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胎记


    言希宁的臭脸并没有维持太久。


    原本冰冷的表情在短暂的对视后逐渐松动，随之流露出了些许名为不安的神色。


    他蹙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说道：“你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说完立刻转过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死别死宿舍里。”


    房门“砰”一声合拢，邱枫本能地一哆嗦。


    完蛋，自己刚才的咧嘴傻笑样子难道看起来非常猥琐吗？


    言希宁好像真把他当成肖想男色的变态了。


    邱枫仰躺在了床上，心情复杂极了。


    虽然说的话还是一样那么难听，但这是言希宁第二次在他昏迷时出手相助了。


    这让邱枫有点儿没脾气。


    这家伙性格恶劣至极，但骨子里人似乎不坏。


    方才光顾着傻笑，错过了道谢的机会，但想必言希宁应该也不需要。


    言希宁肯定不想见到他。


    他也不想见言希宁。


    那会提醒他自己究竟做了多么离谱的梦。


    究竟为什么每次昏倒都会梦见和言希宁亲热呢？


    如此生动鲜活，明明并非现实，触感却真实到仿佛依旧残留在皮肤上。


    进入青春期以来，邱枫一直为了同龄人不曾苦恼的生计奔波忙碌，还要兼顾学业，根本腾不出心思去肖想任何人。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性压抑？


    自己其实是个非常饥渴的人？


    邱枫脸烧得厉害，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闭上了眼，那些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他的大脑不仅在梦中模拟出了触感、温度，甚至声音都如此真实。


    接吻时的水渍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一旦回忆起来，大半边身子不知怎的变得又麻又痒。


    除了主观感受，他的大脑还为言希宁模拟出了惊人的好身材。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合理。


    怎么可能一个穿着衣服看起来那么瘦的人，脱下上衣会拥有一身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宽肩窄腰，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寡淡。


    有点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难不成真的是压抑了太多年，经历过生死大劫后开始解放天性，欲求不满了？


    忽略性别，言希宁确实是在他日常所能接触到的人类中颜值水平最高的那一档。


    所以他的大脑理所当然地给言希宁安排上了他心目中最完美的身材。


    说起来，他的大脑功能还挺强大的，每一个细节都模拟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言希宁左下腹靠近人鱼线位置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


    邱枫翻了个身，睁开眼来。


    有点儿奇怪。


    他的大脑为什么要给如此完美的躯体模拟出这样一个瑕疵呢？


    邱枫胡乱地抓了抓头发。


    不对不对，怎么还越想越沉浸了呢？


    比起现实中他所面临的困扰，区区一个春梦，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还是好好思考怎么才能尽快攒够钱还清医药费吧。


    之前浏览的公众号里没有什么合适的选择，但不久前的梦中梦给了邱枫新的思路。


    临睡前，他发送了一条朋友圈。


    开头写着：诚接家教。高中文综/英语、初中全科皆可。


    之后他简述了自己的遭遇，附上了ICU账单和曾经的高考分数排名以及大学成绩排名。末了还强调除了家教，有任何体力劳动以外的工作都欢迎推荐。等过几个月自己身体状态恢复，体力劳动也可以考虑。


    这般诚恳的自我推销颇有成效。


    第二天上午，之前在剧本杀打工时的同事私聊了他，说是自己表姐家就住在他们大学附近，她的儿子明年中考，对各科成绩都不太满意，希望能得到全方位的提高，正在寻找合适的老师。


    同时补几门功课，意味着课时长，一单能顶好几单，听起来是好事。


    可也不知怎么的，邱枫当下心头涌出了强烈的抵触，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他很快抑制住了这种不理智的冲动，热情地回复了对方。


    同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表姐家庭情况后，把表姐本人的账号推送了过来。


    那位姓张的女士说话很客套，朋友圈里都是一些生活日常记录，很有烟火气，看不出任何异常。


    对方提出希望他每个双休日下午都能上门，单次四个小时，一个小时一百二十块钱。


    对他这样一个缺乏教学经验的大学生而言，算是非常不错的价格了。


    邱枫和对方约好了本周末上门试课。


    这么快就获得工作的机会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可他心里却感到莫名的不自在，心慌慌的。


    大概是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才整个人都不对劲吧。


    还是别多想了。离周末还有几天，得抓紧时间好好备课才行。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邱枫收拾完毕，正要离开，发现教室门口有个人正笑盈盈冲他招手。


    邱枫也对她露出笑容。


    短短几次相处，他现在对林笛的信赖度已然爆表。


    这女孩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挎着一个帆布包，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气质清澈纯粹，和他梦中所见大相径庭。


    “我看你刚才整理，动作好像还是有点不自然，”走近后，林笛关心道，“平时生活不影响吧？”


    邱枫立刻想起了昨天在阳台晾衣服时的尴尬场面。


    那些细节，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没事儿，能适应，”他伸出右手，尝试着抓握了两下，“你看，已经比刚出院时好多了吧？”


    林笛点了点头，嘀咕道：“这红色的纹路还是好明显呀。你是因为这个才穿长袖吗？”


    邱枫苦笑了两声。


    “再过一阵应该会好的。”他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纹路不消失，至少温度会下降，穿长袖也不热。


    林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肩并着肩走出教室，她刻意放慢步伐，配合着邱枫。


    “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邱枫主动问。


    “我看到了你昨天晚上的朋友圈，”林笛显得有些犹豫，“我这有个活儿，不知道你合不合适……”


    邱枫态度积极：“你说说看！”


    “我们学院的陈教授你见过吧？他招人帮忙整理文献资料，”林笛说，“主要工作内容是把一堆纸质档案分类、录入电子档，偶尔要搬搬书、跑跑图书馆什么的。”她说着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邱枫了然。


    这活儿听起来不复杂，但不仅有体力的部分，还需要打字。


    怪不得她方才仔细观察过自己的灵活程度后变得欲言又止，可能是怕自己不能胜任，会显得冒犯。


    “这活时间比较自由，可以看你方便自行安排，但钱不算多，所以放弃也不可惜。”林笛主动递出台阶。


    邱枫态度依旧积极：“我想试试看，我做事很有耐心的。”他说着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打字也还行。”


    和听闻家教工作时不同，他心中莫名期待，跃跃欲试。


    “那好，晚点我把负责这个项目的学姐推给你。”林笛说。


    邱枫点头：“行！事成请你喝奶茶！”


    两人下了楼，同去食堂，顺道。


    林笛主动找话题同他闲聊：“在贵族宿舍住感觉如何？和新舍友相处的好吗？”


    邱枫心里咯噔了一下。


    短暂斟酌后，他选择避重就轻：“因为各自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很少见面，不怎么打交道。”


    “那平时会很闷吧，”林笛显然是爱交际的性子，很替他惋惜，“我听说会尽量安排同一个专业的一起住，本来想着如果认识，平时还能帮帮你什么的呢。”


    这时候还强行隐瞒，就太刻意了。


    邱枫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确实是同专业的，还是同班呢。就是那个言希宁。”


    林笛略显惊讶，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平时很难见到他，”邱枫补充，“他好像也不怎么来上课。”


    林笛没有立刻回话，又走了会儿，突然问道：“你们完全不熟啊？”


    邱枫赶紧用力点头。


    “那他人真的蛮好的，”林笛说，“他还给你捐了两千块钱呢。”


    “啊？”邱枫停下脚步。


    “我给你的名单里有的，那个昵称是句号的就是他。”林笛告诉他。


    邱枫没吱声。


    林笛是班委，会知道言希宁的账号昵称不奇怪。


    但对自己而言，这是被雷击前绝对不曾听闻过的信息，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出现在梦境中呢？


    “这个人真是奇怪，”林笛感叹，“又冷漠，又热心。”


    “唔，”邱枫咧开嘴干笑了两声：“……我得找机会谢谢他。”


    回到寝室时，浴室门关着，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花洒的声音。


    言希宁正在洗澡。


    邱枫脑中下意识便浮现出了昨天梦中的画面，具体到让他的面颊温度飙升。


    不行不行，太失礼了。


    他甩了甩脑袋，试图赶跑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却偏偏唤醒了一个更不得了的念头。


    他梦中所见的账号昵称是真的。


    ……那胎记呢？


    邱枫扭头看向紧闭的浴室大门。


    言希宁左下腹，会不会真的有一个浅红色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