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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2.4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子刚好辗过道路上一个小疙瘩,“咯噔”一声传来车子内部零件响动的声音。


    老旧的发动机费力地喘着气,发出响亮的呼噜声,运行时的噪声为一整个旅程铺上了一层咋咋呼呼的底色,却没能遮挡住话音落下后中原中也一瞬间提速的心跳。


    他注视着身边开车的青年,心中莫名生出些许紧张,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我记得你当初……”


    最后两个话音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还未吐出就被收回。中原中也有些吞吐,不知道该不该提最后那个词。


    我记得你当初,已经死去。


    先是太宰治,然后是“钢琴师”。


    这些他以为早就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最多也就是化为泛黄照片缩影,能够被时不时被大脑从记忆深处取出,咽着刀片入口回味的人和事,如今却都奇迹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于是刀片和蜜酒一起入喉,沿着喉管滑落一路带来灼烧的炽热感,烧起又痛又涩的焰火。


    而这一切,全都仅仅只是发生在这个莫名其妙闯入的闯关游戏中。


    中原中也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自己现在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仿佛真的有莫名的焰火从身体里一路往上蔓延,升起的袅袅黑烟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不得不迅速眨了几下才把那股涩意吞回。


    于是喉咙口泛起苦味,停留在唇齿间带来一片无声的缄默。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理,中原中也肯定会认为是这个闯关游戏本身的问题。


    比如游戏进入的条件就是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死亡,或者死去的灵魂经过挑选才能进入闯关游戏之类的隐性规则。


    但是中原中也至今记得刚进入第一个关卡时,那些惶惶不安的玩家们嘴巴里嚷嚷着的话语。


    ……“我明明在家里吃饭来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一秒在办公室里敲代码,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我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呢,天知道老板会对我说什么。”


    就从这些零碎的话语来看,大部分的玩家似乎都并没有进入游戏前死亡的记忆。诚然,一部分人类在死亡之后可能会一时间无法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活着。


    可那毕竟是一小部分。


    当一个游戏里面超过60%的人都认为自己还没有死去,而是正在干某件事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拉入闯关世界。


    那么十有八九进入闯关游戏的必要条件里面,并不具备玩家得处于“死亡”状态这一点。


    包括中原中也自己,也是在探望太宰治的墓碑时突然被送了进来。


    也就是说,现在游戏中一共存在着两拨玩家。


    现实世界中依旧存活,被莫名其妙拉入的中原中也和其他大部分玩家;以及早已确认死亡,可依旧活跃在闯关游戏内的小部分玩家。


    这其中就包括了中原中也认识的太宰治和钢琴师两个人。


    可是纵观一整个人类历史进程,死去的人类绝对基数远远超过还活着的人。那么按照常理推断,闯关游戏内理应是死去后进入的玩家更多。


    据中原中也所知却不过只有寥寥几人。


    那么那些其他在现实世界中死去,却又没能够进入闯关游戏的玩家究竟去了哪里?


    或者说,对于肉身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死亡的玩家,要想进入闯关世界的筛选方法,挑选机制究竟是什么?


    中原中也隐约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非常特殊的事物,却又朦朦胧胧,如同水中探月,无法准确地定位触碰那条边界。


    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钢琴师”。


    “我也不清楚。”


    “钢琴师”耸了耸肩膀,一边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一边开口:“当时的我只记得自己流了很多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然后意识沉入就像沼泽一般的模糊之中。”


    青年面色如常,仿佛谈论着他堪称惨烈“死状”以及死去那一瞬间感受的人并非他自己。


    “那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并没有失去意识,但也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感受不到疼痛,也体会不到愤怒,整个人就像被一层保护膜给罩住,与外部世界相隔离。”


    “时间没有了意义。我的意识在那一片泡沫般的真空中暂停。”


    “然后突然某一天,我感觉意识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浮,然后像是游泳的人从深海一直到破开海洋表面,我突然就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有一个提示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告诉我这里是闯关游戏,并且对我阐述当时那个关卡的通关条件以及主要任务。”


    “所以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闯关游戏。”中原中也若有所思。


    “钢琴师”笑了:“还能够醒过来就不错了,哪里还在乎那么多有的没的。”


    中原中也默然无言。


    按照正常来说,他并不是一个会在心里纠结接下来该接什么话的人,谈话中也从来不会突然冷场。


    可是本以为早就死去的人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带来的冲击,让他罕见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失了语。


    明明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能够一起打斯诺克一起喝酒的朋友。


    “钢琴师”总是告诉中原中也如果真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那么酒桌上必要的礼节和假醉能力不可或缺。


    他还总是装作严肃地对中原中也说两个人是竞争对手,让中原中也不应该在自己面前露出喝醉的神态,因为那样可能会留下把柄。


    “说不定哪一天我们旗会就各奔东西了。到时候你深夜想起还有秘密留在我手里,恐怕失眠到凌晨也睡不着。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被你惦记着。”


    “钢琴师”曾经这么说道。


    “毕竟按照中也目前表现出来的酒品来看,我建议你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不要让自己喝醉比较好。”


    在他身旁的中原中也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一巴掌拍掉了“钢琴师”手中举着的酒杯。


    一边告诉他最好不要喝酒,另一边却自己喝得不亦乐乎,一杯又一杯下肚简直用不要命的姿势在摄取酒精。


    有些时候中原中也打心底怀疑“钢琴师”是怎么把他们六个人聚在一起的。


    似乎是明白了中原中也动作里暗藏的话语,“钢琴师”难得有些不着调:“当然是因为你们这里。”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边的胸膛,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都还是温热而鲜活的。”


    “不会吧……”中原中也当时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让它轻轻从空气中滑走,有些不可置信地嘟囔了一声,“真喝醉了?”


    坐在一旁的发言人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拉开中原中也想要去触碰“钢琴师”额头的手,用他那种每次在新闻大屏幕上播放都会使用的腔调道:“别摸了,谁喝醉钢琴师都不会醉的。”


    中原中也:“呃……可是他的脸都红了。”


    “哪里哪里?!”


    身边“信天翁”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凑了过来,凑近“钢琴师”的脸猛瞧。


    钢琴师没有去理会开始对着自己的脸啧啧称奇的信天翁,垂眸,半合上了眼。


    发言人看了看似乎真的不胜酒力,微垂头沉默不语的钢琴师,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中原中也眼神里透露出的混乱和迷茫,接着目光扫过桌子旁边看热闹的另外几个人,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话音,却并没有再继续吐出接下来的话语,而是让这个带着些许悬念的句子在空气中拉长。


    尾音隐入“信天翁”的吵闹声中。


    ……这可真是,一整窝的笨蛋聚在了一起。


    ……


    那时他们还无话不谈。


    六个人,组成的小团体简直养活了组织内一半以上的八卦中心,而剩下的一半不到是被森首领和爱丽丝以及其他几位干部撑起来的。


    可想而知,当时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组织内部有多少猜测。


    中原中也曾经听到过下属的只言片语,那些处在组织底层,甚至没有机会见到干部一面的人,似乎把这个存在于组织内神秘的小团体当成了某种龙潭虎穴。


    六个人之间存在的勾心斗角数量简直能写出一本甄嬛传,稍不留神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却没有想到“旗会”内部虽然的确存在竞争关系,但六个人更像是相互追赶前进,而非相互拖后腿的关系。


    那时的他们性格各异,来历不同,却能够不约而同地偷偷溜出来,深夜爬到屋顶上,看着从黑夜里月亮的清辉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曙光破开地平线。


    当灼眼的光芒划破天空,“信天翁”会开玩笑说自己哪一天死去的时刻能够刚好卡在这一秒就好了。然而显然这概率极其渺小,因为晚上使用交通工具出事故的可能性比白天大得多。


    其他几个人起哄着说你什么死法都有可能,他们虽然尊重梦想,但是唯独死在交通工具上这一点不敢苟同。


    于是那些现实世界中身世来历的秘密,每一天繁杂的任务和繁琐的文书,一切费尽心思想要取得的欲望和目标,都在相互打趣的吵吵嚷嚷里溶为了轻飘飘的云彩,在空气里晕染消失。


    只留下彼此心照不宣的玩笑,以及会永远镌刻在时光中的轻松笑容。


    和现实中的此刻恰好相反。


    钢琴师的话音落下之后,不算是宽敞的车厢内就陷入一片令人难受的沉默。就像是沼泽,一点一点淹没过口鼻,带来潮湿粘腻的窒息感。


    中原中也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氛围,开口打破凝固住了的空气:“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怎么?”钢琴师一边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绕开了路面上一个小坑,一边侧过头看了一眼中原中也,“难道还怕我把你拐卖了不成。”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孤男寡女的,确实容易令人起疑心。”


    他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道。


    中原中也:“……”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女装茶色风衣。


    联想到自己被染成黑色的头发,戴上鸢色隐形眼镜的瞳孔,中原中也难得感到了一丝想要钻进地缝里的尴尬。


    原本的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进入游戏里之后除了太宰治之外,其他玩家都是陌生人。


    只要伪装地足够好,谁也认不出他现实中究竟是谁。


    可在陌生人面前假扮成女的,和穿了女装被很久之前就认识的老熟人一眼认出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中原中也顿时觉得原本裁剪得体贴身的衣服变得难以忍受起来,浑身不自在。


    “我……”他开口想要解释什么,但一开口就是经过变声处理温温柔柔的女性声音。


    他突然哑声,眼角猛然一跳,话语停留在一半就销声匿迹。


    钢琴师虽然没做出评价,但眼角还是泄露出了不可控制的笑意。


    中原中也整个人的脸猛然涨红,鲜艳的色彩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脑袋上的温度简直可以用来煎鸡蛋。


    他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掩饰般假装出很忙碌的样子,将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拉开拉链。


    拿出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戴好──进入游戏他怕镜片在传送的过程中会碎掉,所以先收进了自己的衣物内。


    钢琴师用余光注视着中原中也的动作,在身材娇小的黑发小姑娘第八次调整自己的镜链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链子就是这样一节一节的,哪怕捋一百次也只会把颜色磨掉。”


    中原中也:“……”


    “好的。”他有些尴尬地放过了自己的眼镜。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来帮你整理一下。”钢琴师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尴尬和别扭,假意贴心道。


    “然后这辆车就直接撞进沟里,到时候不用说眼镜了,怕是眼睛都没了。”中原中也没好气道。


    这么一来一往相互怼了几句,顿时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气氛就像加入了润滑剂,缓和了不少。


    中原中也甚至有了一丝曾经过去的感觉。


    “其实我一开始的任务并不是救你。”


    钢琴师开口,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我的雇主点名道姓要我来抓你,甚至说过抓不到活的就直接清理掉这样的话语。”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我”指的是钢琴师这具身体的原身份。


    其实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需要你救……


    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话语抵在舌尖上半晌,最终还是被咽回肚里。


    “又是一个想抓我的?”


    他最终只是挑眉。


    中原中也直到此时才真正上下打量起了钢琴师现在的装扮。


    之前乍一看只注意到了对方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鉴于钢琴师一向只穿黑白服装,所以中原中也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如今仔细端详,才发现比起以往在港口**内穿的那些高级定制服装,钢琴师如今身上的装扮显然简陋了许多。


    布料硬邦邦的往外戳着棱角,想必体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看就是那种批量定制的廉价服装。


    中原中也不由得有些诧异地询问。


    “你现在……”


    哪怕是中间隔着数年的光阴,中原中也依旧清楚地记得钢琴师在生活上的挑剔。


    “旗会”的组织者在这方面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能够制造出连银行都无法分辨的**,被誉为是一整个港口**中距离干部位置最近的青年,又怎会困于区区生活中物质的品质。


    “没办法,我现在是一名廉价的雇佣兵。”钢琴师耸了耸肩,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中原中也清晰就能感受到对方平静表面下的郁闷。


    “你的身份?”中原中也用口型疑问。


    “我是一个雇佣兵。”钢琴师看懂了中原中也的提问,轻描淡写回答。


    却第一次真正揭开这个关卡血淋淋的本象一角。


    “就是那种在行业内位于底层,挣得不多,每天受制于雇主命令,还不得不和同行争着抢饭吃的狼狈人物。”钢琴师耸肩道。


    “我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性命比草芥还不如的感觉了,乍一时间还蛮新奇的。”


    中原中也正色。


    又是一位被派来抓走甚至弄死自己的角色,又是实力并非很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底层的人物。


    从车厢里的三个小混混,到“钢琴师”目前身份的底层雇佣兵。


    似乎总有一批人想要抓走自己,看似重视的态度下又隐含着漫不经心,甚至会把对付自己的任务交给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来干。


    “钢琴师”和中原中也虽然刚刚重逢,但极其相似的工作经验让他立刻就对上了中原中也的思绪,发现了关卡中矛盾的地方。


    “这样的矛盾很奇怪。”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车上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究竟说的是什么。


    “一般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对方其实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认为你的实力不值一提,随便派点人就能轻松搞定。”


    “但如果你掌握的东西或者你的存在特别重要,重要到对方甚至不惜做出得不到就灭口的指令,那么这种说法其实是存在矛盾点的。”


    “于是我们就来到第二种情况。”


    “你其实对于那个神秘的雇主没有那么重要。对方派人来抓你不过是常规操作,抓不到也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一种善后工作。”


    “没有重要到动用精尖力量,放任不管又没发做到,于是干脆用源源不断的廉价小??对付你。”


    “但这种可能性也很小。”不等“钢琴师”开口,中原中也就否定道,“系统赋予我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进入关卡内后,任何不正常的现象背后都藏着一条线索。”


    “这种时候,最普通的解释往往是最不可能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钢琴师颔首表示认同,“所以还有第三种可能性,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


    车内,两位昔日的竞争对手兼至交好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保护。”


    两个人异口同声吐出同一个词。


    “对方并不是想真正抓走我或者杀死我。”中原中也大脑飞速运转,越到这种时刻愈发冷静,“那位神秘雇主看似杀意盎然的举动之下,其实蕴藏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的提醒。”


    “这个关卡内肯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危机或者真正想要害我的人,但目前还没动手。”


    “那位雇主处于某种胁迫或者出于某种隐情原因,没法光明正大向我传达这个信息。于是便只能派出一些不入流的混混,会对我造成威胁,又不至于真正弄出什么人身伤害。”


    “从侧面让我提起警惕心,告诉我危险正在逼近。”


    “没错。”钢琴师表示赞同,“而且如果顺着这个思路走,还能发现一件事情。”


    “那个未知的危险非常严重。”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冰蓝色流光一闪而逝。


    “严重到我这个身份本人可能根本难以抵抗。至少在不清楚危机会降临的前提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否则那个雇主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提醒我,甚至不惜使用雇佣混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


    “为什么这么确定未知的危机如此不可抗?”钢琴师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坠落物,“说不定一旦你有了警惕心,就能有惊无险呢?”


    中原中也抿唇。


    车内安静了片刻,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破平静下来的空气。


    ──“喂,你在开玩笑吗?”


    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披散的黑色发尾,声音却理智到有些冷血,像是毫无涟漪的冰冷湖面。


    “对方派出的两个队伍得到的第一指令都是抓我回去。如果那个雇主真的那么放心,相信凭借我目前的实力能一个人应付麻烦,又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让别人给我套个麻袋揍我一顿,岂不是方便快速许多?”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瞅了钢琴师一眼:“而且你得到的指令,可是带不走就原地杀死我啊。”


    “哪怕你只是个末流雇佣兵。我在关卡内的身份可以确定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不是能够能够对付一个雇佣兵的样子,哪怕仅仅只是最末流的雇佣兵。”


    “那个雇主,可是真真切切产生过杀心。他打心底认为如果没法把我带去他那里,不如让我长眠地下。”


    声音放轻,中原中也唇中吐出的依旧是易容店内店员为他调整的温柔女声,话语的内容此刻却像是淬了毒液,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能够让对方打心底认为与其让我活着面对,提前死去的结局会好上一万倍?”


    ……


    与此同时,在关卡内的另一处。


    这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无论是潮湿的墙壁,憋闷毫不流通的空气,还是漆黑不见五指的粘稠空间,都令人压抑难以呼吸。


    然而就是在这片密闭封死的空间内,有微弱的声音被掩盖在无边的死寂之下,一直不曾消失。


    那是一个人的呼吸。


    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或许只有将身心都完全融入这片黑暗,任凭理智与凝固的疯狂融为一体,让“自我”这个观念被没有边界的黑色吞没消失,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捕捉到微若游丝的声音。


    肺泡挣扎着扩张收缩,气管黏膜痛苦汲取生命必需品而产生的摩擦声。光是听着就令人心生窒息。


    是身体濒临崩溃而自发向外发出的求救信号。


    突然,有光线出现。


    冰冷的灯光滑过青黑色的光滑大理石地板,漫上四角的墙壁,像是液体一样流淌过一整片空间。


    照亮了这间不知多久未曾见过天日的地下室。


    然而诡异的死静却并没有因为被光线照亮而褪去丝毫,反倒是当空间内的一切被照亮之后,变得更加诡谲而令人恐惧。


    繁琐的直线和曲线在地板上交织汇合,圆圈和线条排列组合成奇怪的图形,令人费解却又带上一丝奇妙的韵律,仿佛在对望着它的一切观众展示一场无人能懂的演出。


    有许多超出人类理解水平的符文星星点点落在线条之间,用深可见骨的力道印刻在大理石内,盯着久了甚至会产生微妙的眩晕感。


    是不属于人类大脑接收范畴的图案与韵律,带着抽象冰冷的美感。


    地板上这些刻痕组成的巨大图案占据了一整间地下室三分之二的空间,仅仅剩下一小部分其他地方,也摆满了奇怪难以辨认的物件。


    语序颠倒的句子写满了墙角,用木炭铅笔抓挠出的痕迹。


    分明是一整间地下室内唯一出现的属于同类的语言,里面隐含的混乱与无序认知却令人心惊肉跳。


    不寒而栗。


    呼吸声的发出者被绑起吊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边,一排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在此处。


    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男子两只手被绑过头顶,一整个身体被拉起悬在半空中,脚尖只能在绷直的情况下擦过地板,却无法发力。是最令人疲惫而消磨意志的姿势。


    同样奇怪的符号和各种图案爬满了他身体衣物的每一寸。书写者用的是血红色的墨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剧烈的光线突然出现,男子却连眼皮都没能动弹一下,只有早已干裂的嘴唇轻轻一颤。


    “咔嗒。”


    是地下室门闸的锁被拉开产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房间内甚至带出了些许回音。


    门口有听不清楚的切切耳语交谈浮过,等抵达男子的耳朵之时,已然变为毫无意义的声波。


    他却并没有任何好奇心,连想要逃跑的渴望都不曾闪过。


    一直以濒死姿势存在着的男子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有自己的空白空间待久了,就连关于曾经外部世界的记忆都在褪色消失。


    他就好像被硬生生塞进套子里,属于“人”的属性一点点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和无垠空间逐渐交融的意识和肉身。


    或许再待久一些,自己连名字都会忘记吧。


    男子已经被压缩到大脑最后部的思维在做垂死挣扎,有些绝望地这么想着。


    到时候,他还会是自己吗?他还存在吗?


    不。


    他还会是个人类吗?


    ……


    把意识唤醒到前台的,是一件曾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从打开的地下室门外,以往只是往内部望一眼,确认一切都还保持原状的人,这次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些。


    他们推了一个人进来。


    一个同样被绑住双手,有着长长头发的人。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恍若从很深很久的梦境苏醒,睁开了眼睛。


    许久不曾有过思维的大脑皮层内神经元重新激活,他就像是在干什么无比陌生的事情,一点点将新奇的目光投向那个被推进来的人。


    第一件注意到的特征,就是长到背部的头发。


    原本应该扎了一个高马尾,可或许是因为挣扎之类的理由,此刻发绳散开,凌乱的发丝铺满地板和对方的身体。


    非主流的衣物上打满了破洞和各种补丁。原本张扬而充满个性,此刻被凌乱着充满褶皱地压在身下,只是更显出几分狼狈不堪。


    身材修长的女性侧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笼罩过紧闭的双眼。仿佛没了生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甚至看不出呼吸。


    也不知之前经历了什么样的遭遇,才会如此奄奄一息。


    可即便这样,她也是男子不知多少时间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同类。


    一个活着的,新鲜的人类。


    在地下室门被毫不留情合上之前,男子微微扬起脖颈,许久未曾动弹的颈椎顶部发出生锈的痛苦呻吟。男子却面不改色,只是用鼻尖嗅了嗅空气。


    露出贪婪又餍足的神情。


    区区是另一个人类存在于地下室这一件事本身,就足以让男子从生与死的边缘强行返回,并陶醉其中。


    是赭色的。


    黑暗彻底降临之前,男子合上眼睛,让那灼目的色彩残影留在视网膜上。


    对方的头发是温暖耀眼的赭色,就像是太阳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了( ? ▽ ’ )?


    感谢在2023-10-03 00:30:10~2023-10-11 00:4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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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2.5


    与此同时,中转站的播放大屏幕前。


    乌压压的一大群玩家聚集在其中一个窗口前。


    那个窗口已经非常接近中心地带。由于观摩人数的原因,大小接近一个房间的横截面,就像露天电影幕布那样清晰显示着关卡里面的内容。


    形形色色的玩家都站在这个窗口前。他们之间通关的关卡数不一而足,但无论是新手玩家还是通关过数十个副本的老玩家,此刻都挤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


    和其他窗口不同的是,这个窗口被分为了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一个编号。


    此刻七个窗口都还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画面显现。


    和其他那些剧情激烈,血腥残忍的闯关窗口截然不同,却又吸引着大批玩家陆续赶来,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人流区。


    有一位明显是新进入闯关世界的玩家有些迷茫。


    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被挤到了这块窗口前,却又没有看到任何画面内容,难免有些迷惑。


    “这是……”他试探性地对着身边的玩家搭话,“大家都在看什么呀?这块窗口明明什么都没有。”


    在他旁边那位玩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玩家,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七块屏幕,听到新玩家说的那些话这才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来。


    “新玩家?”他没有把目光挪开,只是语气微微上扬,淡淡提问。


    “是……是的。”那个新玩家有些拘谨,身后拥挤的人群里不知道谁顶了他一胳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再次开口:“其实……也不算,我已经通关过两个闯关游戏了。”


    “那看来就是新玩家。”老玩家同样承受着身后人流的拥挤,不过他早就有所预料,稳稳地扎住了脚跟,守住了自己这一片位置。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那七块黝黑的窗口:“没有人带着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似乎是意识到这位老玩家还算好说话,新玩家连忙抛出自己的问题:“那您可以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关卡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这里的人流量可以比得上最核心地带的那几个闯关游戏直播了。”


    “……关键是这块屏幕里的游戏直播甚至还没有开启,大家是怎么知道都要来这里围观的呀?”


    新玩家抛出一大筐问题,有些紧张地期待着身边玩家的回复。


    “你这新人纯度也太高了,都从来没有在中转站内打听过消息的吗?”


    老玩家还没有理他,身边另外一个正在往靠近屏幕的内部区域挤的玩家插了一嘴:“最近这几天大家不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新的幸运型副本开了。而且这次好像会实施什么改革,据说会在幸运型常有的规则之上,再添加点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啊。”新玩家很明显还有些懵懂,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所以幸运型副本很难得?”


    “同一时间段只会存在一个,你说难不难得?”又有另外一位声音粗旷的玩家回答他,那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伤疤,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脸上带着伤疤的玩家看了一眼新玩家,“你应该庆幸,刚进来就能围观到这个级别的副本。”


    “否则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直接被系统抽取进去,你肯定就死翘翘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伤疤玩家脸上的表情更臭了。那条横跨半个脸颊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而蠕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股脑往视野更好的地方挤。


    新玩家有些讪讪,不敢再对着旁人打听。


    一开始就站在他身旁不动的,却也只搭理过他一两句话的老玩家此刻却开口。


    “这一次游戏将会非常有趣。”


    他的声音轻柔又低沉,要不是被人群挤着尽挨在老玩家身边,新玩家差点没听见这句话。


    他的疑惑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听见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喧哗声。不知何时,身旁一直在相互拥挤的人群停下了。


    “开了开了──”


    有人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叫喊。


    新玩家心中一惊,连忙抬头去看那块屏幕。


    原本还是一片漆黑的七个窗口,此刻都已经点亮。


    截然不同的情形在窗口内上演,随着或是紧张或是沉闷的画面逐渐展开,围观的人们也迅速安静了下来,将注意力都投入在关卡剧情展开的七个不同视角上。


    当然,这份安静和专注并没有持续多久。


    运气副本之所以会受到这么多玩家围观,一方面是出于它的罕见性以及可怕的难度。没有人想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系统随机抓取到这样的副本内,心中的焦虑自然会驱使他们去围观其他倒霉蛋通关副本。


    虽然知道在这种几乎是全靠运气的关卡内,哪怕自己观摩了100个类似的也不一定能通关一个。但就像大物挂科的同学在挂科前总有或多或少的挣扎,不能和不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另一方面,就在于运气类关卡直播时候的特殊性。


    和普通关卡只有一个窗口直播不同,运气类关卡会在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玩家身上都安放一个直播窗口。


    在这种特殊的直播形势下,很多平时关卡直播时候看不到的,隐藏在背后的行为和决策都会浮出水面。


    无论对于学**的行动,还是从多角度抓住副本展开的逻辑,都非常有帮助。


    另外,为了帮助玩家们更好地抓住直播室围观的重点视角,关卡系统还会非常贴心的在每个玩家的视角窗口上标注他们的等级。


    譬如此时,所有的玩家注意力都被七个窗口右上角显示出来的数字所吸引。


    那代表着窗口主人通关过的关卡数量。


    “五个,六个,四个……”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看来这一批玩家的水平也就普普通通,和以往运气性关卡玩家的平均值差不多。”


    有人懒得去张望,听到别人口中报出来的等级便开口评价道:“看来这回的看点在于所谓的关卡制度改革。就希望这批玩家给点力,多探索点东西出来,不要和上次那批玩家一样刚进去不到一天就挂掉。”


    “那样可是很浪费我这样的观众的感情的。”


    新人忍不住往后瞟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位男子戴着兜帽,一身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中转站内没有季节也没有气温变化,但也很少见到像男子这样围着长围巾的人。米色的柔软毛绒布料把他整张脸裹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新人的角度看去,只能瞥见对方半敛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眉宇内显露出些许倦怠。


    明明说着让别人拿命帮自己探路这种话,这个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像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他放进心里。七条玩家的生命在他眼里可能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午睡重要。


    不知为何,新人在心里浮现出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对方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只是饭后出来消食,压根就不在乎幸运型关卡就能会不会被通关,也不在意什么规则探索度之类的事情。


    就在新人浮想联翩之时,那位玩家抬起眼,轻飘飘往新人的方向投过来一眼。


    只是刹那,新人浑身寒毛竖起,凉气从脚底板升腾涌过全身。


    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的身体方向转了过去,也让新人从愣神的状态里脱离。


    “什么……”


    遇到危险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褪去,新人晕晕乎乎的,用还在发懵的表情对上了拽过他的玩家。


    是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被他主动搭讪问问题的那位老玩家。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在意新人的不在状态。


    一把揪住新人的衣领,用臂力硬生生弥补了两人之间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老玩家把自己的脸直直怼进新人的脸。


    视角中因为震惊而略微扭曲的面孔骤然放大,新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以呼吸相隔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朝自己喷洒文字和唾沫。


    ──“我滴个乖乖!这场幸运型关卡里面,进了两个只通关一场的新人玩家!”


    新人愣愣地转过头。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七个屏幕下排最中间,两个小窗口右上角显现的数字“1”。


    比自己通关的场数还要少。


    “疯了……”


    新人玩家喃喃自语。


    把两个才通关过一场游戏的玩家放进幸运型关卡内……这个世界疯了,闯关游戏的系统也疯了。


    一瞬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过后,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舒服从心底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系统从未掩饰过幸运型关卡随机抽取玩家进入这一特点,规则上也明确说明了所有玩家都有一定可能性会被选中。


    可无论是从老玩家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是偶然亲自观摩过的几场幸运型关卡游戏,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纯粹新人进入的情况。看着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在关卡内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毫无抵抗力地死去,固然可怕,但却也在新人心中留下了一层微妙的暗示。


    好像所有牺牲者都离他十分遥远,而如他这样初来乍到的玩家并不会被选中。


    这种毫无道理的暗示虽然荒谬,却不知何时早已在心底扎根。只有此刻亲眼看见比自己等级还要低的玩家进入游戏,那种每时每刻环绕在身边的无形危机才真正浮出水面。


    他们的生命从来都是赤裸裸地悬挂在钢丝绳上。


    新人玩家终于意识到那是后知后觉的对自己生命朝不保夕的恐慌。


    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喂,喂!你小子,这就吓破胆了?”身边的另外一位玩家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也是,毕竟第一次见到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佬,而且这名声还是凶名,害怕也不奇怪。”


    新玩家晃了晃脑袋,老玩家的话语这才轻飘飘地抵达大脑。


    他有些费劲地眨了眨眼,将自己从之前的负面情绪中拔出来,脸上的神情近乎于迷茫:“……排行榜玩家?”


    随着话语内含义的传达,他的神情从懵懂一点点转变为惊恐。


    “啊?!”


    “没错,排行榜玩家。”一开始揪着他袖子狂喷唾沫的老玩家早就已经恢复了平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香烟,眼神貌似平稳地死死盯住屏幕。


    可新玩家却注意到了对方点火时不断颤抖的双手。


    “对方不是很好相处?”新玩家刚进入闯关游戏不久,就连排行榜这个名词也不过是从其他玩家口中听得,更别提对上面的玩家有什么了解,于是便只是试探性地提问。


    “不好相处?”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烟点上的老玩家狠狠吸了几口尼古丁,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随着这一口气一起吐出,“何止啊。”


    “排行榜上的玩家可以根据意愿选择开启匿名功能,因此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位玩家究竟叫什么名字。”


    “像我这样的人会知道对方,也不过是因为那个玩家是近几年才升上排行榜的潜力股,此前就在闯关游戏中有着不是很好的名声。”


    老玩家深吸一口烟。明明是在解释新玩家提出的问题,可新玩家却莫名有一种对方的思绪早已经把自己略过,沉浸在了那段黑暗回忆中的直觉。


    “一共参加了十五场游戏,每场游戏参与的玩家从个位数到数百人不等。但每一次他从关卡中出来都是孤身一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新玩家回答,老玩家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因为……”


    “和他一起参加游戏的其他玩家,全都死了啊。”


    ……


    幸运型关卡内部。


    一辆有些老旧的车费力地爬过漆黑柏油马路,虽然从外表上看上去摇摇欲坠,但依旧奇迹般地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整片矮小的平房区,兼备死气沉沉与密密麻麻,灰色砖瓦裸露在外面的四四方方的房子一座挨着一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钢琴师将车停在其中一座房子的门口,拉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


    “这里是哪儿?”中原中也挑了挑眉,发出疑问。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和钢琴师几乎是同步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黑色的高帮靴落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你明明知道,不是吗?”钢琴师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在车上沾满了灰尘的衣服,随即联想到自己此刻在关卡中落魄的身份,只好无声地叹息,放弃和灰尘与褶皱斗争。


    中原中也注视着友人和以往所差无几的熟悉行为,眼中没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只不过深知对方脾性的他在钢琴师注意到之前,迅速压下了那一缕打趣,开口时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这是身为杀手的你在这里的住处吗?”


    “差不多。”钢琴师果然没有注意到中原中也转瞬即逝的那缕笑意,上前几步,同时往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不过准确点来说,这儿不是住处。”


    “而是和我差不多档次的几位杀手一起包下来的共同基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应该勉强可以算是某种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了然。


    钢琴师目前的身份在这个关卡很显然属于不入流的那一档,虽然说是杀。手,但赚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势力庞大的港口**可以在横滨市中心包下整栋的大楼,不顾忌政府和任何其他势力。而没有什么大单子的杀。手自然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拼着包下小屋子作为安全屋。


    现实的残酷就连他们这些特殊职业者也无法逃脱。


    “诶……我的钥匙呢?”


    在中原中也平静的注视下,钢琴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已经被翻找过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有些奇怪,摸了把头发,没忍住轻声嘟囔:“……不会吧,我记得我出任务前带上了来着。”


    中原中也:“你在找钥匙?”


    “对啊。”钢琴师耸了耸肩,“不然我们怎么进屋?”


    “可是。”中原中也目光落到了屋子简陋的大门上,“你这间屋子好像并没有上锁。”


    钢琴师:“……”


    他抬起眼,大半部分被放在中原中也身上的注意力被挪开,这才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就十分老旧的锁孔附近有几片划痕,洞口也有一些粗糙的毛边。


    关于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上前,蹲下身朝着锁孔内瞅去。


    虽然光线并不是很好,但依旧可以分辨出参差不齐的小坑。


    “被撬过了。”钢琴师也来到他身边,做出口型。


    中原中也点头,站起身。


    钢琴师眼中露出一丝懊恼。


    这间屋子的锁是老式的插孔金属锁,因为使用时间较长又直接暴露在室外,所以本身就具有相当一部分刮痕和擦痕。


    这些损伤和撬锁带来的损坏混杂在一起,这才降低了人的警惕性,让钢琴师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可不论是什么原因,忽视了如此敏感的线索,确实都是钢琴师的失误。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的讯息交流。


    中原中也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开了门。


    仅仅是推开一条小缝,难以掩盖的气味就从屋子内部传出。铁锈味,肉腥味,潮湿粘腻的液体味道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从门内往外钻。


    中原中也叹了一口气,完全打开那扇门。


    “滴答。”


    是血液混杂着奇怪液体一起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写……写出来了orz


    断更真的太可怕了(捂脸)原本每天写几百字时手感一直在,但中途几天不碰键盘,所有剧情就都在我脑海中断了,就像是从故事里抽离出来一样orz怎么也没法完整接上之前的剧情。


    真是太可怕了orz几乎感觉我的故事都不属于我自己了orz幸好最后还是写出来了!


    接下来应该会恢复原本的更新频率,每周一更(顺便找回丢失的手感,手感上来了再慢慢把更新加上去orz)


    我!一定!不会!坑!(扯头发)(拳打脚踢)(翻滚)(发疯)感谢在2023-10-11 00:49:36~2023-12-15 20:2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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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2.6


    【San Check:1D100=67/85成功,san值减少0点,当前剩余85点】


    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系统的播报声就在耳边响起。不知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系统和以往一样没有多少语气起伏的话音背后藏着一丝阴冷,就像是一阵阴风刮过后颈,带来毛毛的触感。


    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虽然目前不是很清楚系统所检测的san值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中原中也那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感觉不太对,快离开──”


    中原中也的话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在他身边的钢琴师维持着之前开门时的动作,整个人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死死盯着打开的房门内。


    “钢琴师?”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中原中也追随着钢琴师的视线往里面望去,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的房屋都十分矮小。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占地面积的原因,全部呈现出四四方方的方块状,高度也不会超过两层。


    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仓库的聚集地。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明明从外面看上去不会超过几十米的长宽尺寸,就算内部结构再怎么复杂,也应该是一眼望得到头的。


    可是现在从门口往屋子里望,只能见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不是那种拉上遮光帘后由阴影交叠出的阴暗的黑色,而是仿佛有人在空间里泼上了墨水,纯粹的黑色弥漫笼罩,造成了沉重厚实的“绝对不可视物”的效果。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外面天气正是晴朗。按照天空中太阳所在的方位判断,中原中也估计他进入副本的时间点应该在下午一两点左右,正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刻。


    可充沛甚至有些灼眼的阳光在屋子门口就像是被一条看不清的界限挡住了,甚至没能照亮门内的一厘米空间。


    而此刻的钢琴师,就死死盯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可一旦放在现在这种场景下,就无可避免地显露出了几分不正常的偏执与执拗来,甚至有一种对方马上就要跨入这间屋子的错觉。


    实在非常不对劲。


    不能让钢琴师再继续这么盯下去了!


    中原中也心中警铃大作,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抓住了钢琴师的肩膀想要将对方扭曲着姿态的身体掰回来,不要再面向这间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屋子。


    他成功了一半。


    钢琴师的身体确确实实转回了中原中也的方向。但他的脖子就像是脱离了人体应该有的构造,直直地转过130多度。


    就像是脑袋和躯体相互脱节,对方任凭中原中也转过他的肩膀,可脖子以上的脑袋部分却分毫未动,就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继续以那种专注到可怕的眼神盯着屋内。


    中原中也无声骂了一句脏话,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真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伙伴扭成麻花,连忙又将对方的身体转了回去。


    “这不会就是那个san值的作用吧?”他思来想去,自己和钢琴师一直呆在一块儿,对方唯一有可能中招的地方就是刚打开门的时候,系统进行的san check。


    当时自己运气比较好,并没有被扣掉任何san值,可很显然这一回运气没有站在钢琴师那一边。


    “这是……被魇住了?”


    中原中也越看越觉得诡异,却不知道该如何将钢琴师从这种状态中唤醒。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钢琴师突然动了起来。


    他朝着屋子门口迈出一步,脚尖堪堪抵在门线上。原本盯着前方虚空的目光有了聚焦,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视线随着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移动着,眼珠的位置却没有变,只是瞳孔缓缓缩小。


    中原中也曾经在许多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瞳孔变化。


    “虹膜内瞳孔括约肌收缩,拉长扩大肌,使瞳孔缩小。同时睫状肌会收缩,让连于睫状体与晶状体之间的睫状小带放松,晶状体曲度加大,使投入眼球的光线恰好落于视网膜上……”


    太宰治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掀起一瞬间回忆的尘埃。


    对方懒散地坐在矮墙上。手肘搭在一条半屈的腿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没有被绷带遮住的另外那只鸢眸看着中原中也。


    慢条斯理:“看出一个人内心心理的方式有很多种,包括面部微表情。中也你刚才是从正面把刀抵上这个人的额头的吧?实在是一种鲁莽而又自负的做法,不过中也好像也只会用这种方法了。”


    赭发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目标,喷溅出来的血渍弄脏了他的衣服,让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然情报从哪里来?”中原中也的口气很冲,心里想着把这些血渍弄干净该有多么麻烦。


    矮墙上的黑发少年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有些无聊:“所以说,中也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根本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啊。”


    “所有人内心的思维都是透明的。”他跳下墙来到中原中也身边,掀起的气流裹挟着鲜血的气息,“不是告诉你判断的方法了吗?”


    ……


    太宰治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和过往自身的经验融合在一起。中原中也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在钢琴师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屋子里面出来。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系统的播报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叮咚!你发现了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存在!敏锐的你意识到了这间屋子不对劲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属于同伴的东西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未经允许进入过屋子。】


    【你感觉不太舒服。虽然直觉告诉你尽快离开,但是拥有一定过往经验的你还是决定进入屋子内勘察,因为这样才能找出一切事情的源头。】


    中原中也脸色微微一变:“等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就像是第一次投掷出大失败时那样,尽管中原中也的意识依旧活跃,但身体却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在不知名的力量下一步步走向了屋子黑漆漆的门口。


    他想要向周围发出求救信号,但钢琴师依旧呆呆地望着那间屋子内部,而整一片住宅区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竟然再无一人。


    就像是这一片的所有其他人都已经预知到了危机,提前躲了起来。又好像这里压根就不存在其他人类。


    中原中也不可避免的,一步步来到了屋子门口。


    然后一脚踏入黑暗。


    【你进入了<a href="mailto:<a href="mailto:sjd@j?3&">sjd@j?3&</a>">sjd@j?3&">sjd@j?3&</a></a>$——】


    ……


    而在副本另一边。


    狼狈不堪的男子跌坐在地上,因为恐惧而剧烈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浑身肌肉都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颤抖得如此激烈,失力感让他甚至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只能以这个狼狈的姿势,呆呆地扬起头望着站在前方的那个人。


    粘腻的液体蔓延过粗糙的地板,血腥味浓郁到让人几欲作呕。可那人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反而颇为享受地眯着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折射出碎片般的光芒,成为一整个昏暗地下室里唯一的亮色。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凉得惊人,就像一柄锋利的匕首,就算剖开人的肠道内脏也不会染上分毫的温度。


    男子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各种各样的伤口贯穿他的身体,撕开他的肌肤。


    他有时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手腕上一道道捆绑过后留下的红痕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留下暗色的阴影。


    手指因为长时间缺乏血流供养而失去应有的知觉,笨拙地摸索了两次,这才一把捂上自己的口鼻。


    空气中如同实体般的血腥味覆盖过每一寸空间,翻滚着,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星半点在其下浮动着的另一种气味。


    那是一种腥咸的味道,一般只有在海边捕鱼基地旁边才会闻到。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间地下室里。


    而失去运转能力的大脑难以处理这一切庞大的信息,男子最终只是颤抖着嘴唇,喃喃开口。


    “你——还是人吗?”


    赭发的“少女”不说话,只是勾起半边嘴角。


    如同巨鲸浮出水面,又如同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她”笑了——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有这么短小过了(对手指)下周把字数补回来感谢在2023-12-15 20:25:45~2023-12-24 20: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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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2.7


    “咕噜咕噜。”


    水壶中热水烧开的声音模糊又温暖,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声波拍打在耳鼓膜之上时蒙上了暧昧的色彩,舒服又催眠。


    馥郁的茶香一点一点弥漫,伴随着水烧开的声音一起,冲刷掉空气中的寒意,留下一片清甜浓厚的芬香。


    像一双轻柔的手抚摸过肌肤,很好地抚慰了头部尖锐的痛。


    伴随着听觉和嗅觉的恢复,渐渐地身体的触觉也重新回温。


    她像是漂浮在柔软的云朵上,软绵绵的填充物轻柔地托起身子,躯体和四肢陷入白茫茫的温暖柔软,让人沉溺。


    然而伴随着五感逐渐复苏,嘴巴里一股难以遏制的苦味弥漫开来,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太阳穴的刺痛逐渐放大,原本抑制疼痛的茶香变得微乎其微,如同被钉子扎入肌肤的痛感几乎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咕噜咕噜。”


    她几乎可以看到水壶里沸腾的开水。一个小气泡从最底部开始往上漂浮,在翻滚的水流中跌跌撞撞,越来越大,滚圆的形状也逐渐拉长扭曲成了可怖的模样,直到最后──


    “噗嗤!”


    中原中也猛然睁开眼睛,一打挺直起了身子。


    她的瞳孔不断颤抖着,仿佛还残留在某种旧日噩梦中。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的衣物黏黏糊糊贴在身上,带来不舒服的触感。


    一缕冷风伴随着她的动作从衣服布料里透过,带来冰冷的凉意。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


    沙发的造型很可爱,上面放了好几个动物型的抱枕,因为刚才她的剧烈动作而掉到地上,散落一地。


    不远处的透明玻璃厨房内,水壶里的水正翻滚着发出咕噜的声音,显然已经烧开一会儿时间了。


    原来是在家里啊。


    她定了定神,心想。


    估计是自己一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睡觉的过程中陷入噩梦,怎么也醒不来。最后是水壶中烧开的水声才把自己唤醒。


    想起那又黑又沉的梦境,几乎快淹没口鼻的窒息感和痛苦再次涌现。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的无能为力感席卷四肢,让她有一瞬间仿佛回到梦境中。


    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噩梦的后遗症,中原中也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脚边散落着几个玩偶。她缓了缓神,弯下腰,用依旧有些发软的手将其中一个青花鱼造型的抱枕捡起。


    不知是不是噩梦带来的持续性影响,她看着这只造型可爱的青花鱼,内心最大的欲望居然是狠狠揍它一拳。


    应该是错觉吧?


    中原中也有些抉择不定地想。


    她把这丝不对劲抛到脑后,将青花鱼抱枕夹在自己胳膊下,走到厨房内。


    只穿了袜子的脚掌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声音。水壶内的开水虽停止沸腾,却依旧留下一丝活力,水中气泡尖锐炸裂的声音退化为舒服的噜噜声。


    中原中也把烧开的水倒入茶杯,透明清澈的液体渐渐填满杯底,黑色檀木杯子中倒映出自己的脸。


    她愣了愣。


    自己……应该是这样的长相吗?


    长长的黑发因为沙发上的小憩而变得凌乱,顺滑的发丝披散在脸侧。鸢色的眼眸中是还未完全褪去的惊魂未定和藏得极深的警惕,结合着抿起的唇角,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一张难看的脸,反而带出一股柔软感。


    这是……我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看着水中自己黑色的长发和鸢色的眸子,别扭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总感觉自己的发色应该再亮一些,接近于太阳的赤赭色。瞳孔也不应该是那么柔软多情的鸢色,而且更加犀利,更为通透的湛蓝。


    中原中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感到有些荒谬。


    空气中茶香味更浓了,恰到好处地抚慰着再次开始隐隐作痛的神经。


    应该也是自己的错觉吧。


    中原中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顿时一路暖到了胃里。


    滚烫的开水落在味蕾上带来刺痛的感觉,也让她感觉到了片刻丁点儿的真实。


    握着茶杯,中原中也在一片翻滚的茶香中出了厨房。她有些好奇地扫视了一圈被打理得温馨的小窝,一场噩梦过后,周围稀疏平常的一切都变得令人新奇起来。


    她穿过房子内部的走道。墙壁上被贴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符号,为屋子内温馨的氛围带上几分道不清的玄妙。在走道尽头是一扇门,推开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庞大书架和上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籍。


    中原中也在门口,维持着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拿茶杯的姿势,视线在大书柜上扫过。


    《雾都一百个未解之谜》《迷雾笼罩──带你走进雾都短暂又模糊的历史》《突然出现的城市,是幻觉还是阴谋》《在雾都生存必备的技巧》《手把手教会你如何有意义地活着》


    书籍大多为和雾都相关的主题,因为数量过于庞杂,所以中原中也仅仅是扫了一眼最靠近门口的那一列,就挪开了视线。


    她进了屋子。


    这里是自己的书房,也是她的工作场所。铺了一层厚厚软垫的地板除去凉意,也吸收走了声音,踩在上面悄无声息。


    房间并不算大,塞下大书柜之后就不剩多少空间。却因为用心布置的装璜而没有显出半分狭小,而是如同一个温馨的小窝。


    在窗边放着整洁的书桌,桌面并不大,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好几本书籍,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中原中也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密码的界面随之跳了出来。


    她迟疑了片刻,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凭借着肌肉记忆流畅地敲入了一串数字与字母的结合。


    中原中也:“……”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加载中的旋转圆圈,一时间有些忐忑。


    所幸之前自己胡乱敲的那些应该是正确的密码,很快开机界面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脑桌面。


    桌面壁纸是一只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血红色的水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就会睁开那般。


    密码正确。


    中原中也的心微微落下。


    她打开文件管理器,浏览起了电脑内部的东西。


    虽然说是自己的私人电脑,但中原中也看到电脑里存放着的文档和软件都有一种陌生感,就像是以前从未见过它们一般。


    她有些好奇地点开一个磁盘,里面的文件被分门别类归纳得很整齐,只不过名字有些奇怪。


    “隔壁林奶奶家的狗”


    “雾都二中废弃教学楼一览”


    “随便应付一下的后山树林”


    “ddl明天,快要来不及了”


    “垃圾人但有钱,随便弄弄”


    ……


    她眉梢跳了跳,模糊不清的记忆告诉她这些都是她自己新建保存的东西,但又死活想不起来这样稀奇古怪的名字背后究竟会是什么。


    一开始的几个文档还勉强能称为正常,但到后面,看名字活像是日常暴躁吐槽大全。


    中原中也试探性地点开了名为“垃圾人但有钱,随便弄弄”的文件夹。


    里面列了“明艳”“腼腆”“帅”“高冷”四个子文件夹。


    ……不会吧。


    心中隐约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中原中也动作加快几分,挨个点击四个文件夹。


    果不其然,从家到学校,从工作场所到小巷子内,文件夹内是上百张不同地点的照片。主角男女都有,但无一例外容貌都很美丽。


    这些照片看角度都是偷拍。


    除了照片之外,中原中也还翻出了几个详细记录这几人每天行踪的文档。


    并在此过程中被迫吃到一大口对象不局限于男男女女男女,内容不局限于白月光豪门商战邪术双替身虐恋破镜重圆的五角恋的瓜。


    中原中也:“……”


    她冷静地关掉铺满一整个屏幕的人物关系思维导图,此刻极其想要给自己来根烟冷静一下。


    但最终只是强力忍耐住嘴角的抽动,挨个查看电脑内其他的文件夹。


    十几分钟后,她放下鼠标,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


    鉴于文件夹内的内容实在太多,全部看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但大致浏览部分之后,中原中也对自己的职业有了充分的认识。


    她应该是一名私家侦探。


    而且是一名从帮邻居老奶奶找走丢的狗狗,到替吃瓜人追踪他人情感状态,甚至是探究灵异神怪现象,什么都干荤素不忌的私家侦探。


    中原中也脑海中自动浮现过去自己蹲墙角偷拍他人照片的场景。


    救命。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指腹一轻一重地按压着眉心,太阳穴的刺痛从后台再次浮现,若隐若现地缠绕在她周围。


    中原中也微微侧过头,用指尖去触碰太阳穴,视线却恰好落在放在桌面一侧的一沓稿纸。


    大脑中的疼痛愈演愈烈,像是火苗一般瞬间迸发出灼烧的痛感。她咬唇,没有去理会视野中因为剧烈疼痛而一瞬间跳跃起的黑点。


    伸手拿过了那叠纸。


    在指尖触碰到稿纸的一瞬间,中原中也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明朗。


    她后知后觉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纸张,有些粗糙的牛皮纸划过指腹,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上面的字迹并不陌生,是自己亲手写上去的。


    她抿了抿唇,视线触碰到了上面的第一行字。


    “你无处可逃……”


    中原中也脑海中突然被塞进了很多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她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人,从头到脚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明朗起来,思路瞬间变得清晰,一个激灵把什么都想起来了。


    穿着单薄的黑发女子整个人身体陷入宽大的椅子内,手中攥着的纸因为无法控制的力度而产生褶皱。她微微垂着头,落下的碎发挡住了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却散发出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过了许久。


    中原中也终于放下手上的稿纸,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次抬眸之时,鸢色的眼眸中已经带上了强烈的目的性。


    她打开电脑,轻车熟路地在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和磁盘中穿梭,熟练地在键盘上打下一串串操作。


    最终电脑界面停留在一个文档上。


    《关于反神话体系的几点构想及灵感》


    鼠标左键发出的清脆声音,被如同泥沼一般的安静所吞噬——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今天还有更新感谢在2023-12-24 20:21:03~2024-01-21 12: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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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2.8


    中原中也一目十行地浏览过这个文档内的内容,随着文档进度条逐渐来到底部,之前睡懵了的后遗症完全褪去,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几乎有点太清晰了,清晰到近乎尖锐的程度。


    中原中也并不是一个私家侦探,或者准确来说,她的主职并不是一位私家侦探。


    她是一名小说家。


    私家侦探不过是她的副业。一方面是她写的小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受众,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干点其她的事情;另一方面,在担任私家侦探的过程中,她也能顺便为自己的小说积累不少素材。


    于是中原中也就过上了平时四处取材,见缝插针码字的生活。


    出乎意料的是,她在私人侦探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似乎颇为高超,干了两三年就已经在这一行内小有名气,平时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仅仅是凭着这一门副业,中原中也就过上了有房有车,还给自己买了一栋小别墅的快乐单身独居生活。


    不过任凭来找她的客户多么苦苦哀求,给出多高的现金报酬,中原中也也始终没有把自己的主业抛开。她每天都至少会留下四五个小时来码字,如果恰好是业务冷淡期,那用来构思小说的时间就更多了。


    平心而论,中原中也对自己笔下的文字非常用心。构思诡谲,内容精简,文笔简练又不失流畅。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众的原因,不仅每一家出版社都拒绝了她的投稿,甚至就连近几年逐渐火爆的网络文学站点也并不看好她的文字。


    不仅签约屡屡碰壁,就连她在网上发布的章节也无人问津。


    好几个月过去了,点击率依然为零。


    就算这样,她依旧没有放弃,对自己笔下的文字可谓是负责到了极致。


    中原中也看着文档最底部码到一半的一句话。当时她灵感正喷涌,奈何写到一半雇主突然来了要求,还催得很急无法推脱,只得把文档保存暂时离开。


    现在再看先前写下的这半句文字,却如何也无法找回之前的那种感觉。


    中原中也思忖片刻,将写了一半的那句话删掉,换了一行。


    回想起先前梦中那种深陷淤泥的触感,以及怎么也无法挣脱的窒息无力,她鸢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文字流畅地倾吐而出。


    “在梦中你可能会见到祂的背影,不要慌张,那不过是高纬存在投射在现实世界中的一片残影,唯有梦境这种形式足以让脆弱的人类承载那只言片语的真相。”


    “如果你醒来后神思恍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请不要慌张,你正在你的家中。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拥有任何奇怪的发色和眸色都是正常的,相信这就是你自己。坚信自己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噩梦。喝一杯滚烫的开水,再翻开一本书阅读片刻,这个噩梦就会消失在脑海中。”


    “你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不要深究!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写完后之前一切的经历在脑海中都变得模糊了许多,但是那种仿佛有什么话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底的感觉也消失了。


    中原中也再次检查了一遍,纠结了一下,又在最后加上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三天避开任何有镜子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水面,天黑后的玻璃,黑掉的电脑屏幕等。”


    写完这一句话后,她终于感到些许满足。


    保存完文档后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显示的联系人是一个老客户。


    给钱大方,钱多事少,是难得的中原中也合作起来感觉还不错的对象。


    于是她点开了接听键。


    “喂?是中原先生吗?”


    对面的声音十分熟悉,通过电波跨越千里而来的嗓音莫名带上了些许颤抖。


    “我……我这里出了一些怪事,请问您是否有空过来看一趟呢?”


    ……


    “他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观看闯关的观众们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疑惑好奇与不屑的情绪在这一小方空间混杂,就连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屏幕中,中原中也和钢琴师两个人维持着站在小屋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屏幕上方依旧显示两人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玩家们都快认为直播系统卡顿了。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吧。”有一位玩家猜测,“看他们毫无波动的神情,应该意识已经并不在游戏闯关现实中了。”


    “也不一定。”另一位玩家插嘴道,“说不定人家就是中招了呢?”


    “谁都不知道那间屋子外面到底设了什么机关,他们两个就那么鲁莽地走上去,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看来就得这么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关卡结束喽。”也不乏有人幸灾乐祸。


    “不对吧。”很快就有其他玩家找出这种说法的漏洞,反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游戏系统早就判定这俩人消极游戏了,他们早就被系统给踢出关卡去了。”


    “我看他们应该是进入了某种幻境。”旁边一位玩家有理有据分析,“系统判定消极游戏有很多依据,像他们这样在物理层面上完全没有任何进展,却依旧没有被踢出游戏的,十有八九是在精神层面活跃着。”


    “那位鸢色眼睛的玩家虽然刚进去就面临着被绑架的地狱开局,但是很明显,她的角色在这个关卡中扮演着比较重要的地位。角色扮演关卡里面系统不会给出任何一个无缘无故的角色,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很有可能和这个关卡的主线剧情有很大关系。”


    “切。”原本那个幸灾乐祸的玩家有些不满意,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点,只好死鸭子嘴硬,“话是这么说。但是按现在关卡内的局势来看,等他们两个从正在经历的世界中脱离出来,说不定早就凉凉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玩家或是目露惋惜,或是轻声叹气,还有一些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给予反驳。


    而是目光投向了五块屏幕中的另外一块。


    没错,原本进入游戏的七个玩家,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观众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一动不动的中原中也和钢琴师这边了。


    而就在玩家们众目睽睽之下,五块屏幕中的其中一块闪烁了一下,熄灭变黑。


    屏幕形状悄然变化,仅剩的四块屏幕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那个……”


    乌泱泱的围观玩家们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这是他杀掉的第三个人了吧?”


    “这不是幸运型关卡吗?”旁边一位玩家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颤抖,“怎么这位杀神沙人还是和切白菜一样呢?”


    “可能因为……幸运是相对而言的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比如如果你的数值是99,运气也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就算是投骰子,要投出那1%的技能使用失败貌似还是蛮难的。”


    “这就是排行榜上的玩家吗?数值全是99?!”


    “又不是全是99啦,我就是那么说说嘛。排行榜上大佬的数据我怎么知道啊……”


    “不过应该也差不了太多?他已经够恐怖了。”


    “……”


    周围一众玩家无言。


    而在众人目光汇聚的焦点之处,屏幕中那位长发红眸的男子直起身子,目光甚至没有多看倒在自己脚下的那具尸体一眼。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从下往上舔过手中染了血的刀锋。


    露出餍足的神情。


    “真是会躲藏的小老鼠啊。”他有些嫌弃地在死去那人的衣服上找了块没有被血浸湿的地方,鞋尖在上面蹭了蹭,然后才一脚把脚下的尸体踢开。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歌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将沾了血的匕首反插回腰间,理了理自己刚才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变得凌乱的衣领,这才高声道:“进。”


    “林先生。”开门的是一位两鬓带霜的老人。


    他并没有进入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掠过屋子内的一片狼藉。


    刚才缠斗的过程并不久,只是另外一位玩家最后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打破了房间内好几个瓷器,玻璃和瓷片碎了一地。


    林歌面色不变,仿佛这如同飓风过境一般的残局并非自己所造成:“怎么了?在这个时候找我,难道又出事了?”


    老人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只是压低了自己的嗓音:“17654A死了。”


    “哦。”林歌慢条斯理应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兴致缺缺,“怎么死的?”


    老人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幕。


    “他……做了一个梦。”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残留的余惊,仿佛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依旧在眼前上映。


    “醒来后就疯了。”


    “当时我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问什么也问不出来。后来给他绑上了束缚带,还给他戴上了口器防止他咬舌自尽,周围也没有放任何带有尖角的物品。但他还是自杀了。”


    “就这样还能自杀?”林歌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致,“他怎么做到的?”


    “他……”


    老人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作者有话说:努力保持更新ing


    林歌是原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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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2.9


    且不论关卡内部以及直播屏幕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中原中也来说,她正在赶往委托人所发给她的地址处。


    但路途上却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


    首先是出门的着装。


    中原中也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穿着一套米色长款风衣,虽然她的的确确在沙发上睡了好一会儿,但这件衣服却奇迹般地没有任何睡觉造成的褶皱,仅仅只是凌乱。


    就算这样,中原中也也绝对不会穿着这套衣服出门。然而就在她打开衣柜,准备为自己换一套衣服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旦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青春靓丽的女装,她整个人便会狠狠打起寒颤,脑海中生不出任何穿上这些布料的想法。


    于是,呆立在衣柜门前十几分钟后,中原中也依旧没能拿出其中任何一件衣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得放弃了换一套衣服的想法。


    接着就是外出的交通工具。


    黑发少女在家门口的大楼下站了足足5分钟,这才意识到没有车会来接送自己,出行只能靠公共交通或者出租司机。


    于是他便只能踩在满地落叶上,一边努力将自己缩进衣物布料中,用单薄的大衣抵挡秋日的寒风,一边僵着手指点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手指生涩地执行着记忆中打车的流程。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中原中也,她应该是有专人专车接送的。


    就算真的需要走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应该也有人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只需要干净利落地披上大衣外套,潇洒地往副驾驶里一坐,任凭动作间带出的气流掀起额前碎发。


    或者坐上自己宝贝的机车,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碰撞。


    ……等等,自己应该有一辆机车吗?


    鸢色的眼眸迷茫了片刻,清澈见底的瞳色下色彩碰撞浮沉,有碎片的光影在其中凝结聚集,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可最终还是沉淀为一片飘渺通透的沉鸢色。


    中原中也看着在自己面前停下的出租车,之前零星丁点儿不对劲都被甩到脑后。


    她打开车门,对着出租车师傅笑了笑,报出自己的目的地。


    “姑娘你要去城北啊。”司机是一个十分爽朗的中年男子,中原中也刚坐进车内他便笑着开口,“那一块最近可不平安。”


    中原中也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大脑的记忆在对着她一样一样倾诉那些熟悉的场景和店铺,告诉她各个街道的分布。哪家店铺的老板温柔可亲,哪家店铺最物美价廉,哪个地方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哪个地方不宜女生独自踏足。


    所有好的坏的,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都像一粒粒珍珠被回忆串起。而记忆就像宽大的手掌,细细抚摸过这些美丽的存在。


    然而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中原中也一瞬间感觉她好像分裂出了两个自己。


    一个土生土长,呼吸着雾都的空气长大,吃着雾都的食物生存,一辈子都在这些大街小巷上生活。


    另一个却又好像从来没来过雾都,周围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慌。潜意识的感情在抗拒身边的所有存在。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才再次有声音响起。


    “是吗?”坐在后座上的女生嗓音淡淡,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不清她的神情,“您这话说的,雾都现在哪一块能算得上是平安?”


    “那倒也是。”这位司机大哥也不尴尬,接话,“像我们这样开车载人的,最怕就是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顾客,那种一般我们都是不会接单的。”


    “不过姑娘你当然不在这个行列内。只是你这个目的地……当初我可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送你一趟的。”


    这位大叔直接坦白说自己看上去没有威胁力好了。


    中原中也在内心无语片刻。


    却奇异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升起任何警惕或害怕的情绪。


    她主动开口接话题:“雾都一向不太平,但听司机大哥您刚才说的意思,难不成城北最近出了什么事?”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这趟出行的目的。倘若能够提前打听出些什么东西来,也许会对她之后的工作有所帮助。


    “你应该知道城北那一块的管理者都是哪些人吧?”司机遇到一个红灯,出租车在十字路口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Y派,G帮,H社……那里是黑色与灰色的交界点,帮派数量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城北一直以来都是被瓜分的混乱地带。”中原中也微微颔首,关于城北的信息在脑海中自动跳出,出口的话语流畅不带停顿,就好像自己天生就知道这些内容一样,“这种状态不是都十几年了吗?应该已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吧。”


    “我可没有因为这个大惊小怪。”在雾都这种地方开出租车的司机显然也经历过很多事情,面上波澜不惊,“他们那里就像养蛊似的,乱得很。整天打来打去,不是你吞并了我,就是我干掉了他。”


    “但这回可不一样。”


    司机压低了声音,似乎就连在这片污浊的土地上,也无法轻易倾吐出接下来的话语:“做咱们这行生意的,历来消息都得灵通些。虽然现在外面还没什么人说,但我们行内隐隐约约已经透露出风声。”


    “他们都说啊──”


    “城北那块,在搞人体实验。”


    “而且不是刚开始搞的那种,而是已经有了初步成果。之所以这次走漏了风声,也是因为他们弄出来的成品那玩意儿没看管好,闹出了挺大的动静。”


    从司机嘴里吐出“人体实验”四个字起,中原中也就察觉到自己脑海中突然爆发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压着嗓音嘶了一声,一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如同锥子刺入般的剧痛。


    有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剥离了色彩,露出光怪陆离的骨架。


    她看见漆黑的庞然大物张开无形的血盆大口,身躯扭动着变成数不清的触手,在每一寸空间蠕动扭曲缠绕盘旋,难以名状的可怖存在向她显露出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无数无意义的信息便在脑海中炸开。


    在中原中也不知道的地方,系统发出尖锐的暴鸣声,无数系统状态通知挤在一起,像是一串气泡争先恐后涌出水面炸裂。


    【San Check:1D100=92/85失败,san值减少10点,当前剩余75点】


    【San Check:1D100=89/85失败,san值减少10点,当前剩余65点】


    【San Check:1D100=86/85失败,san值减少10点,当前剩余55点】


    ……


    系统面板上象征玩家状态的几栏数据中,san值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下狂跌。


    就在这栏数据即将清零之时,数值条闪烁了一下,终于缓缓停住。


    【当前剩余san值:5点】


    这是一个几乎宣判人类死刑的数值。


    【San Check:1D100=87/85失败,san值减少10点】


    数值条沉默了片刻,伴随着系统播报声,再次闪烁了一下。


    【当前剩余san值:5点】


    不知系统又往下扣了多少次san值,数值条就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动弹。


    【出现错误!!!出现错误!!!】


    【警告:由于玩家身份特殊性,san值无法清零!无法清零!】


    ……


    中原中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系统如今陷入了一种何等自我报错与自我矛盾的局面,代表状态播报的绿框和警告的红框几乎快把其所剩无几的内存完全占据,好好一个人工智能险些把自己扭成人工智障。


    她只觉得就在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之时,有一片青黑色从底部托住了她。


    温暖的,犹如母亲子宫般的感觉包裹住了她。


    “我……”


    子宫突然被戳破,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原本清楚可爱的声音带上些许沙哑,变成了反而更加贴近男生的中性化嗓音。


    她又恍惚了一下,却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恍惚。


    司机大哥似乎刚刚结束最后一句话,略有些期待回应的神情透过视镜传递而来。


    中原中也费力地让空气在自己的肺部流淌,开口时,嗓音依旧沙哑:“所以,他们究竟做出了什么成果?”


    司机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在笑容背后隐秘的东西几乎快破土而出。


    “他们啊──”


    “他们制造出了一个怪物。”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


    肌肉猛然发力,娇小的女性从后座中一跃而起,强大的爆发力让她一瞬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躲开了直直向面部而来的子弹。


    接着她手臂猛然抽出,将司机手中的木仓打飞,沉甸甸的杀器击碎车窗玻璃飞了出去,木仓响和在公路上横飞的致命武器引发来自车外的一连串尖叫声。


    她迅速而敏捷地在有限空间内躲开向自己而来的尖锐刀锋,看似纤细的五指牢牢抓住司机持刀的手腕,如同钢铁一般的握力下司机的关节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接着是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司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生物自发的保命机制让他另一只手在断裂的手腕面前浅浅护了一下。


    失去操控的方向盘很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出租车飞驰着在路上漂移出歪歪扭扭的轨迹,车身摩擦着路边的护栏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大轰鸣,火花在摩擦中伴随减退的划拉声一同迸发。


    “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中原中也扼住对方的咽喉,将男人整个人压在方向盘上,声音又急又促,“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用脑袋撞向中原中也的额头,妄图殊死回击。


    中原中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她就死取材,迅速用车内座椅的安全带把司机双手捆得扎扎实实,见他依旧在剧烈挣扎便干脆一手刀将人劈昏迷过去。


    随着另一具身体的瘫软,油门踏板也被松开,车子终于在摩擦下磕磕绊绊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看着车上因为刚才的剧烈打斗而留下的斑驳痕迹。


    司机身上流出来的血,是白色的。


    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委托人吓破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划破空气。


    “中原小姐,中原侦探,快!快来!!我dhfjd$滋──滋──救命!!!救命!!!滋滋──”


    电话挂了。


    中原中也看着车内的一片狼籍,深吸一口气。


    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进入闯关世界,中也依旧在努力收拾别人留下的残局呢(笑


    来了来了!


    努力……努力复健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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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2.10


    这是一条破败的街道。


    往日里充斥着此处是小混混的喝吓声,彪悍居民的叫骂声,妆容浮夸的女子的娇媚声,战战兢兢人们的怯懦低语与不知从何而来但时不时响起的惨叫。然而此刻却都消失不见。


    徒留下褪去热闹表象后,浮现出的露骨的荒凉。


    中原中也一脚踏在坑坑洼洼的窄路上,目光从挤在一起的房屋扫过。


    头顶是跨过小道在两侧矮房时间拉出的晾衣绳,乱七八糟的衣服被一股脑堆在上面,承受了过多压力的绳子们投下交错着的佝偻阴影。一阵风吹过,吹起不知哪根绳子上的半块布料。


    中原中也面不改色,抬脚跨过身前路上被随意丢弃着的一片垃圾。


    来到一扇破旧的铁门前。


    她礼貌地抬手敲了三声,生锈金属发出沉闷敲击声在小巷里回荡。


    没有让她等很久,铁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惨败的脸颤颤巍巍从门缝中探出,颤抖着的瞳孔在看到中原中也后才微微凝实。


    “科先生。”中原中也礼貌道。毫不费劲地就把这张因为恐惧仿佛苍老了好几十岁的脸,同曾经那个傲慢淋漓的委托人联系在了一起。


    “是,是我。”对方的声音无比沙哑,仿佛已经声嘶力竭地嘶吼过许久。


    铁门被缓缓打开,拉开仅能让一人通过的空间。


    “请进。”


    中原中也没有说什么,一脚踏入昏暗的屋内。


    昏黄的电灯泡在天花板上发出不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室内的空间。沙发,桌椅和冰箱等家电堆砌在一小片空间内,不远处就是做饭的灶台,在头顶是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可折叠床。


    是那种典型的多功能房子,其实就是把一切生存必须的用品压缩在几十平的窄小空间内。


    委托人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这个地方?


    中原中也心中疑惑,但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放下了。


    该来到自己账号上的昂贵定金走在出租车上就被打入卡内,既然对方给了钱,那么住大城堡还是窝在几十平方米的小屋内并不重要。


    自己只需拿钱办事。


    “我已经来到了这里。”中原中也站在脏乱的小屋内,却没有被这里的绝望氛围所同化,“科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吗?”


    “之前收到科先生的求助之后,我可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这里的最快速度指的是把出租司机的那辆出租车开出了职业赛车的速度,勇闯红灯,生死时速,一路上不知道引起了路上多少个声来自其他司机的咒骂。


    最后那辆险些因为这一趟就报废了的出租车被中原中也丢弃在小巷门口,里面的座椅上还沾满了原主人白乎乎的血液。


    “我,我……我不知道……”现在中原中也站在了自己身前,科先生反而一反之前电话中求救时的焦急与绝望,踌躇不定了起来,嘴里的话语吞吞吐吐。


    中原中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容我提醒您一声,我的雇佣费用按小时计算。折合换算下来我站在这里的每分钟,都会消耗您5美元。”


    “而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出租司机。”中原中也语气没有波澜,落在委托人耳中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的血,是白色的。”


    “现在您还不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可能的话,科先生原本就惨败如白纸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呈现出暗淡的死灰色。


    “坐,坐下吧。”他拉开桌旁的一张椅子,从喉咙口含糊不清地吐出字眼,“我不是不信任您,只是……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中原中也微微一笑,没有戳破他拙劣的借口,却也没有坐下。


    “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乌黑发色的女子双手环胸,一脚不耐点地,语气冷冷。


    “当然可以。”科先生的脊背深深弯了下去,道。


    “您看这间屋子。”他双手对着这片窄小的空间划拉了一下,露出一个惨痛的苦笑,“这就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


    “很惊讶,对不对?一个能够眼都不眨就从账号上划走几十万美元的成功人士,居然只能蜗居在这种连腿脚都伸展不开的地方。像一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见到阳光就惴惴不安。”


    科先生眼中露出一丝愤恨,不过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


    “其实就在三个月前,我还居住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别墅内。整整四层楼都是登记在我名下的,我让装修师傅把楼层之间打通,改造成为我的家。”


    “那么您是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呢?”中原中也配合着他的讲述,提出问题。


    “为什么您会称呼自己为老鼠,不得不避开阳光东躲西藏?”


    “我,”科先生有一瞬间的卡顿,接着难以启齿的神情逐渐转变为愤怒与恐惧。


    “因为……因为我遇到了一个怪物!”


    科先生双手握拳,咬牙切齿:“那个怪物每日每夜地来找我。晚上它侵入我的梦境,让我噩梦连篇,白天它每时每刻都缠着我,搅得我不得安生。”


    “无论是在家里,公司里,还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处地方,它都紧紧地跟着我,让我无法脱离它的掌控。”


    “我四处寻找摆脱它的方法,在此过程中不知道散去了自己的多少财富,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能躲避它的地方。”


    “这条小巷?”


    中原中也挑眉。


    “没错。”科先生点头,“准确点来说,在我搬进来的第一天是这条小巷。”


    “第二天的时候小巷最末端的两间房子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下,第三天从末端数过来的第三间房子暴露了,第四天暴露了第四间房子……一直到现在,唯一能躲避那个怪物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科先生说着说着,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你已经见过那个怪物的衍生体了,想必对它的危险性有过充分的亲身体会。”


    “衍生体……你是指那位出租司机?”中原中也询问,“但我看这条小巷子内除了你,就没有任何其他活物了。你在恐惧什么?之前你在电话里向我声嘶力竭地求救,想要逃离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都说了吗?!那个怪物可以直接从梦境中缠住我,而不一定要依靠它的衍生体!”中原中也的两个问题仿佛突然将科先生的情绪引爆。


    对方死死地瞪大眼睛,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语气状若癫狂。


    “刚刚就是那个怪物险些抓住了我!如果不是我反应迅速,切断了自己的半条手臂,否则怎么可能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左臂,昏黄的灯光下从手肘往下就是一片空荡荡的衣管,一整个小臂和左手都消失不见了。


    “好吧。”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却并没有继续接着询问这个话题,而是中规中矩地换了个方向。


    “那么请问科先生您对于这只怪物为什么会缠上自己有任何猜测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科先生的语气十分僵硬,生硬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如果我自己清楚,那么我花那么大的价钱找你来干什么?”


    “我想首先我得阐明一点。”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明显状态不对劲的委托人,条理清晰地开口,“虽然说您是我的老客户了,但我一直是一位私家侦探,并不是警察或者特异能力者。”


    “我会尽力为您找出困扰您生活的原因,至于这个原因是怪物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恕我只能尽力而为。”


    “……”


    科先生瞪大了眼睛,让这番话在脑海中沉淀了几秒才消化,顿时惊愕:“你不相信我?!”


    “我真的遇见了怪物!它一直在我身边,不择手段地想要弄死我!中原小姐,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就这么被夺走生命啊!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怎么会不相信怪物的存在呢?


    中原中也冷眼看着委托人这副状若癫狂的模样,在心底道。


    毕竟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亲自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殊死缠斗,对方身体中白花花的液体流了一车。


    但至于要被怪物夺走生命的人究竟是否像委托书口中描述的那样无辜……


    中原中也嘴角微微下撇,如果科先生此刻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一个近乎于冷讽的神情。


    “你放心。”


    中原中也伸出一只手搭在委托人的肩膀上,语气不轻不重。


    “你的生命在我手上,具有充分的保障。”


    “那么接下来,我就带你一起去寻找怪物吧?毕竟您可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地方,还是一劳永逸更加舒心,对吗?”


    话音落下,不等委托人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充分舒展开,中原中也就闪电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另一只手迅速拉开铁门。


    将委托人从狭窄的门道中扔了出去。


    刺耳而非人的尖叫划破小巷内如同一片死水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中原中也:我不是警察


    中原中也:我也不是异能者


    中原中也:你的生命在我这儿将会得到充分的保障。


    科先生:……我信你个鬼。


    快了快了,两边的片场快会和了


    感觉无限流真的很吃字数,这几章三千多字基本很难把情节展开,总有一块内容需要留到下一章去。


    等我写顺手了努力把字数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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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2.11


    在碰到屋子外的空气的那一瞬间,委托人的右手就如同碰到火炉的冰雪,肌肉纤维伴随着骨血一起融化,发出滋拉的声音。


    就像是在煎牛排时,把嫩肉放上滚烫的铁板。


    科先生嘴巴中发出的尖叫声尖锐到可怖,几乎都快脱离人类能够发出的音域范围,里面包含的痛苦与绝望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中原中也的力道十足,动作快准狠。按照她的动作幅度,科先生原本应该会被直接整个人扔出房子。


    然而这只是原本。


    另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科先生剩下的半只右手臂,纤长的手指与断臂处接触,让科先生再度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却也同时止住了科先生被往外抛的趋势。


    中原中也目光一凝。


    “脾气还是这么糟糕啊。”那人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用稳稳的力道将科先生拨开到门道一边,仿佛是嫌弃一般,把沾上了血的手指在科先生的衣服上抹了一把。


    中原中也注意到自家委托人的血也是白色的。


    视线从白色的液体挪动到那双手,中原中也在注意到对方纤长的指节之余,也关注到那双手上被密密麻麻地缠满绷带。


    是受伤了吗?


    她的脑海中突如其来的蹦出一个近乎于关心的念头,却很快又被她塞到脑后。


    白色干净的绷带沿着手掌往上,在手腕部位被乱七八糟的非主流手链遮住,黑色和银色的链条密密麻麻戴了好几圈,再往上到小臂才再次显露出绷带的痕迹。


    绷带缠满对方的小臂,绕上肘关节,上面画着一些中原中也辨认不出来的鬼画符。


    黑色的符文像是神秘的链条,不羁地绷带上绽放,随着白色布料一起隐没在牛仔外套的半长袖口下。


    来人微微垂眸,一脚踏进了小屋内。


    “脾气还是那么差啊。”随手将痛得抽搐的委托人丢在一边,慢条斯理的话语从口中吐出。


    赭色长发如同波浪般披散在来人的肩上,暗蓝色的眼眸里面仿佛有碎钻石在闪动,进门就往自己身边凑的女子仿佛根本不清楚什么叫做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中原中也被迫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中原中也微微扬起头,眯起的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怀疑:“你是谁?”


    “看来记忆是一点儿没回来啊。”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女子压低了声音嘟囔。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没能听清楚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昂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提问,“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是谁?”


    对方轻轻重复了一遍中原中也一开始问出的问题,有些高冷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韵味,还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戏谑。


    “初次见面,认识一下。”身材高挑的赭发女子对着中原中也伸出一只手,嘴角勾出一抹中原中也读不懂的笑容,“我叫太宰治。”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原中也可以看到对方眼底倒映出小小的自己,像是站在冰蓝漩涡深处。耳畔带着磁性的嗓音轻轻拂过。


    “当然是,来当你的搭档。”


    “我亲爱的中也。”


    ……


    “这是……什么?”


    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大屏幕前,一位玩家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这是闯关关卡内部吧?不是什么恋爱现场吧?!”


    原本系统直播大屏幕一直固定在中原中也和钢琴师两人被定在小屋门口的画面,玩家们看了足足十几分钟的一二三木头人后,纷纷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不知道是抗议的玩家太多了,还是就连系统似乎也意识到目前的直播出了点问题,这样的视角根本就是浪费资源,无法对围观的玩家产生任何有益的经验帮助,便也自动切换了视角。


    在几微秒的雪花后,直播屏幕成功连接上了关卡内部的幻境,并将幻境内的场景投放了出来。


    让许多翘首以盼的玩家们都激动地吸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们激动完,大屏幕上就显示出这样一幅放大的画面。


    身材高挑有着赭色波浪长发,气质危险而神秘的女子将另外一位身材娇小气质古典的黑发少女压在狭小的过道内,两人挨得极近,耳鬓厮磨,暧昧中又不可忽视地带上了一丝剑拔弩张的危险意味。


    危险又暧昧,两位气质不同的美女贴贴的场景让无数正在围观的玩家发出同样尖锐的爆鸣。


    “啊──杀了我吧!”


    “救命!有人闯关卡是在玩命,有人闯关卡是在和漂亮姐姐搞暧昧……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为什么进入闯关游戏也要给我看这样的画面啊──!”


    “惊险刺激的闯关呢?丰富动人的死亡素材呢?我裤子都脱掉了结果系统你给我放恋爱直播?”


    “嘿嘿……贴贴……香香……”


    “不是,等等,这位赭发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在一众单身狗捂住被闪瞎狗眼的哀嚎声中,偶尔有一两位清醒的玩家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闯过了这么多个关卡,就没见过这样上赶着找玩家当搭档的NPC啊?!”


    “这位NPC……是不是长得有点微妙?”因为这句话,陆陆续续有玩家开始仔细观察起面前屏幕的画面,发出质疑的声音,“她怎么长得和另外一位误入的新人玩家那么像?”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诶。”玩家们的目光在两个直播画面间挪动,比对着另一位主角和这位神秘NPC之间的模样,“连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


    “可是那位新人很明显有着自己的意识,依旧可以在关卡内活动,并没有被定住。”很快又有人提出质疑,“这不应该是意识被拖入幻境的表现。”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就是NPC,模样相同也不过是系统制造出来迷惑玩家的选项。”


    “系统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吗?”有人不解,“看两位玩家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并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谁知道呢?可能游戏系统有它自己的道理吧。”


    “不是,你管这叫剑拔弩张?”


    “不然叫什么?……插枪走火?”


    “……拜托了,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好吗,你这说的都是什么鬼。你怎么知道这两个新人之间并不认识呢?说不定他们之间关系好得很。”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画面才放出来几秒吧,就凭一个画面你们在这儿争论能争出啥东西来呀?还是安心继续往下看吧。”


    这个话音落下,原本几位讨论得面红耳赤的玩家立刻就不作声了。


    安静了几秒后,才有一位玩家再次开口:“且不论这个,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位黑色头发的新人,和之前定在原地时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


    “衣服还是一样的着装,发型也是原来的发型,我没看出来有啥不一样的。”有人仔细地端详了一会中原中也在大屏幕上的模样,有些迟疑地开口回答。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对劲。”另外一位玩家也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不是很喜欢看杀人的画面,所以之前一直没怎么去看那位杀神的直播,一直盯着这位新人看。虽然切换前后的姿势动作不太一样,但确实是有哪里变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玩家都陷入沉思,努力将记忆中残留的画面和现在大屏幕上的作对比。


    “我知道了!”有一位玩家突然拍掌,大声道。


    “是年龄!”


    “那位新人玩家很明显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现在屏幕上显示的这位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岁。虽然表情看上去很成熟,身高也没有什么区别,但两三年的年龄差肯定是存在的。”


    “现在这位脸上甚至还冒有一颗青春痘。”


    “我进入闯关游戏之前,在现实中就给很多人看风水看相,对人的年龄很敏感。绝对不会看错!”


    好家伙,感情这位玩家还是一个风水先生。


    周围玩家纷纷侧目,那点区别也逐渐都被看了出来。


    “的确。”有人低声喃喃,“看上去年龄确实不大的样子,虽然脸色有点憔悴,但掩盖不了年轻的皮骨。”


    “这是什么?一直渴望自己回到18岁,所以在幻境中就回到了18岁的状态?”有人天马行空地猜测。


    “恐怕不是这样的。”有几位玩家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你们看他们俩现在身处的进门过道,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扇半开的门和门外的风景,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不,不会吧?”


    片刻沉默的观察后,终于有一位玩家颤颤巍巍地道,“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吧?”


    “这个门框的样式以及屋子内地板的纹路,包括门外面那一小截柏油马路和路边的花草布局……”


    有人愕然低语,“这……这完全和之前的两位玩家被定住的门口一模一样!”


    “除了……除了芳草看上去和之前不是同一批,门框看着也要更新一点,没有那么破败。”


    “然而这是可能的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幻境就是现实中前两年的样子?玩家进入幻境是在寻找来自过去的线索?”


    “恐怕不止。”有人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容,“如果仅仅只是场景,那么你说的确实有可能。但现在玩家本人也年轻了两岁,那就并不只是幻境那么简单了。”


    “毕竟一个游戏关卡内的幻境再厉害,也不可能读取到玩家过去的身体状态。”


    “之所以能够展现出玩家年轻时候的模样,十有八九是因为──”


    有人接过了他的话头,颤抖着揭开真相:“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两年前发生的事情。”


    “新人玩家恐怕也并不仅仅是她自己,而更多呈现出来的是她刚进入关卡时被系统赋予的那个身份。”


    “换句话来说,玩家回到了时空倒流的两年前,原本应该由玩家扮演的角色在那条过去的时间线上真实存在,于是意识颠倒,客反为主。”


    “恐怕这位新人玩家此时此刻并没有自己正在闯关的意识,甚至不存在任何曾经过去的记忆,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就是系统交给她扮演的那个身份。”


    “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关卡名:雾都旧事


    这个关卡的主线终于要开始了!


    厚着脸皮企图讨要评论(放下铁碗)(掏出键盘)(现场卖艺)(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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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2.12


    “你离我远点!”


    温热的气息从耳畔一路扩散,中原中也整个人仿佛触电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火热的灼烧感从耳畔一直蔓延到脖颈。


    不需要看,她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半边脸都红透了。


    太宰治很快又直起了身子,她的目光落在中原中也的耳朵上,犹如实质般划过红到滴血的耳垂,扫过染上了一层薄红的脖颈,最终停留在衣领和肌肤的交界处。


    赭发的美女发出一声轻笑。


    太宰治伴随着中原中也的后退,也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再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中也,你不和你的搭档握手吗?”她眨了眨眼,原本是十分可爱的动作,落在中原中也眼中却变得危险了起来。


    “……谁说你是我的搭档了?”中原中也面对着对方向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并没有贸然握上去,而是再次十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鞋后跟抵上墙壁,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她咬了咬唇,眼中浮现出深深的警惕和丁点儿隐藏得极深的窘迫。


    “怎么?”太宰治表情并没有因为中原中也的再次退却而改变分毫,依旧是那幅笑眯眯的样子,“难道中也不愿意我来当你的搭档吗?那可让我太伤心了。”


    “我没有──”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而理智在最后一瞬间拉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她咬唇,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位陌生人的询问下,下意识就想回答两个人当然会是搭档这样亲密的话语。


    是因为之前没有休息充分的原因吗?


    就连大脑都变得像一团浆糊,只能吃力而缓慢地运转。


    “中也想说什么?”太宰治又拉近了些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中原中也,似乎要直接将答案从她的脑海中读取。


    “……没什么。”中原中也扭过头,撇开自己的视线,躲避着对方灼灼的目光。


    直到此刻她才感到些许懊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非常贴近,别说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中原中也几乎都快认为只要对方稍微低下头,嘴唇就能直接触碰到自己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太宰治身上有一股木质的香味,冷然又沉稳,显得十分好闻。


    “既然没什么,那么中也为什么要躲着我呢?”太宰治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与边界感,语气并不尖锐,甚至有些许温柔与戏谑,但说出的话语却是步步紧逼。


    “在交谈中避开别人视线的行为,应该就是心虚的表现了吧?”


    ……烦死了。


    中原中也心中升起一丝熟悉的暴躁感。


    这个人怎么这么……这么……


    纠缠不休!


    明明说的话都没什么问题,但偏偏每个字都踩在中原中也容忍度的那条线上,让她忍不住想要用自己的拳头止住对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体中升起的暴力倾向压得回去,告诉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不是,我根本不清楚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和你做搭档?”她尝试着讲道理,“而且你一来就坏了我的好事,把我的委托人从门边上救了回来,很显然,我们两个人并不具备搭档必备的默契。”


    “我不都说了吗?我叫太宰治。”对方耸了耸肩,依旧是那种带了些许笑意的语气,“我想我们俩应该也算是认识了吧。”


    中原中也下意识反驳:“难道知道名字就是认识吗──”


    “难道不是吗?”对方语速极快,开口打断了中原中也说到一半的话语,再次将主动权握到自己手中。


    “至于一来就坏了你的好事──”


    太宰治凑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却压低了些许,一字一句:“中也本来就没想着杀了他,不是吗?”


    中原中也微微瞪大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客人。


    她的反应似乎也在太宰治的预料内,对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唔……让我想想。中也知道这位委托人在撒谎,对方肯定是告诉了你一些乱七八糟的离谱的经历,并且在此过程中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但中也想必是对他的话语有所保留,却又不知道哪一步具体出了问题,所以干脆一力破十会,用最浅显的方式试探出对方究竟哪里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


    太宰治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委托人之间交谈的什么?


    “很简单。”太宰治神情带上了些许恹恹,似乎解释这些对于她来说是不必要的解题步骤,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令她感到不适的东西,但依旧耐着性子向中原中也娓娓道来。


    “我刚进这个巷子,就发现里面不仅没有活人生活居住的气息,就连一些譬如麻雀、老鼠、昆虫之类的小动物也无处可寻。”


    “在这类像是贫民窟一般的小巷子中,脏乱差的环境是各类害虫和老鼠生长繁殖的最佳摇篮,这里却连一只苍蝇都见不到。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把这里的生命全部抹杀了,那就是有人耗费重金把这片小巷子通通清理了一遍。”


    “结合着这一整条巷子只有这一栋房子里面有人居住,再考虑到住在这里面的人虽然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但穿着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又不得不被迫蜗居在这个小巷子内,那么结论就显而易见了。”


    “想必他是这么阐述的,说自己走投无路,在外面生命受到威胁,所以不得已之下只能将自己藏了起来。唯一安全的地方恰好就只有这一间小屋。”


    “我说得对吗?”


    中原中也已经惊呆了:“你──”


    太宰治说的居然和真相八九不离十,而对方仅仅是在这个小巷子内踏入了一步,就推理出了这么多信息。


    中原中也自己就是干私人侦探这一行的,所以她很清楚要做到这些需要多么强的天赋和观察能力与推理能力。就连中原中也自己,往往也依靠拳头多过于依靠自己的脑袋。


    如果凭着自己的武力,再加上太宰治近乎于变态的推理能力……


    完了,有点心动。


    中原中也拉住了自己往美好钱途一路狂奔而去的思绪,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但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既然如此,那么这家伙不是更加该死吗?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呢?”


    她没有特意指明这家伙到底是谁,但两个人都对彼此之间交谈的对象心知肚明。


    “因为他身上肯定还有线索。”太宰治说话十分直白,“如果刚才我没来,想必你也会用各种方法让他把真话吐出来的,不是吗?”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暂时还不想让他死。”


    太宰治短暂地扬了一下唇角,目光不偏不倚,只是这一次她的注视让中原中也难以逃避:“只要是你想干的事情,我自然都会帮你完成。”


    “你又不认识我。”中原中也已经开始感到有些晕乎乎了,原本坚决抗拒的心态也如同泡沫板般在对方的话语里蒸发。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现在听上去有多么柔软,“为什么会帮我呢?”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短暂地变化了一瞬间,神情看上去有些遥远,半晌,才缓缓开口:“因为你以前也帮过我。”


    “或许你现在不记得,但当初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拉过我一把。”


    “所以就像那些老套的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


    “这次,换作我来找你。”


    太宰治那张十足的厌世脸搭配着桀骜不驯的穿搭,原本是让人有十足距离感的女生,此刻却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足以让春天的花朵也为之失色的笑容:“所以,中也,现在你愿意让我做你的搭档了吗?”


    “愿……愿意。”


    中原中也感觉到热意又再次不争气地爬上自己的脖颈,连忙给予肯定的答复,握上了太宰治伸出的那双手。


    指尖与宽大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绷带粗糙的触感下,中原中也无可避免地注意到对方手掌比自己大了一圈。


    指节十分分明,五指修长,手掌宽大,和太宰治表面上那漂亮的外表留有十足的反差。


    几乎……不像是一个女生的手掌,而更像是一个男生的。


    中原中也心中的念头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太宰治说出的话语所覆盖一切注意力。


    “既然我们俩成为搭档,那么无论是出于搭档之间的互帮互助,还是我向你展示本人的个人能力,我想接下来我都需要做一件事。”太宰治维持着和中原中也双手交握的姿势,开口。


    她的眼眸中闪过中原中也看不懂的情绪,说话的语气却十分轻快:“本人不才,对于审讯方面的知识略有精通。”


    “中也之前就是想要从那家伙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吧?不如把这项任务交给我怎么样?也算是我当上中也搭档后的投名状。”


    “不用了。”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拒绝。


    她有点难以想象,太宰治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和审讯这种字眼连接在一起的样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拒绝的话语就已经自行从唇间吐出。


    “我们两个组搭档的话,我才是那个武力担当,太宰你就只需要负责解谜就行。像审讯这种东西,反正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打算,不如还是交给我……”


    她的话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太宰治轻轻地,用依旧握着中原中也的那只手,挠了一下中原中也的手掌心。


    就像是羽毛掠过——


    作者有话说:这个关卡,让我升起一丝自己在写百合的诡异感觉(捂脸)


    太宰你这小子,别太会了(指指点点


    继续厚着脸皮求评论摩多摩多,单机太痛苦啦(つ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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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2.13


    太宰治这是……


    在调戏自己?


    中原中也眼中一时间充满惊愕,有些不可置信。


    她飞快地抬起头看向太宰治,却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和先前那般毫无区别的笑意。对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难道说太宰治是无意的?


    中原中也脑袋有些混沌,愣愣地“嗯”了一声。


    直到科先生痛苦的哀嚎声响起,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太宰治在审讯时的每一次动作前都要停顿几秒,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讯号,几秒过后才干脆利落地继续之前的动作。


    ……说不定这是对方某种习惯呢?


    中原中也漫无目的地猜测,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太宰治身上。


    审讯状态下的太宰治看起来很不一样。就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人,眉眼间那份恹恹的不驯被放大。


    分明正在亲手将另一个人从内而外地击溃,一点一点摧毁对方的心里防线甚至于人格,却好像仅仅是在完成不得不做的事情,看不出任何类似于不忍或怜悯此类的情绪波动。


    在过程中有飞溅起来的鲜血溅到她的脸颊,太宰治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只有弯起的嘴角隐约带上一丝残酷的快意。


    科先生甚至没有坚持过5分钟,就整个人崩溃了,像一滩烂泥那样软在地上,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我说──!我说──!你快停下……”


    太宰治的动作停住,却并没有挪开,而是保持着刀尖贴着科先生伤口断面的姿势。


    她没有说话,但科先生就像是抓住了某种救命稻草,充满惊慌的话语倾吐而出。


    听完他因为惊惧而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竹筒倒豆子,中原中也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这位委托人。


    “看来我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她语气中略带不屑,“我就说,既然这么爱惜自己的命,为什么会找我这位私人侦探来。凭这家伙的财力找哪位顶顶有名的大侦探不好,偏偏找我这样灰色地带里的人。”


    “原来本来就没想着找我来解决麻烦啊。”


    她的表情有些冷漠:“不仅给我编了个故事听,而且想要让我成为你的附属品,难怪我一进来就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科先生一开始确实是被怪物盯上了,但他并没有如同自己所说的那般成功逃离,而是很快就被同样转化成了怪物,并且干起了助纣为虐的行当。


    因为他是从人类向怪物转变的转化体,这样特殊的体质让他无法像其他怪物那般正大光明地行走在世界上,只能躲避一切开阔的空间,蜗居在这一间由其他怪物为他打造出来的小小屋子内。


    于是科先生便成日蜗居在此,并在其他怪物的帮助下,不断引诱其他人类来到这里,将他们也转化为怪物。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中原中也就是完美的下一位受害者。


    委托人那条断掉的左臂也并非是为了躲避怪物而被迫断尾求生,而是为了麻痹中原中也的警惕性,被他自己切断的。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一方面他不清楚中原中也所具有的武力值,毕竟中原中也从来没有将这方面的能力对外透露过,但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这位委托人对自己脱离了人类之后的实力究竟是多么信任。


    于是他现在就翻了大车。


    “真恶心。”中原中也踢了对方两脚后依然不解气。一想到自己居然被看成是猎物,而对方想要将自己也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她就感觉到一阵恶心与反胃。


    “本来只是想出来搞点钱,顺便采风收集一下灵感,没想到居然能遇到这种晦气事。”


    她撩起袖子,几乎想要亲身上阵把对方狠狠揍一顿,却动作还没开始就被一只温柔但有力的手拦住。


    “我来吧。”太宰治淡淡地道,“别脏了你的手。”


    听闻这句话,科先生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洪荒猛兽那般,再次不顾形象地鬼哭狼嚎了起来。一边嚎叫一边拼命往后退,几乎就快肝胆俱裂刻在脸上了。


    “哈?”中原中也挑眉,“你还要继续?”


    太宰治对着她眨了眨眼:“我本来就没有结束,不是吗?”


    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僵持了片刻,半晌,中原中也才后退一步,语气不无可惜:“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太宰治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中也刚才不还想要把这人碎尸万段吗?这么快就放弃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吧。你也还在生气,不是吗?”


    “既然生气,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


    对方微微歪了歪脑袋,像一个小孩子发出疑问,直直看向中原中也。


    “是还在生气没错啦。毕竟不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十分晦气吧。”中原中也有些别扭地挪开视线,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你也不愿意,不是吗?”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这下完全收回去,表情里带上些许晦涩不明,用难以捉摸的神情看向中原中也:“中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很擅长这种事情。”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依然瘫软在一边的委托人,对方在接触到太宰治的目光后又拼命往后,连滚带爬地蜷缩在了墙角,整个人不住地瑟瑟发抖。


    太宰治收回视线,依然目光沉沉。


    “但擅长不代表愿意。”中原中也同样注意到了委托人的反应,却并没有给对方分毫的注意力。


    “中也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干这种事情?”太宰治语气依然轻佻,神情却愈发晦涩,“你怎么能这么笃定?难道你没有发现刚才的过程中,我嘴角一直挂着快意的笑容吗?如果我就是那种喜欢玩弄他人的心理,看着别人在我面前一点点崩溃还丝毫不会感到怜悯的恶劣的人呢?”


    这是自从中原中也遇见太宰治以来,除了之前不得不向她进行的解释之外,太宰治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凝。


    从半开的门外,小巷子内本就昏暗的光线蔓延而来,爬上两个人的肩膀,与屋子内昏黄的灯光交融纠缠。


    太宰治优越的五官上投射下了一层阴影,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哀嚎与凝滞,鲜血与肌肤,破旧不堪的小屋与同样狼狈不堪的一对搭档,构成了一副矛盾又眷恋的画面。


    ……几乎就像是往事重演。


    中原中也脑海中突然晃过一个念头,还未被捕捉就从指尖消逝。


    见中原中也一直没有开口,太宰治眼中流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倦色。


    “你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太宰治嘴角流露出一丝对自己的讽意,“既然我们俩是搭档,那看来中也不得不委屈一下,接受你的搭档就是这么糟糕的现实。当然,如果中也没法接受的话,那么看来就不得不费点工夫再去另外找一个位更加顺心的……”


    “──等等!”


    太宰治的话陡然被打断,中原中也伸手抓住了她的领子,咬着牙一字一句:“谁说我要换搭档了?”


    “拜托,之前是你先找上我没错,但我既然已经认可了你作为我的搭档,你就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啊混蛋!”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等全部倒出来了才发现自己这样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于是又仿佛被烫到了那般连忙松开太宰治的衣领,恢复了之前的站姿,只是眼神和语气依旧十分坚定。


    “太宰治,我不清楚你在害怕什么,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贴上冷血的标签。”中原中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其实审讯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也许你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就是毫无同感能力的冷血动物。”


    “而且,虽然你对被审讯者没有任何不忍的情绪,但在刚才的过程中,你也并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快意,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没等太宰治把话说完,中原中也就直接打断了对方:“因为我能感受到。”


    “我能感受到你并没有从审讯的过程中收获真正的快乐,相反,你很痛苦。”


    “你不是痛苦于自己亲手摧毁另一个人,而是痛苦于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从过程中感到快乐。你在审视自己,对吗?”


    太宰治终于不吭声了。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你在害怕。你怕我知道你矛盾的另一面后就会拒绝当你的搭档,对吗?”


    太宰治依旧没有说话,但中原中也从对方的沉默中感知到了默认。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依旧不清楚你在心中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怎样的形象,但我想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你不用担心因为在我面前展露出另外一面就被我拒绝。”


    中原中也眸色软了下来,化作一汪温暖的鸢色糖浆:“我认可了你作为我的搭档,这就意味着我会接受你的全部。”


    “无论是智多近妖的一面,还是冷酷无情的一面。太宰治,你不必害怕什么,也不必患得患失。”


    “毕竟……接受彼此的一切不完美,这才是搭档。”——


    作者有话说:其实首领宰还是会害怕,会患得患失。可能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一直是个胆小鬼。


    所幸中也足够坚定,会用直球毫不吝啬地给出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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