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是荀颂见过韩致行最颓废的时刻,说“颓废”也还是神色冷静如常,侧脸被灯光打磨得硬朗但苍白。荀颂见得到平静之下的波澜,在无声无息地席卷着面前这个人。
韩致行一下转过头来,荀颂就又轻声喊他:“哥。”
韩致行眼里闪过错愕也有后来居上的柔情,而后很快站起来。他轻拽着荀颂离自己更近,开口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荀颂观他黑色眼眸微暗,旁边爬上了淡红色的蛛网,眉峰微蹙的模样让整张绷着的脸更严肃几分。唯独望着自己的眼神,无论如何都真挚。
“不放心,来看看。”这句话他原样说给韩致行听,当初韩致行怎么当着肖莹他们面说的,他就怎么说。
韩致行眸子不易察觉地颤了颤,荀颂问他:“伯父怎么样?”
“还在昏迷,过会儿就醒。”
“小荀来了?”庄言青眼睛还是微红,明显哭过。
“伯母。”荀颂喊她。
庄言青拍拍他的肩,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提着包的女人,荀颂介绍说是自己妈妈,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我去缴费。”韩致行拿着一沓单子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
荀颂说完又跟肖莹说:“妈,您坐会儿。”
他跟着韩致行去一楼缴费,遇见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明明之前肖莹过敏住院时他也见过这些,甚至还体验过“着急”“担心”这样的情绪,此时此刻也没能很好地做到镇静。他看着韩致行再一次为自己父亲入院这事奔波,好似感同身受般清楚一向在乎家人的韩致行心里是有压力的。
一路无言,缴费完成后韩致行突然抓住荀颂的手腕子往旁边的侧门出去,将人带到后侧小花园。随后在并不怎么隐秘、只是有几棵树和绿化带的掩饰下紧紧将人拥住。
荀颂微仰着头把下巴垫他的肩上,他听得到韩致行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促但每一下都像从肺里挤着往外冒,胸腔贴着他的胸口起伏。
韩致行将头埋在自己的颈侧去深深汲取身上那点熟悉的味道和温暖,回抱住他的背时,荀颂能感觉到一直坚不可摧的韩致行将之前那几分不安卸掉,松了肩整个人的大半重量都压自己身上。
“没事了。”荀颂的手轻拍了两下韩致行的后背,“我陪你。”
他知道韩致行只是看着不近人情,实则最有情,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家人。上一次的阴影以及不好的回忆不会击垮能扛起家庭重任的韩致行,但也足以印象深刻到让他心绪不宁。
那一次他放弃了梦想选择家人,这一次他什么都不需要放弃。即使面对工作、生活和家庭心力交瘁,荀颂只要陪着他面对就行了,韩致行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一如既往。
韩致行微微松开怀抱将额头抵着荀颂的,荀颂眼里有光亮、有智慧、有温柔,更有让人安心的爱意。
“累不?”荀颂问。
“还成。”他坦言。
身心双重的疲惫不断要将他往十四年前的悲伤里拉,他不怕,但确实有点儿累。
说完他偏过头吻上荀颂的嘴唇,荀颂被他冰凉的双唇冰了一下,很快张开嘴去回应。一个缠绵的吻或许能在倒春寒的三月末让人稍微抵御寒冷,荀颂自然不会吝啬给出这点温暖。
回到楼上时庄言青在病房里面守着,庄禾在走廊尽头跟亲戚打电话报平安,肖莹独自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又坐了会儿荀颂才想起问韩致行吃没吃饭,“是不是一天没吃了?我去给你买点。”
“不饿。”韩致行抬手按住他要起来的身子。
庄言青这时候出来说:“都饿着也不行,我现在回去买菜做饭,晚上早点儿吃。成吗?”
“昨晚家里有炖的骨头汤都没吃,也甭去外边儿买了。”她这样说。
荀颂主动提出他回去收拾东西带过来,让韩致行歇着别动了。
韩致行听他的,只说:“帮我拿件外套。”
庄言青看眼时间说:“那现在就走,小荀你跟我一块儿。”
“大姐,我帮你一起做吧。”这时候肖莹突然站起来,“做一大家子的饭你一个人忙得很,我帮你。”
荀颂回头看他妈,肖莹终究还是那个知书达理温婉的妈妈,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庄言青犹豫了两秒后爽快答应:“那成,俩人是快些。”
一股暖流冲上心头灌溉全身,荀颂捏捏韩致行那比自己粗一圈的胳膊,轻声说:“等我。”
韩致行拍拍他的背,“嗯”了一声。
荀颂开车载着庄言青跟肖莹先去菜市场买了菜再回家里,两位妈妈分工合作速度是快,进了门就开始忙活,他按着庄言青的嘱咐在家里收拾生活用品装包里等会儿带去医院。
“妹子,你是不是不大赞成小荀他俩的事儿?”庄言青切着菜,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口,她眼神好自然瞧得明白肖莹对韩致行不大亲近的态度。
肖莹在一旁洗菜,听她这么直白地问了也就没藏着掖着,“是不同意,为了这个还打了荀颂。”
庄言青听到荀颂被打很是诧异,又听肖莹说:“我们闹脾气,春节都没过好。这次来北城就是他爸劝我说眼见为实,让我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样。”
“害……”庄言青又有点怪韩致行了,跟荀颂一起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
“我一开始跟你一样,知道儿子要带个男朋友上门整宿整宿睡不着,光坐床上叹气了。”她把萝卜切好停了动作,“我就想得是个啥样儿的能把一个大男人都给迷住,还说是不是什么狐媚妖道的样儿。”
听人这么形容自己儿子肖莹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庄言青又笑起来:“但是我第一眼见荀颂这孩子就喜欢,周正得很,也治得了韩致行。马上我就不生气也不愁了,他爸说我变脸变太快。”
“其实不是我变脸太快,我只是想让致行有个人做伴儿陪他。”她语气难得透露出伤感,“他一直是要去当兵的,从小就嚷着要去,报志愿临门一脚的时候他爸进医院了。后来我弟夫妻俩出车祸就留下个几岁的娃娃,女方那边没一个说要养那孩子。我能怎么办,不能看着庄禾那么小就丢给年纪都大了的爷爷奶奶,只能自己接过来养了。”
“那天致行回来跟我说他不去读军校了,就在附近挑所大学读,要照顾家里。我气得直打他,我知道他是看我医院学校两头跑累得很。没办法,从那儿以后啊家里就他当家,什么活儿都他干,连庄禾的家长会都是他去。”庄言青说着红了眼眶。
她冲肖莹点点头:“我们欠他的,所以他喜欢男人就喜欢吧,小荀又这么优秀。孩子的恋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拖累够多了,在这事儿上就随他吧,他高兴就成。”
肖莹听着这些话心里突然乱糟糟的,抿着嘴唇不说话。
庄言青脸上却浮现起笑容来,说:“我不是在给我儿子说好话让你心软,只是说孩子们都不容易,我们做爸妈的能成全一点是一点。小荀一个人在北方也辛苦,你是老师工作肯定跟我一样被一群娃娃困得团团转顾及不上。”
“你心里不好受是绝对的,韩致行整天绷着个脸我也不爱看,对待感情又死板得很。”庄言青劝她,“你要不放心就再看看,咱也不逼人,是不?”
肖莹确实被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感触到,韩致行跟他妈一样都是实诚人这点她清楚。便点了点头,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知道,我不乱来。”
这边荀颂收拾好东西去韩致行屋里给他拿外套,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挽手上,正欲出门时无意瞥见角落里的柜子,之前韩致行就是从那里拖出来一个装满模型的箱子。
他朝窗外看了眼,天阴沉着,肖莹跟庄言青在亮着灯的厨房忙活。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子直响,此刻屋内一片寂静。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血液里流窜,荀颂呼吸微微加快,想要探寻更多关于韩致行的事,在无人注意的此时。
他抬起脚步朝那个柜子走去,打开先是看见那箱模型,接着发现里面果然还有箱子。他费了些力气拖出来,定睛一看是箱纸质的东西。
荀颂蹲下来拿起里面的东西,空军招生宣传册、军旅题材电影海报……他又看到个小铁盒子,打开后是一沓票根,航空展的票根。粗略翻了翻,发现在韩致行十八岁以前居然几乎每年都会去看航空展。
但现在这些之前可称之为“弥足珍贵”的物件都被韩致行亲手封存。
荀颂蹲那儿对着箱子里的东西沉思,捏着那些票根的手指渐渐用力到泛白,手心出了汗。
记得那次陪桃桃去游乐园,买玩具时他看到一个飞机的小模型,突然来了兴致问韩致行:“和伞兵配合最紧密的是什么人?”
当时韩致行只是望着他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不过还是脱口而出:“空降引导员。”
于是荀颂当即买了那个小飞机模型塞韩致行手里,说:“现在你是韩工我是小荀,但要是有如果,你当伞兵了那我就是你的空降引导员,怎么都配套。”
他记得韩致行好似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一瞬动容后恢复平静,将那小飞机给揣兜里了。
荀颂知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理由为以往伤感和沉沦,却又会在当下心头止不住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来。
他不爱感伤但替韩致行惋惜,唯一的办法就是朝前看。他期望,在此后时光里他能像空降引导员一样成为韩致行的“眼睛”和“向导”,为他们以后更美好的生活。
第72章
收拾完东西荀颂等不及先开车回医院,庄言青她们把饭做好再过来。下午的天阴暗得厉害像是要下雨,首都的雨可不常见。
“庄禾呢?”荀颂来的时候只看见韩致行一个人坐外边儿。
“困了,让他去车里睡会儿。”韩致行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包。
两人一起把东西整理出来放好,邻床的老太太看在眼里,跟她女儿感慨:“真是好福气,三个儿子都这么孝顺,忙前忙后。不像我们家,儿子忙得找不到人,闺女们一个个天天来陪。”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病房里静得很,其他人多少都听着点儿,纷纷投来关注且羡慕的目光,两个大男人在这里陪床收拾东西确实少见。
“去外边儿坐。”韩致行帮韩建池掖好被子,带荀颂去走廊里坐着,抬头就能直视中间那张躺着他爸的病床。
干坐了会儿,荀颂看他抿紧的嘴唇有些干白,就说:“要不要喝水?刚才带了保温杯,给你倒点水喝。”
韩致行浅浅摇摇头,荀颂知道是伯父还没醒他心里不放心,所以干脆也不顾医院里人来人往就把手伸过去。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韩致行自然地摊开手掌给攥手里。
就这么默契地静默着,荀颂一双眼四处乱晃,看向护士台时顿然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他被握住的手指不禁收了收。
掌心一痒,韩致行往他那边看,视线越过荀颂落在前方。祝弈宸也正好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握手道别,转眼对上荀颂的目光,三人都互相看见了。
他先是一顿,后又快步走过来,急切着问:“你——生病了吗?怎么在这里?”
说完他发现两人放在一起的手,“你们……”
荀颂突然这一秒异常地恼怒,他不觉得现在的情境之下祝弈宸的出现是件好事。韩致行因着父亲生病的事情自顾不暇,自己却还在跟这个连前男友都算不上的人拉扯不清,实在荒唐。
他承认这一次祝弈宸毅力远超以往,“冷暴力”或跟他讲道理已然行不通。他这两句焦急关怀的话语不知道落韩致行耳朵里得有多刺耳,荀颂不禁觉得自己像他的同谋和帮凶,无形中为多刺激韩致行一分贡献功不可没的一份力。
“我们出去说。”他深深地望着祝弈宸,说了这么一句。
祝弈宸为荀颂终于愿意给他一个谈谈的机会而大松一口气,没犹豫地点头说“好”。
在荀颂将要起身时韩致行攥着的手没放,等荀颂回看他,他沉黑的眸子如深潭不见底般凝视着祝弈宸,声音要有多冷有多冷:“最后一次。”
说完他松开了荀颂的手,眼神转回来再看荀颂时带着十足的隐忍和显而易见的不喜,语气却亲和许多:“要是解决不了我来解决。”
“我保证。”荀颂看着他。
等人一前一后离开,韩致行坐在原地下意识攥紧了刚才那只手,不多久后起身往走廊尽头去。进来楼梯间,他站那儿透过开了条缝的窗户往外看,楼下便闪过两人的身影。
荀颂一路压着怒火和脾气,他从没觉得自己少年时梦寐以求的人如今会变得如此令人厌恶。他也很想像祝弈宸当年那样疾声厉色地指责甚至谩骂,对他恶语相向说些难听的话出来。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这个曾经逃跑的懦夫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他不想做所谓“渣男”。
可是直到在小花园停下,荀颂也没能由着性子把这些难听的话语说出口。祝弈宸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跟着驻足,正犹豫如何开口才能不让人那么讨厌的时候,荀颂突然回过身朝他伸出手。
祝弈宸看着那只曾心心念念想要牵起的手,又去看荀颂,发现他明亮的眼睛盛着平静,面容甚至算得上温和。
荀颂把手再抬一下像是在明示他,祝弈宸便像被毒蛇引诱想要偷尝禁果的人,不受控地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试探般地放上去。
肉眼可见他在指尖触碰的一瞬瞳孔微缩,就像干涸沙漠里的独行者终于找到让人活下去的绿洲那样,眼里流露出止不住的欣喜和雀跃。那种全身酥麻的感觉告诉他,这是他对荀颂的喜欢。
“有感觉吗?”荀颂的话硬生生响起。
祝弈宸失神地睁了睁眼睛,就听荀颂半是冷漠又半是无奈地说:“我没有。”
“祝弈宸,我没有感觉。”他把手收回去,祝弈宸想要捉住却只抓了个空。
祝弈宸毅力非凡,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些荀颂都知道,因而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让他直接到达终点,让他直面摆在面前的奖品不是唾手可得的爱情,是冷漠和无感。
荀颂见他失望地垂下的眼角,想他应该是明白了,所以不再多说准备离开。
祝弈宸好似还在久久回味刚才发生的如梦似幻的那一瞬,荀颂跟他擦肩而过都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伸手挽留。
一滴冰凉落在荀颂的鼻间,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抬头看天,原来下雨了。豆大的雨珠砸下来,急促得像八年前高考完那日,那天的暴雨将荀颂洗了个干净,连同他想要爱人的心。
时空好似重合,一切都那么熟悉,只是这次他不再是求爱,而是拒绝。
恍然间他的睫毛颤抖一下,终于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重逢以来他只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但从未明确表示过当下他对祝弈宸的“爱”还有多少,以至于让祝弈宸以为他只是“口是心非”。
他回头看着痴痴望着他的人,似卸走千斤包袱般轻松地说:“祝弈宸,这么久来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我跟你道歉。”
“现在我告诉你,高中三年我爱你,全心全意;后来八年我可能也还是爱你,也许吧;但是现在不了,一点都不。”
在“嗒嗒”的雨声里,荀颂如此坚定地说,说完他也不再停留回身往住院大楼走去,背影依旧潇洒。
“对不起。”身后突然传来祝弈宸的声音。
“真的对不起……”
祝弈宸总是这么聪明,这一次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为自己的害怕道歉,为言语伤害荀颂道歉,为现在的死缠烂打道歉。
可有种窒息的疼感在他胸腔里打转,荀颂本该是他的,他们是年少的情谊。可当下他也清楚地知晓那个人不会再属于自己,感情本就没有所谓先来后到,人总该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即使是如此优秀的自己也不例外。
韩致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看见祝弈宸在渐大的雨里抱头痛哭时眉心一紧,两根手指头习惯性地搓了搓,烟瘾犯了。
荀颂回来时身上沾了些雨水把他外套浸成深色,韩致行看他一眼,开口似寻常:“下雨了?”
“嗯,还挺大。”荀颂在他身旁坐下。
韩致行抬手用弯曲的指节将他脸侧一滴未干的雨水蹭掉,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眼眶儿红了。”
荀颂反倒笑了笑,说:“没为他哭,他没那本事。”是为自己的过去惋惜和感慨,暗恋和错付的感觉都不好,以后不会再有了。
“对了,你之前说可以不让他留在首都工作,什么办法?”他有点好奇。
“可以找吕承帮忙,他妈妈娘家在这边有点门路。”
说完问荀颂:“怎么,想?”
“没必要。”荀颂苦笑一声,“他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没多久庄言青和肖莹就带着饭来了,她俩吃过来的,催着韩致行他们赶紧吃,饿一天了。
荀颂坐外边儿吃,肖莹在边上陪着他。她看荀颂吃了几口后说:“刚才在楼下看到小祝了,他好像淋了雨,坐花坛那儿。”
荀颂没被这话影响食欲,又吃了两口饭才往病房里看眼,庄言青在压着韩致行多喝几口骨头汤。
“妈,爸跟您说过没,我高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他说,“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祝弈宸。”
肖莹虽然在刚才见到祝弈宸后有些许猜想,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你那个时候……”
荀颂跟她坦白:“您那时候还把他当干儿子一样宠,现在也觉得他很好吧?可是他才是伤害我最多的人。”
“他明明喜欢我,可我高考完跟他表白他骂我,让我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上次摔伤也是因为他,他来找我说要追我,后来我精神太恍惚才在上楼梯的时候摔了。”
肖莹突然眼眶很酸,她不知道这些,荀颂从没跟她说过。
“他和我道歉,但他连自己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他顿了一下,看向肖莹,“老妈,您和我一样,看错人了。他对我的伤害远比您以为的多,韩致行才是真心对我好的,您就别再把他当坏人看了。”
肖莹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儿子高考完这么反常,原来都是因为……她以为生活里闯入一个韩致行足够令她厌恶,没想到最该讨厌的人却是自己一直都看好的那个。
“你们——”她想问现在荀颂跟祝弈宸怎么样。
“没事了,以后您对韩致行好点吧,我能有他爱真的很不容易,没人比他给我的多。”荀颂第一次这么和肖莹谈心,在这样意想不到的环境下。
他说得太过珍惜,肖莹再反对的话如今也堵着没法儿说出口。她不想做一个坏人,并且也在回顾过去荀颂与祝弈宸在一起时的画面,脑子忽而很乱。
“吃吧。”她强压住心里的心疼,“够不够?”
“够了,待会儿再喝点汤。”荀颂微微一笑。
何独厌我
小荀彻底和过去说再见,他跟祝也算是说清楚了。
第73章
晚上韩建池就醒了,医生来看过说状态可以让他多休息,全家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吕承也来医院看望,陪韩建池说了两句就出来在走廊挨着韩致行坐下。
“吓得不轻吧?”他对着韩致行一张完全看不出紧张或者惊吓的脸,问出这样的话来。
“还成。”韩致行还算稳得住。
吕承四处张望了一下,“去抽支烟?”
韩致行瞥他一眼,“戒了。”
“戒烟了?”吕承摸烟的手又收回来。
他用手拍拍大腿,“得,那我也甭抽了,干陪你坐会儿。”
“陆以观可能明天才赶得来,盛铎在国外来不了。”他跟韩致行汇报一下。
“没大事儿,让他甭来了。”
吕承翘着腿耸耸肩:“你俩是亲戚,理应来,我可管不着。”
说话间就听他手里的手机一个劲响消息提示音,韩致行说:“有事儿就走。”
“没事儿。”吕承看了眼消息内容,“喊我打游戏,没啥正事儿。”
约莫着过了五六秒,韩致行绷紧的嘴角略微松开,“有个事儿要你帮我弄。”
后来时间有些晚了,韩致行让荀颂先回去明天还得上班,荀颂说请一天假再多待会儿。
“你们办公室两个人请假不合适。”韩致行不想耽误他的事。
“不合适也得请,太晚了我开车犯困。”荀颂直接耍赖。
庄禾在一边给他竖个大拇指,心里想的却是希望明天不忙,不然回去林寰寰得杀了他俩。
荀颂开车把两位妈妈和庄禾送回家,韩致行说今晚他一个人守夜就行,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休息。人走后他才拿手机简单在工作群里安排了一下剩下的工作,又多请了几天假。
等病房区关灯后他最后查看了下韩建池的情况,确认人熟睡后下了楼。首都的医院病房住得太满也难得有单人间腾出来,这种六个人一起大病房实在无处安睡,他只能到车里将就一晚。
把座椅往后放倒点儿,他终于可以时隔将近二十个小时后稍稍闭上眼睛,耳边再也没有嘈杂的人声,鼻间也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噔噔”两声有人敲车窗玻璃,浅眠之中的韩致行骤然睁开沉重的眼皮儿。蓦然转头一看,本该在家里大床上躺着睡觉的荀颂正弯着腰趴窗外朝里瞧。
他坐起来把车窗降下,荀颂两条胳膊悠闲地伸进来搭车窗边沿,脸上挂着坏笑:“哈喽帅哥,你叫的夜晚服务吗?”
说着他把手指间捻着的从车上摘下来的小卡片丢韩致行胸膛上,小卡片再轻飘飘地落在腿上躺着。
韩致行低头瞅了眼,上面印着个加了十层滤镜的大胸美女,还附上了网站跟手机号。
他别过脸轻笑了声,把卡片丢车里的小纸篓里,“不在家跑来做什么?”
“昨晚睡太好,现在精力充沛睡不着。”荀颂说着头也往里探点,“我来上门服务。”
他眼中狡黠藏都藏不住,拖着懒洋洋的声音说:“捏肩还是捶腿?帅哥你……”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幽默小戏导演完,就被韩致行掌住后颈将人往车里拽,他猛地上半身都钻了进去,后被韩致行霸道地吻住。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深夜时分没多少人,不然就会看见一个男人双手紧紧按着车门,不知是在和里面的人说什么话需要这么近距离。
“啧啧”的水声回响在寂静的车厢里,也荡漾在荀颂的耳朵边上。他睁大着眼睛在昏暗里用柔和的目光勾勒韩致行亲吻时投入的脸庞,看他双眼轻阖,睫毛耷下来微微颤动显得至情至深。
亲吻从一开始的霸道强势逐渐变成双方的唇舌交缠,呼吸急促起来吻也就缠绵许多。像是一整日的兵荒马乱和提心吊胆都有了宣泄口,他们都吻得投入,舌尖分开时荀颂脸都有些热了。
韩致行深沉的眼眸紧望着他,喉结再微微滑动两下,落在荀颂眼里尤其性感,他便伸手摸了摸。手再往上刮蹭一下韩致行的下巴,冒了青茬,方才接吻时蹭得他酥酥的。
“别撩拨我了。”韩致行一把抓住荀颂“纵火”的手,发紧的喉咙里冒出沙哑的声音,“今儿禁不起。”
“不干什么,来陪你守夜的。”荀颂说着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来。
韩致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他嫣红的嘴唇和那冒水的大眼睛,扯开视线敛了敛眸底的难耐,他也打开车门转而上了后座。
“靠我身上睡。”他伸手把荀颂揽过来。
荀颂推开他,反按着他的肩将人的头放自己腿上,“枕我腿上睡,这样舒服点。”
按以往韩致行肯定是眉头一蹙就要推脱,但今天枕到荀颂腿上时全身又再放松许多,他闭了闭眼睛翻个身面朝着荀颂的小腹,将头埋上面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
荀颂一只手掌没入他的发间跟安慰人似的揉一揉,自己将头歪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绿幽幽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也犯起困来。
“睡吧。”他轻声说着也闭上眼,听着两人平缓的呼吸声车内又陷入宁静。
第二天韩致行照常五点醒,荀颂上去病房看看,他则开车回家洗了个澡又来,顺道给荀颂带了早餐。
今天就陆陆续续有好些人来探望韩建池,荀颂在一边看着韩致行跟那些人握手、道谢再客气两句。后来有个一脸正气看起来派头很足的人,连医院主任都陪着他来。
荀颂听见庄禾在他旁边“啧”了一声就转头看他,庄禾跟他耳语:“我姑父以前提拔过他,每回过年都来拜年。”
“他是?”荀颂看眼跟领导出来微服私访一般的病房场景。
庄禾嘴一撇,说了个职称出来。
站一旁的肖莹明显也听见了,登时张了张嘴,荀颂跟她对视一眼倒是显得平静很多,跟他妈说:“习惯就好。”
好不容易闲下来,庄言青拉着韩致行说:“你去发个朋友圈,说心意到了就行,喊那些人别来看你爸了,退都退了还来做什么。”
韩致行应了声,掏手机去楼梯间打电话。
庄言青累得捶捶腿坐下来,跟肖莹说:“比照顾病人还累,烦得很。”
“你也歇歇。”肖莹搭上她的手拍了拍。
庄禾跟着荀颂出去买东西,在微信群里问庄言青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庄言青直接点开语音说:“庄禾!跟着你颂哥儿走就行了,他让买什么就买,别瞎吵吵!”
肖莹从她这话听得出她们一家人跟荀颂关系都很好,连那个小弟庄禾也是,一口一个“颂哥”地叫,做什么都以他颂哥马首是瞻。
“他们关系挺好的。”她感叹一句。
“可不,经常一块儿出去玩。”庄言青说着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就说春节回来那两天,他们仨还去滑雪来着,给我发了好多滑雪的照片。”
肖莹看过荀颂朋友圈,虽然没点赞评论但也知道他去滑雪了,正想叫庄言青别费劲儿给她找照片,却在对方点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后失了声。
“你瞧。”庄言青满眼喜欢。
照片应是荀颂自拍的视角,他跟韩致行穿着滑雪服头挨得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韩致行那张显得严肃的脸笑一点儿跟不笑没什么区别就不说了,主要是荀颂咧着嘴笑得高兴,眼睛里都是光,亮闪闪的貌似很开心。
庄言青把手机再拿过去一些给肖莹看,“你看还有他们仨一起的……庄禾说小荀那天摔得不轻。”
摔得很惨吗?
肖莹只看见一张张滑过去的照片里荀颂各种姿势地在笑,哪里像摔疼了的样子。记得他大学时跟室友去滑雪,摔了两跤回来打电话直喊丢人。
庄言青手机里的这些照片荀颂都没发过朋友圈,也许是跟韩致行显得太亲密怕肖莹看了不高兴,所以就只挑正常的合照发。
滑到后来冒出来一段视频,庄禾当时在旁边给拍的。荀颂不是很熟练地往下滑,中途一歪就扑雪地上。韩致行从他后面娴熟地滑上前来脚踝一转停他跟前儿,抬手就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拎起来,使得荀颂在雪里趴着的时间仅两三秒。
视频里庄禾在镜头外“嘻嘻嘻”幸灾乐祸地笑,被韩致行回头乜了一眼,听得一声呵斥般的“庄禾”后视频戛然而止。
两人凑那儿看手机,肖莹看见那么多她从没见过的照片,现下满眼都是自己儿子幸福洋溢的笑容。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原来在遥远又陌生的北方,早已有人能够让荀颂过得那么好那么开心。
韩致行接着工作电话同时朝走廊看了眼,看庄言青跟肖莹和和气气地坐一块儿对着手机笑。肖莹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没在渝城时那么冷淡,总归是好消息,因为他不想荀颂夹在中间太难做。
荀颂回来时韩致行不在病房,他没多想而是拿手机打电话给主任请假,“对,再请两天……家里有人住院……嗯,好,谢谢。”
正欲挂断,他又想起什么叫住了人:“欸主任,不算年假,我另请的,年假我留着还有用。”
那头可能是同意了,荀颂再跟他客套了几句才放下手机。转头就见韩致行走过来,仰起头问:“去哪里了?”
“去开了瓶药。”韩致行挨着他坐下。
他一只手握成拳头在脑门儿上抵了抵,再次看向荀颂,“又请假?”刚才他隐约听到荀颂喊了声“主任”。
荀颂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眉头一蹙:“头痛?”
韩致行不怎么有精神地“嗯”了声,“吃了药等会儿就好。”
“你……”荀颂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没说。这两天韩致行睡得不够又还要兼顾工作上的事,不头痛才怪。
他低头滑开手机,韩致行闭着眼默了会儿,没听见荀颂动静便睁眼瞧他。荀颂手速很快地在手机上打字,神情很是专注。
“忙啥?”他问。
荀颂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去看他头发剃成短寸的头,“在跟医生说,下回针灸给你头上也扎扎。”
第74章
“陆哥。”荀颂在医院楼下碰上了行色匆匆的陆以观。
“欸,小荀。”陆以观忙刹了脚步,“你也在啊?”
荀颂“啊”了声,“赶很急?”
陆以观抬了抬拎着一大袋苹果的手,说:“临时改签来的首都不是,行李都还放门口水果店让老板看着的。”
“伯父好很多了,不用担心。”荀颂说句让他放心的话。
陆以观摇摇头:“我这点儿担心算什么,我是心疼我那亲戚韩致行,上回进医院也是我陪着的,那场面……”
他说着叹口气,明显很为韩致行忧愁,“不知道这回又要瘦多少。”他记得那年夏天过后韩致行掉了整整十斤。
荀颂知道韩致行有多不容易,所以笑了笑,说:“那我都给他补回来。”
“你呢,这两天在医院够忙吧?”陆以观问他。
荀颂给他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刚把我妈送回去。每天就接送一下两位妈妈,没帮什么忙。”
陆以观一副“可以啊”的表情,“阿姨和伯母见面了?好事啊。”
荀颂心虚地挑挑眉,虽然没有短视频里“修罗场”什么的那么精彩和尴尬,但也绝不是双方父母和和美美见面“商讨婚事”般的和谐。
“还成。”他只能说。
他俩上楼的时候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正从病房里出来,一边跟送她出来的韩致行说话。
这几天这层楼进出的护士荀颂差不多都认了个眼熟,还有其他科室的小护士跑过来专门瞅两眼,韩致行、庄禾跟荀颂,也不知道她们看的是哪一个。
现在这个瞧背影倒有些陌生。
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只是目光短暂停留,反倒是跟他身旁的陆以观对视了几秒。荀颂看陆以观先是一愣,而后与之交换了个礼貌的微笑。
等人都走远了陆以观还又回头看,快步走到韩致行面前,“徐佳?”
“什么情况?”他瞪大眼睛。
韩致行与他相比淡定许多,“她在这里工作,知道了来看眼。”
听这名字荀颂才想起来方才的人是谁,换了护士装一时还不大认得出来。他也回头看了看,看见个转瞬即逝的背影,心道挺有缘的。
“可以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陆以观冲着韩致行故意这么说。
韩致行没搭理他的打趣,朝病房偏了下头,“进去吧。”
“小荀你好好问问他刚才跟前女友说啥了。”陆以观看戏还嫌不热闹,说完这句迈着大步进病房去,一进去就听到庄言青高兴地喊他。
荀颂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现任跟前任碰面这事多少会让他有点刺挠,不过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这算个什么事,何况韩致行这淡定的模样也很难让人觉得会有藕断丝连或旧情复燃的桥段出现。
韩致行喊他坐,他瞧瞧刚打完热水回来的庄禾,碰了碰韩致行有点冷的手指头,“今晚让庄禾守夜吧,你跟我回去睡。”
闻言韩致行稍作思考,这次没拒绝,说了“好”。
今天晚上他们还真留庄禾在医院守夜,庄禾毕竟长大了不似小时候帮不上忙,这回他什么活都上赶着去做,只想他哥能轻松点,要是能见缝插针跟他颂哥谈会儿恋爱就更好了。
回家后韩致行在房间里先对着电脑处理了几项工作才去洗澡,洗完出来正擦着头看邮件,听见有人轻叩了两下房门。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漆黑的院子和走廊,这么晚能来找他的只有一个人。他转身去开门,意料之中的,荀颂穿着薄薄的睡衣站房门口。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荀颂亲昵地凑过去在韩致行的嘴唇上贴了贴,而后推着人进了房间,边把韩致行推坐到床上边说:“这个天晚上还是有点冷的。”
韩致行一看他就是趁肖莹睡了偷摸跑过来的,他们的房间照例都安排在外院,但荀颂显然是不想老实睡那儿。
荀颂跨坐在韩致行的腿上,温暖的灯光蒙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显得这个人软乎乎的。韩致行看够了才说:“知道冷还乱跑什么?”
“嘿,韩工。”荀颂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上门服务。”
他不知道的是,在韩致行眼里,他这样略显生涩又半开玩笑的模样才是十足的有魅力,不用太轻挑的表情和很浪的话语便能让韩致行缴械投降,是真真的勾人。
韩致行很配合地问了句:“服务啥?”他声音都控制不住地低哑起来,视线飘到荀颂嘴角,做了一个很小的吞咽动作。
荀颂嘴边浮起一抹不正经的笑,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从韩致行身上下来站在他分开的两腿之间,正经道:“给你按按,不是头痛吗?”
说着两只手往上,指腹按到韩致行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这么揉按了两下问:“力道怎么样?”
“嗯。”韩致行抬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他身前。光是抱着人嗅到那点熟悉的味道就能让他很放松,头也就没那么疼了。
荀颂这样静静地给他揉了会儿,后来韩致行放他腰上的手往上扣住了他的手腕让停下来,哑声道:“可以了。”
“舒服吗?以后多给你揉揉。”荀颂顺势在韩致行的短发上搓了搓。
“麻烦,吃点儿药就成。”韩致行仰头看他,眼里泄出疲倦。
荀颂不跟他争这个,回头看了眼亮着的电脑,先脱了鞋上床,命令道:“给你五秒钟关了电脑上床,不然今晚就别跟我睡一张床。”
下完命令他就开始倒数:“五、四、三……”
韩致行无奈一笑,走过去把电脑直接合上关了灯上床来。掐着荀颂的腰把人抱自己怀里,蹭到人的耳边低声说:“刚才说不然,不然怎么着?”
荀颂被他滚烫的呼吸热得缩了脖子,黑暗里挑起嘴角来,韩致行再细细地吻了几下他的耳后跟颈侧,万般宠溺地说:“可是这是我的床。”
“那我走。”荀颂作势要起身。
不出意外地被韩致行直接再箍紧几分,“睡吧。”他温声说。
荀颂的后背紧贴着韩致行的胸膛,他闭上眼睛听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听频率和谐的心跳声,他希望在这样的夜晚他们都能睡个好觉。
白天荀颂不止待在医院里,庄言青说首都玩的地儿多,让他带肖莹去逛逛别每天闷医院里。
这天荀颂带肖莹去一个景点遛了圈,附近有家不少人排队的宫廷糕点店,荀颂看着新奇便买了些带回去。
肖莹觉得有点甜吃不惯,荀颂吃了两个没那么腻的山楂的,不过顶多也就两个,再多他是吃不下。庄禾跟庄言青爱吃甜食,韩致行是荀颂递给他才尝一块,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吃点甜的心情好。”荀颂跟他说。
韩致行可有可无地吃完,问他:“等会儿回去?”
“嗯,三点走吧。”荀颂看眼手表,还有半小时。
“你小姨回去了?”
“昨天晚上跟同事一起回的。”他说着往病房里看眼,肖莹正跟庄言青说话,“我妈应该还要再待几天。”
韩致行“嗯”了声,荀颂又说:“伯父情况也稳定了,过两天出院了好好休息就行。你下星期再回吧,别来回跑。”
“知道。”韩致行一向能把工作和生活协调得很好。
“到家说一声儿。”他捏着荀颂的手腕子,“路上慢点开。”
粗粝的指腹磨过平滑的皮肤留下些许温度,荀颂反转了手腕去握他的手,“知道了,回去上班,再不回去同事要疯。”
平时闲得打瞌睡的地儿偏这两天文件传来传去,工作一个接一个,林寰寰在群里悲伤成河了,只求荀颂跟庄禾回去一个也好。
不同于来时的焦急,回去的路上荀颂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多了,还跟肖莹聊天。肖莹心情似乎也不错,没了过年时的冷漠疏离。
到家时七点多,荀颂饿得不行,拉开冰箱门问:“老妈,吃饺子行吗?就别做其他的了。”
肖莹浅浅皱眉说:“速冻饺子有什么好吃的,我随便给你炒两个菜不行啊?”
“没,韩致行他们家里自己包的,不是速冻饺子。”荀颂把保鲜盒拿出来给她看,“我也不爱吃速冻的。”
他极力推荐:“他们北方人自己家里包的饺子就是不一样,比馆子里的都好吃,三鲜的,您肯定爱吃。”
肖莹走过来看他冰箱的冷冻层,饺子、包子都有,个头确实比外面卖的大,一看就是家里包的。
她看荀颂万分期待的样子,妥协道:“你要是饿了就煮这个吧。”
“遵命。”荀颂拿了饺子去厨房烧水。
肖莹在他旁边简单调了两碗辣椒蘸水,吃的时候荀颂先夸了她的蘸水蘸鞋底都好吃,最后还不忘再夸一下韩致行亲手包的饺子。
看着儿子乐呵的样子,肖莹没多说什么,只道:“吃吧。”
第75章
饭后荀颂洗碗,肖莹没急着回酒店,而是拍拍沙发让他坐下来说要聊聊。荀颂有些狐疑地靠过去坐下,心里居然有点紧张,怕他妈开口又是提分手的事。
等他坐下,肖莹先是打量了他一会儿,犹豫后开口问:“你觉得他们一家人怎么样?”
荀颂没怎么思考地说:“挺好的。”他相信通过这几天相处肖莹也看出来了,因此语气很是肯定。
“您觉得呢?”他观察着肖莹的脸色,反问道。
肖莹垂眸,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一下,“我也觉得不错。”
荀颂暗自松了口气,这个境况下能得到他妈一句“不错”就不错了。
“之前有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接受自己儿子找个男人做对象,跟你说实话,去之前我是不大看好的。”肖莹实话实说,“不过这两天我也算是在一边看得清楚,他们对你确实好。”
她这不是刚刚吃了韩致行包的饺子“吃人家嘴软”,而是他们一家人对荀颂以及她的那种好太过自然,半点虚情假意和殷勤都没有,跟天生一家人似的让人舒服。
“看见你在他们那儿没受什么刁难我才放心,知不知道我之前每天晚上睡觉都在想这事,要是他爸妈也跟我一样不同意,打你骂你怎么办?”肖莹把心里话说出来。
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看见荀颂还能被旁人呵护与爱,她心里是实打实的暖,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荀颂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知道肖莹会担心会着急,没想到思虑的要比他以为的多得多。他承认这次确实犟,没能顾及太多妈妈的情绪。
“还有,你之前说韩致行是首都人,不是我有偏见,是大家都说他们首都本地人都很瞧不起别的地方的人,心气高,我是怕你受苦。”肖莹还记得在医院时来看望韩建池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个一官半职的。
她从小跟着父母生活在渝城,住在单位房里,长大成家了也还是这样,迎来送往的都是熟人、同事,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太过简单。
相比之下韩致行他们家看起来就复杂得多。每每夜里想到韩致行那压迫感十足的眉眼,她就没法去想他家里人什么样,自己儿子怎么能跟他们处得来。
“老妈,您这可是刻板印象。”荀颂这么评价她。尽管他起初也戴着有色眼镜看韩致行,不过现在他已然学会用心去看。
“所以爸才叫您来看看,我可没像电视剧里那样被人扫地出门。”他打趣道,“倒是韩致行差点被您撵出去。”
肖莹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别跟我嘻嘻哈哈。”
“反正他们家跟我们家有差距,哪里好哪里不好你自己清楚,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又继续说,“他们对你的好我看在眼里,别说我不近人情。”
“知道知道。”荀颂赶忙接腔。
他看肖莹好像心情不错,便借机试探:“他们家里人不错,那韩致行呢?”
提起韩致行,肖莹嘴角扯了一扯,眼神有些飘忽不像认真回答的模样,半天才说:“他这人,不爱笑。”
她还是有点回避谈韩致行跟荀颂的事情,从第一回在自己家见到那个很是严肃正经的韩致行的时候,她心里便隐隐抗拒。但话又说回来,如若韩致行跟她说了漂亮话,她是更不喜欢的。
“嗯?不是,老妈……”荀颂无奈地笑了,怎么会有人把爱不爱笑当择偶标准,也太敷衍了。
“我去看看你房间,被子有没有换薄的?最近开始升温了,不过倒春寒也厉害——”肖莹不等他说完就自顾起身去卧室了。
荀颂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他觉得自己得知足。毕竟肖莹肯跟他主动提韩致行的家人已经算是进步了,不能奢望她立刻接受韩致行。
晚上躺床上荀颂给韩致行发消息:我妈说你不爱笑。
韩:笑起来没你好看
颂:自愧不如?
韩致行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表情包,一个很狡黠的小狗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
荀颂对着这个表情包乐了好久,心想:韩致行一点都不油嘴滑舌,怎么能惹丈母娘喜欢呢?
不出意外的,荀颂第二天一进到办公室,眼下发青的林寰寰看见他犹如久旱逢甘霖般地两眼放光。
“颂哥!你终于回来了!”她把保温杯“砰”地一声放桌上。
“你跟庄禾为啥一块儿请假啊!知不知道这个星期活儿巨多?!”她有种终于熬到头的感觉。
荀颂把包里的一盒联名款糕点丢给她,“幸苦了,给你带了吃的,补补。”
林寰寰拿起来看了眼,“好吧,勉强原谅你了。”
“我也就这最后一段时间累了,领导卡了那么久,我离职的事儿快有信了,回头请你们吃饭啊。”她说。
“好,提前恭喜你脱离苦海去做老板娘。”荀颂笑着说。
林寰寰收拾着桌子,说:“你妈妈不是还在北城吗?你上班她一个人怎么办啊?”
“她让我别管她,说是自己逛逛。”荀颂回答说。
他转着椅子想了想,肖莹大抵还是不放心才没有急着回去,小姨说她心里有道坎。好事多磨,他为了韩致行也愿意多和他妈磨一磨。
这几天陆以观都在首都,医生说明天韩建池就能出院,韩致行去办公室跟医生聊了许久,记了些注意事项开了药才回病房。
陆以观招呼他在走廊里坐会儿,“歇歇吧你,忙活一下午了。”
韩致行坐下来把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单一张张又看了遍,陆以观在他旁边接了三四个电话,他才实在忍不住的转头说声:“要忙就先回去。”
“没,算私活儿。”陆以观笑两声
“年纪比我小两岁,在海城买房可不容易,还是得你们这种不要命的拼法儿才行。”他“啧啧”两声。
说起房子,他胳膊碰下韩致行,“你那房子怎么样了?”
“还成。”韩致行把单子都收进袋子里。
听他这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陆以观“哎呀”一声,拿腔拿调地说:“小荀好福气哦——”
说罢他瞟眼韩致行,发现人家低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眉峰越拧越紧,便问:“咋了?”
“脸色不是很好看啊。”他凑过去看手机,上面显示是跟庄禾的聊天框,“颂哥感冒去医院吊水了”一句话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欸?你媳妇儿生病了。”陆以观脱口而出。
韩致行乜他一眼,陆以观站起来拍拍屁股往病房里走,边说:“人小荀可不是你这么经得起造,你要不好好休息,回头吊水的就是你。”
这边荀颂拖着十分困乏的身子回家,肖莹已经把饭菜做好,香是香,可他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上午觉得不对劲的,没到中午就起烧了,林寰寰传染给他的。
“老妈。”他喊了声,丢了包瘫沙发上。
肖莹过来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烫,吃点东西去睡一觉,裹着被子捂捂。”
荀颂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春季流感来得太猛,连老妈的饭菜都无法治愈了。
“快点,好歹喝碗汤,排骨汤你最爱喝的。”肖莹拉他胳膊要把人拽起来,“不听话是不是?”
荀颂觉得有点好笑,他妈还跟小时候哄他一样,语气总这么假凶假凶的。
“好吧,喝点。”他叹口气,用尽力气爬起来去餐桌那儿坐下。
桌上做的倒都是他爱吃的,他看了眼给他舀汤的肖莹,不知道这两天他老妈都在忙什么。
早上过来跟他一块吃个早餐两人就分开,晚上来他家做饭,偶尔还会去图书馆坐坐看两本书。日子过得很充足,一点都不像远在他乡没有人陪的孤单样子。
隔天终于周五下班,荀颂跟林寰寰两个人病得东倒西歪的,走路都打飘。荀颂今天早上感觉还行是坐地铁来的,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正准备打车回去,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图书馆门口。
韩致行站车旁盯着他,即使面容有些许疲倦也藏不住他锐利的眼光,深邃眉眼间泄露出担忧来。
“怎么今天回来?伯父不是今天出院吗?”荀颂走过去,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嘶哑。
那视线审视的意味太过明显,配上韩致行那张冷着的脸,他有点心虚地咳嗽两声。为了不让韩致行担心,他生病的事连庄禾都没敢说,不过就目前形势来看,他可太看得明白了。
“感冒了?”韩致行声音比脸还冷。
果然,荀颂就知道,跟韩致行处了这么久,看脸色这点功夫自己还是修炼到家了。
“快好了。”他脚步虚浮地下完最后一级台阶。
“你怎么知道?”他不忘问一嘴。
韩致行抬手去碰他额头,不发烧了,但他鼻头眼眶儿都红成一片,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就是病极了的模样。
他其实没功夫和他扯这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强压着情绪态度还算好地说:“庄禾说他同事跟他说的。”
荀颂迟钝的脑子绕了一下,眼神飘到一边正等男朋友来接的林寰寰身上,百密一疏,忘了庄禾不止跟他关系好,林寰寰也是他“寰姐”。
“上车。”韩致行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现在变天风吹得有点大,不想荀颂搁这儿站着吹风,他眉头不由再锁紧几分。
荀颂眼皮儿都要耷下来了,他趁韩致行还没上车搓了搓脸企图把自己搓清醒,他堵塞的鼻子在车里闻到到点儿刺鼻的味道。
于是等韩致行上车他就质问道:“你又抽烟了?”
韩致行扣着安全带扫他一眼,摆着脸说:“陆以观在我车上抽的。”
“熏?”他欲开窗又觉得荀颂生病了吹不了风,因而不是很满意地沉了口气。
荀颂知道不是他抽就行了,从兜里掏出口罩来戴好,他可不想韩致行照顾完那边又来照顾自己。他歪着头瞧始终沉默开车的人,注意到韩致行扯平的嘴角,意味着心情不大美丽。
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问:“你回来了,伯母一个人照顾伯父可以吗?”
韩致行没晾着他,回答说:“庄禾多待两天周一早上坐高铁回来上班,到时候我姑过去帮忙。”
“哦哦。”荀颂缓缓眨两下眼。
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韩致行趁红灯伸手过来帮他往下拉了拉口罩,语气带着点严厉:“病了就甭说话,睡会儿,到家叫你。”
荀颂与他对视,见韩致行眼底淡淡的血丝和克制得很厉害的某种情绪。昏沉之中他恍然大悟,其实早在去年韩致行凌晨从首都赶回来接他去上班那次就有过这样的神色吧,是担忧、心急、关切……还有爱。
那时他没注意也未读懂,此刻却特清楚,因而很听话又知足地“嗯”了声。他只有这时候才显得乖顺些,缩着身子歪座椅上闭眼睡了。
韩致行再多看他两眼,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被一个人牵动着心神,纵然有万般的焦急和关于荀颂未告知他生病这件事的埋怨,在见到人时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何独厌我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很喜欢听陆哥说话哈哈
第76章
肖莹在家做好饭,看眼时间觉得荀颂差不多要回来了,走到落地窗边往下张望,荀颂之前给她发消息说打车回来的。
二十六楼的高度往下看,所有景观都缩小得只剩那么一点儿,但她还是一眼发现楼下绿化带旁停着的那辆黑色SUV,是韩致行的车。
两边车门同一时间打开,她瞧见荀颂提着公文包下车又扭头跟韩致行似乎是说了两句话才转身进公寓楼。而韩致行呢,双手收衣兜里腰杆笔直地立那儿不动,貌似在注视着荀颂的背影。
玻璃窗上突然沾了一滴雨水,肖莹看看天再看看被几滴豆大雨珠砸出痕迹的玻璃窗,外面下雨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低头,发现韩致行没急着走而是在这一瞬抬起头看向了高楼。
尽管知道看不见人,肖莹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她确信楼底下韩致行是在看此处。过了几分钟,她听到玄关门锁解锁的声音,荀颂回来了。
此时雨已渐大到能听到声响,肖莹最后再试探着往下看,就在荀颂进门那刻,韩致行跟算好了似的收回仰视的目光拉开车门返回到车里去。
“老妈?”
“嗯?”肖莹回过神来,“哦,下雨了,看看你回来没。”
荀颂没力气地撩起眼皮儿扫了眼窗外,是下雨了。肖莹掩了神色走回厨房,边说:“吃饭吧,今天炖了鸡汤,多喝点。”
她背对着荀颂去锅里盛鸡汤出来,耳畔隐约“嗒嗒”的雨声扰得她心神有些乱,方才韩致行是在等荀颂回家才走的吗?连荀颂到家的时间都算了好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需要很多的观察和细心以及足够的亲近才能做到。肖莹甚至只是居高临下地瞧见个人形,也能自动联想出韩致行那诚挚的模样。
次日周末,肖莹心里念着荀颂感冒的事儿也睡不好,早早起来去超市买了菜去宜华园。
她提着购物袋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进家里,把东西放下后又轻声走到关着的房间门口,还未等她开门进去便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消一秒就知道那人是谁,通过几天相处肖莹已然是特别熟悉。现在早上八点零一分,有人比她来得更早,是韩致行。
韩致行照常五点起床运动,跑完步顺道过来看看荀颂。他来时借着微弱的晨光瞧见荀颂盖着被子正躺着,修长的脖颈却偏向一边露出来,勾勒出一个脆弱且迷人的弧度来。
他才刚走近床上的人倏然拧过头来,荀颂睁着双朦胧的睡眼往门口模糊看到了穿着运动装的韩致行,才安心地缩回被子里蠕动了两下。
“醒了?”韩致行没开灯,走过去用有点冰的手精准找到荀颂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有些烫。他的手又往下,用手背挨一下露出来的那截脖子。
荀颂躲了一下翻个身朝向他这面,吸了吸堵住的鼻子含糊着说:“鼻子堵着的,睡不好。”
再三确认只是因为裹着被子睡得太暖和才导致的体温偏高,韩致行收了手,稳声道:“再添个枕头,垫高点睡。”
“算了。”荀颂心想反正都已经天亮了,他闭着眼再醒醒,一觉起来除了鼻子堵塞以外没喉咙痛就谢天谢地了。
“你怎么过来了?”他闷声问。
韩致行拉开衣柜将自己身上的运动装脱掉,“等会儿要去单位开会,顺路过来换身衣服。”
荀颂这才掀起眼来再看看,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他找衣服的韩致行,以及光明正大闯入他视线的曲线优美的后背。
他兀自无声笑笑,懒洋洋地说:“什么单位周六加班?”
“我们单位。”韩致行正经回答他。
肖莹来时是韩致行在接电话,他正微仰着头系衬衫的扣子,手机开着免提放一边不避着荀颂,是他同学特意来说同学聚会的事。
荀颂越听越清醒,后来干脆睁着眼欣赏韩致行换衣服,目光浏览过傲人的蝴蝶骨、肌肉紧实的小腿……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亮与昏暗的室内交替融合,像一种诱人的色彩全部涂抹在韩致行的身上,每个动作都染上“性感”二字。
纵使在感冒,荀颂也忍不住想要跟这样的韩致行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他无声地咽了下口水,真觉自己“艳福不浅”。
撂了电话韩致行最后把外套领子翻出来整理好,转身看到荀颂睁着偌大的眼睛,便问:“吵着你了?”
“没。”荀颂坐起来,“同学聚会?你去吗?”
韩致行走过来到床头柜这边拉开抽屉,取了支自己之前搁这儿的手表,“不一定,后面一段时间会很忙。”
荀颂抓抓头发,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不忙?”
“还成。”韩致行实话实说。
荀颂在床上往前爬两步伸手过去帮他扣腕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缩了缩,说:“这个天你就穿这么少?”
北城四月的天在荀颂这里还有些微凉,韩致行就已经开始衬衣加薄外套这样穿了,何况这两天外面还在下雨。
“不冷。”韩致行等他系好手表反手拉着他的手,将人拉下床的同时低头吻向了颈侧。
肖莹听着里面稀稀窣窣的动静,本就微弱的人声愈发听不清,犹豫过后原本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最终也没能按下去,她转身去了厨房。
荀颂出来的时候发现肖莹不知何时来的,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他不动声色地拢紧了衣领,“老妈?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怕你睡着就没吵你。”肖莹说,“去洗漱吧,等会儿给你下面条。”
韩致行跟着出来,见到肖莹也跟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肖莹好像是很轻地“嗯”了声。
荀颂跟他说:“一块吃了早餐再去单位?”
“门口随便买点路上吃。”韩致行看了眼表,时间不大来得及。
荀颂看肖莹也没有搭话,便送韩致行到门口换鞋,压着声儿说:“那你晚上过来吃。”
“再看。”韩致行扫了眼在厨房忙活的肖莹,动作很快地揽过荀颂的身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他说完开门出去了。
荀颂把门关上,走到厨房说:“他今早来的。”他怕肖莹误会他俩昨晚睡一起。
“知道。”
肖莹自己都觉得鬼使神差的,在房门口听到韩致行声音那一秒她想的居然是韩致行能那么早来看荀颂,而不是他俩昨天晚上就在一块儿同床共枕。原来自己在冥冥之中已经这么信任韩致行的人品了。
荀颂觉得他妈这两天对韩致行的态度似乎温和不少,连今天看到韩致行从他房间里出来都异常淡定,他不禁松口气。
在北城小住了半月,肖莹决定回渝城,韩致行知道后在她回去的前一天跟荀颂说要请肖莹吃饭的事儿。
肖莹对他还有芥蒂,但总归是荀颂母亲,千里迢迢来北城他理应正儿八经请人吃顿饭,这是韩致行待人处事的原则。更何况他爸住院时肖莹也出了不少力,无论如何是要谢的。
荀颂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下班后直接顺路去酒店接的肖莹,带着她到了韩致行提前订好的餐厅。是那家葡国菜,要荀颂自己吃肯定是舍不得的,韩致行请客的话他倒是乐意。
餐厅环境氛围很好,侍者开了瓶葡萄酒给他们倒上后离开,肖莹坐荀颂旁边主动说话:“随便吃点就好了,来这么贵的地方破费。”
没等荀颂接话,韩致行先开口了:“应该的,您来一趟不容易。为着我爸的事受了累,该好好请您吃顿饭。”
荀颂一般这时候都不插嘴,因为他发现韩致行无论是跟他爸妈还是姨父他们说话都不卑不亢还礼数周全,任谁都挑不出毛病,自然不需要他在一旁帮忙说好话。
他观察着肖莹的表情,肖莹果然态度温和地应了声,拿起酒杯说:“小韩,谢谢你。”
荀颂不免惊讶,跟韩致行视线短暂相接一秒,这好像是他妈第一次用“小韩”来称呼韩致行。
“那就举个杯,感谢韩工请我们吃大餐。”荀颂也端了杯子,冲韩致行笑笑。
“喜欢吃就成。”韩致行和他们碰了碰。
意料的转折,这顿饭吃得异常融洽,荀颂都没想到他妈和韩致行的关系会突然破冰,他只能把这归功于韩致行的个人魅力。
回酒店后肖莹收拾完行李坐在沙发上看外面夜幕下的灯火璀璨,和她们渝城不一样的美。
她干坐了会儿,起身走到摊开的行李箱旁边,想起方才庄言青给她发的消息,知道她要走了特意来说声“一路平安”。她轻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拿了样东西出来。
第77章
荀颂洗了澡窝沙发上玩手机,才刷两个短视频肖莹就来了。
“老妈?”他盘腿坐沙发上望着她,“这么晚还过来?”
肖莹把包放下,挨着他坐下说:“有点事跟你讲。”
她神情有些严肃,荀颂知道八成是要聊他跟韩致行的事,所以也不想其他就把手机关了丢一边认真听她说。
“小颂,韩致行是好人,很优秀,这点我清楚,但我之所以不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因为他是男人。”荀颂诚实回答。
肖莹缓缓点头:“你小姨说这年头性别、年龄这些都不是事,我也清楚,就……我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她面上有犹豫,过后说了一件事,埋藏在她心里三十年的过去,连荀颂他爸都不知道的事情。
肖莹工作实习的那一年进了渝城一个偏远县城的学校,带她的师父是年级主任冯老师,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全名,叫冯德清。
冯老师上课幽默风趣,私底下与一众老师学生打成一片,并且非常大方地传授自己的教学经验。无论是在县级还是市级,甚至全国的优质课比赛上他都有拿名次,活脱脱的学校招牌。他有个上高中的儿子,不出意外以他的成绩能考上A大。
可是突然某天一切都开始变了。
冯老师的儿子在校外交了个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男朋友,学习成绩下降是一回事,关键是被那人带着染上了成瘾的东西。妻子早逝,冯老师每天奔波于学校、医院和家里,只为把儿子拉回正轨。
但事情的最后呢,儿子为了爱情割腕自杀,他自己瘦得脱相身心俱疲投了河。
在那个年代那样的小地方,这算是一件丑闻,关于同性恋的谩骂以及对冯老师的惋惜全都传遍,也给年轻的肖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说到后来肖莹几度哽咽,说完眼眶都泛了红,“所以我很抵触这件事,你跟韩致行——那天听你说交了个男朋友,脑子里全是冯老师消瘦的身影和他从河里捞上来的样子,太心疼了,不行……”
荀颂抽了纸巾递给她,他能想象这样的事情给肖莹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大,难怪一向脾气温和的老妈会动手打自己,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踌躇后还是说:“老妈……韩致行,他不会。”
肖莹红着眼睛看他,还未从悲伤里缓过来,一字一句地说:“那太可怕了。我不想你也像冯老师儿子一样,更不想因为一个男人把我们家给毁了,才气急了打你喊你分手。”
荀颂张嘴正欲说话,肖莹打断他:“我知道,你跟韩致行不是冯老师的儿子跟那个男生。我怎么看不明白他对你的好,好歹我也教了那么多年书,活了五十多年。”
荀颂点点头,肯定且安慰地说:“我们是我们,跟别人无关,您别多想。”
“但是,小颂,我没办法很快接受你们在一起的事实。只能说我会努力去试应,可能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希望你能理解妈妈。”肖莹诚实地说。
“老妈,别担心。”荀颂拉过她的手,“我也没想过您能立马接受我俩的这种感情,不过我和韩致行等得起。”
肖莹终于能松口气,把话说出来后反而安心许多,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你们……你们在北城好好的就行,要是他对你不好就分了,别勉强自己。”
荀颂笑了笑,哄道:“行,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立马给他踹了,然后跟您报喜。”
“又跟我嘻嘻哈哈的。”肖莹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荀颂心情很好地靠过去抱了抱她,轻声说:“老妈,谢谢。”
肖莹拍拍他的背,庄言青说得对,孩子的路得自己走。
毕竟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就暂且放任这一回。她看错了一次祝弈宸,但她不觉得会再看错一次韩致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肖莹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这个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荀颂看着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本子。
“不动产权证书……房产证?”他看见封面惊讶道,“您把房产证带着来的?”
肖莹微微叹口气,手指头在上面点点,“你自己翻开看看。”
荀颂狐疑地瞧瞧她,随后把红色本本拿过来翻开看,赫然看见权利人那一栏填着的两个名字:韩致行,荀颂。
“我?!”他彻底懵了,瞪着眼睛看向肖莹,这不是他家的房本。
“韩致行过年来家里那回给我和你爸的。”肖莹说完又嘀咕了一句,“什么讨好的话都没有,就把这个给我们看了。”
她记得那天,韩致行从包里掏出这本房产证放茶几上,十成十郑重地说:“这是我在北城给我和荀颂买的房子,买房的事儿他还不知道。拿出来给您二位表个决心,也让您们放心。我对他是认真的,是真喜欢。”
肖莹到现在都还能忆起韩致行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很是真挚也万分坦然,直白得她当时坐那看着这红本都愣了好一会儿,而韩致行那双掺不了半点虚情假意的黑色瞳孔至今都还会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这……”荀颂张着嘴迟迟合不上,他眨了两下眼睛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视线往下看到那行地址写的是江南郡苑。
没记错的话,好像哪一次他是去江南郡苑那里接过韩致行,早在那时韩致行就……对于现在凭空落在自己手里的这套房子荀颂全然不知,韩致行从没跟他提过。
肖莹本是想这次来北城把房产证还给韩致行,现在看来不需要“还”了,直接“给”房子的另一位主人就好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十分触动的神情,盯着内页上不多的几行字看得发怔,垂着的睫毛抖了又抖,是藏不住的惊和喜。
她说:“你问我这几天在做什么,我去这地方看了,问了几家房产中介,也在小区附近转了转,都说这地方好,交通、购物什么的都很便利。”
肖莹心思细,什么都得自己去实地看看查验一番才放心。韩致行也确实没糊弄她,江南郡苑是个好地方。
“这事我跟你说了,你们两个人自己看着办。”她最后说了一句。
直到肖莹离开把门关上,“砰”地一声才把思绪离家出走的荀颂给喊回来,他身子一颤再低头看手里捏着的房本,有点烫手的同时又跟泡在蜜里似的腻得晕头转向了。
他本把韩致行给自己的爱储存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瓶子里,正好装满就行,他自己看得到欣赏得着就好。可如今,那些爱意溢了出来,像童话里的魔法瓶“咕噜咕噜”往外冒,他怎么止也止不住,自己怎么看也怎么喜欢。
立马打电话去质问还是先去江南郡苑看一眼,或者明天去找韩致行聊聊房子的事,还有房产证上的名字怎么弄上去的……
荀颂一头栽到沙发上把红本本盖自己脸上,脑子乱成毛线球,原来真的有所谓“幸福的烦恼”。
睡前他把房产证收进了衣柜的上层压好,却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与疑惑之中迟迟不能入睡。他既不埋怨韩致行的自作主张,也不庆幸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不过有一点不疑有他:韩致行对他的心意不做假。
第二天醒来荀颂倒精神满满,与那套房子无关,只是单纯的莫名其妙的心情好。
他自知现在的生活安稳且他很喜欢,因此不急着改变,况且手里都捏着房产证了。他有点坏地准备等韩致行自己来坦白,看他能瞒自己多久。
在镜子前打理好自己的头发,荀颂撑着洗漱台仔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人,这就是韩致行喜欢的人的模样啊。
韩致行一贯地不会花言巧语,一贯地做的比说的多,可是荀颂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直接在房本上写另一个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名字。
“真的是——”荀颂对着镜子明媚地笑了下。
肖莹走后日子回归平常,休完产假回归办公室的秦姐让林寰寰终于能在人间四月天美美离职,她跟男朋友请了办公室的同事总共五人去吃所谓“散伙饭”。
选的地方在抚新街的一家餐馆,也就是荀颂跟韩致行再见面那天他们同事聚餐的地方,他们单位的人的确都爱来这边吃。
林寰寰订的二楼包间,在走廊里就意外碰上了另外一群来聚餐的人,韩致行跟他单位同事。
“欸,你也在这里吃?”荀颂过去跟他打招呼。
“做完个项目请他们吃饭。”韩致行说。
旁边几个同事站着,唐子清看到荀颂便凑过来说:“好巧啊,要一块儿吃吗?”
荀颂和他对视一眼,不知为何觉得唐子清镜片下的目光看得他不是很舒服,即使是笑着的。
“不用,我跟同事一起,你们吃。”他抬手指了指在前面喊他快过去的林寰寰。
韩致行循声也看到了庄禾,他就轻拍了下荀颂的肩头,“去吃吧,回头说。”
吃饭的时候庄禾悄声儿跟荀颂说:“我觉得这家饭馆是福地。”
荀颂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哥不就是在这门口认识的,现在连随便吃个饭也能遇上。”庄禾不禁感叹,“缘分啊颂哥!”
荀颂稍微寻思一下,“也有道理。”
后来他去卫生间,洗手时碰上唐子清在旁边抽了烟过来扔烟蒂。
“又碰上了,有缘呐。”唐子清开了水龙头。
荀颂浅浅回了个礼貌的微笑,唐子清突然说:“前段时间韩工父亲住院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嗯?”荀颂不知他怎么问这个。
唐子清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换回轻松的笑容,推了下眼镜说:“没,我是说因为老大请假,我们最近赶进度很忙,所以他今天才请我们吃饭犒劳犒劳。”
“嗯,你们幸苦了。”荀颂简单回一句。
他刚转身碰着韩致行过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韩致行先是往后半步怕撞到荀颂,很快将视线越过面前的人扫了眼后面站着的唐子清,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眉。
“欸,韩工,我还说明天我们去民宿玩,要不要叫上小荀。”唐子清说了个之前没提过的话题。
“小荀,明天我们几个同事去郊外民宿放松一下,AA的,要不要去?”他对荀颂说。
荀颂听他这话挑了下眉,转而问韩致行:“韩工去吗?”
“就是因为韩工不去才问问你去不去,说不定你去了韩工就去呢?”唐子清玩笑着说。
韩致行只是反问荀颂:“想去吗?”
设计院的人荀颂跟几个打过照面,考虑到最近确实没出去玩过,他便欣然同意:“我觉得可以,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一起去玩玩。”
“那我明天去接你。”那韩致行就默认自己也要去了。
唐子清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正好,回去就跟同事们宣布你们要加入的好消息。”
说着他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出卫生间,“明天见啊,小荀。”
听见这声分外熟稔的“小荀”,韩致行沉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暗自垂了眸。
荀颂把擦手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的同时瞥了眼唐子清的背影,轻声笑了。
第78章
周一上班,庄禾问荀颂:“颂哥,你们周末去民宿好玩吗?”
荀颂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稍微想了想,“还行?挺好玩的。”
原本去的人不多,但都带家属的话队伍就扩编为九人。分房时最后剩下一间单人间和一间大床房,而余下的人正好是荀颂、韩致行和唐子清。
当时唐子清视线在另外两人身上来回一遍,看似小心地提议:“要不,韩工你跟小荀一间?睡那大床房,我住单人间?”
荀颂知道韩致行肯定是不会想要自己跟别人睡一张床的,所以顶着唐子清别有深意的眼神把大床房的房卡接手里,很是自然地说:“行,我跟韩工住。”
“那正好。”唐子清转瞬笑笑,“我可不是为了一个人独占一间才把你俩凑一起的啊。”
韩致行没当回事,从荀颂手里把拎着的包拿自己手里。
荀颂瞥了眼他,跟唐子清说:“知道,你们不想和领导住,压力大。”
这话说到他们几个同事的心坎里,几人打着趣儿上楼。白天可做的事多,荀颂放了包就拿着相机出去了,韩致行默默跟着他,看他拍天空拍河流,跟小狗说两句话又在树下对着满枝头的果子眼馋。
晚上吃过晚饭,荀颂爬上民宿的楼顶坐上秋千看下面不远处他们在开歌会,不知现在是谁在弹吉他,他觉得弹得不错便跟着节奏哼起歌来。
“在这儿啊?怎么不去玩?”身后传来声音。
对于有人会来这件事像是意料之中,荀颂没有特别惊讶,稍稍侧目后再次抬头看夜空,“今晚星星蛮多,上来看看。”
唐子清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看着欢闹的人群说:“韩工不在吗?我以为他跟你待着。”
荀颂晃着秋千鞋尖擦过地面,“没。”
过了两秒,唐子清突然往这边来凑近点儿,说:“你身上也有点儿墨水香。韩工身上隐约也有,每回进他办公室都能闻到,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呢。”
可能是浸染其中不易察觉,荀颂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不过他问了另外一个忍了很久的问题:“你这次邀请我来玩,是在试探我跟韩致行的关系吗?”
“嗯?”唐子清未曾想过他会这么直白,错愕两秒后低头推了下眼镜,“怎么说的这话?”
荀颂不急也不恼,平平淡淡地说:“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不过好像每次你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其实是你试探得太明显了,都是成年人。”
唐子清笑着摇头,“太好奇了而已。”
“我一开始以为你和Lawson是一对儿。”他说。
“Lawson?”这回轮到荀颂茫然。
“没有。”他否认,“我跟他……”
说着他突然明白过来,转头对着唐子清很轻地“啊”了一声,“你是不是看见Lawson跟我表白了,就我和你第一次在Lotus Pond遇见那回。”
见唐子清要笑不笑地盯着自己,荀颂知道猜对了,他恍然大悟般地说:“我就说那天晚上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以为是Lawson……原来是你。”
“不过你想多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他浅耸了下肩。
“后来我也知道自己猜错了,一开始没往韩工身上想的。”说着唐子清表现出一副很难以相信的样子,“真的不敢相信韩工那样的人会是gay,啧……”
荀颂拽着秋千绳的手松开抱在胸前,语气随意又笃定:“不吧,你不止是好奇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们,是因为你对韩致行也有别的想法吧?”
唐子清眉梢微挑,荀颂在夜色下精准捕捉到这个微表情,低头笑笑:“那怎么说,要说你大学时候因为搭便车就喜欢上了他这个‘菩萨’,给他充了五十块钱的话费。但觉得他是直男所以不敢靠近,现在又觉得他好像不直了,所以想证实一下。”
“嘶——”唐子清摸着下巴,眼神里是被戳破心事后的惊慌以及一点儿佩服。
荀颂脚踩到地上让晃动的秋千停下来,光明正大但不倨傲地说:“我是跟韩致行在一起了,你以后不用再试探我俩的关系,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唐子清在听到这话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只能低头扶了下眼镜框来掩饰这点不自然。
荀颂自觉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欲走开,踌躇之后还是再说一句:“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是确实,我跟你相处的时候不大舒服。”
下了房顶,在拐角处遇上了刚刚跟庄言青通完视频的韩致行,他一手就勾着人的腰把荀颂给捞自己怀里搂着,两人在后院车库与房屋的缝隙间接了个隐秘的吻。
望着隐隐月色与无数星光点缀下韩致行硬朗的脸庞,荀颂被这个春日的吻亲得心猿意马,他的手往上抵在韩致行的胸膛上,已然是情动的模样。
“回房间吧。”他轻声说。
韩致行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抹过他的嘴角,说“好”。
他俩的房间在一楼,进屋后没急着开灯,韩致行把荀颂推到床上后转身去把窗帘给拉严实了。等他再单膝跪到床铺上手伸进荀颂的上衣时,荀颂很急地喘了两声,韩致行便克制不住地低头去吻他。
“等一下……”在体温迅速攀升的时候,荀颂抬脚踩到韩致行那跪着的大腿上,屈起膝盖顶着他的小腹不让人压下来。
“有个事要和你说。”荀颂软了的声音还带点鼻音。
韩致行手往下圈住他的脚踝,轻捏着,“嗯,你说。”
荀颂半支起身子来,在黑暗里搜寻着对方的眼睛,在看到一点瞳孔的光亮后把头靠过去,缓声说:“我不大喜欢你那个叫唐子清的同事,他的笑和试探让我有点烦。”
“我不是在打小报告啊,是跟你说实话,而且你也明白他做这些是为什么。”他虽然看不清韩致行的表情但知道对方在听,他向来这样,喜欢与讨厌都是直说。
韩致行不耐地拧了眉,“好,我会处理。”他多少也看出些什么来。
荀颂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言语里掺了笑意:“不过他是你同事,我平时见不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跟你说一声,我不习惯憋着话不说。”
韩致行“嗯”了一声,后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荀颂就不记得了,因为他很快就被韩致行很凶地吻住,在春夜里翻来覆去地沾染那点墨水儿香。
荀颂跟庄禾简单分享了一下民宿好玩的地方,说下次带他去。等庄禾去其他办公室送文件,他才点开网页搜索了一下“江南郡苑”。
“秦姐,江南郡苑的房子,怎么样?”他貌似随意地问。
“江南郡苑?那地方可好,高级着呢。”秦姐“哎哟”一声,“怎么,小荀你要在那儿买房子啊?”
荀颂连忙摇头:“我可买不起。”
只是想到在家压了大半个月写着“江南郡苑”的房本,他实在有些好奇和怅然。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做好与韩致行一起还房贷的准备了,因而最近也算干劲十足。
今天上班韩致行把唐子清叫到了自己办公室,讲完工作上的事情后他算是命令的口吻说:“这个项目做完你去陈工那组,他那儿缺人。”
唐子清问:“是去做一个项目还是以后……”
“以后都跟着他。”韩致行抬头,露出他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来。
既然是工作上的安排唐子清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出门,手指摩挲两下手里的文件夹还是忍不住再回头问一句:“是荀颂跟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韩致行侧目看他。
唐子清摊了下手,他知道韩致行是故意的,“没什么。”说完出去了。
第79章
周末这天好久未联系的姜序文邀荀颂一起去登山,不是和俱乐部其他人一起,他们单独下午去,为了看日落和晚霞。知道要去的地方是灵塔山时,荀颂叫上了上午还在加班的韩致行。
“好像,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登山途中姜序文跟韩致行搭话。
韩致行点了下头,“上次荀颂请吃饭见过。”
“那也隔挺久了。”姜序文粗略算一下,他记得那次席间几个人聊得挺来的。
他笑着说:“听说你工作挺忙的?周末还加班。”
韩致行抬眸看了眼走在前面拿着相机一路拍不停兴致很好的荀颂,常冷漠着的脸上也适宜地流露出温和的笑来,“还成。他说这里看日落好看,陪他来瞧瞧。”
到山顶平台后,荀颂把相机丢给韩致行拿着,自己在一边做做拉伸。他跟姜序文闲聊:“怎么突然想到今天找我来登山?”
姜序文抻抻手,故弄玄虚地笑了两声:“我老婆怀上了。”
荀颂稍微反应了两秒,而后惊喜道:“那好啊,你要当爸爸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升级当叔叔?”
“行,回头生下来就认你作干爸,你记得封红包。”姜序文顺着他的话讲。
“不过,是不是还有位叔叔?”他说着往旁边瞟眼站一边接工作电话的韩致行。
荀颂会心一笑,趴到栏杆上看远方淡淡出现的金色云彩,“对,两个叔叔。”
姜序文看到自己没猜错,就说:“我之前说过你不算是那种好交朋友类型的,除了我之外没见过你跟谁处得那么自然。上回你问我中医那事的时候就有点这么猜,今天干脆问你算了。”
荀颂听他这么分析也觉得有点道理,跟韩致行在一起的确做什么都舒服。
他瞥见寺庙的一角,突然说:“我记得,之前你跟他第一次见也是这里吧?那天庄禾还去给我们求姻缘符。”
说着他用胳膊肘碰碰姜序文,小声说:“说起这个姻缘符,我跟韩致行拿错了……”
韩致行撂了电话回头,见荀颂跟姜序文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很近在说话,即使是背对着他的也能发现两人上扬的嘴角,看来是在讲些有趣的事儿。
金红的云彩似油彩泼了半边天空,深深浅浅地抹在了远端,太阳嵌在其中,晚霞映了荀颂半边脸颊,他说着笑着,温润了驻足望着他的人满眼。
“那你应该去还愿。”姜序文听完荀颂和韩致行有关错拿姻缘符这事后跟他说。
他说:“你们这还不叫缘分?应该去还愿。”
“是吗?还有这种说法?”荀颂从小到大都没踏进过寺庙,自然不知还有“还愿”这一说。
姜序文偏过头看灵塔寺的方向:“错拿的姻缘符也能正好把你俩凑一块儿,看来是真的灵验。”
荀颂跟着看过去,现在那枚写着“韩致行”三个字的符还夹在他钱包里。如今忽然回顾往事,旁人肯定的“缘分”令他自己都艳羡不已,他跟韩致行能走到一起,何尝不是一次次缘分作用下的结果呢。
“聊什么?”韩致行走过来,把手放他肩上。
荀颂回过神来,冲他自如一笑,“序文要当爸爸了,我说我俩当他孩子的干爸怎么样。”
韩致行跟姜序文对视一眼,从对方熟稔的笑意中读懂他已知晓荀颂与自己的关系,便说:“那我得准备红包了。”
姜序文听罢止不住笑:“你俩一家人,准备一个就够了。”
荀颂趴栏杆上望着远方夕阳西下的景象也灿然地笑,以前他不喜欢看日落更喜欢看日出。来北城四五年他发现,如果一个人能承受日落带来的黑暗与寒冷,懂得享受逝去也算美好,那才是真正的长大。
现在他的肩上搭着韩致行温热的手掌,听着好友即将扮演人生新角色的喜悦话语,他更明白日出日落都只是场景,里面装嵌的人才更重要。这些道理别人教不会,只能他自己去看到和读懂,所幸这样的时刻有韩致行陪伴。
下山时他们往灵塔寺的方向走,荀颂瞧了一眼发现寺庙门口显示的关门时间是晚上七点,现在六点四十五分。
他拽住了韩致行的手:“韩工,还能进去。”
韩致行往寺庙里看了眼,还有稀疏的几个人影,“要去?”
“不是说应验了就要来还愿吗?”荀颂说,“一起吧。”
姜序文站那跟他们摆摆手:“去吧,我等你们。”
韩致行深沉的眼眸望着寺庙升起的烟雾,指尖忍不住轻轻搓了一下,像是摩挲到那枚写着荀颂名字的黄色姻缘符的符纸表面,有些粗粝。
他跟着荀颂走进去,香火气息瞬间笼罩全身,强大的所谓“宿命感”的东西裹挟着他,使他握紧荀颂的手问道:“为什么还愿?”
荀颂抬眼看他,脑海里清晰记得那晚韩致行对他说的那一番关于“缘分”跟“合适”的话语,他想了想:“不为姻缘。”
“为我们的缘分吧。”他平静地说。
他们出来时寺庙关门的钟声正好敲响,声声如水波纹般在山林里回荡。做了二三十年唯物主义的荀颂跟韩致行,因为“缘分”短暂地做了十五分钟的唯心主义者,向神佛述说了一段感情,也感谢成全。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荀颂是跟着韩致行在首都过的,一家人欢闹了一整天。他们短暂地停留了一晚,第二天韩致行又带着他两人回了北城。
车开进北城大学的时候是中午,荀颂没想到会是挑这个时候来这儿,假期的校园没了忙碌更多欢声笑语和悠闲自在,他心亦雀然。
“我都快忘记这事了,说要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校园。”荀颂下车后双手叉腰看着不远处球场上起起落落的羽毛球,不禁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先带你去吃东西。”韩致行引着他往旁边的食堂走。
荀颂立马猜到什么,“不会是专门带我来吃什么食堂你最爱吃的东西吧?”
韩致行不答,带他上了二楼,指给荀颂看一个窗口,上面拉着红色的横幅,“渝城美食走进北城大学”。
油辣子的味道飘来,荀颂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有这个?”
“看学校公众号推的。”韩致行回答。
自从毕业后荀颂就没再看过学校的公众号,没想到韩致行日理万机地还能注意到这个。于是他很是满意地说:“行,让我来审判一下正不正宗。”
即使是放假这个窗口也排起了长队,两人等了十几分钟才排上,点了两碗红油抄手。荀颂评价整体还不错,要是能再麻一点味道会更香,韩致行说他口味太重。
“你最爱吃的是什么?”荀颂问他。
问完自己先回答:“我们学校的黄焖鸡面条我最爱吃,记得有一回连吃四天。”
韩致行垂眸想了想,“楼上的盖饭。”
“为什么?”
“饭多。”
荀颂:“……”
“你跟我逗闷子呢?”他学韩致行说话。
韩致行拿纸擦嘴,半分玩笑都没有,“十二块能吃撑,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不是。”
荀颂被他成功逗笑:“那你六毛钱去窗口要三两白米饭,那个更便宜更顶饱。”
韩致行嘴角提了提,没和他争这个,只说吃完了带他逛逛。
路过操场看见有学生打篮球打得后背湿透,荀颂问:“你现在还会打吗?听陆哥说你以前大学时候还是校篮球队的?”
“一般。”韩致行大学那会儿除了学习就是运动,无非篮球、跑步这些,有人叫他他就去玩。
荀颂不戳穿他。他看过陆以观存的照片,穿着篮球衫的韩致行,站在队伍的最中间,是他们队的主力兼队长。听说每个投篮都能引得场边无数女生尖叫,一下场递水的人能把篮球场围个水泄不通。
“去教学楼看看吗?”韩致行朝旁看。
荀颂注意到“建筑学院”几个大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转到这里来了。他想探寻有关韩致行的过去,自然想要进去看看。
他以为学生都放假了,没想到路过一个大的阶梯教室时还能听到人讲课的声音,下面坐着几十个学生。
“今天还上课?”他压着声儿说。
“有补课或者调课的,得看老师时间来。”韩致行望着讲台上的老教授。
荀颂点点头,韩致行抬手放他后背上做了个推人的动作,“进去瞧瞧?”
逛了一大圈确实有点累,荀颂没旁听过,就兴致使然地同意了。两人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悄声坐下。
荀颂坐下时注意到,前面激情讲课的老教授在看到韩致行的那一秒不动声色地露出个和蔼的笑容,再看韩致行,他也略微点了点头才倾身坐下。
“你老师?”荀颂把音量再调小几分。
韩致行收了下下巴,“有些专业上的问题现在也会经常请教他。”
荀颂看看老教授聪慧的双眼,又看看旁边韩致行冷静的双眸,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错了——本以为韩致行是无奈选择的这所学校和专业,更何况他这个人看起来也只是因为人“认真”而显得专业,并没有想过其实韩致行也很好学,他做事总是力求做到问心无愧,韩致行的能力放哪儿都是顶尖的。
韩致行听了会儿课转头看荀颂在发呆,就问他是不是无聊,荀颂收起茫然的目光跟他说:“我是在想我大学的时候。”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的暖气片,压着声儿说:“大一的冬天我第一次接触暖气片,以为会很暖和,所以挑了个最靠近它的位置坐。”
“结果窗户漏风,吹了我一节课,冷得直哆嗦,那点暖气片的温度根本不顶用。”他现在说来都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蠢得可爱。
闻言韩致行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荀颂畏冷又怕热,这点他是知道的。
他们一直坐到下课,韩致行去跟他老师打了声招呼,老教授当着荀颂的面也是毫不吝啬地夸自己这位优秀的学生。而荀颂听着莫名地自己腰杆都挺直了,跟夸自己似的。
从教学楼出来,顺着大路往前走就走到图书馆。荀颂看了大楼半天才“欸”了声,说:“翻修好了?”
“年后完工的。”韩致行说着把自己那张校友卡拿出来递给荀颂,“之前说给你也办一张,看来不用了,以后拿我的刷。”
荀颂扫眼那印着韩致行证件照的卡,两指一夹拿自己手里,“行,今天就去刷刷看。”
西区图书馆改建后更现代化,比之前更亮堂。荀颂跟上次一样径直上了六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走廊尽头,那时韩致行就是带着他去了那里看的日落。
韩致行察觉到他目光所向,迈开步伐往那儿走,薄薄的长外套随走动扬起衣摆拂过荀颂的指尖,“这边。”他沉声道。
不再昏暗的长廊,书架间是学生走动和翻阅书籍的声响,荀颂鼻间是书墨的气味,与韩致行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儿相得益彰地萦绕着他,比之上回他心神更加摇曳。
推开尽头的门,之前的大理石地砖被换成玻璃,平台已改成室外休憩的场所,多了几张圆桌。眼前景致没变,那湖、那平林,只是距离落日还差些时候。
荀颂忽然觉得五月的天有些热,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抬手解了颗衬衫的扣子。韩致行总能轻易使他悸动,他们第一回在此处拥抱的场面还烙在头脑中,此刻便又想抱了。
他的肩头挨着韩致行比他宽些厚些的肩膀,调笑着问:“韩工爱来图书馆学习吗?”
韩致行从方才开始就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缓缓眨眼后说:“不爱,喜欢待宿舍里学。”
“嗯,我也是。”荀颂认同。他觉得宿舍更像家里自己的房间,会更安静和私密,也容易学得进去。
想到此处,他把手都揣裤兜里,松了肩看着韩致行,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韩致行仔细瞧他眼底的睿智,相处久了两人的一点小动作和眼神都能互相感知到什么,他有预感般地滚了下喉结,眼神却始终真挚且专注。
荀颂斜靠着栏杆,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韩致行,你买的房子打算什么时候才给我看?”
何独厌我
诚邀各位明日一同参观新房~
第80章
“韩致行,你买的房子打算什么时候才给我看?”
“今天,现在就去。”
开车去江南郡苑的路上荀颂借机跟韩致行讲了那天晚上肖莹和他说的话,韩致行的车开得很稳,跟他这个人此刻的表情一样,无波无澜,好似只是如平常一般载着爱人回家。
只有韩致行自己知道,他压抑的呼吸声是在紧张。他难得这样,只因着他希望荀颂能够满意。
“韩先生。”楼下物业前台看见韩致行刷卡进来便起身跟他打招呼。
韩致行微微点头,问他:“上次让办理的门卡好了吗?”
“办好了,这就拿给您。”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卡递过来。
荀颂观察着他俩的神态,如果是连物业前台都能轻易认出来并且叫出名字的程度,那他合理怀疑韩致行进出这里很多次。
“揣着。”韩致行把门卡给他。
荀颂接过崭新的门卡,在指尖翻转几次很快便看了个遍。他不由地觉得新奇,因而爱不释手拿着把玩。
进电梯后韩致行抬手按了“21”,跟他说:“我们住二十一楼。”
荀颂感受到电梯厢上升的速度和失重感,心跳跟着加速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就跟他小学第一次去海城的海都大厦坐电梯到顶层观光时别无二致——荀颂承认他是期待的。
电梯门在二十一层缓缓打开时,韩致行的手掌抚上他的背,将人动作很轻柔地推出电梯,他带着荀颂往右边这户走,说:“2102.”
“一梯两户?”荀颂回头看眼走廊另一头的门牌。
“你这是买了多大的房子?”他看着韩致行按密码,全然忘记房产证上就写着住户面积,只因他从未在意房子大小。
韩致行把手放门把手上,“密码是在一起的那天,要记不住回头录指纹。”
荀颂怎么会记不得,他可太清楚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天。韩致行伸手过来牵住他,语气最为诚恳地说:“看看吧。”
他不是在献宝,而是单纯言辞恳切地希望身旁的人能进去看看,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家。
门打开的一瞬,荀颂之前埋在心里的千言万语都不作数了,目光一下就被钉在了客厅那幅画上面。
那幅名为《插花》的画,艺术展上被放置在中心展台处的画作如今被明晃晃地挂在内嵌设计的墙上,与壁面上的其他几幅挂画相得益彰。
“换鞋。”韩致行把拖鞋放他脚下。
荀颂“哦”了声才动,他弯腰换鞋时看见右边鞋柜下面的镂空设计,里面放着植绒的景观和那封着白色雏菊的滴胶玻璃瓶。
左边什么东西晃了下眼,他换好鞋抬起头,是装嵌在墙壁里的透明玻璃鱼缸,里面是他最喜欢的斗鱼。
“斗鱼。”他伸出手指头点了点鱼缸,一条粉色斗鱼倏然掉头游开。
韩致行知道他家小时养过,“家里养点儿鱼,招财纳福。”
“你还信这个?”荀颂笑他。
“你说的,要我新的一年财源广进。”韩致行还记着这话。
荀颂不知是为这鱼还是为韩致行记得他的话而高兴,露出了满意的笑。他趿着拖鞋往里走,盯着那幅画说:“你真把这画买了?”
韩致行慢悠悠跟过来,“本来就是我让他画了送给你的。”
这样的惊讶不亚于翻开房产证有自己的名字,荀颂指了一下自己,韩致行冲他点头,“所以他把这画送给我,当新家的礼物。”那也算物归原主了。
韩致行按着荀颂的肩将他转个身,朝着旁边八米长的全体落地玻璃设计的大阳台,“以后这里也可以看夜景。”
要知道荀颂最满意的就是他现在租的那房子的客厅视野,而面前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盛夏他和韩致行抱着西瓜拿着啤酒罐在这里席地而坐的场面,冬天韩致行一定会给他铺上地毯,然后搂着他看雪。
荀颂眼眶一热,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他转头去看韩致行,被看的人始终垂眸注视着自己。
“我的茶台,你的酒柜。”韩致行给他指了下阳台一端的茶水间,他特意做了隔断,他爱喝的茶叶以及听取姜序文意见购入的红酒各自安放在柜子里。
荀颂轻笑了一声:“其实没必要那么高级,整点啤酒喝喝就行。”
“那这些就甭喝,摆着看。”韩致行难得和他逗趣儿。
厨房和餐厅很宽敞,荀颂好像已经预见要是以后自己住进来,会在这么舒适的厨房里给韩致行做很多次厨艺一般的饭。
然后他在看到主卧的时候眼前一亮,脸上的喜爱之情完全做不得假。他不喜欢房间里有阳台,他喜欢飘窗和全透明的落地窗,而韩致行全给他变现了。
他像个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孩儿,嘴角压都压不下来,“不是嘲讽我说像酒店装修风格吗?”他故意质问道。
韩致行态度很好地说:“所以我改了下。”
荀颂向来不是贪心的人,但不知是韩致行设计的家太贴合他心意还是他此刻贪心不足,为何看到什么他都喜欢都想立刻拥有,真的特奇怪。
“想养宠物吗?”韩致行带着他推开另外一间房,“以后可以养了。”
橙色的宠物房,一个连玩具和游乐场所都齐全的给宠物的专属房间,荀颂注意到房间墙壁上可爱的狗爪印图案时心神似被人用力晃了两下才复位。
他并不感性却依旧暗自红了眼,望着韩致行有点儿哑声地说:“你知道我要养狗?”
韩致行何其温柔地回看他,把手放他肩上平静地说:“也可以养猫。”
“它要是不喜欢这个房间怎么办?”荀颂觉得这个问题又蠢又好笑,可还是问出了口。
“我再改。”韩致行这样说。
荀颂侧过身浅抱住了他,“韩致行,你……”很会说话的他又不会说话了,嗓子紧得似只会呼吸,一句好听的甜话都讲不出来。
韩致行抬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书房还没看。”
他规划的未来,他和荀颂会在一间书房里工作,没有隔断也没有阻拦。左边完全复原他现在家里书房模样,右边紧贴着玻璃的木制长书桌是给荀颂准备的,上面无论是插座还是台灯都是一体化。
“之前去咖啡店,你说喜欢这样的样式,能透过玻璃看外面的风景,低头能喝咖啡翻两页书。”这话韩致行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他走过去将手按到书桌上,“这里白天不晒,傍晚可以看夕阳。”
荀颂如提线木偶那样被他牵过去站到书桌前,抬头望天空,在北城大学时时候还早,现在却将将好,日落了。
看着那浓重的色彩,荀颂此刻很想打电话问问盛铎,要在画板上怎样调才能调出这样美丽的颜色,还想问问得在画布上如何地勾画才能有眼前这般晚霞盛大的景象。
这是他看过,最美的日落。
“买这套房子是因为这里欣赏日落位置绝佳。”韩致行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荀颂两边的肩头被放上了他温热的手掌,往下按的力道一点也不重,他偏差点站不住了。
“希望你喜欢。”韩致行继而一手穿过他的胸前,一手揽住腰将他抱住。
荀颂身子略微被他的体重压得往前倾了半点儿,后背贴着前胸心脏在不同频地跳动,这种类似禁锢和束缚的拥抱姿势,他却觉得身和心乃至灵魂都是自由的。
韩致行给了他一个栖息肉体的家,但又设计了无数的玻璃窗给他看外面的机会。这样,“家”不再是牢笼也不再是圈套,只是让荀颂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罢了。
霞光透过书房的玻璃无限温和地蒙在荀颂脸上,韩致行拥着他在玻璃中模糊又清楚地看到荀颂睁大的明亮双眼,嫣红的云彩落入他眼中,在眼底和心底都荡开涟漪。
荀颂二十六年的人生中有两次这样发怔——一次是祝弈宸在小区楼下跟他说“也喜欢”,一次是现在韩致行说希望“你喜欢”。前者用看似温柔实际残暴无比的手段敲碎了他坚强的灵魂,后者不言不语却低头拣起碎片为他补全。
不知这样被抱着温暖了多久荀颂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而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肯定道:“喜欢的。”
压在衣柜里的房本没能带给他如此震撼的体验,但在看见什么都齐全甚至连拖鞋、睡衣、锅碗瓢盆都具备的“家”时,荀颂心神乱了。他不知道韩致行是如何知晓他的喜好,如何一点点的添置这些物件,令他恍惚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是已经在这个家住了十几年。
他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将滚烫收进眼眶里,他把手覆在韩致行抱着他的手背上,“我很喜欢,已经做好一起还房贷的准备了。”说完他笑了笑。
“全款买的,没房贷。”韩致行低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像什么惊天的雷破空砸到荀颂头顶,让他在今天又一次哑然。
“没道理啊……韩致行……”荀颂笑得想哭,“你没道理……”没道理对我这么好。
“荀颂。”韩致行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给不了你更好的,这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收着吧。”
他说完侧脸亲了亲荀颂的颈侧,“我爱你。”直白且郑重。
话音刚落,荀颂轻易挣开了怀抱转身面朝着他抬手回抱,在下一秒韩致行感受到些许温度透过薄外套和衬衫烫了一下自己的锁骨,往下便是连成片的湿热。
他用拇指指腹揩了揩荀颂眼角的泪水,可不小心被炽热灼了手也揪了心,于是轻声问:“哭啥,我见不得你掉泪儿。”
情绪决了堤,荀颂今天忍得太久也忍了太多回。他几乎看不出弧度地摇了摇头:“够了,韩致行——”
足够了,给的爱够多了,快要让他藏不住盛不下,要恃宠而骄了。
荀颂回报不了什么,只能用亲吻告诉韩致行自己有多喜欢他、多爱他。韩致行把他放到书桌上坐着两人面对面的接吻,晚霞在荀颂身后温柔地拥抱着他,如同他倾心地去拥抱韩致行。
今晚他们住在新房子里,睡前两人一起泡了个热水澡。荀颂身后靠着韩致行泡在热水里,后来水变得温了他才定了定神,自己租的那个房子没有浴缸,他喜欢淋浴。此刻他由衷觉得,偶尔泡一下浴缸也可以。
“我……”他开口几乎发不出声音,又浅浅清了清嗓子,“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今天不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最晚你生日。”韩致行眼眸深沉,可荀颂轻易看到真挚。
“装修设计我亲手改的图纸,东西按着我俩的习惯置办,三月份弄好的,就等着你住。”他如实说。
荀颂还未彻底干掉的眼角又湿润起来,他不明白今夜为何自己这么容易被触动,“作我生日礼物吗?”
韩致行没说是不是,只是抬手用沾了水的指节蹭过他泛红的眼尾,留下湿痕,语气心疼地说:“甭哭了。”
说着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哭他要忍不住了。
荀颂只是抓住了他即将重新没入水中的手低头亲了一下,亲出了点响声来,他说:“哥,谢谢。”
之后他们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相拥而眠,没有一点新房装修后的油漆味儿,荀颂舒服地在韩致行的怀里翻了个身。
韩致行把头埋他颈窝里声儿不大地问:“搬过来一起住?”
关于同居这事荀颂思考得甚少,因而此刻完全凭心意来了,他故意说:“同居吗?”
韩致行“嗯”了声,荀颂掐着时间等了十几秒,才语气轻快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房子六月份到期。”
“那就搬过来吧,一起住。”他安逸地闭上眼睛。
他明显感到韩致行的肩膀松动了一点,是舒口气的表现,他在黑暗里坏笑:“明天早上别叫我,睡个懒觉。”
“好。”韩致行答应。
第二天荀颂睡到十点,是被饿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外面阳光灿烂,快要到夏天了。
洗漱出来路过书房,瞥见韩致行书桌上摆着的一盆白色小雏菊。
“那盆雏菊是我元旦送你那个吗?”他走到餐厅,看韩致行把叫的外卖腾盘子里。
韩致行诚实说:“不是,那些被我妈养死了,重新买的。”
“我就说。”荀颂也不相信那花能开这么久。
他拉开椅子坐下,“对了,昨天忘记问,你哪来那么多钱买房子?”
韩致行说是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卖了,又短租了几个月继续住着,他有信托和理财,每一笔开销都给荀颂算清楚,半点不瞒着。
荀颂琢磨了一下,说:“那以后家里的水电费和日常开销我来出吧,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韩致行知道他脾气,顺着他说“好”。
两人饭后厮混了一会儿,下午韩致行去了趟宜华园帮荀颂拿了些东西和衣物过来,还顺带把那把吉他也拿了来。
“怎么想到把这个拿来?”晚上荀颂盘腿坐在沙发上拨弄吉他。
韩致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不是你说要给我弹?”
“好,现在就弹。”荀颂拍拍吉他,“我就这首弹最好。”
一个个音符从指尖掉落,荀颂穿着圆领的薄卫衣低头拨弦,头顶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渲染出最柔软的模样来。逐渐进入状态后他便不再看琴弦,抬眸撞上韩致行看自己的目光,他便扬了扬嘴角。
韩致行对着他这自得又放松的样子看得入迷,搭在膝上交握的手渐渐收紧,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是严肃也是认真,但眼神不会骗人,是只会对面前这个人才有的温柔和宠溺。
“弹得还成不?”荀颂按着还在振动的琴弦笑着问,“我唯一的听众。”
韩致行不会鉴赏音乐,他还是随心收了下颔,“好听。”比他手机里保存的荀荨录那视频里的好听。
荀颂又弹了两首曲子后说:“我舍友连《小星星》都弹不明白,弹了四年还是那样。”
“荀荨学琴第一个月就会弹,很简单……”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韩致行盯着他的眼神愈发赤裸。
于是,荀颂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给打断了。
节后上班,荀颂简直是脚步虚浮飘进办公室的。假期短短几天,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跟韩致行厮混上面。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新家太舒适,以至于他随时随地都会和韩致行因为一个眼神或者动作起了反应而滚到一起去,在这个家的许多地方留下他俩缠绵的身影。
“呀,小荀五一玩累了?”秦姐说他。
“嗯,累了。”荀颂干笑两声,是累,纵欲过度导致的。
何独厌我
周一完结,小可爱们记得来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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