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条路的江家,江父约了人喝酒,客厅里喧嚷不休,有人家里有喜事,马上就要办婚宴。
那人拍拍江父肩膀:“还是你家小子有出息啊,模样好,书也读得好,以后不愁娶个好媳妇儿。”
江父故作谦虚“嗐”一声:“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但孩子乐意读,也只能砸锅卖铁供他读了。”
江烨听着,冷笑一声。其实他压根儿不是读书的料,每一科都是许涟漪一点一点盯出来的。
她考上a大,他在她隔壁读了个二本,跟她比,实在很不值一提。
江烨坐在屋檐下抽烟,一根接一根。
手机不停响,群里几个朋友问他整天闷在家里不出来,也不怕发霉。
【好不容易放假,出来玩啊。】
【哥们儿考去大城市飘了是不是。】
他没回,只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往上飘。
等某人来给哄他,结果等了半天人压根儿没想理他。
他憋不住去找,只看到他那坐轮椅的瞎子表哥。
小白脸长得漂亮,估计又戳她审美点了。
她这人颜值控,一根破水笔用完了就扔的东西,她也要精挑细选一个最好看的。
现在看人好看,就乐颠颠地给人当跑腿小妹,傻子一样。
他知道他不是表哥,有回她好闺蜜说漏嘴,说她初吻肯定没了,他们玩游戏,问初吻还在不在,她犹豫了。
许涟漪不会撒谎,很容易就能被看穿。
“好亲吗?”孟璃玉追问,“法式热吻还是蜻蜓点水?”
许涟漪抱住头,“别问了,我求你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总行吧。”
“就……前几天。”
江烨那几天天天见她,她没机会跟谁亲嘴,只见过她那个“表哥”,而且那两天回来也不对劲,总发呆,有心事。
她很好懂。
如果是被欺负了她不会手软,当然事后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果只是意外,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一向心软,让她纠结,就只能是似故意非故意和似意外又非意外的叠加态。
他不止一回旁敲侧击告诉她,她“表哥”一家不像是好人。
她还跟他急,说没有他们,自己早死了。
这话乍一听没错,可就是让人别扭。
他第一回恨自己没文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也劝不动她。
他就想着,是不是谁都拿恩情要挟她,让她干什么她都能干?
他嫉妒得要死,做梦都想亲她。
想跟她结婚,生一堆娃娃。
他暗示他爸他想跟许涟漪结婚生孩子,他爸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即就跟老许说,老许举着酒杯:“俩娃要能亲上加亲,我心里头也高兴啊。我回去就问问饱饱。”
他们一家都是傻子。
又傻又颜控肤浅的女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她了。
但她这人脾气好好说话,唯独不开情窍。
整天就知道到处献爱心。
或许出于男人对潜在情敌的直觉,他直接了当告诉那瞎子他是她青梅竹马。
“没听她提过。”他轻飘飘就把话扔回来了。
江烨被哽住,半晌才又说:“你能不能别老使唤许小饱,她脸皮薄,又老实,抹不开面子。”
谢嘉珩却笑了一下:“不行,要不你让她把我撵出去吧。”
“你……”江烨气急,转头就走了。
出了大门才对着空气踢了一脚,操。
笑什么?嘲笑他?
拽什么拽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就仗着许涟漪心软,这种心机狗最不要脸了。
明知道她不可能对有恩的人不管不问,自己不能自觉点别麻烦别人吗?
江烨狠狠抽着烟,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灰白的烟雾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显出几分忧郁和颓丧。
许涟漪最讨厌别人抽烟,每次看见人抽烟就躲得远远的,也躲他。
他每次都教她:“你就过去直接让他们把烟都掐了。”
他盼着她管他,但她从来不管。
她这人就爱犯贱,非得他不停提恩情她才会对他上心。
表哥一家也这样吧?甚至把一个坐轮椅的瞎子送过来,真不要脸啊。
他点开聊天框打字:【许小饱,我喜欢你。】
【许涟漪,我们约会去吧。】
【许涟漪,你踏马就是根木头。】
他打完一句就删一句,他不是没表白过,毕业的时候他就表白过,她躲了他一周,他反复强调说开玩笑的,她才将信将疑原谅他。
他切回到群聊,跟一群朋友说:“等着,爹我马上到。”
他到镇上台球厅的时候,几个人打累了正聊天,讨论起这个妞那个妞,唯独许涟漪最正。
但因为江烨喜欢她,别人也不敢乱说话,每回都趁着他不在才聊。
这回江烨有心事,一改往日的嚣张和张扬,走路悄没声的,几个人来不及防备。
还在大笑着讨论她身材。
江烨听见了,抄起一桶球杆砸过去:“我操你大爷。”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
第二天。
闹钟响的时候,许涟漪还沉浸在睡梦中,不过她习惯不睡懒觉,闹钟一响,她便折起身,只是脑子还有点懵,缓了很久才想起来,她把谢嘉珩带来了兰溪。
这下终于清醒了。
昨晚她陪他说了很久的话,聊的都是些很无聊的话题,比如她的专业,她在学校的朋友,她喜欢吃的东西,她日常的消遣娱乐,只不过聊了很久,她才突然意识到,好像聊的都是她,于是主动问了句:“你呢?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轻笑了声:“我没有不忙的时候。”
许涟漪怀疑他在逗她玩,“啊?”了声,不过想到他可能不愿意跟她说那么多,就没敢再问,只是很轻地“哦”了声。只是声音里难掩失落。
没想到谢嘉珩主动解释了句:“我刚毕业就在谢氏总部做事,顶着谢家的名头,做太好太差都会是罪过,那时每个部门都容不下我。”
他语气轻松地说着这么骇人的话。
许涟漪好奇地盯着他看,却只看到他那张骨相皮相都绝佳的脸。
她有些走神地想,他这样的,的确很容易招惹妒忌。
但想必是比妒忌更复杂的处境。
“我爷爷就把一家分公司全权交给我。是公司独立出去的一个原本不怎么赚钱的部门,我把它一手做起来,费了不少功夫,所以就没有什么个人时间了。”
许涟漪听得懂,但却又似乎听不懂,最后鬼使神差问了句:“那你女朋友不会有怨言吗?”
他明显愣了下,倏忽笑了:“我没有女朋友。”
许涟漪还在震惊,他就又说,“一直也没有过。”
许涟漪是不信的。
她又想起那个吻,于是开始不自在,思绪开始游离。
“抱歉。”他突然这么说。
许涟漪猜测他是为了那次接吻道歉,但并不确定,也不敢问。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心惊肉跳。
气氛就这么冷却下去,夏夜的风裹着几分燥热,虫鸣阵阵,婆娑的树影下,两个影子交缠在一起。
许涟漪盯着地面很久,才意识到,他们一直牵着手。
于是那只握着他手的手开始变得僵硬,掌心慢慢沁出汗意,她开始注意到他略显粗粝的掌心,想象不出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为什么会有一副粗糙的掌心。
“我想去洗把脸,麻烦你了。”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许涟漪如梦初醒地点点头:“好。”
她这才挣开手,脸却不自觉开始发烫,只觉得半边手臂都是烫的。
她推着轮椅送他去卫生间洗漱,期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她沉默地推他回卧室,又扶他躺下,才张口说了句:“哥,晚安。”
她留了一盏夜灯,虽然林政交代得很详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在卧室外的耳室打了个地铺,这里能看到他房间的窗户,也能听到里面大一点的动静。
躺下睡觉的时候,本来很困,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她数了几百只羊,翻了四次身。
虽然每次都怕吵到他,动作很轻微,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问她:“睡不着?”
许涟漪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也不太困。”
“你是头疼了吗?”她有点担心。
“有一点。”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却忍不住告诉她。
大概是因为,她会放在心上。
谢嘉珩承认自己有些卑劣。
果然,她说:“我帮你揉揉吧。我妈妈以前偏头痛,都是我给她揉。”
“那麻烦你了。”
“你别跟我客气,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她迅速起身,推着他又进去。
“是吗,我不是你表哥吗。”
许涟漪张了张嘴,顿时反应过来:“我发小是不是来过?你别听他乱说话。不好意思啊,你的身份不太好解释,我就说是我远房表哥。”
“发小?”谢嘉珩微微挑着眉,佯装不解,询问她对于发小的定义,“青梅竹马?”
许涟漪忙摇头:“不不。他是我邻居,从小玩到大的,是……好朋友。”
“好朋友?”他近乎刨根问底地追问。有多好?
“不过我爸我和他爸倒是很希望我们在一块儿。”许涟漪的语气里有惆怅有不安有困惑还有一点迟疑,那种复杂是过往感情在一瞬间被掏出来衡量的结果。但为何会对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摊开自己情感,连她也说不清。
许涟漪绕到他背后,让他把脑袋挪过来,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低声细细询问他有没有好受一点。
谢嘉珩还没跳过刚才的话题,继续问她:“你喜欢他?”
“也……不讨厌。”许涟漪其实也说不清,以前倒是想过,真在一起了就是皆大欢喜。
语气里就能读懂她的纠结,如果真有人推一把,可能她就真的接受了。她好像不太考虑自己的喜好,刚闲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很会照顾人,却对自己的需求很迟钝。
这让谢嘉珩有些不悦。
“那你讨厌我吗?”他突然问她。如果只是不讨厌就可以纳入选择范围,那么他呢。
“什么?”许涟漪不是没听清,只是有点被吓着。
他后来没有再说话。
许涟漪也没敢追问。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涟漪,持续失眠了,所以这会儿醒过来才这么懵。
她搓了搓自己脸,心想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起床干活儿吧。
她早起换上棉麻长裤和背心,就去菜地浇水了。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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