一套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服装递给闻今许。


    “你今天可以试着接单了，工作时有任何问题可以问他。”


    他？


    闻今许转头。


    身后站着一个男青年，布衣布鞋高发髻，面容看着年轻，但眼神十分沧桑。


    而且奇怪的是，他怀里抱着把剑。


    似是接触到闻今许的目光，抱剑男双臂一紧，转头走了出去。


    闻今许拿起自己的工作服和证件跟了出去。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闻今许发现这人走路挺快，只能跟着加快脚步，“还有，我叫闻今许，请问你叫什么？”


    抱剑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你姓闻？”


    闻今许点点头。


    抱剑男：“闻天杭跟你什么关系？”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闻今许眨了下眼。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不记得。”


    抱剑男脸色变了变：“什么叫不记得？”


    闻今许直接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抱剑男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张剑锋。”


    *


    闻今许跟着张剑锋来到B区食堂。


    第一单是一位来自A区男居民楼高层的客户，他腿脚不便，最近在养伤，买东西都是通过基地网络联系配送员。


    他们一路上了四楼超市，为客户代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结账用的是配送员系统里的客户预付积分。


    送货时，张剑锋带着闻今许进了A区，用配送员的工作牌刷开电梯。


    闻今许终于发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穿工作服就能随便进出？”


    虽然张剑锋胸前也挂着工作牌，但配送员的亮黄色工作服比这个小小的工作牌要显眼得多，而且那个负责人说了，只要是基地内的单，都要穿工作服。


    张剑锋解释道：“工作服本质上是为了分辨员工，基地里没有第二个人打扮成我这样，而且我主要接出城单。”


    电梯门开了。


    闻今许盯着张剑锋后脑勺上凌乱不羁的发髻，认可地点点头。


    这里是顶楼，那位客户住在走廊尽头。


    路过某个楼梯间，闻今许扭头看了一眼。


    “笃笃笃——”


    张剑锋敲响了客户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趿拉拖鞋的声音和咚咚咚的闷响。


    门开了，露出门后一个拄着双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居家服，下巴上的胡子有点多，戴着无框眼镜。


    “您好，这是您买的东西。”张剑锋把那袋生活用品从剑柄上递过去。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侧身让出一些空间。


    “麻烦你们帮我摆放到家里，我腿脚不便。”


    张剑锋：“行。”


    两人走进客户家里，帮助客户把袋子里的东西摆放到指定位置。


    卫生间里，闻今许帮忙把几支洗护用品放在架子上，扭头看到厕所垃圾桶已经满到吐了，有些艰难地移开目光。


    他戳了下张剑锋的剑鞘：“不是只用配送吗？怎么还要干这些？”


    张剑锋也瞥了那个垃圾桶一眼，语气高深：“这些是最基础的。”


    闻今许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虽然管理配送员的负责人只说配送员的职责是将货品送达就行，但如果客户提出超出职责范围的要求，配送员也要尽力配合。


    东西摆完，张剑锋提着空袋子，问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的客户。


    “您好，袋子需要留下吗？”


    客户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无所谓道：“哦，你们收着吧。”


    张剑锋和闻今许正要离开，身后又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对了，家里垃圾帮忙带一下。”


    张剑锋顿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地转身：“行。”


    闻今许低声问他：“什么垃圾？没看到垃圾袋。”


    张剑锋重新打开卫生间的门。


    闻今许的脸在面对再多感染种的时候都没变化，今天第一次白了。


    他指着那个吐了的垃圾桶，嗓子发虚：“这个算不基础的要求吗？”


    张剑锋笑了一下：“你去卧室看看吧，我来收拾这里。”


    闻今许没有推三阻四，转头就去了卧室。


    可打开卧室门后，闻今许又十分后悔，他转头看卫生间方向。


    张剑锋已经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闻今许关上卧室门，屏住呼吸，实在没忍住，动用能力把卧室里堆积如山的垃圾都聚合在一起，全部塞进一个脏乱破损的发黄床单里。


    拖着这个床单出来的时候，闻今许整个人都不太好。


    张剑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鼻子里还塞着两团纸。


    带上了全部垃圾，客户终于同意让他们离开。


    走廊里，闻今许和张剑锋把两坨巨无霸垃圾塞进垃圾传送通道。


    但是垃圾太多，卡在通道里下不去。


    张剑锋用剑鞘尾部轻轻一敲，一阵白色光晕从剑鞘上散发出来。


    下一刻，那些堵塞的垃圾像是被什么重物怼了一下，唰的一声落了下去。


    “你的能力是什么？”闻今许问道。


    张剑锋收回剑鞘，轻轻拍了拍剑鞘上的灰尘：“特殊类，御器。”


    这种异能很新奇，闻今许又追问了句：“所有武器你都能用吗？枪呢？你御枪的话会生出无限子弹吗？”


    张剑锋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想多了，当我觉醒异能的那一刻，手里抓着的东西就是我的本命武器。”


    闻今许看了看他的剑，疑惑道：“如果有人把你的剑毁了，那你也会死吗？”


    张剑锋走进电梯，用剑柄按下电梯按钮。


    “剑在人在，剑亡……”


    “——换把剑。”


    闻今许：？


    电梯门正要关闭，一只手却出现在门缝里，几个穿着城防队制服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闻今许和张剑锋往角落缩了缩，给他们让道。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闻今许的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


    章树站在最外层，但他最高，回头瞥了一眼电梯里的人，收回目光后，侧脸对着闻今许的方向。


    电梯门关闭后，轿厢里的氛围突然变得诡异。


    因为很多人都感受到了某个来自角落的强烈视线，就那么直勾勾不加掩饰地定在章树脸上，而当事人似是毫无所觉，垂着眸安静地等待电梯落地。


    一楼到了，城防队的人哗啦啦涌出去，只是很多人都回头看了闻今许一眼。


    张剑锋也瞥了他一眼：“你认识章队长？”


    像是触发某种关键词，闻今许毫不犹豫摇头，开口：“不认识，就是长得像我的狗。”


    张剑锋沉默了，大概是在脑子里思考人与狗哪部分有相似之处。


    “那你的异能呢？”张剑锋又开口。


    “我没有异能。”闻今许捏着自己的工作牌，大大方方道，“我是普通居民啊。”


    工作牌上显示：


    姓名：闻今许。性别：男。


    身份卡类别：普通居民。


    工种：基地配送员［全基地+出城允许］


    岗位：物资配送。


    张剑锋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闻今许拍拍自己的工作牌，“他们去顶楼干什么？那好像没有行政办公室。”


    A区行政楼层都在低层，不会设在顶楼。


    闻今许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去见城主？城主在顶楼住着吗？”


    张剑锋：“不知道，除了城主助理，没人知道城主住在基地的什么地方，他每次出席重要活动也都是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很少有人见过他真身。”


    说着，张剑锋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离A区单元楼有点距离了，前面就是通往B区的关卡。


    张剑锋转身，用剑柄指着A区男居民楼的楼顶位置。


    闻今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有一个很小的房子，通体银白色，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但闻今许有预感，绝对又是那种让他讨厌的材质。


    “那是专门联系空中实验室的通讯台。”张剑锋说。


    通讯台上方阴云压顶，透过更远处的云层，能看到空中实验室的一个底角，其他部分隐藏在慢慢涌动的云层中，看不清晰。


    “你应该知道空中实验室是做什么的吧？”张剑锋问他。


    闻今许盯着那个位置，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情绪的笑。


    “知道啊，基地手册有写。”


    *


    跟着张剑锋走了三单，闻今许基本熟悉了接单和送单流程。


    张剑锋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准备要走了。


    “我下午有出城单，现在必须和队友集合，你自己接单吧，外围棚户区偶尔也会有人下单，你要是找不到位置就找人问，客户要求如果不算过分，尽量满足，不然会被扣十倍投诉积分。”


    闻今许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张剑锋传授了很多个人经验，走之前又想起什么，叮嘱道：“送单过程中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小心……”


    他顿了一下，看了闻今许一眼，似乎觉得闻今许没什么小心他人的必要，挥挥手离开了。


    闻今许也朝张剑锋的背影挥手，并偷偷送出去一缕意念，落在张剑锋的剑鞘上。


    下一秒，闻今许感觉脑子一皱，刚才分出去的那丝意念晕乎乎地收了回来。


    张剑锋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回头。


    闻今许扶住身边一棵小树，晃了好几下脑袋才恢复清醒。


    这道力量跟之前在检验大楼隔离区追击他的精神力量十分相似，只是这次轻了很多，也没有追过来继续攻击，只是象征性地警告他一下。


    意思大概是，别试探了，要藏就藏好。


    这个基地真是充满未知，要么打不过，要么看不透，到处都是让闻今许不爽的人和东西。


    *


    适应配送员工作的一个月里，闻今许慢慢熟悉了这份工作的节奏。


    客户要求千奇百怪，让他带垃圾的情况是最多的，但很少再有垃圾桶吐出来的情况，大多都是客户自己打包好放在门口，让他出门带去垃圾投掷通道。


    闻今许顺利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753积分，包含33积分的客户打赏费用。


    从管理室结算完工资出来，闻今许低头查看手环。


    积分系统的余额显示已破四位数，闻今许现在一日三餐吃得很好，中午晚上都会买有肉的套餐。


    家里也变了个大样，那些被收走的家具全部买了回来，闻今许还去E区交易市场买了个手工躺椅，偶尔晴天时，家里的大阳台终于有了作用，这个住处也终于有了家的样子，早就搬出去的赵虎来串过门，看见了躺椅，说闻今许真会享受。


    由于配送员工作的灵活性，闻今许第二个月开始给自己制订了休息计划，休息时间不固定，只在天气好的时候待在家里晒一天太阳，阴天和下雨才会出门接单。


    实行这个计划的第一天，大雨。


    闻今许把躺椅收进屋里，关紧阳台门，走进卧室换衣服。


    不一会儿，闻今许穿着工作服内衬走出来，在门口穿上雨衣，戴好口罩，最后把工作服马甲套在雨衣外面。这马甲是防酸布料。


    闻今许出门了，心情很不错，因为恶劣天气的配送费会提高两至三倍，而且接单的配送员很少，客户大概率会增加额外打赏。


    这天的最后一单来自B区女居民楼，订单类型填的是其他。


    闻今许手指往上滑，看到客户备注。


    【你好配送员，我是青少年培训3班的学生，座位在第一排门口第二个位置，我的作业本落在学校了，雨太大，家里不让我出门，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到了不要敲门，我妈妈知道我忘带作业本会打死我的。】


    基地14岁以下的小孩如果父母健在，男孩跟父亲，女孩跟母亲，如果父母有一方不在世，异性子女就需要另寻收养人，基地也会给收养人增加一些食宿福利，很多独居人士太孤单了，也很乐意收养孩子。


    闻今许看完了备注，视线在最后一句话上停顿了几秒。


    这是一个紧急任务。


    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闻今许下了楼，冒着雨来到学校，报了孩子的班级和教室，顺利进入学校，找到作业本后急匆匆赶往客户的送单地址。


    凭着配送员的工作牌，闻今许进入了B区女居民楼，根据张剑锋传授的经验，他从楼梯通道上了楼。


    来到客户家门口，闻今许在手环上发送货品已到达的信息。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让他再等一会儿，门内却隔了很久才有人出来。


    只听门锁轻轻响了一下，门板从里面一点点推开。


    屋里乌漆麻黑，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只有一只纤细的小手人人祟祟地伸出来，朝他勾了勾。


    闻今许看着那只手，没动。


    门里又露出半个脑袋和半个肩膀。


    小孩姐眼珠里透出焦急，压低声音道：“你个老六快给我啊！”


    闻今许把作业本拿出来，递给小孩姐。


    正在这时，门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作业本，还推开大门。


    屋里也亮起灯。


    “好啊你个小鬼头，我说怎么一定要把这个作业留在最后写，原来是根本没带作业本！你还敢花钱找人送来，你积分多得没处用了吗！”


    “哇啊哇啊！妈妈你别打我屁股！你打死我就没我了！救命啊！”


    妈妈从墙边拿下来一把木制戒尺，一下又一下抽在小孩姐屁股上，孩子哭得哇哇大叫满地乱爬。


    妈妈气得冒火，又一戒尺打下去，地上的孩子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孩子被一个穿雨衣的配送员护在身后。


    这配送员还双手一张，公鸡护崽一样。


    “你好，基地手册第83条，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伤害基地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你如果再不停手，我会叫城防队来带走你。”


    门内的妈妈愣了下，缓缓收了戒尺，解释道，“你误会了，我这是教训孩子呢，打得不疼，她也皮实着呢。”


    闻今许不信：“她在惨叫，我不信你，你跟我去趟城防楼吧，或者我通知他们过来，这不是小事。”


    妈妈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么轴的人。


    小孩姐听到自己妈妈要被抓走，立刻跳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妈妈，真哭了出来：“不要带走我妈妈！不要带走我妈妈！”


    闻今许心中十分不解。


    他弯下腰，看着小孩姐问：“小朋友，不管她是谁，她打了你是事实，你疼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呢？”


    小孩姐抽泣着转过头，脸上带着新鲜的泪珠。


    姐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臂，转头看向闻今许：“我妈妈没有打我，是我忘带作业本，还花了冤枉钱，惹她生气了，哥哥你不要叫城防队好不好？妈妈对我可好了，她每天要上班，还要早起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中午又要给我送午饭，自己没吃几口就要继续去上班，晚上下班把我接回家，还要去做晚饭，还要辅导我写作业，她很辛苦的。”


    闻今许觉得这其中有矛盾的地方：“你妈妈把你打成这样，也是对你好吗？”


    小孩姐抹了抹眼泪：“打是亲骂是爱！哥哥你不知道吗！你是没妈妈吗！”


    闻今许瞬间愣住了。


    大概是意识到孩子说错话，妈妈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不好意思啊，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就是家事，没什么事我就关门了，不耽误你继续工作了哈。”


    闻今许直起腰，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闭。


    下楼后，雨越来越大，闻今许在广场上的休闲廊里坐了一会儿，避避雨。


    雨天光线太暗，不远处的居民楼亮着很多灯，个别窗口里露出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不知都在干些什么，可能是正在吃饭，可能是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闻今许寻找着记忆深处的东西，搜索了父母两个关键词，但内容少得可怜。


    他十岁就被带上空中实验室，在实验室里的记忆模糊了太多，偶尔记起的也只是几个研究员的脸和一些正在被研究的过程，根本想不起有关父母的记忆，而十岁之前的事就像一场梦，他只记得自己生活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因为他当时生活的小镇很少有孩子能上得起学，他不仅能上学，而且不缺吃喝，但父母不常陪在他身边，给他办的住宿，每天基本都是学校的生活老师陪着他。


    他的母亲叫孟书音，父亲叫闻天杭，印象中，这两位给他的感觉和蔼可亲又遥不可及，他对父母印象最深的一刻，就是有次在学校吃错东西，半夜蹲在厕所呕吐不止，父母收到消息匆忙赶来，母亲穿着消毒水味很重的白色实验服，父亲的工装外套沾满泥土，他们陪在八岁的闻今许身边，除了跟医生交流病情，没有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更多时候是坐在病房对面的椅子上，冷静讨论着一个又一个闻今许听不懂的话题。


    闻今许理解的亲情大概就是这样的，满足孩子物质上的需求，让他吃好喝好能长大就行了，顶多在生病的时候出现一下，毕竟医药费需要有人付。


    所以“打是亲骂是爱”究竟是哪种爱呢。


    闻今许没有思考出来。


    天色不早，他该回家了。


    第46章 “又打一巴掌”


    临近年关，基地内这几天很是热闹。


    北城基地收纳了来自蓝星各地的人种，东方人最多，城主更是华国人，为了照顾小众地区的节日习惯，基地将公历1月1日设为新年节，所有居民统一过这个节日。


    年前，闻今许工作的时候接到好几个送面粉的订单，不是那种普通家庭吃顿饺子的用量，是几十斤几十斤的。


    闻今许很是好奇，问了其中一家，说是他们通过基地网络发布了手工水饺的订单，比食堂便宜，年前下单预订的人很多。


    闻今许很久没吃过饺子，年前最后一天送完最后一单，他来到食堂，却发现食堂今天没开门，门口还摆着过年歇业的牌子。


    时间才下午六点，正是晚餐高峰期，闻今许特意空出时间过来的，没想到竟然歇业了。


    不过转念一想，过年那么多散户卖饺子，大部分人也是在家里吃饭，食堂生意没人光顾，难怪要提前关门。


    闻今许回了家，打开厨房的柜子，拿出面粉和冻肉，捣鼓了半天，最后在晚上十点之前煮出来一锅面片肉丸汤。


    “……”


    和想象中的成品略有出入，但没关系，熟了能吃就行。


    闻今许坐在餐桌前，听着窗外的寒风，慢慢吃着自己的晚餐。


    刚吃几口，玄关处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你好，送货。”


    闻今许疑惑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配送员，身上是熟悉的工作服。


    “你好，东西送到了，核实一下手环。”


    闻今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散发热气的饭盒，然后把左手递过去。


    配送员用手环扫了他的，滴的一声，核实通过，确实是送给他的订单。


    “稍等一下。”闻今许叫住转身想走的配送员，问他，“这个是谁让你送的？”


    配送员愣了一下：“不知道，就是去城防楼大厅取的，没见到人。”


    闻今许想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饭盒很大一个，用的是很好的保温材料，打开之后，里面的饺子浑圆饱满，还带着一点奶白的面汤，汤里撒着干净的小葱，闻着味道还很香浓。


    闻今许用勺子捞起一只饺子，发现是小狗的形状，还用芝麻点缀了眉眼。


    闻今许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才舍得咬第一口。


    吃得差不多了，闻今许才想起自己做的那碗肉丸面片汤。


    嗯，总得礼尚往来对吧。


    半小时后——


    章树收到了来自大厅安保的讯息，说有一份他的东西送到楼下了。


    章树刚刷完锅，看到消息后下了楼。


    东西拿回来，拆开一看，是一份有些凉了的肉丸面片汤。


    饭盒上面放着一张纸。


    【记得加热，都是好东西，别浪费。】


    不是文字，是画的手势图，右下角还有一个摸狗头的手。


    章树拇指抚过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拿着饭盒去加热。


    *


    大年初二，闻今许家的房门又被人敲响。


    闻今许今天不想工作，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睡到了大中午，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才清醒，然后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


    赵虎站在门外：“你这个点才醒？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闻今许努力睁了睁眼：“你有事？”


    赵虎手里提着一袋饺子：“我和我哥包的，太多了冰箱放不下，给你送点。”


    闻今许接过就要关门。


    赵虎叮嘱他一句：“记得放冷冻！”


    刚把饺子放冰箱，闻今许正要回屋继续躺着，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再次开门，一袋更大的饺子怼到了面前。


    “小闻兄弟！吃午饭没有！呀，你刚睡醒？”


    闻今许：“大龙，你家冰箱也放不下啊？”


    赵龙：“嘿嘿不是，这不是食堂歇业了，怕你没饭吃，来给你多送点饺子。”


    闻今许收下了，又跟赵龙唠了会儿嗑才把人送走。


    这回真不困了，闻今许从赵龙送来的饺子里拿出来一部分，下锅煮了，剩下的继续冻着。


    刚吃完午饭，门外又有人敲门。


    闻今许擦了擦嘴角，熟练开门，但门外的人不太熟悉。


    是一个穿着农作服的小哥，拉着手推车。


    “你好，这是陈教授的配给物资，说要给这个地址送一份，你查收一下。”


    闻今许把门打开，愣愣地看着他把手推车上的物资搬进来三分之一。


    “就是这些东西，剩下的我要送去另外两个地址，先走了。”


    送别小哥，闻今许把堆在玄关的物资整理了一下，除了新鲜蔬果和肉肠，还有好几袋超市包装的速冻饺子。


    完了，闻今许心想，家里的冰箱也要放不下了。


    *


    闻今许在家歇了三天，每天除了吃冰箱存货就是躺在床上，遇到天气好的时候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第四天，闻今许早早起床，浏览配送员接单系统。


    有一份送到棚户区的订单，配送费给的很少，只有0.1积分，比闻今许上个月每单1.1的均价少了一个小数点。


    如果在以前，这种订单闻今许看完就会掠过，但他注意到了订单的备注内容。


    【你好，配送员。我的哥哥在年前就出城了，本该年关回来，但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我很担心他，想委托一位有能力在附近30km范围内找人的配送员，报酬面谈。】


    原来是这样。


    闻今许看到这份订单的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咨询次数已经有5次了，说明至少有5个配送员在了解招人事宜后放弃了订单。


    闻今许思索了一下，先点了接单，然后按照地址赶往外围棚户区。


    凭工作牌穿过关卡，闻今许沿着城道去了东侧棚户区。


    走了很久，问了好几个人，闻今许才找到客户的家。


    掀开厚重门帘进去，狭窄的小房子里全是摆着手工品的木头架子。


    也就是帘子一掀一落的功夫，屋里的温度都下降不少。


    一个蹲在木头堆里的女孩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来人。


    闻今许看了看她手里的木头镐子，又把目光落到她脸上。


    “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闻今许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狗玩偶，他一直随身携带，工作时候累了就拿出来摸摸，当摸小狗了。


    小女孩很快想起了他，看见他身上的工作服，糯糯地问：“你是接我单子的配送员吗？”


    “是我。”闻今许收起小狗，在女孩面前蹲下来，“你的要求是找你哥哥对吗？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我叫隋瑾，我哥哥叫隋晨，他已经出城一个多月了，以前最多20天就会回来的，而且这次他说过，会在年前回来，但他没有回来。”


    想起之前见过的瘦弱男生，闻今许眉心微拧。


    那个男生本就营养不良，还跛着脚，出城后一个月都没回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隋瑾是吗，”闻今许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这个单子我可以接，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一件残酷的事。”


    “我知道。”隋瑾打断了他，眼神非常平静，“他可能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在哪里，麻烦你帮我回传一张他的照片，再把他的手环带回来，这样就算完成订单，报酬是659.35积分，你看可以吗？”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机械，像早就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


    闻今许再次摸了摸女孩的头。


    他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味地把女孩的头发揉乱。


    隋瑾终于忍不住开口：“不要摸我的头了，你想安慰人说话就行。”


    “……抱歉。”闻今许收回手，看向周围的木头，“你是在自己做手工吗？”


    “嗯。”隋瑾蹲下去，把半成品的木头整理了一下。


    “我把我哥哥的手环定位发给你，目前的定位显示一直在28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待着，我们用的是最基础的定位系统，没办法判断他的具体位置，如果你在那个位置没找到，或者只找到了手环，”话到一半，她猛地卡了一下，吸了口气才继续颤着嗓音说，“如果只找到手环，就把手环带回来就好，如果还有其他……身体部位，也请你拍照回传。”


    闻今许心里发紧，又忍不住伸手。隋瑾躲了一下。


    闻今许尴尬地按住自己的手，承诺道：“没问题，我会尽量多找一找。”


    离开前，他还是补了一句：“你别担心，只要能看到你哥，哪怕只剩一块，我也给你带回来。”


    隋瑾沉默。


    闻今许也感觉自己说的欠妥，又又补了一句：“不额外加钱。”


    隋瑾沉默×2。


    闻今许挠着头离开：“我明天就出发。”


    *


    出城要去城防楼办理出城申请。


    闻今许离开棚户区就去城防楼了，他计划着上午办手续，下午准备出行物资和装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到达城防楼大厅，闻今许正在分辨办理出城的窗口在哪，扭头就看到站在大厅一角的几个人影。


    闻今许匆匆看了一眼，刚和某人对视上就挪开了，因为他很着急。


    抬脚正要往里走，某人迎面走了过来。


    “找我吗？”


    某人一身黑色作战服，挡在闻今许面前，垂着眸看他。


    闻今许扫了他一眼：“你不要这样想，我有正事，让开。”


    章树挪了一步，伸手拦他：“你进不去。”


    闻今许不服，捏着脖子上的工作牌：“我有证。”


    章树低头看了看，伸手捏了捏他的工作牌，指节发力弹了回去，语气轻佻：“配送员的证，权限不够。”


    闻今许：“那你想怎样？”


    章树眯着眼笑：“亲我一口。”


    闻今许神色一顿，仔细看了他两秒。


    “没见过这么简单的要求。”闻今许朝面前的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章树挑着眉，双手插兜，弯腰靠近。


    几个城防员躲在不远处的立柱后面，眼睁睁看着俩人的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啪的一声，章树被一巴掌扇得后退两步。


    “你也配。”大厅里响起闻今许慢悠悠冷冰冰的声音。


    只留下三个字，闻今许扭头走向出城窗口。


    站在原地的章树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变，他摸了摸被打的那边脸，瞥眼看了下闻今许的背影，然后抬脚离开城防楼。


    立柱后面的城防员没有注意到章树已经离开，脑袋凑在一起疯狂讨论。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不瞎！！！”


    “队长他这是要干啥？好像不是第一次被扇巴掌了吧？”


    “谁知道啊，估计是就喜欢被扇，个人爱好你懂的。”


    “我不懂我不懂。”


    有个新人默默举手：“不过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那位小帅哥和咱们队长是什么爱恨情仇啊？”


    “我给你个完整的消息昂，就是那个小帅哥叫小闻，他在来基地的路上遇到了咱们的队长小章，这个小闻一路上其实是在找他爱人的，他的爱人叫做小豆，而这个小章又恰好和他爱人长得特别像，小闻看到小章的时候还以为终于把人找到了，情急之下就给了小章一个大大的拥抱和深情的吻～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小章不是小豆，小闻认错人了！但是小章不乐意了，什么玩意上来就嘴他一口嘴完还说认错了？于是这个小章就想把场子找回来，只要遇到了就要跟人家没话找话，小闻心情好就不理他，被他烦到了就给一巴掌！结果闹到现在，基地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小闻喜欢小豆但不喜欢长得像小豆的小章，小章被强吻了很不甘心所以一直纠缠只喜欢小豆的小闻，但我们旁观者清啊，小闻一看就很坚定无论如何都只喜欢还在丢失中的小豆，小章一看就很嘴硬死不承认一见钟情了只喜欢小豆的小闻！”


    那人说完这段大喘了一口气。


    “听明白没！”


    新手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并评价：“兄弟你那嘴皮子好像快板转行。”


    其他人闷笑出声。


    “不做事，在这聚着干什么。”


    冰凉的嗓音比户外的冬风还冷，炸得躲在立柱后的几人跳了出来。


    “队长！”


    章树额头上戴着一条测试脑压的医用绑带，左臂臂弯里搭着作战服的外套，他上午结束一个很轻松的训练，中午手环却提示他脑压异常，让他去检验大楼测一下，测试期间要戴着这东西自由活动三十分钟，想着正好走回来看看自己的队员都在干什么。


    几个队员抿着嘴站成一排，明显在憋笑，而且他们的视线还若有若无地落在章树某边脸上，眼神充满惊奇和佩服。


    “很闲就去做训练，体能加两组，不做完不准吃饭。”


    “是！”


    队员们嬉皮笑脸地解散离开，最后一个跟他比较熟的队员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右看了看他的脸。


    “牛啊队长，那么响一声都不留印子。”


    熟队员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和一个大拇指。


    章树不明所以，转头环视了一下大厅，在出城窗口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第47章 “拼好队出发了”


    闻今许办好出城手续后，一转头，又遇到章树。


    章树坐在大厅对面的等候椅上，见他望过来，直接起身。


    闻今许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冒牌货没走，而且现在回家收拾装备更要紧。


    于是章树还没完全起身，就看到闻今许已经扭头离开。


    他盯着闻今许以一种特别着急的速度快步离开大厅，又盯着空空如也的大厅门口愣了一会儿。


    章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额头上的绑带，转头走向出城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到他，打招呼：“章队长，有什么通知吗？”


    章树翻了翻放在窗口右边的彩页纸，是出城流程介绍。


    他随口问道：“今天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城？”


    “没有，都是按照合规流程走的。”


    章树又随意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办出城？”


    “哦，他是配送员，接了城外任务，要去找人。”


    章树点点头，将手中的彩页纸放回去，转头离开。


    *


    这天下午，闻今许正在家里收拾背包，东西装到一半才发现背包太旧了，又长时间压在床底没用过，还没装满就直接裂开。


    闻今许心疼了三分钟，毕竟它跟着自己奔波了好几个月。


    心疼过后，闻今许把装到一半的东西又都拿出来，拎着战损包来到走廊，将它投进了垃圾通道。


    “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赵虎的声音。


    闻今许拍拍手，表情有些伤心：“小虎，我的背包坏了。”


    “哦，不能用了？”赵虎手里拿着一颗新鲜苹果，看起来像是从陈旭阳那要的。


    闻今许：“不能用了，我打算重新买一个。”


    赵虎：“你用背包干什么？家里东西多的没地方装了？”


    闻今许已经走到电梯门口，等待电梯上来：“不是，我接了个出城任务。”


    赵虎腮帮子一顿，嘴里的苹果都不嚼了：“出城？你不怕暴露？”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进入轿厢之前，闻今许沉吟了一句：“有句话叫那什么，天高皇帝远。”


    电梯门关闭，赵虎嗤笑一声，咬一大口苹果，转身回了家。


    *


    闻今许去了食堂四楼的超市，买完背包，又在三楼的特色菜区点了份很贵的套餐，有烤鸡肉和煎牛排，一些新鲜时蔬，主食是非常好吃的土豆。


    吃饱喝足，闻今许回家继续整理行囊，直到天色黑沉，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酸雨。


    睡觉之前，闻今许想了想，以防万一，明天早上出发前得再去买个裹尸袋，防酸布料的。


    *


    与此同时，城防楼三层，城防员管理处。


    “临时编队？”


    管理处负责人一身深蓝色军装，从办公桌前抬起头。


    “章树，你想出搜寻任务？”


    章树：“是。”


    “原因。”


    章树：“上次诱敌机意外无法回城，在城外待命期间，丢失了一件私人物品。”


    “很重要吗？”


    “很重要。”


    负责人微微皱眉：“这个理由不合规矩，需要上报城主。”


    章树：“好。”


    时间不早，负责人用手环联系了城主的贴身助理王洵。


    王洵了解到情况后，说是过几分钟给回复。


    通话挂断，负责人也让章树等一等。


    大概五分钟后，负责人摸了摸脖子，感觉有点口渴，出去接水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熟人从门口晃了进来。


    “队长。”裴风像是没睡醒，嘴角挂着迷糊的笑，“听说你要重新编队，出城去哪玩啊？”


    他坐到章树对面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左手支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比平时文静不少。


    章树瞥了他一眼，语气锐利：“你从哪听到的？”


    裴风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手支头：“你忘了，我今天在A区居民楼里巡防，路过秘书办，正好听见王洵接到这边的电话。”


    裴风今晚的值班表确实排在了A区那边。


    章树神色冷淡：“那你晃到这？”


    裴风：“没事的，A区那么安全，不可能我一走就出事。”


    章树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裴风似乎被他盯得心虚，最终站了起来，笑着说：“哎呀，我走还不行，马上回去。”


    裴风离开后，负责人端着水杯回来了。


    “王助理说可以。”负责人坐回办公桌后面，“正好搜寻六队明天下午出城，你跟进去，我现在联系他们队长。”


    听到六队的名字，章树垂了下眼，然后才道：“好。”


    从办公室出来，裴风竟然还等在楼道里。


    “队长。”裴风笑得揶揄，眼里的笑意更深。


    章树脚步微顿，没有靠近：“还不走？”


    裴风和平常一样嬉皮笑脸道：“等你啊，还想问你点事。”


    章树转身朝楼梯走：“那我送你过去，有什么事路上说。”


    裴风跟了上来：“你跟那个姓闻的新居民到底什么关系啊？”


    章树：“误会关系。”


    裴风：“可你们亲过哎。”


    章树：“误亲。”


    裴风：“他还扇你巴掌，不止一次，特别痛吧。”


    章树：“误扇。没那么疼。”


    裴风笑了笑：“队长，你好嘴硬呢。”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城防楼，可章树却没有朝A区走，而是转身走向一个没有路灯的漆黑角落。


    裴风一开始跟着，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章树也跟着停了，转身看他。


    裴风脸上的笑不变，但没有开口说话。


    天上飘起小雨，裴风抬头看了一眼，再低下头，胸口突然插了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箭矢，正中心脏。


    章树右手举着一张基地新型臂张弩，神色冷厉。


    “假货，你找死。”


    “裴风”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神色，反而微笑着摇摇头：“聪明是好事，太聪明可是坏事。”


    “是么，那对你来说很坏了。”章树拇指微动，又一支弩箭朝着他脑门射了过去。


    “裴风”偏头躲了一下，再转过头，迎面碰瓷一只压迫力极强的拳头。


    用脸接了一拳后，“裴风”顺势就地一滚，还没爬起来，头顶又有黑影压下！


    “裴风”啧了一声，翻身再次躲过，而他刚才在的地方，已经被章树一脚踏出裂纹。


    “裴风”摸了摸被打的同一边脸，呵呵笑了几声：“你们两个真过分。”


    章树没说话，身影一动继续发起攻击，“裴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章树的拳头穿过“裴风”的身体时，那身体突然就像重量很轻的散沙一样，忽的飘散在空气中。


    “谁在那！”


    不远处，一道光束打了过来，是值班的巡防员。


    “章队长？你在这边啊，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打斗？”


    章树整理了一下衣服。


    “没有，继续巡防。”


    *


    “裴风”逃走后，出现在某个漆黑的房间里。


    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转了转脖子，一种黑色雾状物从衣领里面冒出来，缓缓爬满整张脸，形成一张漆黑的面具。


    “老大，您又受伤了。”站在阴影里的手下紧张道。


    傩面抬起手，隔着面具蹭了蹭刚被打了一拳的脸。


    他的修复能力极强，这点伤已经好了，只是那两人一巴掌加一拳头的力道还隐有残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偶尔会抽动两下。


    傩面摸着自己的脸，用男女不辨的声音道：“你说，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手下沉默一秒，小心道：“老大，我有段绕口令你听不听？”


    傩面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手下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关于小闻、小章和小豆的故事……”


    *


    次日一早，闻今许背上所有装备出发了。


    他本想一个人走的，但由于户外危险和天气恶劣等情况，基地这段时间实行限出令，出城人员必须进行组队，并要求队伍人数至少三名，且队伍内至少有一名新人类，回城也需全员归队，少人多人都需要进行核实和问话。


    闻今许被城门口的城防员拦住的时候还不死心，从大衣兜里拿出自己配送员的证件。


    “我有证也不行吗？”


    城防员脸上生出一种“本来上班就烦”的烦躁：“不行，必须多人组队。”


    闻今许遗憾离场。


    沿着主城道走了一遍，闻今许没找到合适的队伍，人家要么不收普通人，要么已经收够了普通人，无法再接纳更多了。


    往回走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小兄弟？出城组队吗？”


    “小哥哥，组队dd呀。”


    闻今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摊位，三个人，坐着两个，站着一个，坐着的是一男一女，桌面上放着他们的背包。


    男的长着缭乱的络腮胡，东方面孔，穿戴着随时能走的户外探险装备，说话声音挺彬彬有礼的。


    他站了起来，朝闻今许招手：“小兄弟，你是找人组队的吧？考虑下我们呗，我叫郑钧，雷系异能者。”


    女的也站了起来，同样的衣服装备，朝闻今许伸手：“你好，池佳梦，冰系异能者。”


    闻今许不是个喜欢怠慢别人的人，更别说别人主动请求握手。


    于是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池佳梦的，一握即分，礼貌道：“你们好，我叫闻今许，普通人。”


    “没关系的，我们这还有个兄弟也是普通人，你往哪去啊？”郑钧提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了瓶水递给闻今许，池佳梦也在旁边整理着。


    闻今许看着那瓶水，没接：“我是一名配送员，接了出城任务，帮忙找人，要去基地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外的地方。”


    “那正巧，我们顺路。”郑钧笑了一下，又猛地顿住，“等等，你是说你没有异能但接了出城任务吗？”


    闻今许点头：“是的。”


    郑钧已经背好了背包，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一副随时就要出发的架势。


    “你是新来的吗？其实出城任务大多都是新人类接的，出门在外没有异能真的太危险了。”


    闻今许：“我很能打的。”


    郑钧哈哈笑了一下，已经开始往城门方向走：“别担心，我们两个是攻击系异能者，你跟着我们吧。”


    闻今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说着说着话就开始上路了，但他并不在意，能有队伍带他出去挺好的。


    郑钧在前方大步走着，想起什么，回头把手里的水递给闻今许：“给，新成员福利。”


    闻今许攥了攥自己的背包带子：“谢谢，我带了水，你们不要破费。”


    郑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水瓶：“好吧，如果物资不够可以跟我们说，大家互相帮助，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家。”


    闻今许：“好。”


    *


    完成了组队，城门口的城防员终于舍得放他们离开。


    他们和其他几个也要出城的队伍排队等在门口。


    城防员看人数差不多了，就启动了开门装置。


    厚重的升降门缓缓升了上去，露出通往城外的通道。


    通道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负责人，当初闻今许几人进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做登记。


    出城同样要做登记，每队派一个代表登记全员姓名和身份卡id就行。


    排队期间，闻今许看到有的队伍人数太少不允许出城；有的队伍一个新人类带四个普通人，那个新人类的异能还不是攻击类，这种也不允许；还有那种新人类很多但组队超过三十人的，这种比较特殊，毕竟不是官方军队出城，也没有官方委派任务，三十多个基地居民以私人原因组队出城，理所当然会被被延迟审核。然而那些人等不及，就和负责人吵了起来，负责人抽出枪指着他们都压不住，最后是城防队来人才压制住他们。


    轮到闻今许几人的队伍，郑钧代替他们填表，填完闻今许之后，他看向队伍里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人。


    “那个，阿吾奇，我又忘记你的名字了，你来填自己的吧。”


    阿吾奇长着一副十分深邃的眉眼，鼻梁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性格大概挺高冷的，简洁地嗯了一声，上前填写自己的信息。


    闻今许好奇瞥了一眼。


    闻今许沉默了。


    这是名字还是地址？有填地址的地方吗？


    闻今许微微发懵。


    阿吾奇写完后，四人两两并排走出城门。


    拼好队顺利出发了。


    闻今许和阿吾奇并肩走，实在有点忍不住，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吾奇看了他一眼，用高冷且缓慢的语调回复：“阿吾奇·阿布都热合曼·买合苏提吾力。”


    闻今许：“不是家庭住址吗？”


    阿吾奇：“……不是。”


    闻今许：“那你名字挺长的哎，考试的时候如果在最后一分钟想起忘写名字了会不会很慌？”


    阿吾奇：“……会的。”


    闻今许发出真挚的同情：“那你好惨啊。”


    阿吾奇：“……”


    *


    出城走了半天，天上开始飘雨，四人暂时在附近的石洞里歇脚，顺便吃点东西喝点水。


    闻今许喝水的时候看到阿吾奇喝的那瓶水很眼熟，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应该是郑钧送的。


    吃饭期间，郑钧看闻今许一直在喝水啃土豆，就递给他一根火腿肠，并和他闲聊：“兄弟，配送员工作应该赚得不少吧。”


    闻今许本想开口拒绝火腿肠，但大脑又接收到提问，于是下意识将火腿肠接到手里，然后回答问题：“还行，上个月赚了七百多积分。”


    郑钧双眼一亮，很是羡慕道：“果然好工作不看身份差别。”


    闻今许将火腿肠随手塞到背包侧面，继续啃自己的土豆：“你们呢？”


    郑钧：“我是做D区生物安保的，现在这个岗位已经常年不开放了，只从基地系统中找合适的新人类发邀请函，工资待遇吧其实还好，但平常太无聊了，就是在大厅里找个角落站着，领导来了就找个领导看得见的位置站着，要不是食宿之类的福利多，我真想辞职。”


    池佳梦正在烤火，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加入进来：“我是检验大楼的护士，工资很低的，要不是有全年免费体检和食宿补贴，护士，狗都不干。”


    池佳梦说完，闻今许就把视线投到坐在角落的阿吾奇身上。


    阿吾奇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我是食堂三楼特色餐厅的帮厨，帮厨师烤大馕的。”


    他这句话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还是有一股无法抑制的语调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


    闻今许新奇道：“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好玩？”


    阿吾奇闭了闭眼，彻底装不下去了：“我也不想的嘛盆友，我说话就这个口音，我们大草原长大的孩子就这样的嘛，大家一起出城，体谅给一下的嘛。”


    郑钧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其他三人同时看他，秒切严肃脸。


    阿吾奇很委屈地啃着他自己带的大馕。


    闻今许问他：“这个好吃吗？”


    阿吾奇：“你下次来三楼最西侧的窗口找到我，我请你吃嘛。”


    闻今许认真点头：“那说定了。”


    *


    休息好之后，雨势渐小，但一直不停。


    四人都拿出自己的雨衣和防毒面罩，冒雨继续赶路。


    郑钧和池佳梦是老合作伙伴，他们目的地一致，就在闻今许要去的位置附近，阿吾奇稍微远一些，郑钧本想先陪阿吾奇，回来再完成其他人的任务，但闻今许找人的活比较急，就说把他放在目的地就行，让郑钧和池佳梦都去陪阿吾奇，但郑钧严肃拒绝了，说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落单。


    最终商量过后，郑钧陪阿吾奇，池佳梦陪闻今许。


    阿吾奇没意见，闻今许也没再拒绝。


    天黑之前，闻今许顺利到达隋瑾给他的地址。


    只是这附近都是光秃秃的山头，而且天色暗了下来，又下着雨，视线十分受阻。


    池佳梦看了看四周：“小哥哥，这地方太大了，明天天亮了再找吧。”


    闻今许摇摇头：“不行，我要先找，你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任务，明天早上在这里集合，那个时候郑钧他们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池佳梦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先陪你找，我们的任务不着急。”


    闻今许想起一件事：“忘记问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池佳梦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们啊，就固定时间出来找找稀有物资，上次听说有人在这附近找到一种特殊的花，哪怕这么恶劣的野生环境也能开花两百多天，而且香味很好闻，花苞也大，A区很多人想买，交易市场也有老板要，出价很高。”


    闻今许有些心动：“多高？”


    池佳梦：“一株根土保存完整的大概要五百多积分吧，最高价的极品我记得卖了888。”


    闻今许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此等好事为什么他从未在接单页面看到过？


    池佳梦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你是疑惑为什么配送员看不到这种订单吧，这种一般勾选了只有新人类可接的，因为一朵花真的很珍贵，哪怕有普通人能做到，客户一般也不会冒险对普通人开放这类接单权限，而且就算普通人知道了，他们没绑定雇主就出城找花，回收价格是会打折的。”


    闻今许点点头，暗道可惜，真是亏大了。


    闻今许在定位附近展开地毯式搜索，直到大雨倾盆也没看到任何人影，再加上酸雨中似乎携带着某种熟悉的屏蔽物质，他的感知能力铺出去就像误入一堆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池佳梦在雨中咳嗽了几声，嗓音有点发弱：“小哥哥，我们先找地方躲雨吧。这天气，就算你要找的人活着，也应该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闻今许考虑了两秒，最终无奈同意。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桥洞，桥洞位置较低，几乎看不出原型，只有两块交错断裂的石块正好挡在河道上方，此时雨势较大，河道里水流湍急，两人小心翼翼挪进去。


    由于空间太小，帐篷都支不开，脚下又都是水，今晚只能缩在角落将就一下。


    等雨势稍落，闻今许和池佳梦才开始吃东西。


    为了减少酸性物质通过食道进入身体，普通人这时需要快速进食，闻今许也十分严谨，一口一个土豆，三口解决了晚餐，最后灌了口水结束，重新戴上面罩。


    池佳梦还在慢悠悠吃，新人类的身体并不用担心这点酸雨。


    她吃到一半，突然问闻今许：“你要找的是谁啊？有什么特征吗？明天我和阿钧也一起帮你找找。”


    闻今许：“他叫隋晨。”


    池佳梦猛地一顿。


    闻今许：“他妹妹发的单子，很坚强的人，说她哥出门很久没回家，可能遭遇意外了，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死了。”


    池佳梦捏紧了手里的干粮，笑得有些勉强。


    “是吗，那真可怜呢。”


    第48章 “对，人不是他杀的”


    半夜睡觉的时候，雨彻底停了，闻今许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闭着眼感知了一下，是一只老鼠，在偷他放在背包侧兜的火腿肠。


    闻今许没有阻止，因为那根火腿肠不是他自己带的食物，本来也不会吃。


    老鼠吃完之后就没动静了，只留下一股浓郁的火腿肠味。


    闻今许闭着眼忍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晚饭吃少了，于是决定再吃一点。


    谁知刚睁开眼，就和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对上了。


    闻今许：“……”


    池佳梦：“……”


    闻今许动了动手腕：“你要干什么？”


    池佳梦的手从他手环上缩了回来：“你，你没睡着啊。”


    闻今许直起身子，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包旁边被碰落了，扑通一声滚进积水里。


    闻今许和池佳梦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是一只四脚朝天的死老鼠，身体还软着，刚走不久，只能通知家鼠办白事了。


    闻今许从背包侧兜里拿出那根被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他什么都明白了。


    池佳梦也脸色大变。


    但紧接着，她眸中又闪过一丝阴冷，直接扬起手发动异能攻击。


    砰的一声，一根锋利的白色冰柱钉在闻今许刚才坐的位置，而他本人却消失不见。


    池佳梦一愣，心中警惕起来，转头开始找人。


    而闻今许此时此刻正站在桥洞上方，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由陈旭阳赞助的火腿肠，拆开，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他把火腿肠吃完，正在处理包装袋的时候，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池佳梦举起手，手心中缓缓凝聚着几根更白更锋利的冰刺。


    在闻今许把包装袋朝某个顺眼的位置扔出去后，池佳梦手里的冰刺猛地向他后脑勺刺去！


    可就在下一刻，池佳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冰刺竟然一动不动地停顿在半空，刺尖距离闻今许后脑勺的头发不到一厘米。


    而她本人更是动弹不得！


    闻今许拍了拍手，淡定转身，一言不发走到池佳梦身后，先徒手捏碎了她的手环，又拎着她的衣领，将人拎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池佳梦那只行凶的手还举着，眼中映出自己的冰刺轮廓，瞳孔剧烈颤抖。


    “你……不是……普通人……”


    闻今许不知从哪掏出湿巾这种稀罕物，擦了擦嘴。


    “怪我。”他愧疚地说，“要不是我半夜饿了想吃东西，你一会儿也不会死了。”


    池佳梦的脸颊轻轻抽动着，左眼流出眼泪。


    “放……放了我……这是误会……”


    闻今许扔了湿巾，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透明袋子，有大有小。


    这本是为了装人体组织专门买的，但现在要装别的东西了，实在让人遗憾。


    池佳梦眼珠转动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那截被老鼠咬过的火腿肠装了进去。


    “我真的不想杀你。”闻今许举起手，“但是不杀你会很麻烦，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池佳梦脸上的表情惊恐到了极点，双眼一直流泪，竟然还微微摇了摇头。


    闻今许很久没杀人了，手感不太好，偏过头后，打了个响指。


    控制解除，冰刺刺进肉骨的声音传来，然后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闻今许转头看了看，沉默一阵，从池佳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被子，给她裹上，扛起来放到旁边。


    一夜无眠。


    天亮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看到只有郑钧一个人回来，闻今许眼中黑芒一闪。


    他本以为阿吾奇和这俩人是一伙的，看来他的猜测是错的，阿吾奇已经遇害。


    可惜了，以后去食堂三楼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正宗大馕。


    郑钧本来正步伐悠闲地朝这走，看清站在断桥上的人影不是池佳梦后，脚步骤然一顿，然后以雷霆之势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身后更是带着电流。


    闻今许歪了下头，觉得有点意思。


    郑钧从桥底跳上来，举着布满雷电的拳头朝闻今许劈头砸下！


    闻今许身影一闪直接躲过，并出现在郑钧身后，抬脚向下一踹！


    郑钧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脸朝下碰瓷地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断桥砸得彻底坍塌。


    闻今许落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盯着那处微微扬起浮尘的废墟。


    没一会儿，一个赤着膀子的壮汉从废墟里站起来，他下巴上的络腮胡半掉不掉地贴着，脸上阴云密布，身上的肌肉纹理很深，每一道都流淌着银紫色的电光。


    郑钧转头看到旁边的白布，双眼瞬间猩红。


    “你竟然敢杀我的人，找死！！！”


    他大喝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朝闻今许冲了过来。


    闻今许轻轻摇头，在郑钧靠近的一瞬间展开精准控制，郑钧的攻击就像慢动作一样。


    闻今许侧过身，在他耳边评价一句：“太慢。”


    顺手也捏爆了他的手环。


    郑钧因惯性猛地冲了出去，撞断了一棵三人抱的大树，胸腹处还被一根断裂的树枝彻底穿透了。


    他从地上狼狈爬起，扶着旁边的树干喷了口血。


    还没彻底站稳，一道人影已经来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咳……你……你是新人类……你敢欺骗……城……主……”


    闻今许大为不解：“你们两个做的事又是什么很诚实的行为吗？”


    郑钧神色狰狞，眼白已经红到快要滴血的程度。


    “我，要，杀了，你！！！”


    闻今许点头：“我准了，然后呢？”


    听到这种话，郑钧更是目眦欲裂。


    表情太丑了，闻今许看着没意思，随手将他丢到了旁边的雨水沟里。


    郑钧躺在沟里奄奄一息。


    闻今许还在思考用什么方法赐死这个人，突然感觉脚下一颤。


    他凝眸向前方望去。


    只见郑钧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最终体型暴长至原先的两倍，并且还在变化，虽然看起来还像个人，但闻今许很确定，他已经步入了转化感染种的阶段。


    郑钧仰天怪叫一声，牙齿外翻的嘴里发出恐怖的雷击。


    闻今许脑中有什么东西倏地一闪。


    都说没人和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交过手，感染种的特殊异能如何来的自然也无从得知，那要是这类感染种都是由新人类转化而来的呢？


    “轰——”


    郑钧张开大嘴，朝着闻今许的方向喷射了一道雷击光波。


    闻今许挪动脚步躲了一下，发现第二道攻击又落了下来，不耐烦地又躲一下，然后继续思考。


    按照这种逻辑，大多感染种都是普通人转化的，所以它们顶多加强了力量和防御，并兼带一些动物特性，并没有异能，但如果没有安置过命门枷锁的新人类转化成感染种呢，他们至今都没和人类交锋，很可能就是因为完全保留了记忆和智慧，并且对人类恨之入骨，于是养精蓄锐，准备一举摧毁人类世界。


    思考到这，闻今许心中突然压了一块巨石，并发现怎么也挪不开。


    因为他感觉，人类可能真的要完了。


    另一边，郑钧在某个瞬间突然一静，身体停止了变化。


    他像是被某种麻药浸泡过全身，已经变化到三米多高的巨大身躯十分僵硬地停在原地。


    闻今许抬头看了一眼，从郑钧双眼深处看到了一种求生的渴望。


    他还没完全转化成感染种。


    这个状态应该是命门枷锁启动了，从他的手环碎裂后，手环管理室那边肯定在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并在察觉到他处于转化阶段后，远程操控注射了缓和剂。


    郑钧在僵硬了好几分钟后，身体竟然奇迹般一点点缩了回去，最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人很虚弱，躺在地上继续奄奄一息。


    闻今许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想起上次在基地内遇到的那个棚户区的感染种。


    那只感染种也处于变化阶段，但最终没有变回人类，而是在半路就被处理了。


    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个人对缓和剂的耐受性已达极限，即使一次性注射超过百分百的剂量也无济于事。


    闻今许皱起了眉。


    看着郑钧还有口气，闻今许这才想起正事，伸手控制着郑钧胸口处的树枝飞了出来，然后指向郑钧的脖子。


    郑钧瞳孔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饶，但已经说不出话来。


    就在闻今许即将下手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管状物抵住他的后腰。


    “别动，举起双手。”


    树枝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闻今许听话地举起双手。


    身后那人又让他转过来。


    闻今许乖乖转身，脸上还带着点血迹，用十分恐惧的语气道：“章队长，这个郑钧和池佳梦是骗子，还是惯犯，他们以组队出城的名义把其他居民骗出来，路上故意分发下了药的食物和水，然后杀人夺积分。”


    章树眯了眯眼，盯着他脸上的血看了又看，最后伸手，轻轻替他揩去脏污。


    两个人背对着地上的郑钧，他只能看到熟悉的黑色作战服一角，以为自己终于有救了。


    可当两人转过身来，章树捡起那根树枝之后，郑钧眼里的欣喜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两名新人类已经死亡，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树枝插进郑钧的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噗嗤声。


    郑钧闭眼之后，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闻今许的。


    “我有证物，就是被老鼠啃过。”


    *


    搜寻六队其他成员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尸体和站在旁边的闻今许和章树。


    闻今许右手腕拷着基地特制的生物手铐，手铐另一端拷在章树左手腕上。


    “嫌疑人已制服。”章树冷冰冰地陈述着。


    搜寻六队队长站了出来，先看了看裹着白布的尸体。


    尸体眉心插着三根坚硬的冰刺，一击毙命，身体无其他伤口。


    另一具略为草率，且令人无法直视。


    六队长站了起来，看向闻今许：“出示你的身份卡。”


    闻今许把左手递过去。


    六队长用自己的手环扫了他的手环，看到了闻今许的身份信息。


    他微微皱眉：“普通居民？”


    “是的。”回答的是章树，“身份已核实，这两个应该不是他杀的。”


    六队长眼中的锐利散去一些，吐了口寒气，“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闻今许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一开始是四个人，后来分头行动，郑钧带着大馕哥，池佳梦带着我，半夜的时候我饿了，想起来郑钧离开前给过我一根火腿肠，我就拿了出来，但还没吃就发现肠被老鼠咬了，老鼠还死在了旁边，我感觉这俩人不怀好意，就借口上厕所先溜了出来，然后池佳梦跟出来追杀我……”


    六队长神色一凛：“然后你不仅躲过了一个冰系异能者的追杀，甚至还完成了反杀？靠的什么？你的聪明才智吗？”


    闻今许停了一下，羞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夸奖。”


    六队长：“……”


    其他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章树指了指池佳梦额头上的冰刺，“这些冰刺是她自己的异能幻化出来的，而且事发时天很黑，池佳梦可能对普通人很轻敌，种种条件加持，闻今许完全有可能反杀对方。”


    六队长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那这位呢？也靠你的聪明才智？”


    闻今许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发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正在这时，另一边寻找阿吾奇的人也回来了。


    “队长，阿吾奇的尸体没找到，但我们发现了一片雷击空地，土地焦黑，有一些衣物碎片，还有一只破碎的手环，手环里的身份卡绑定的正是阿吾奇，积分在昨晚凌晨时分被人一次性转走了。”


    “手环？”六队长又看了看这两具尸体，发现他们的手环也都不翼而飞。


    他揉了揉眉心，挥挥手：“任务暂停，先把这几具尸体运回去。章树，你带着他回城，先送城防监狱，然后上报王助理，看他什么指示。”


    “好。”章树垂眸，感觉手腕传来一点很轻的压力，像是某人不适应戴手铐的感觉，搞点小动作适应适应。


    *


    搜寻队是开车出来的，车上多了两具尸体后就载不下其他人了，只能委屈章树带着闻今许走回去。


    六队长打开车窗，朝章树喊了一句：“章树！回去别打小报告，我可不是故意不带你一起回的！”


    章树点点头：“我理解。”


    六队长开车走了，闻今许连忙抬起手。


    铁链声哗啦哗啦。


    闻今许（手语）：“两件事。”


    章树轻轻阖了下眼。


    闻今许（手语）：“你要陪我多待一会儿，我任务还没做完呢。”


    章树很快点头。


    闻今许（手语）：“车上的是搜寻六队所有成员吗？没有其他人了？”


    章树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点头。


    闻今许神色有些失望，还想说什么，又放下手。


    *


    章树陪着闻今许又在附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隋晨的手环，由于酸雨冲刷，附近已经看不出任何人体组织的痕迹，大概率人已经没了。


    不能再停留了，闻今许把手环装进袋子，又装了点附近的土，准备往回走。


    两人离开时经过那片雷击地，闻今许用感知能力探了一下，然后拉了拉章树的手。


    章树停下来看他。


    闻今许高兴地打着手语：“有发现！你想办法拖延时间！”


    章树没问发现了什么，略一思索，转头对上了一只不远处看热闹的梅花鹿。


    梅花鹿和他对视了几秒，突然快速向后跳开。


    没一会儿，梅花鹿带着几只鬼魅般的感染种回来了。


    感染种们本来在追鹿，但一看到闻今许和章树，就立刻转移了目标。


    动物本来就不在它们的敌对名单里，只是被挑衅了才会攻击对方，现在两个脆口的大活人就站在前面，傻种才会继续追鹿。


    就在感染种冲过来的那一刻，章树将闻今许护在身后，抬起手环汇报了一句：“城防楼，我们在户外遇到感染种埋伏，请求支援。”


    “滋……滴……”


    “楼内收到，马上通知附近队友，一定要坚持住。”


    第49章 “给你买的裹尸袋”


    四面八方的感染种同时起跳，朝着闻今许和章树的位置精准落下！


    闻今许抬头看了眼天，一道透明屏障悄然在两人头顶展开。


    那些感染种撞上去的瞬间，肢体被无声地弹开，有些因为冲撞力道太大而当场折断手脚，打着旋儿滚落到四周的碎石堆里。


    借着感染种的力道，他们两个“一不小心”就被拍到了地下。


    落地的一瞬间，闻今许就地一滚，从黑暗里站起来。


    几只倒霉的感染种跟着掉了下来，它们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随着一道道冷冽的寒光快速闪过，那些声音相继消失。


    闻今许没去管这些感染种，而是拿出探照灯，观察着身后的通道。


    像是一个用来运输东西的地下隧道，不知是不是废弃时间太久，入口处的开关受到攻击就会打开，然后又快速闭合。


    就在闻今许全神贯注地打量着隧道长度的时候，他身后悄然跟了一只变色类的感染种。


    闻今许毫无所觉般继续往前走。


    变色感染种贴在黝黑的墙壁上，身体与墙壁完全融为一体，无声又缓慢地靠近猎物。


    就在那只感染种蓄力起跳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后，一把将它掐停在半空。


    闻今许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懒得回头，继续往前走。


    章树处理完手中最后一只感染种，从背包内拿出纸巾，一边跟上闻今许，一边擦拭着沾上不明黏液的手指。


    闻今许转头看他：“章队长你好厉害，原来这就是异能啊。”


    章树没说话，他手腕上的手环断断续续闪着红光。


    远在北城基地的城防楼，某间办公室内，一众城防员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显示，闻今许和章树的定位在雷击空地消失了一会儿，几分钟后突然出现在距离原位置一百多米的地方，该位置的地理外貌显示为一座大山，他们应该是进入了某个地下隧道。


    屏幕另一边，是一个显示着听筒标志的小窗，这是身为新人类的章树特有的手环监听功能。


    众多城防员身后，赵虎跟着裴风混进办公室，他听说闻今许出事了，出于好奇来这看看闻今许会不会死在城外，结果刚找好偷窥角度就听见闻今许来了这么一句。


    赵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死东西挺会装。


    坐在屏幕前的某位城防员打开了通讯器。


    “章队长，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


    隧道内，章树听到手环里的声音，低头回复了一句：“我们在躲避感染种时落入地下空间，目前位置不明，正在往深处走。”


    “地貌勘测显示你们正前方八百米处有一个向上的斜坡，那里应该是出口，留意中间的岔路口，可能有危险。”


    章树：“收到。”


    下一秒，城防楼将一份地形透视图发到了章树的手环上。


    章树低头看地形图，确认接下来的路线。


    闻今许小心翼翼放开感知能力，意念能够看到的范围扩大到一千米后，确定这附近不会有什么物质干扰他，心里总算舒畅一些。


    章树看完地形图，走过来问他：“累了吗？”


    闻今许摇头：“只是想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能在狭小的地方待太久，定期出来透透气很重要。”


    章树沉默一秒：“你在基地租的房子太小了吗？”


    闻今许：“不是。”


    章树：“基地建筑让你感觉到压抑？”


    闻今许：“有点接近，但也不是，你不会理解的。”


    如果有可能，闻今许只想把北城基地内部所有能够屏蔽他能力的违规建筑全部拆除，让他的意念可以随时随地扩展到每个角落，就像在别墅住着那样自由。


    但那太麻烦了。


    两人继续赶路，很快碰到三个岔路口，闻今许看了眼章树手环上的地图系统。


    系统用红色箭头提示一直往前走。


    但闻今许手一指，朝右边的岔路口拐进去。


    “走那边是吗？好的我跟上了。”


    城防楼内，办公室众人眼睁睁看着章树和闻今许的定位渐渐偏离原来的路线。


    显示屏前的城防员赶紧打开通讯器：“章队长，你们走错了，现在要返回去重新走中间的隧道，能听到吗？章队长……能听到吗？”


    隧道里，章树将手环音量一点点调到静音。


    城防楼那边没有检测到章树的任何异常数据，命门枷锁和手环都显示一切正常，甚至还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隧道里的风声，但就是没人回答。


    “可能是手环信号被屏蔽了，毕竟在地下。”有人猜测道。


    “我想也是。”


    当事两人对此一无所知，大摇大摆偏离路线走了一百多米，一道摇摇晃晃的光束突然从前方打了过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静声，没有任何动作。


    前面是一个九十度的拐角，光束就是从另一边隧道传出来的。


    闻今许喊了一声：“阿吾奇·阿布都热合曼·买合苏提吾力？”


    光束顿住了。


    章树看他一眼：“哪学的咒语。”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从拐角露头，手里拎着一个破损的探照灯，看清闻今许的脸之后，大大松了口气。


    他想说什么，又回头指了指另一边：“过来搭把手吗，这里有个人呢。”


    闻今许和章树绕过去一瞧，只见拐角另一边是一条死路，只有不到三平方米的空间，墙边靠着一个瘦骨嶙峋满身是伤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靠在最深处的墙根底下，双腿伸展开来，身上很多血迹已经干涸，他的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细得像枯枝，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比初见时还要不健康的蜡黄色。他的呼吸很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但胸口那一小块衣料还是随着微弱的气息在缓慢地翕动。


    闻今许蹲下去，仔细辨别了一下，叫他：“隋晨？”


    男人动了动眼皮，像是没什么力气，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闻今许又说：“你妹妹在找你。”


    隋晨猛地吸了半口气，眼睛也睁开了，虚弱地盯着闻今许的脸。


    闻今许露出一个微笑：“还活着就好，我是你本次的配送员，负责将你的身体和随身物品送回基地，很高兴为你服务……”


    说到一半，隋晨突然抬手推了他一下：“你们……自己……走……”


    闻今许很不高兴道：“不可以，这一单花了你妹妹的全部积蓄，你这样自暴自弃很浪费积分。”


    隋晨刚才推他那一下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此刻又恢复成刚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阿吾奇语气犹豫道：“那个盆友啊，他好像有点微死了呢，要不食物和水给一下呢？”


    闻今许恍然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


    他从背包里拿出土豆和水，发现隋晨没有力气自己拿着，还贴心地喂他吃。


    只是隋晨太虚弱了，一口下去只能咬破土豆皮。


    章树蹲到他们旁边，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管不明针剂。


    隋晨警惕的目光还没移过去，章树就已经把那东西扎到他脖子上了。


    闻今许拿着土豆问他：“这是什么？”


    章树一边推着手里的针管，一边回答：“保命的，能让他支撑到救援队来。”


    闻今许：“会让他有力气吗？”


    章树：“会恢复一些。”


    闻今许把土豆往隋晨嘴里一塞：“吃。坚持住，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怎么能让家人独自在家里等你，她还等了你那么久。”


    城防楼办公室的众人听着这段清晰又励志的语音，纷纷目光凝重地盯着屏幕。


    赵虎再次翻了个白眼。呵，一谈起家人话题和那条不知道死哪去了的狗就变得有人味了。


    隧道里，不知是不是被闻今许的话暖到了，隋晨突然张开大口，狠狠地撕咬着他手里的土豆。


    闻今许露出欣慰的目光。


    等隋晨吃完东西喝完水，恢复一些体力，四人决定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把人扶起来后，闻今许注意到他身体底下压着的背包。


    闻今许随意扫了一眼，停下所有动作。


    “这是哪来的？”


    那是两个藤纹背包，不是说藤纹图案的背包有多特殊，只是这种纹路的藤纹在闻今许的印象里只见过两次。


    阿吾奇摆摆手：“我也不知道的。”


    隋晨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弱：“是我在另一边发现的，那里还死了几个人，我从他们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吃的和水，撑到现在。”


    闻今许从藤纹背包上收回目光：“哦，这样啊。”


    章树看了眼他的表情，突然开口：“是在哪一边，岔路口左侧？”


    隋晨点点头。


    章树：“你先在这休息，救援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去检查一下那些死者。”


    隋晨没有反对，阿吾奇也没有。


    闻今许以担心章队长一个人去会有危险为由，也跟着去了。


    岔路口左侧入口，那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最前方堵了一堆碎石和铁架，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的。


    闻今许用探照灯照了一遍，一共发现三具尸体。


    这些尸体死了有些年头，血肉早就被微生物分解完了，衣服之类的东西也没留下，只剩几副骇人的骷髅架子。


    章树上手检查了三具尸体的颈骨。


    “有两个是新人类，骨头上只各有一处致命伤，另一个是普通人，骨头几乎全是断的。”


    闻今许猜测道：“二杀一，最后还被反杀了？”


    章树：“不清楚，死亡时间太久了，衣服也都没了。”


    闻今许围着这些尸体转了几圈，还蹲下来看了看，然后起身拍了拍手。


    章树确认他不看了，开口道：“可能只是被感染种袭击死的，走吧。”


    *


    返回去后，闻今许看隋晨摇摇晃晃走不快的样子，建议道：“我们背你吧。”


    隋晨连摇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闻今许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指挥章树：“你弯下腰。”


    阿吾奇瞪了下眼睛。


    章树毫不犹豫弯下了腰。


    阿吾奇眼睛瞪得更大了。


    将隋晨放到章树背上后，闻今许拍了拍章树的肩膀：“小心一点，别掉下去。”


    章树点点头。


    阿吾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暗道自己一定是被郑钧的雷给崩傻了，眼前出现幻觉了！


    四人沿着中间的岔路口一直往前走。


    阿吾奇跟在闻今许后面，走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我在基地里听到过一点风言风语，听说你和章队长两个人私底下亲嘴子的么？”


    闻今许一脸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乱说，我和他不熟。”


    阿吾奇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不熟么，不熟的你指挥人家背人，你俩真是太不熟了呢。


    走到尽头之后，他们停在了陡峭的斜坡面前。


    头顶的洞口泄进一丝不太明亮的光，还有风声和雨丝。


    又下雨了。


    阿吾奇仰头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洞口：“你们不是说这里有个坡吗？”


    闻今许：“怎么了，没爬过八十九度的坡啊。”


    趴在章树背上的隋晨跟了一句：“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困这么久。”


    阿吾奇担忧道：“要不我们回去找找出口呢？就掉下来的地方。”


    章树：“那里是一个死机关，只有从地面受击才能打开。”


    阿吾奇：“那怎么办呢嘛。”


    章树将隋晨放到一边，低头把手环音量调了回去。


    城防楼那边恰时传来呼唤：“章队长能听到吗？”


    章树：“听到了。”


    “救援队正在绕山路，你们在出口等一下，马上有人接你们。”


    章树：“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闻今许看着隋晨头顶上飘落的雨丝，担心他被淋出毛病，从背包里拿出那几个塑料袋。


    隋晨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是什么？”


    “哦，给你准备的裹尸袋。”闻今许语气十分平淡，“一开始以为你是被感染种撕了，想着买几个小的帮你装身体零件，没想到你还活着，不过也不算没用上，待会儿上去的时候你在头上套一个，防酸雨。”


    隋晨：“……”


    闻今许还反问：“剩下的你要吗？反正也包含在订单服务里，可以免费送给你。”


    隋晨：“不用了。”


    “还是带回去吧。”闻今许语重心长，“拿回家装其他东西也可以，不漏水，质量嘎嘎好。”


    这个嘎嘎好是当时的超市老板给闻今许说的，他原封不动充进了自己的知识库。


    隋晨说不过他，也没力气说，更没力气拒绝，只能同意带走自己的裹尸袋。


    没几分钟，洞口上方传来一阵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还有混着雨水的脚步声。


    “章树！老子带人救你来了！”


    是六队的队长，他又跟着救援队一起回来了。


    章树朝洞口喊：“放绳子！”


    六队长放了三根绳子下来，章树背着隋晨上去，然后是闻今许和阿吾奇。


    阿吾奇爬到一半的时候想起闻今许那劲瘦体型，想回头看看人跟上没有，结果向下一望，底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以为闻今许摔下去的时候，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愣着干嘛！继续爬啊！”


    阿吾奇一抬头，闻今许已经爬出了洞口，正在洞口边缘帮忙拉章树和隋晨。


    阿吾奇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继续闷头往上爬。


    *


    回基地路上，躺在担架上的隋晨突然翻了个身开始吐血，车上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对他进行抢救。


    车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阿吾奇目光随意地飘了飘，看到闻今许手背上沾了点血。


    他本人低头看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章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


    闻今许不太在意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下手背。


    回到基地，车里的人很是紧张隋晨的情况，全都护着担架前往检验大楼。


    阿吾奇倒数第三个跳下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很奇怪的一幕——


    闻今许本想跟着下车，但却被章树拦了一下，对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干净的小白布，捉着闻今许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闻今许朝章树歪着头，皱着眉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任由他帮自己擦手。


    阿吾奇暗道又是幻觉，摇着头走了。


    *


    一进城门，闻今许没有回家，而是先去棚户区找了隋瑾，并告知她隋晨还活着这一消息。


    隋瑾红着眼眶给闻今许结了订单，然后向检验大楼跑去。


    完成一个大单，闻今许高兴得很，先去食堂吃了份丰盛的晚饭，又去四楼超市挥霍积分买了一些新的生活用品，回家的时候两只手都是满的。


    到了家之后，闻今许把购物袋随手放到地板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换衣服时，闻今许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


    这是从那三具尸体身边捡的，外壳有些生锈了，但翻开内盖后里面的芯片还是好的。


    闻今许将芯片取出来，放在从超市新买的播放器里。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传来，第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滋……滋……】


    【……我是来自A13小镇的幸存者，现在小镇沦陷了，我的家人还没回来，我要去找他，在找到他之前，我是不会加入其他避难所的。】


    第50章 “嗯，正经搜身”


    录音芯片里有很多段录音内容，记录的是一位从A13小镇逃离出来、踏上寻找家人之路的幸存者的经历。


    从第四段音频开始，闻今许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是一个新人类。


    【呼……今天的感染种很难缠，我的异能几乎被它们耗光了，天色不早，我要找个安全的栖息地。不知道我弟弟怎么样了，他说是往南方去了，可能加入了南城基地。】


    闻今许又往后听了十几段音频，全是这位幸存者一路上的念念叨叨，直到第二十三段音频开始……


    【今天天气太好了，我打算在这个地方多待几天，多收集一些能用的物资……等等，我好像看见一个人！】


    这段音频戛然而止，下一段又接上。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来，拉住我的手！你受了很重的伤……什么？你朋友在附近吗？那我带你过去，往哪走，这边吗？好的，你抓紧我。】


    这段音频过后，下一段音频的记录时间和前者相差了三天。


    【遇到了两个北城基地的朋友，一个新人类一个普通人，他们在我上一个落脚点附近被感染种冲散了，那个普通人受了伤，我帮助他找到了队友，他们很感激我，说要送我去北城基地休整一下，我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我的物资不多了，想着补充一下物资再重新出发也好。】


    音频末尾，有人突然小声问声音的主人在干什么。


    【啊？哦，不好意思，我在记录这段路上的所见所闻，本来想带摄影机的，但太占背包空间了，我现在关掉。】


    这段音频过后，记录时间又间隔了十几天，而且一打开，就听到声音主人不规律的喘气声，似乎在逃命。


    【该死，他们都是骗子！他们是专门狩猎新人类的刽子手！我弟弟……我弟弟被他们杀了！他的尸体就被他们遗弃在南方的小镇，一个学校食堂的地下冷库里，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逃出这两个人的魔爪！】


    这段音频录制时间很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喘气和打斗的声音，说明声音主人在逃跑过程中根本无暇顾及录音。


    再有对话传出时，是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过后，声音主人似乎就是在这个时候掉进了地下隧道，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咳……大意了，没想到被这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假死偷袭，幸好老子把他们俩都弄死了，咳咳咳……我好像就要死了，怎么办，有谁会知道我死在这里了吗，弟弟，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找到你……】


    【也不知道这些录音……在未来某一天会不会被人听到……如果是在末世结束之前，有人捡到这个录音笔的话，请一定小心……北城基地……有人在……狩猎……新人类……】


    听完这段录音，闻今许保持一个姿势安静了很久很久。


    那些带有藤纹标志的物品果然不是巧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事件。


    而那个藏在暗中的组织，目标竟然是猎杀新人类。


    不对，不是猎杀。


    录音中，声音主人在逃跑时好几次被那两个人抓到，但没有被杀，对方只是说要把他绑起来，让他能够老实点。


    这么说那个组织要的不是新人类的命，而是要把新人类带回总部，然后再施行下一步计划，实在带不走，才会选择击杀。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闻今许回忆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关于藤纹图案的记忆，发现除了在城外遇到过，根本没在基地内部见过一次。


    这就有个疑点，那些人总喜欢打着北城基地的旗号抓人，不知是故意假冒还是假意伪装。


    闻今许又想起了黄俞，那种人能加入那种邪恶组织并不让人意外，上次见面差点就能抓到了，但可惜被他的分身异能逃过一劫，前几天明明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城防六队的编队名单里，可豆豆又说六队没这个人。


    还有基地里那个总是喜欢顶着别人的脸到处惹人嫌的克隆怪，可能也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但闻今许想不通那个组织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他推测出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现在全蓝星的幸存者几乎都聚集在北城基地，户外几乎找不到还在独自游荡的新人类，如果那个组织在外面抓不到人了，很可能意味着他们会把手伸向基地内部。


    想通这些，闻今许心里十分沉重。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豆豆。


    他的豆豆这么优秀，从容貌到异能都是那样出类拔萃，很容易被那些坏人盯上。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闻今许下定决心。


    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个邪恶组织连根拔除。


    *


    第二天一早，闻今许就带着录音芯片来到城防楼，主动把这个东西交给城防队。


    在职的城防队长聚在一起听完了录音。


    城防楼总督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他沉思一阵，问闻今许：“你是新人类？”


    闻今许摇摇头：“我是普通人。”


    总督眼里的怀疑和戒备减轻了一些：“那也要小心，血藤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血藤？”闻今许疑惑道，“那个神秘组织的名字吗？”


    总督：“是的，我们近期才正式了解到这个组织，这个月已经有两起新人类失踪案件，还都是在A区居民楼里失踪的，他们很嚣张，把人带走之后还在受害者家中留下了一根血藤，所以暂时这样称呼他们。”


    闻今许下意识看了眼章树，然后又担忧地转头看着总督问：“那两个失踪的新人类有城防队的成员吗？”


    总督和其他人诡异又同步地沉默了两秒。


    总督低头清了下嗓子：“咳，还没有，他们应该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城防队的主意，不过这些人既然敢穿着城防队的制服作案，说明他们很可能是想拿城防队做掩护，或者也有可能是队里出现了内鬼，这些猜测我们都会一一去核实，你们普通人暂时不用担心，如果你有……嗯，有朋友是新人类的话，也不要担心，城主已经下令让A区居民暂时合租，至少两个人一起住，能大大减少血藤的作案机会。”


    得到这样的答复，闻今许稍微放了下心。


    紧接着总督拍了拍闻今许的肩膀，表扬了他这次的重要发现，还告诉他如果有新的发现一定要继续汇报。


    闻今许跟着严肃点头：“我会的。”


    站在旁边的章树提醒了一句：“遇到危险情况不要逞强，发现可疑人员之后也不要提前行动，明白吗？”


    这话说的官方又冷漠，但其他人都安静了一下，目光在章树和闻今许之间来回扫，有一种“我懂你意思”的感觉。


    闻今许还是严肃脸：“明白！”


    *


    众所周知，明白是一回事，照不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闻今许前脚刚当着那么多城防队长的面做下承诺，第二天工作的时候就忘了这茬。


    发现可疑情况的时候他正在A区男居民楼五楼送东西。


    顾客拿走东西关门之后，闻今许低头正在看结单页面，走廊另一边有间房门突然打开，同时传出争吵声。


    “都说了不是我偷的！我又不用那个！”


    “谁信啊！你才搬进来一天我东西就丢了！不是你偷的是谁！”


    “你他爸的别太过分！谁家大老爷们用那种东西啊！”


    “那种东西怎么了！什么叫那种东西啊！不就是个脱毛膏吗！你都偷了还嫌弃上了！”


    “我去你大爷的！那是你这种嗲嗲腔才用的东西！我偷什么不好偷这玩意，谁知道你都刮过什么地方！”


    “嘿你大爷的，你承认你就是会偷东西了吧！”


    “我承认你爸！”


    两人在门口骂得很凶，吵得附近邻居都出来看他们。


    最后被赶到走廊那个人先涨红了脸，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个小嗲炮计较，老子这就去楼下找负责人，老子要换房间！就算自己一个人住也不跟你挤！”


    门里掐着嗓子的男人尖声叫唤：“你去啊！你去吧！早晚让人把你抓走！”


    走廊那个男人没再骂回去，啐了一口去坐电梯。


    闻今许假装路过，跟在男人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按了一层。


    电梯落地后，闻今许又跟在男人身后出去。


    男人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闻今许目不斜视地从大门出去了。


    但他没有走远，就站在走廊里，用意念偷听。


    “合租计划是城主提出的，现在所有人都规划好了，没有人缺室友，你要是一定要从原来的房子里搬出来，只能先搬回自己家，等待其他邻居提出更换室友，但你单独居住的这段时间如果出了意外，我们是不会负责的，你明白吗？”


    “哪有那么倒霉，一个人住就一个人住，赶紧给我办！”


    “好，那你扫下手环。”


    男人出来后，先是在大厅里抽了根烟，吸完第一口，突然看向门外。


    闻今许以为又是一个能察觉到他异能的人，立刻收回意念。


    可男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抽完烟就回去了。


    闻今许的意念跟着男人小心翼翼上楼，然后记住了他的门牌号。


    接下来的几天，闻今许一直都只接A区的单子，每次离开前都会顺便扫一下那个单独居住的男人的房间，偶尔在基地其他地方遇到这个男人，还会跟着他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跟踪他。


    闻今许想的是，血藤如果要下手，肯定是找独居人士，这个男人那天在楼道里和别人吵得那么大声，血藤的人说不定早就听到了消息，知道他现在自己住。


    就这样观察了五天，闻今许在完成一次傍晚的单子之后，又发现了那个男人。


    对方正要去夜市。


    令闻今许很激动的是，那个男人身后跟着一条尾巴。


    闻今许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条尾巴。


    那个男人在夜市买了点吃的，等待老板制作的时候似乎察觉了什么，开始催老板快点。


    买完了吃的，男人回头在人群中看了几眼，然后转头，加快脚步往A区方向跑。


    那条尾巴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闻今许暗道不好，现在天要黑了，基地路灯在彻底天黑后要隔个十几分钟才会亮起，血藤的人很可能在这时候动手！


    这人又是独居，等别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估计早遇害了。


    闻今许跟着加快脚步，跟上了那条尾巴。


    可没想到男人一口气跑回了A区居民楼，那条尾巴竟然也明目张胆跟了进去。


    闻今许暗道这么嚣张，于是也跟着进去了。


    直到追到男人所在楼层，闻今许发现那条尾巴已经追上了男人，还把对方推了进去。


    男人发出惊呼：“你怎么！”


    门嘭的一声关上。


    闻今许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问：“里面的人还好吗？”


    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似乎在打斗，可闻今许又听到了通讯器打开的声音。


    没一会儿，闻今许确定了。


    里面的人报了城防队，来的还是章树。


    闻今许没搞清状况，脸贴到冰凉的墙面上时才反应过来可能有误会。


    章树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抵着墙，半身重力压在他背上。


    “有人举报，你跟踪他。”


    这时他们身后的门打开了，男人抬手指着闻今许。


    “就是他！这几天一直跟踪我！我怀疑他就是血藤的人！”


    闻今许眨了两下眼，想挣开，但手腕被章树紧紧抓着，那力道是不想让他乱动的意思，只好先解释道：“误会了，我是发现有人跟踪你才跟过来的，刚才那个人还把你推进去了。”


    那条尾巴从房间里冒头，指着自己：“啊？我吗？我是他新舍友，还没有钥匙，刚才在夜市碰见，紧赶慢赶才跟上他，然后上了楼就发现你跟着我们。”


    男人也重重一点头：“没错。”


    闻今许知道自己弄错了，立刻道歉：“是我误会了，章队长你先放开我好吗？”


    “不行。”


    章树嗓音发冷，不仅没放了他，还拿出一副手铐，将他身体翻过来，从前面铐住他的双手。


    闻今许被带走了。


    一路上，章树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城防楼，大厅值班的城防员全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闻今许还穿着配送员的工作服，工作了一天身上还没收拾，裤脚沾着泥土，鞋子也是湿的，双手又戴着手铐，看起来无辜得很。


    而走在前面的章树则是面无表情，直接把人带进了全封闭的审讯室。


    “哎呀哎呀，基地的网红cp又发刀子了。”


    “这回什么原因，小闻又打小章巴掌了吗？”


    “没听说啊，这段时间小章一直在楼里值班，他们都没见面。”


    “可能就是因为太久没见面，太久没被打巴掌了吧。”


    “展开说说！”


    *


    审讯室里，章树走到操控台，先是把审讯室的监控系统关了，然后锁了房门。


    闻今许老老实实坐在审讯椅上，安静等着。


    章树站到他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椅两侧，俯身看他。


    “为什么跟踪别人？”


    闻今许抬头看他：“我只是无意发现他一个人住，觉得血藤的人可能会对他下手。”


    章树：“有什么发现么。”


    闻今许：“没有，都是误会。”


    章树：“所以，你要为你的擅自行动做出什么解释吗？明天基地里就会有人猜测你是血藤的一员，那我应该把你关在这里多久？”


    听章树的语气，闻今许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闻今许坐直了身子，眉目间带了点严肃：“我知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章树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被气笑了：“你还想着插手？你不是城防员，你没有义务去管这件事，也没有权利跟踪任何一个基地居民，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如果因为你，有人出事了，你让那些人的家人如何原谅你？”


    闻今许转了转脑子，抬起手，不太确定地打了个手语：“你是在，担心我吗？”


    章树绷着脸，没说话也没打手语，双眸深处映出闻今许缩小的样子。


    闻今许放下手，手铐和审讯椅接触时发出欢快的啪嗒声。


    “我知道了。”闻今许认真做出承诺，“下次不会了。”


    章树直起身子，转身从另一边的审讯台上拿起一副白色手套。


    “不用跟我说下次，这次的事还没完。”


    闻今许看着他戴着手套走过来的样子，疑惑歪头：“什么？”


    “血藤成员每个人身上都有藤纹纹身，你现在没有洗清嫌疑。”


    章树停顿了一下，将手套整理完毕，垂眸盯着闻今许。


    “需要帮你脱衣服吗？”


    *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章树走了出来，径直离开城防楼。


    大厅里还在等着吃瓜的城防员们纷纷凑到审讯室门外。


    门没关紧，里面没什么动静。


    他们把门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叠着一个脑袋往里偷看。


    只见狭小昏暗的审讯室内，审讯椅上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件皱皱巴巴的配送员工作服，椅子旁边还有一双被雨泡湿的鞋，再旁边的地面上是裤子和里衣……


    门缝里的几个脑袋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视线一转，审讯台后面的几张沙发椅靠在了一起，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裸体青年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那，也不是完全裸，他身上还盖着一件十分眼熟的黑色大衣，那大衣尺寸只有身高190+以上的人才会穿，刚才审讯室里也只有章树和闻今许两个人。


    “章队长回来了！”有人小声提醒。


    众人连忙躲到远处，装作无聊地看看柱子看看地面。


    章树提着一双新鞋和一袋新衣服，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有人远远瞅了一眼。


    审讯室里的青年听到动静起了身，修长小腿从大衣底下伸出来，白皙脊背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不能吧，小章这么禽兽？”


    “让我们相信章队长，万一他只是正经搜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