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当双黑进了闯关世界 50-60

50-60

    第51章 2.14


    良久的沉默。


    中原中也可以看到太宰治微微颤抖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太宰治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但自从不经意细节间流露出来的片刻脆弱转瞬即逝,很快太宰治就再次恢复了一开始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短暂的对话仅仅是中原中也的错觉。


    “……”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厚重,最终是太宰治先后退了一步。


    “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太宰治扭过身子避开中原中也的视线,将自己注意力再次放到科先生身上。


    她的步伐很流畅,两三步就跨到了努力将自己缩进墙角里的柯先生面前,似笑非笑地端详对方狼狈的姿态片刻后,在对方身前蹲了下来。


    “我想,你也不希望重新经历一遍刚才的事情,对吗?”


    太宰治开口说话的声音冰冷无情,不知何时那一抹银白色的刀片再次出现,在指尖飞舞,对着瘫软在墙角边的委托人进行无声的恐吓。


    中原中也:“……”


    这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


    不过无论是她们此刻所处的地点还是时间,的确都不适合两人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或许等这一切结束后,她可以有机会好好问一下太宰治的过往,以及对方会找上自己的原因。


    ……毕竟她们现在可是搭档。


    中原中也在心中一边这么思索,一边慢条斯理地注视着浑身重新裹满恹意,十分熟练地从委托人口中套取情报的赭色长发女子。


    “……什么也问不出来。”太宰治直起身子,有些无趣地将沾上了白色液体的刀片抹干净放回衣服的夹层,嗤笑一声,“就凭这家伙的胆量,应该不是不肯说,而是存在着某种机制让他不得不闭嘴。”


    “会和他幕后的人有关系吗?”中原中也思索片刻,“可能是更高级怪物对他进行了压制,让他无法吐出某些话语?”


    “不乏这种可能性。”太宰治拍了拍自己刚刚沾上了些许灰尘的朋克风衣角,“这家伙有所隐瞒是肯定的。”


    “的确。刚才他看似吐露了非常多的信息,实则很多细节的地方都是模糊的。”中原中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动作,“比如说,当初是怎么被怪物抓到的,把人类转换为怪物具体的操作是怎样,为什么会挑中我作为他的下一个猎物……这些都是存在疑点的地方,只可惜似乎从他嘴中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太宰治笑咪咪:“看不出来,中也还蛮有推理天赋的嘛。”


    “那中也不妨来猜一猜,你刚才所说的这些这些疑点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突破口呢?”


    “……”


    中原中也其实清楚自己作为私家侦探,平时的业务更加偏重于私家方面而非侦探方面。也就是说,她干的活更加类似于狗仔而不是推理者。因此在她的心底对自己的逻辑推理水平还是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认知的。


    太宰治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与其说是称赞,似乎看成嘲讽更加合理一些。


    无论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中原中也十有八九都会怼回去,然而面对太宰治,不知为何,此刻她却没能生出多少被嘲讽了的怒意。


    “唔……”中原中也顺着太宰治给出的思路,开始认真斟酌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这三个疑点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思忖片刻,她终于一字一句开口。


    “委托人如何被怪物抓走是前提,将普通人转换为怪物的方法是主要过程,为何会选中我作为下一个目标是筛选要素。”


    “变成怪物的转化过程肯定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否则雾都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另一个物种的入侵。无论是被转化的人类,还是转换人类的那个怪物,抑或是转化的方法以及过程,肯定都具备某种非常严格的要求。”


    “而这转化的要求,就是破局的关键。”


    中原中也叽里呱啦分析了一大通,这才抬起眼看向太宰治,不知为何心里带上了些许忐忑:“我……说得对吗?”


    “中也可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才行。”太宰治又戴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虽然说目前来看远远不及我的水平,但就凭中也一个人能分析到这个地步,还是非常厉害的啦~”


    中原中也一口气还没松下,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脑门上蹦出一个十字:“太宰──”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太宰治眼角流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中也别生气嘛~”


    “其实分析得都很对哦,不过还可以更加深入一些。破局的关键的确是将人类转化为怪物的方式,十有八九就是这方面的信息被下了禁令,无法说出口。”


    “但不知道中也是否注意到,在这位委托人的描述中,他自从被转化为怪物以来,就一直呆在这间小破屋子里。诚然,这可能和他被转化的体质有关系,但绝对不是全然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除了他之外,肯定也有类似于科先生这样的受害者,而那些人想必也有自己的安全屋。”中原中也眼睛一亮,抓到了关键,“这就意味着可以让他生存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但委托人依然不得不呆在这个地方,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他被转化之后就一直在助纣为虐。”太宰治接上话头,“但其他人不一定如此。并不是所有人类,都能够迅速转变自己身份上的定位,从而毫无心理负担地为另一个物种卖命的。”


    “这就是变量。”


    “我们所处的这间屋子,一定有古怪。”中原中也恍然大悟。


    话音刚落下,如同一条死狗那般瘫软在地上的委托人就再次挣扎了起来,他颤抖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怎么也无法找回四肢中的力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看来我们的方向并没有错。”中原中也并没有去在意整个人活生生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的委托人,反而从对方的反应中窥得真相,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间小屋本身就很闭塞,没有多少空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一起在里面翻找片刻,很快就在客厅的沙发处找到破绽。


    一个就连床都不得不固定在墙壁上的,集厨房卧室餐厅于一体的小屋,居然在靠墙角的地方能够单独放下一个小沙发,实在是有些过于违和,也难怪她们几乎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蹊跷。


    太宰治沿着沙发坐垫摸了一圈,果然就在坐垫底下发现了一个突起的小圆按钮。


    按下后,这半面墙壁连带着沙发一起向内凹陷,然后滑动到另外半面墙壁后面,露出了一个单人宽度的漆黑通道。


    果然,这个屋子内部另有乾坤。


    “我先下吧。”中原中也往通道内张望了一下,只能看到前两节楼梯和黑漆漆的洞口,“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我应该比你更能应付一些。”


    她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太宰治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飘忽的神情,仿佛在回忆些什么,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和往常所差无几的微笑:“那中也可要看好我哦。”


    “……”


    又来了,那种心脏弥漫上酸涩的滋味。就好像自己曾经无数次默念过这句话,将血与泪混杂着咽下,被苦涩压迫得四肢都灌满沉重,接着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吞没。


    中原中也摸摸自己的左边胸腔,努力调整着那些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她没有回答太宰治,生怕一开口声音就会透露出自己此刻的情绪,连忙转过身直接踏入通道。


    她不敢去看身后太宰治的反应,只听到另外一人的脚步声跟随而来。


    越往下走黑暗越粘稠,就连手机电筒的光都好像要被吞没。


    中原中也可以听到自己背后那个人的呼吸声。似乎是因为害怕走散,太宰治和她几乎是脚尖贴脚跟地走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在狭小的通道内一瞬间变得明显了起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化作回声在漆黑的空间内交织。


    因为分心,中原中也在踏下台阶时没有注意到变化的高度,突然变陡的台阶让她的脚尖在半空中踩空,险些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小心。”身后太宰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中原中也身上,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抓住她。


    心跳声刹那间如雷鼓,分不清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中原中也自己也因为这变故而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手机一滑,掉在了地上,沿着楼梯一路向下不知滚去了何处。


    只见手电筒变成越来越远的一个小光点,最后伴随着咔擦的碎裂声消失不见。


    视野一下子被墨色遮盖,另外四感便陡然敏感了起来。


    中原中也可以感觉到太宰治抓住自己的有力臂膀,对方的动作很稳,几乎是快撑起中原中也整个人半边的体重,硬生生将中原中也下坠的重心拉了回来。


    因为两个人之间距离的猛然拉近,对方猛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同样放大,和自己胸腔内心脏剧烈的跳动融合在了一起。


    此刻两人站在一上一下的两阶台阶上,中原中也才真正意识到太宰治究竟比自己高了多少。台阶的高度加上身高差,迫使着太宰治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才顺利将中原中也拽住。


    可在黑暗中,这样的姿势就近乎于中原中也整个人被太宰治从背后拥进了怀中。


    “谢……谢谢。”中原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简单的音节却磕绊了一下。


    “没事。”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古怪,只不过在黑暗中中原中也无法确定。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太宰治并没有放开中原中也,反而更加凑近了一些。


    “那个……”中原中也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烧了起来,心跳也不争气地加快,声音经过狭窄空间的处理莫名听上去有些软,“我的手电筒没了。”


    “那就用我的。”


    太宰治的话语从头顶落下,在通道内激起一片回音的潮汐。


    之前为了保险起见,两个人并没有同时拿手机开手电筒,而是让走在前方的中原中也拿着光源,这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继续用太宰治的当作备用光源。


    却没想到当时留下的后手,此刻却成了乌鸦嘴一般的预言。


    太宰治终于放开了抓着中原中也的手,转而去掏被放在口袋中的手机。


    中原中也一直吊在喉咙中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仗着两个人现在还浸泡在黑暗中,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狠狠揉了揉有些微烫的脸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又微微往前挪了一些,打破两人前胸贴后背的过于亲密的距离。


    身后一阵布料间翻找的声音,接着一只胳膊穿过她身侧,熟悉的温度再次从身后贴了上来。


    “别动。”太宰治在下意识想要往前踏出一步的中原中也耳边呼吸道,另外一只手抬起,遮住了中原中也的双眼。


    伴随着中原中也陡然变得僵硬的身体,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她身前亮起,带起一片炫目的亮色。


    却没能伤到中原中也许久没有接触亮光的双眼一分一毫。


    “都说让你别动了。”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仿若一声叹息,“要是中也的眼睛被光刺到,那待会儿谁来保护我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7 22:44:18~2024-01-29 22:1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葱花鱼、阿瑾 8瓶;浮白酒、栗子、5525551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2.15


    “……”


    中原中也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沉入了海底,从遥远而模糊的深海之下静静聆听,耳畔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缠绕,编织成黑暗中唯一清晰可闻的旋律。


    太宰治的掌心是温热的,对方贴心地将带上了冰冷指环饰品的部位挪开,避免触碰到中原中也的脸颊,但手上缠绕着的绷带和肌肤依旧不可避免地接触在了一起,带来略微有些粗糙的触感。


    中原中也如同被施了法术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有些超速的心跳重新回到正轨。她不敢轻易从太宰治拥抱般的姿势中挣脱,生怕一不小心又踩空一次,然而……


    对方是不是抱得有些太久了?


    中原中也在心中漫无目的地想着。


    如果说是怕自己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手电筒光刺伤,那么这十几秒的时间过去,就算是强光灯也该适应了。


    而且这个姿势颇为别扭──至少对中原中也来说是这样的。


    中原中也记得自己从小就对自己的身高很不满意。虽然说一米六上下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说都是正常的身高,甚至有些时候走在路上还会被其他女生捂着脸夸好可爱,但中原中也自己却是丝毫体会不到这个海拔的快乐。


    比起当一个在超市中取下最高货架上的货品都需要踮起脚尖的“可爱”女生,她更加羡慕那些高高瘦瘦,一米八往上的飒爽女性。


    这么多年来,身高问题一直是中原中也在心底藏得极深的痛点,所幸身为女孩子,平日里也不会遇见其他人对她的身高做出任何指指点点的行为。


    然而此时此刻,不知是因为太宰治的长度简直就是中原中也内心对于理想身高的完美复刻,还是因为目前这个极其凸显身高差的姿势,中原中也在内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缕悲伤。


    太宰治维持着这个令人颇为不舒服的姿势这么久,莫非……?


    “喂。”中原中也压低了嗓音,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懊恼,“你要什么时候放开我?长得高很了不起吗?”


    带着些许羞恼和无道理迁怒的话语一出口,中原中也自己先愣住了。


    她自己在心中吐槽就罢了,怎么情绪一上头就说出口了呢?万一太宰治其实也不喜欢她自己一米八的身高,那自己岂不是和那些对别人身高指指点点的人成了一丘之貉。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暗中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结结巴巴地想要收回前言,“我是说,你的身高挺好的,但是这个姿势会不会让你有点难受,因为你和我之间的身高差加上楼梯的高度──”


    “不不不对,我没有指责你长得太高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自己的身高──”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却不知为何越描越黑。


    身后的太宰治却罕见地没了动静,更是让中原中也内心变得忐忑了起来。


    坏了,自己不会真戳到人家的痛处吧?


    毕竟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说,相比起一米八的高个子,可能还是小巧的一米六更令她们喜爱与渴望。


    ……但太宰治应该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对吗?


    但万一人家就像自己一样,有着深埋于心底的渴望呢?


    中原中也咬了咬唇。就在她几乎快束手无策之时,身后的太宰治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太宰治松开了一直遮挡在中原中也眼前的手,声音却听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刚才只是在想一些有趣的事情,中也不必自责。”


    “虽然我对于女孩子来说确实长得有些高了,但我很喜欢中也现在的身高哦。不知道中也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一米六是最适合被搂进怀里的身高。”


    “没有。”


    中原中也在听到“一米六”的瞬间心没忍住痛了一下,但无论是太宰治怎么听怎么可怜的语气,还是对方强作开朗的话语内容,无疑都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太宰治看来真的是对她自己的身高很不满意,却因为害怕伤害到中原中也,只能强作平和,依靠着赞美中原中也的身高来曲线救国地透露出自己内心的渴望。


    中原中也内心百转千回,为自己不经意间伤害到他人的举动愧疚不已,然而不怎么会解释的她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垂下眼眸道歉:“……对不起。”


    背后太宰治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闷笑。


    “中也不用向我道歉哦。”中原中也背对着太宰治,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对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话,和一开始见面时那样冷酷的样子大相径庭。


    太宰治:“如果中也真的觉得很愧疚的话,那要不想个办法,从另一方面补偿我?”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跟着对方的话头走:“怎么补偿?”


    “中也刚才是嫌弃我长得太高了吧。”太宰治接话接得很快,就像是在心中早有预谋一般,“那么作为补偿,中也以后就多让我抱一下,怎么样?”


    中原中也:“……哈?!”


    她有些匪夷所思,还有些不自觉的耳热:“这个补偿和你的身高,这两者之间有一分钱的关联吗?”


    “当然有了!”太宰治理直气壮,“长得高怎么了?长得高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我就是喜欢抱像中也这样可可爱爱的女孩子,不可以吗?”


    中原中也:“……”


    她一时间心情复杂,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而起,最后只好默默上了贼船,轻轻嗯了一声。


    太宰治高兴:“那我就当中也同意啦!以后不准反悔哦。”


    中原中也抿唇。她有些怀疑自己搭档的性取向,急着将话题挪开,匆匆从太宰治手中接过手电筒:“我们继续出发吧。”


    在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中原中也可谓是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两个人在黑暗的楼道里摸索着一路往下,这期间中原中也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譬如一脚踏空之类的小失误。


    当两个人终于踏上平地时,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中原中也仿佛听到身后的太宰治发出不是很满意的一声嘟囔。


    “到了。”她板着脸,详装镇定地将手电筒的光线再次调亮了一些。


    在无机质的白色冷光中,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冰冷的铁门。


    “这是……地下室?”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在铁门上敲了敲,金属空荡的回声让她若有所思,“这个厚度好像挺薄的,难道是地下室门?”


    虽然说没怎么踹过这类,但试试应该能踹开吧?


    中原中也摸着自己的下巴,在心里琢磨。


    “这是老式的门锁,看样子应该使用颇有一段时间了,里面的机关有可能因为锈蚀略有些变形。”太宰治已经蹲在了门锁前,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锁孔,“中也,你头发上是不是有发卡来着?借我用一下──”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打断。


    “小心──!”


    这是中原中也对他发出的警告声。


    “哐当!”


    这是鞋底和铁门**撞发出的巨响。


    “砰!”


    这是铁门的尸体砸在地上的轰鸣。


    “嗡──!”


    这是巨大轰鸣在她们身后的楼道中形成的尖锐回音。


    倒下的铁门背后揭露出一个暗沉旷大的空间,手电筒照亮的范围并不大,中原中也只能瞥见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地板的奇怪符文图案,就像是一个巨大阵法的冰山一角。


    空间里层层叠叠尖锐的金属嗡鸣声刺耳且连绵不绝。中原中也将自己刚刚因为大幅度动作而掉出来的一缕长发捋了回去,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太宰治依旧维持着那个正对着锁孔──正对着锁孔之前所在的位置的姿势,半蹲在地上,就连伸出去研究的双手都还没收回来。


    “……怎么了?”


    中原中也有些奇怪,发出了关切的声音:“你怎么一动不动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太宰:在思考关卡结束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里解释一下,中也现在的状态类似于来到了过去,所以他拥有的身份牌就成了他目前的状态(女体,失忆),但是他的身体素质和能力还是在的,而且因为系统的缺席(沉浸式关卡,避免让中也发现不对劲)所以投骰子这一要求被省略了。


    当然中也现在也用不了异能,只能使用自己本来就具备的身体素质。


    (即使这样还是一脚踹开了铁门呢)


    (tzz惊呆)(tzz傻眼)(tzz担忧起了未来)


    来……来了!


    今天研究了好久段评,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网站一直报错,险些又没写完orz


    感谢在2024-01-29 22:15:44~2024-01-31 00:4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音韵 22瓶;再也不想努力了!! 20瓶;我们是命运的… 9瓶;葱花鱼 8瓶;阿瑾 4瓶;55255511、栗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2.16


    “不是?!等等?!这个武力值是真实的吗?!”


    游戏中转站内,一位玩家接住了自己掉出来的眼珠子,声音飙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音高,歇斯底里地发出质问。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语他就破音了:“你告诉我那是一个新玩家该有的水平?!”


    “系统,你确定你不是从什么超人世界拉来了一个怪物吗?!这位玩家在被系统禁止使用技能的情况下都能单脚踹开铁门,那她的技能该有多可怕啊?!”


    “而且是一位看上去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另外一位玩家倒没有那么破防,不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能想到呢?她应该一脚就能踹断我的骨头吧?”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纷纷都变绿了。


    “应该……应该是那扇门变得有些老化了吧……”一位玩家干笑了两声,“而且她能踹开也并不一定代表什么,毕竟如果系统禁止用这种方式开门的话,就算玩家踹断了腿也打不开门。”


    “但你看她们两个现在在走的流程,像是普通闯关过程吗?”另外一位玩家幽幽道,“她们是沉浸式回到了两年前。就连记忆和系统的存在都被抹去了,你还指望着关卡在这种地方给她们留下可能引起怀疑的线索?”


    “而且,不管是什么情况下,能直接踹开铁门确实很能代表着什么……”


    众玩家:“……”


    “而且最可怕的不是这个。”又有一个弱弱的声音颤抖着说,“系统标注了她只闯过一个关卡,这就说明在现实世界中,这位玩家就有这样的水平。那么究竟是什么职业,才会让她具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众玩家:“……”


    “这些都不是重点。”


    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过和之前那些震惊到失语的玩家们比起来,这位玩家就显得冷静理智了许多。


    “重点是,有这样水平的玩家绝对不可能被忽略。如果她这次侥幸从林歌手中活了下来,逃出了这个关卡,那么──”


    玩家们对视一眼,脸上心思各异,但心中全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相同的三个字。


    排行榜。


    ──看来闯关游戏的天,又要变了。


    ……


    “你没事吧?”


    “没事。”太宰治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却远没有语气展现的那般轻松。


    “真的没事吗?”中原中也有些担忧地询问,“但是我看你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动作也略微有些僵硬,是不是刚才吸进了一些灰尘,所以身体不舒服?”


    她担心是自己伤到了对方,连忙走上前去捧住太宰治的脸,仔细端详对方的脸色,语气中的歉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都怪我。”


    “不过我踹门之前有提醒过你躲开来着?是你没有反应过来吗?下次我尽可能提前点和你说。”


    中原中也踮起脚凑近了对方,细细查看着太宰治面庞的每一寸肌肤,生怕在刚才的过程中有什么小铁片之类的溅起来划伤了对方。


    却没有注意到太宰治在她近距离注视之下的愈发僵硬。


    “没关系。”太宰治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伸手揉了揉耳根,“我很好,没有伤到。”


    “那就好。”


    闻此,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


    体术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强项。在雾都这块地方,所有单身独居的女性都和她一般有着一技之长,毕竟这里的生存环境还是挺粗糙的。


    ……等等,为什么是“和她一样”?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但这点奇怪很快就被抛掷脑后,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门背后奇怪的房间上。


    “这是……地下室?”她往里面走了两步,伸出手捂住口鼻,挡住了在手电筒下无所遁形的大片大片尘埃,声音也因此而变得嗡嗡的,“他们就是在这种地方把人变成怪物的?”


    这个地下室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中原中也举着手电筒往四周都划拉了一圈,所见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被照亮冰山一角的古怪纹路。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太宰治已经恢复了正常,声音再次变得轻快起来,“中也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中原中也把手电筒往上照,发现光线开辟出来的空间无法触及天花板,忍不住皱了皱眉。


    地下室的高度一般在2.4米到3米之间,一般来说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范围都远超这个距离。


    看来这间地下室的高度也很不正常。


    “中也还是把手机手电筒关掉吧。”


    太宰治仿佛听见了中原中也的心声,在不远处开口。


    “一般来说,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亮度在30-50流明之间。当然也有一些高端手机的照明会达到100流明甚至200流明,但很明显,我的手机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而且也已经用了很久了。”


    “可即便如此,正常来说30流明的照亮范围也在30米左右。这个范围对于一间地下室的天花板来说绰绰有余,绝对不可能无法看到顶部。然而别说往上照不到天花板,从一开始我们踏入这条走廊起,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灯光就明晃晃地告诉我们这里有古怪。”


    确实。


    这里的黑暗太过于粘稠,就好像是具备了自己的生命,手电筒的光芒不得不拨开蠕动的墨汁才能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


    中原中也捏紧了手中的手机:“……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坏消息?”


    太宰治:“不。”


    “我想要说的是,我出发前手机就已经进入低电量模式,这一路上一直开着手电筒,到现在怕是马上就要关机了。”


    “……”


    中原中也连忙点开手机屏幕,右上角明晃晃的3%的电量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千万句话语堵在心头,最终化成了一句无声的脏话。


    “这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坏消息。”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难道你出门前就不会给手机充下电吗?”


    太宰治:“我倒是想来着,这不是急着赶来找我的搭档嘛。”


    中原中也嘲讽:“那你的业务能力怕是要提升了,身为一个侦探,我想保证手机电量充分是必备的素养。”


    太宰治挑眉:“你是指,你那只电量充分但被某人摔下楼梯的手机?”


    中原中也:“……”


    她噎了一下,却又实在无法反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两个人拌嘴的这一小会儿工夫里,手机用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手电筒照明灯无力地最后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唯一的光源消失,两个人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中原中也将手机揣回自己的兜里,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有些失去方向感:“那么你的好消息呢?”


    太宰治没有回答。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衣袖摩擦的动作声。


    “太宰?”中原中也扭过头去,如同黑夜中的野兽一般精准捕捉到了声音传来的方位,“你在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下一秒,地板上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亮了起来。


    腥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透而出,就像是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把条纹灌满。罪恶般的颜色搭配着繁琐而又复杂的神秘花纹,动人心魄。


    红光从太宰治脚下亮起,爬过地板的每一寸,又蔓延上墙壁一路到达天花板。


    最终整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都被莹莹红光点亮。


    “这是──”中原中也的呼吸卡在了脖子里,她注视着这一场无声又震撼人心的复苏,良久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话语。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


    太宰治将自己的胳膊不动声色地藏在身后。


    因为蹲在地上而不得不折叠的大长腿舒展伸直,她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在漫天红光中对着中原中也笑了笑。


    “这是我带来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浅写一个过渡章,下一章这个副本就要进入高潮了


    感谢在2024-01-31 00:44:55~2024-02-01 00: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359885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沐曦 20瓶;笺酒 14瓶;阿瑾 4瓶;炒西红柿和鸡蛋、摸鱼啊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2.17


    妖异的美。


    这是中原中也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汇。


    太宰治站在一片红光的中央。赭色长发在暗红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近乎于深红,原本让人觉得有些杀马特的穿搭风格却和此刻的场景完美适配,红色勾勒出的繁杂纹路几乎和对方绷带上随意涂鸦的符文融为一体。


    几乎就像是屋子内的纹路被赐予生命,鲜活地飞舞着爬上太宰治的四肢。


    中原中也在晃神间这么想到。


    自从她们见面以来,太宰治虽然打扮得像是个冷酷的不良少女,但总是勾起的嘴角和永远不会退去的那一抹笑意冲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她是容易接近的随和性格,或许有时还参杂上了一抹并不令人讨厌的恶趣味。


    然而随着阵法的亮起,光与影在五官起伏间切割,笑意完全退去后,那种隐藏在微笑表面下的薄情与犀利终于被充分勾勒而出。


    无论是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眸,还是抿成一条薄线的唇角,无一不彰显着其主人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毫不在乎的本性。


    不,不是不在乎。


    而是认为一切都没有意义。


    审讯结束后像一只用坏了的破玩具般被丢弃在楼上的科先生,漆黑而深不见底的秘密通道,隐藏在幕后危机四伏的人和怪物,藏污纳垢不知掩盖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真相的雾都城市。


    这一切能够令任何其他一位正常人或心惊胆战,或咬牙切齿,或畏首畏尾,或发疯丧失理智的事情一连串铺天盖地劈面而来,却甚至无法引起太宰治的一缕情绪波动。


    因为这些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甚至于无聊透顶。


    ……而内心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太宰治,又能对生命拥有多少敬畏之心呢?


    中原中也仅凭借着自己和新搭档相处的这半天,就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些最核心的东西。


    “你──”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一根手指抵了回去。


    太宰治不知何时来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左手手指轻轻抵住中原中也的嘴唇,将她所有来到喉咙口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不要说话。]


    太宰治用口型无声道,呼吸间带起小小的气流拂过中原中也的脸颊。


    从这个角度,中原中也可以看到对方深蓝色瞳孔中跳跃着的两点红光,妖异而不详。


    她忍不住心头一跳,直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的直觉是对的。


    随着纹路被完全点亮,整个房间就好像活过来了一般,光影扭动着变幻。


    那些繁复的线条蠕动着聚合,变化的姿态组合出一幅又一幅画面,铺天盖地的笼罩着站在地下室里愈发显得渺小的两个活人。


    圆圈与直线交汇,在高高的墙壁上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粗糙的人影。


    天花板上原本象征着星空的线条收缩消失,再次舒展伸长时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长的触手,如同一团花一般在她们头顶绽放扭曲。


    中原中也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如雷鸣般在耳边跳动,费力地将血液运输到肢体的各个部位。


    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了她们身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虚无深处投来注视。


    在她身边,太宰治发出一声闷哼。


    太宰!


    中原中也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搭档脸色极其难看,就算在铺天的红光之下也无法掩盖对方如同纸般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原本放在中原中也嘴唇上的手指也收了回去,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手臂往身后缩去。


    她连忙伸手抓住太宰治的手。对方的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相互接触时能够感受到湿润的触感。


    原来太宰治的手指深深抠挖进了手掌心,一缕缕鲜血淌过手指间的纹路,留下湿滑的痕迹。


    在中原中也触碰到太宰治左手的一瞬间,高个子女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中原中也却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将太宰治的手指掰开。


    中原中也的视线随着墙上的光影变化而移动,因为警惕而不敢挪开半分,但视线之外手上动作不停,手指轻轻拂过太宰治的掌心。


    她摸到了四个月牙尖尖般的小窟窿,在不断往外冒着黏腻的液体。


    脏话被吞进肚子里,中原中也紧紧握住太宰治的手掌心,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予对方安抚与支持。


    她不清楚现在究竟在发生什么,但很明显太宰治和她自己所正在经历的一切完全不同。自从阵法被点亮的那一刻起,太宰治的脸色就再没有好看过,现在更是整个人都在那股突然冒出的压力之下摇摇欲坠。


    虽然在中原中也的感官认知内,她只是略微感到了些许不舒服与沉重。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是毯子一般,一层一层逐渐将她们包裹。肢体就像是沉入了海底,逐渐积累的水压到最后可以将五脏六腑都挤压成碎片。


    伴随着压力的升高,墙壁上的线条就像是开启了一场狂欢,简陋的人形剪影化作扭曲的舞蹈者,围绕着她们两个人跳跃翻滚旋转。


    盯久了甚至给人带来恶心的眩晕感。


    “嗡──!”


    中原中也的耳鼓膜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胀了一下,由内而外的嗡鸣声在她的耳畔回响。


    与此同时,太宰治的腿关节发出“咔嗒”的清脆声响。


    就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躯体,太宰治双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中原中也眼疾手快,在太宰治彻底落地之前将自己的搭档稳稳抱住。那双深蓝中藏着两点火光的眸子闭了闭,赭色波浪长卷发如同瀑布般落在中原中也的身上,披散满半条胳膊又滑落至她的膝头。


    “太宰治!”


    中原中也终于顾不得什么警告与限制,焦急的呼唤脱口而出。


    “你没事吧?!”


    她焦急万分地查看着自己的搭档的状况,前一秒还眉眼犀利的女子现在无力地躺在自己怀中,看上去似乎连举起一条胳膊都吃力。


    “……不是告诉你不要说话吗?”太宰治挤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中也真是的,连听从我的话语都做不到。”


    “从之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你怎么就从来都不能真正听话一次呢?明明说好了要当我的狗,主人说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却和听话的狗狗一点也不像。”


    “你没事吧?!”中原中也吊起的一颗心在发现太宰治依旧可以说话的那一刻微微放了下来,她略过了太宰治说出的奇怪话语,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方的身体状况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太宰治有些费劲地喘了口气,努力忽略自己脑海中系统不断发出的警告声,冷漠地听着播报声中自己的状态栏数据疯狂下跌,一滑到底。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透露出分毫,依旧十分无奈:“中也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压力吗?我人都快被挤成压缩饼干了。”


    “我能感受到一点,但不多。”中原中也咬了咬嘴唇,询问,“很痛苦吗?”


    “其实也还好。”太宰治语气云淡风轻,“就是感觉整个人被压在十床棉被底下,连呼吸时的胸腔起伏都有点费劲,更别提做出任何动作了。”


    “不过现在压力增加已经停下了,也算是可以接受。”


    中原中也定了定神,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比较好,所以现在只是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动作确实受到一些阻碍,但影响得不多。”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细细告诉对方自己此刻的状态与感受。随即才终于想到被自己打破的规矩,忙不迭开口。


    “对了,你之前让我不要说话,但是我──”


    中原中也的话音突然断在了半空中,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现在我们俩都开过口,那么再遵守这个规则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你之前为什么让我不要说话?”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视线越过中原中也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后。


    中原中也顺着太宰治的视线扭过头去,旋即她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


    原本疯狂围着墙壁旋转舞蹈的线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重新组合成了粗糙的人形。这些人形的躯干和肢体依旧只是胡乱填塞的直线与曲线,层层叠叠的纹路字符中勉强显露出人的形态。


    然而和先前不同的是,原本难以辨认出来的脑袋此刻就像是加上了不知多少层锐化,线条清晰分明,一张张脸从血色中浮现。


    它们神态各异。有的扭曲着,有的微笑着,有的定格在了愤怒无比的神情上,也有一些面无表情,僵硬无比。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的脸挤满了四周的每一寸墙壁。


    突然,红色的光点亮起,如同一盏盏突然点亮的强光灯。


    一双。


    两双。


    三双。


    从中原中也视线所触及到的地方开始,一对对光点从扭曲的符号中出现,围绕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在墙壁上逐一浮现。


    空荡诡谲的地下室中,一张张脸睁开了它们的双眼,无机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盯住跪坐在地板上阵法正中央的两位女子。


    太宰治的声音从怀抱中传来,声波穿过空气触碰到耳鼓膜,显得有些遥远。


    “……它们醒了。”


    中原中也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她才意识到,这间地下室是藏着幕后黑手们最大秘密的地方。


    也是人类被转变为怪物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研究了一下午终于把段评打开了,先浅浅设置了1%订阅率能在v章段评,尝试一下小绿江的新功能(?)


    感谢在2024-02-01 00:51:29~2024-02-02 00:4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因为我们是命运的、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213090 20瓶;无产阶级红包 5瓶;阿瑾 4瓶;栗子、炒西红柿和鸡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2.18


    “喂,接下来该怎么办?”中原中也抱住太宰治的双臂不自觉地用力,询问躺在自己怀中的人。


    她倒是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感,在意识到此刻两个人的处境后,只是呼吸一滞就很快恢复了冷静。


    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成像科先生那样恶心的怪物,连思想和意志都会被其他的怪物用各种方式所控制,反胃的恶心感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身体的各个器官因为激素的原因生理性地激动了起来,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瞳孔扩大,而大脑依然冷静而理智地审视着现在的局面。


    “中也这是害怕了吗?”太宰治几乎是整个人栽在了中原中也的怀里,自然而然地听到了对方加快的心跳和呼吸,有些好奇道,“是害怕自己会变成怪物的可能性,还是害怕即将面对的死亡?”


    ……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刻还有兴致问她这样的问题。


    中原中也扫了一眼脸色比自己还要糟糕的太宰治,脑海中自动将对方提出的问题归类于“搭档相互了解性格”的分类中。


    出于对搭档的重视,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回答:“都不是。”


    “诶?”太宰治语气里透露出浮夸的惊讶,“我以为中也会说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变成怪物之类的话语。所以中也原来根本不害怕变成怪物这件事吗?那可是另外一个物种哦。”


    “而且怪物们都黏腻腻的,平日里它们呼吸空气都是一种浪费。变成怪物后不仅身体内的物理构造会改变,甚至连思维方式都会大变样哦。如果中也变成了怪物,那以后中也可能就不再是中也了。”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如果我是被转变为怪物的人类,应该就会选择自我了断吧。”


    “不要说这种话。”中也打断了太宰治的喋喋不休,“你不会变成怪物的。”


    她抱紧了怀中的人,语气冰冷而坚定。


    “我们都不会。”


    但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但太宰治明显比中原中也受到这间地下室的影响大得多。


    就按照现在太宰治的糟糕状态,如果两个人都要被转化为怪物,那么太宰治肯定是最先面对这糟糕的物种改造的那一位。


    冰冷的地下室里光影摇曳,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把这一点提出来,而是站在悬崖边继续着玩笑般的交谈。


    “好吧好吧,都听中也的,我们都不会出事。”太宰治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她很快话锋一转,撒娇:“不过中也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两者都不是。”


    中原中也又看了太宰治一眼,目光触碰到对方好奇又专注的视线,又很快收回:“因为没有害怕。”


    太宰治发出了疑惑的语气词:“……唔?”


    “你问我的问题是更害怕哪一种情况,死亡还是变成怪物。”中原中也解释道,“你让我选择更害怕的,但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所以两者我都不选择。”


    “中也你可真是……”


    太宰治似乎想要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有些费劲地将脑袋更加贴近中原中也的胸膛,声音从碎发和衣物褶皱间传出,闷闷的。


    “明明心跳那么快,还说不害怕。”


    “首先,人在遇到危机的时候,肾上腺素上升会让心跳生理反应性地加快。”中原中也将太宰治从自己的衣服里捞出来,一本正经,“其次,谁告诉你心跳快就一定是害怕的表现?”


    “……中也的意思是?”


    太宰治不解地眨了眨眼。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均匀吐出时才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在微微颤抖:“是兴奋。”


    是的,她在兴奋。


    就是这种生死边缘,在悬崖上跳舞的感觉,和沉闷乃至于肮脏丑恶的雾都生活截然不同。


    就像是突然呼吸进了一口刺激性冷空气,连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心里却是喜悦混合着迫不及待。


    那种探索神秘未知的刺激感,挖掘世界上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存在的痛快感,就像是du品一样令人上瘾。光是想象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就都活跃了起来。


    这不就是当初让她拿起笔,写下小说的第一个字时的驱动力吗?


    中原中也的确是一个不畏惧危险的人,甚至有时候会从碾压性的暴力中获得快感。但现在这个程度──


    太宰治微微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中也?”


    “嗯?怎么了?”中原中也缓缓眨了眨眼睛,看向太宰治,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语气担忧又关切。


    就好像之前那个露出狂热神情的人不是她。


    “……没什么。”太宰治眸色暗了几分,“只是在思考我们该如何脱困。”


    中原中也:“思考出了什么方法吗?”


    太宰治:“很遗憾,暂时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脸上都没有过多地显露出什么焦虑的神情。


    中原中也目光再次环视了一圈墙壁上密密麻麻盯住她们的人脸,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接下来呢?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这个样子,还怪瘆人的。”


    话音落下,就仿佛是顺应着中原中也的话语那般,她们跪坐在其上的地板活了过来。


    符号,看不懂的文字,层层叠叠的圆圈和直线交织在一起,围绕着屋子中心开始旋转。


    中原中也的目光黏在了地板的纹路上,不自觉地喃喃:“你别说,这纹路其实还怪好看的。只是好像有点眼熟。”


    太宰治:“什么?”


    中原中也恍若被突然惊醒:“啊?!”


    “没什么。”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地板上的纹路现在才开始活动。”


    “因为次序吧。”太宰治开口,过多次的说话让她此刻的嗓音听上去略微有些暗哑,“中也你不觉得吗?”


    “这一间地下室,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祭祀仪式。”


    中原中也:“祭祀?”


    “对。”太宰治笑了笑,“就是祭祀。”


    “首先是线条的亮起,象征着祭祀场景被布置完备。天花板上无数根触手的蠕动象征着受祭祀者的存在,祂一直在注视着这所有的一切,而非人生物的目光总是会带来人类所不能承受的副作用。”


    “所以空气变得粘稠了,我们都感受到了压力。”中原中也顺着太宰治的话语回忆,道。


    太宰治:“接下来是周围墙壁上线条的舞动,就像是围观的祭祀者,庆祝着祭祀的展开,同时欢迎他们的神明愿意降临垂青。疯狂的舞蹈后是漫长的注视,此刻它们拥有了眼睛,因为他们要为自己供奉的神明挑选出最好的那一份祭品。”


    中原中也再次扫视了一圈那无数双亮起的红点,一股凉意爬上脊背:“那现在──”


    “你看我们脚下的花纹。”太宰治明明一直卧在中原中也的腿上,视线对准的是天花板,却好像完全知晓地板上正在发生什么,“圆圈和符号都在转动,但却并不是漫无目的,而是都依赖着一个中心点,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巨型的,精心制备的祭坛。”中原中也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下意识接上太宰治的未尽之言。


    “舞蹈结束了,观众有了,神明的垂青有了,祭坛也有了。”太宰治的嗓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那么接下来是什么呢?”


    “是祭品被挑选。”中原中也咬紧了牙齿,她可以品尝到自己嘴里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


    “不。”太宰治轻笑一声,“在挑选祭品之前,首先要将所有可能成为祭品的生物都供呈上来。”


    “只有这样,才能充分保证挑选的准确性。”


    仿佛是要印证太宰治的话语,随着祭坛纹路越转越快,地下室的空间出现了一缕波动。


    “扑通。”


    科先生从半空中掉落,完成一个自由落体运动后,被突如其来的压力死死按在地板上纹路中央,**与冰冷地板碰撞发出黏腻而沉闷的声音。


    他整个人瘫软成一团,先前留下的伤口因为突如其来的碰撞再度渗透出血液。乳白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地板上,却像是被那些纹路所吞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吸收了科先生血液后,祭坛上的红光又盛了几分。


    “这里是……”科先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语气一开始还有些迷茫,但随着科先生用别扭的姿势环视一圈屋子后,他很快就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迷茫瞬间变成惊恐。


    “不!不!不!”委托人眼中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恐惧,嗓音就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尖锐地撕扯着,古怪又搞笑。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笑话他。


    “让我离开……”他浑身颤抖,语气里是深深的绝望,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诡谲的纹路宛如苏醒过来,让他仿若和恶魔脸对脸接触。


    科先生想要拼命逃离却又无法动弹,只能用尽全力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就好像屏蔽掉了五感就能够忽略自己现在的处境。


    太宰治眼中没有多少感情:“既然现在所有的候选者都已经到齐,那么接下来,真正的祭祀就要开始了。”


    中原中也却微微垂下眼眸,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太对劲:“献给神明的祭品,也可以是怪物吗?”


    她和太宰治两个人还好说。毕竟这间地下室本来就是将人类转化为怪物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经过这所谓的祭祀,她们两个怕是就难以维持现在所属的种族了。


    但是委托人──


    他已经经过一次转化,空有一副人类样貌的皮囊里已经流淌着不属于人类身份的血液。像这样的成品,也能够被纳入祭祀之中吗?


    “况且之前这家伙骗了很多无辜的人类过来,就是用这个地方把那些人也变成怪物的吧。”中原中也一点点梳理着脑海中的不对劲,缓缓开口。


    “幕后黑手设下限制,让科先生无法从这间屋子里出去。所以之前每一次祭祀开启,科先生应该都呆在这块区域,但之前的他从来都没有被端上祭坛,更没有发生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中原中也越说越觉得心中的点不对劲被无限放大。


    这其中的矛盾点太鲜明了,一切都古怪得让人难以忽视。


    委托人无数次骗取他人信任后都安然无恙,偏偏今天被抓上了祭坛,还是通过空间瞬移的方式。


    中原中也一点一点回忆自从她遇上科先生以来发生的事情,大脑拼命抓取那一丝不对劲的源头。


    科先生会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偏差?


    “别想太多。说不定就是因为坏事做得太多了,就连神明都看不惯这家伙了呢。”太宰治的声音温柔响起,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平中原中也的眉心,“中也不必为他过于费心。”


    “神明?什么神明?!”


    却没想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讨论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原本瘫倒在地上已经放弃挣扎了的科先生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


    他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上空的那片扭曲缠绕在一起的触手。


    如果存在着人类在地狱中发出的呼唤声,那么那一定就是科先生现在发出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他缓缓地,就像是在梦魇之中一般呢喃,“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心中一动,几乎想要立刻抓住科先生的肩膀质问对方,却因为怀中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不得不只能厉声诘问。


    “这可不是什么神明啊。”


    科先生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就像是努力抓住生命最后一丝余晖,眼神却完全暗淡了下去,变成一片死寂。


    他似哭似笑:“你们难道还没有明白吗?真正的神明是不需要祭品的。”


    “需要祭品的,从来都只有愚昧的人类。”


    科先生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将最后一丝伪装也扯去,直截了当地将自己和人类划分为两个阶层。


    中原中也一愣:“你的意思是,从来就不存在祭祀?”


    “当然不存在了。”科先生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也是这么一间小屋子,也是这样偏僻的小巷。我对接的客户说有工作上的文件要来这里取,因为是机密,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前往。”


    “可是我一进门就被他打昏了。他们就像是捆绑畜生一样把我绑住,推进密闭的地下室里,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一只真正的怪物。”


    “你的意思是,是真正的怪物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中原中也皱眉。


    科先生:“没错!”


    他咬牙切齿:“它吸干了我的血,咬破我的皮肤,吞下我的生肉……我发疯了似的挣扎,却没有丝毫办法。”


    “那是多么痛啊……中原小姐,你能想象吗?被怪物活生生咬开皮肉,清醒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吞食。我好像死去了,又好像活过来,在痛苦的海洋里溺亡。


    说到最后,他惨然一笑:“等到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你说的内容有漏洞。”中原中也一针见血,“既然你是直接被怪物转化的,那么为什么你见到这个祭坛这么害怕?为什么一开始你就想骗我们下来,把我们变成你的同类,但屋子里的地下室里却没有见到你所说的怪物?”


    “又或者,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为什么你不亲自把我们两个转化呢?”


    “因为……因为我也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怪物。”科先生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悲哀,“真正的怪物是没有神智的,它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本能去捕食罢了。”


    “而像我这样的,充其量来说,也不过是怪物和人类的混血体,一个无人在意的可以无限制造的半成品。”


    “半成品又怎么会具有怪物的能力呢?”


    “至于真正的怪物──


    “它强大又脆弱。强大是因为一切被它吞食的生物都会被转化,成为半人半鬼的人间幽魂,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容身之所。而脆弱,则是因为它没有自己的生存能力。”


    中原中也:“什么叫做没有自己的生存能力?”


    “我也不清楚。”科先生痴迷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鲜活图案,“我只知道每一次怪物开始活动的时候,都是这片红光被点亮之时。”


    “一旦这片红光熄灭,那只怪物就会陷入深深的沉睡,没有丝毫攻击力,也不用吃喝。就像是被人为创造出来,只为了充当转化人类为怪物的母体存在一般。”


    “但我呆在这间屋子里这么久,将这么多人类送进来变成同类,却从来没有一次见到过天花板上会亮起这样的纹路。”


    中原中也在听到科先生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之时没有忍住皱了一下眉,但他的注意力此刻放在更加重要的地方上:“你的意思是,只有点亮这片红光,怪物才会苏醒。”


    科先生沉默了片刻,一时间屋子内只剩下三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气氛诡谲而紧绷。


    半晌,他才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错。”


    “将人类骗到这里的是我们,把人类拖进地下室的是我们,点亮祭坛的是我们,组织出这一切的是我们。”


    “甚至就连……制造出怪物的,也是我们。”


    科先生愣愣凝望了头顶的天花板,谁也看不懂他眼中的神情。


    良久,他才轻轻重复道:“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祭祀,也不存在什么神明,更不存在什么祭品。”


    “创造出这一切的,需要祭品的──”


    “从来都是人类,也只有人类。”——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有点吃力,中间实在分不开,就合在一起发了


    感谢在2024-02-02 00:42:51~2024-02-03 22:3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也不想努力了!!、葱花鱼 10瓶;因为我们是命运的 5瓶;阿瑾 4瓶;啾呀 3瓶;Viszd 2瓶;不觉寒、我们是命运的…、y、55255511、栗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2.19


    “是吗。”


    中原中也语气淡淡。


    一直以来都表现得理智又坚定的侦探垂下眼眸。黑色的长直发从她的脸颊边滚落,投射大片大片的阴影,使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在充斥着整个地下室的红光中,三个人的表情都被打上了一层血色滤镜,那些飞快变动的细节和一闪而过的眼神在血光里扭曲变形,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面纱。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以骗你的呢?”科先生惨然一笑,“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人们都说人之将死,其言必善。”中原中也语气没有丝毫软化,“难道怪物也会这样吗?”


    科先生:“……都说了,别叫我怪物。”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我可不是那种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东西。看似强大,其实连大脑意识的清醒与昏迷都不受自己掌控。我一直很好奇,这样的存在真的能够被称为怪物吗?”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中原中也不为所动,“想证明自己不是怪物?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把自己人类的身份给抛开了。”


    科先生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流露出不屑:“谁告诉你,我想成为人类了?”


    “那你现在这副做派又是在干什么?”


    中原中也心里那团一直隐隐压抑着的东西再也无法控制,无声的怒火在心中炸开,一切复杂又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像是浪花一般翻滚着涌起,在她的血脉里冲刷回荡。


    “你瞧不起人类。你觉得人类弱小又懦弱,愚蠢又低级,因为你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看一眼都觉得肮脏的存在。你厌弃之前身为人类的自己,因此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


    “你也瞧不起怪物。因为你觉得怪物被你们控制,束缚,操控。这么强大的存在却因为被你们掐住了死穴,像是木偶娃娃一般,成为你们散播自己私欲的武器。”


    她的语气冷到了极致,被一字一句吐出的话语中剔除了一切正面的情绪。就像是核弹,冰冷而庞大,没有感情的冰冷机械之下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火药。令人听着就忍不住产生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那么科先生,你自己呢?”


    “其实,你很嫉妒它吧。”


    “什么?”科先生瞪大了眼睛,随即立刻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嫉妒那样一只畜生?!”


    中原中也却并没有说完。她就像是被一股推力推着,从心底涌出的话语一旦打开匣子就再也无法收回,字句话语都一股脑从喉咙口冒出。


    “你嫉妒它的强大,嫉妒它毫无理由而与生俱来的能力。”


    “一开始你只是嫉妒,随即你的嫉妒化成了随意操控生命的快感。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他们的生死都在你的控制之下,这样诱人的权利一定会让你陶醉吧?每一次你见到那些人类被推进地下室,听见里面传出的痛苦哀嚎和野兽嘶吼,你是不是都会感到特别快意?”


    “我──我没有──!”


    科先生的呼吸随着中原中也吐出的话语而越发沉重,到最后他的肺部几乎发出了拉风箱的声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通红地大声嚷嚷着。


    他不断摇着脑袋,自欺欺人地否定。


    “我不是……我没有……”


    “……我也是被害的,我也是被他们陷害的一员,我也不想这样……”


    中原中也只是挪开了视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顺着自己的内心发泄一通过后却并没有感到任何舒畅,心底依旧存在着那一片难以触碰的空洞,不断啃噬着她的情绪。


    她突如其来地感受到一股疲乏,不愿意再多看科先生一眼,从牙关内挤出最后两个字。


    “恶心。”


    “……”


    科先生自我催眠式的否定因为这两个字而彻底消失,小小的地下室内刹那间一片死寂,只有无言的紧绷气氛在三个人之间弥漫。


    “是。”不知过了多久,科先生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我是很恶心。”


    他不再试图遮掩:“在你们看来,我背刺人类,我折磨怪物,我从这些畸形的事情中获得独属于我自己的快感。”


    “没错,你说这些都完全正确。不愧是曾经让拥有人类身份的我三番两次预约服务的大侦探。”


    “但身为人类的你又怎么知道我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你知道当我发现自己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怪物时的心情吗?你知道当全世界都排斥你,仅仅因为你那畸形又被排挤的该死的身份?自从我被转化的那一瞬间起,我就明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我的同胞。我没有任何同类。”


    “你究竟明不明白?!”


    说到最后,科先生脸上已经分不出来流淌的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吃力地嘶吼,好似要把这一辈子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发泄:“根本就不是我背叛了人类!是人类背叛了我!是你们先把我遥遥推开,给我打上了不同种族的标签,那么我让更多人变成我的同类难道不好吗?”


    不可理喻。


    这是中原中也内心冒出来的唯一想法。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切言语在这样毫无逻辑不可理喻的诡辩面前都显得毫无必要,对方的思维已经自成一体,任何逻辑都难以刺穿科先生为自己编织的茧房。


    只是心中那个不断啃噬周围的空洞越发扩大。


    然而科先生似乎是将中原中也的沉默当成了胜利的讯号,继续滔滔不绝:“难道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打着人类的旗号,自以为是地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眉眼中流露出不屑:“谁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打开这个祭坛的。毕竟据我所知,点亮祭坛的方式只有我们这样的存在才能知晓,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造成这样的效果过。”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我的哪一位同类搭上边,同流合污了呢。否则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这一切。”


    中原中也:“我们──”


    一直以来都安静地躺着她怀中的太宰治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中原中也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她的表情依旧难看,对着科先生说话时的语气却和之前对着中原中也时候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太宰治的声音是高冷御姐音,还经常参杂着笑眯眯的戏谑与调侃。


    那么现在太宰治的话语就像一条毒蛇,吐着危险的信子,绕着科先生的身体一圈一圈爬过肌肤,绞住喉管。


    “仗着非人非怪物的身份,将自己的一切自卑与挫败感都归结在这个身份上,你是不是很得意?”太宰治的话音因为虚弱而并不响亮,却尖锐直白到仿佛能够刺穿肮脏不堪的内心,“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但做出一切选择的都是你自己。”


    “从来没有人在你面前讽刺过你的身份,也没有人因为你非比寻常的血脉而想要将你置于死地。那些骗人的信息是你自己发出的,害人的行为是你自己选择的,离群索居的生活是你自己同意的。”


    中原中也怔怔地看着太宰治,对方好像脱去了之前一直在她面前维持着的皮囊,露出了底下犀利又洞察人心的真实样貌。


    太宰治喘了一口气,语气终于带上了讽意:“我说了那么多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从来没有任何人类或非人类逼迫着你走上这条道路。”


    “就算一切的开端参杂着罪恶,但罪恶过后选择的方向究竟是光明还是黑暗,是自甘堕落还是不屈向上,却是完全由你自己掌控。”


    她眉眼间露出讥讽:“不要把你自己的肮脏,归结于他人的不容。”


    “……”


    中原中也感觉有什么梗在自己的心头,像一团棉絮一样堵住内心的思绪,那种莫名其妙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情绪再次浮现,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眶莫名有些酸涩。


    在两个人的不远处,科先生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躺在中原中也怀里的太宰治。


    一开始中原中也只是以为他被揭开了心底最深处的伪装,难以接受,因此充满怨恨与不甘。


    然而随着对方视线越来越灼热,中原中也忍不住投去注意力。


    科先生的目光极其古怪。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又好像整个人在强行忍住大笑的欲望。


    一抹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幸灾乐祸的笑容逐渐爬上科先生的嘴角。


    “原来是这样……”


    他眼角抽搐着,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恍然与快意:“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原来如此……”


    中原中也语气不善:“你又想说什么?”


    却没想到听到她这句质问,科先生就像是解开了封印,难以抑制的大笑了起来。


    他就像是一个神经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整个人似乎都快散架才堪堪停下。


    “我说呢……我还在纳闷你们究竟是从哪个渠道得知祭坛开启的方式。”


    “不过也怪我,注意力一直不在这方面上,导致一直没有察觉这一点。”


    他残忍又快意地说到。


    “原来这间屋子里,还存在着我的另一个同类。”


    同类?


    中原中也呼吸一滞,随即缓缓开口:“……如果你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挑拨离间,愚蠢到认为我们会相信你说的鬼话,那你未免有些过于──”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太宰治突然抓住了中原中也环抱在太宰治腰腹上的那只手,随即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手指沾到了什么粘腻的东西。


    她瞳孔一颤。


    “太宰,你……你在干什么?”


    太宰治的声音穿透空间,落在耳朵里有些遥远:“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之前在楼梯上扶住你的时候,我的手腕被边上粗糙的墙壁划破了。”


    “伤口并不深,而且在手臂内侧,所以之前你一直没有发现。”


    “原来是这样。”


    中原中也心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缓缓冒出。


    不……不会吧。


    她下意识地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视线却不敢落在自己的搭档身上:“那看来出去之后,我得给你好好包扎一下,要是留疤了可不好。”


    中原中也听到了一声轻叹。


    “看着我,中也。”太宰治的声音温柔而不容拒绝。


    于是中原中也看向她。


    顺着如同燃烧火焰般赭红色的长发,挪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苍白的脸色,修长又缠满了绷带的脖颈,因为之前动作而乱糟糟的领子和衣物。


    她甚至注意到太宰治因为不小心而系错的夹克链条。


    然后,她看见了。


    乳白色的,源源不断渗出的液体。


    从太宰治手腕的伤口处涌出,粘满自己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我心里中也最打动人的特质,就是“努力想要成为人类的怪物”,关键是他真的成为了一个世俗意义上可靠负责的好人,可能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虽然zw在第七本书最后揭开了中也的身份,但这并不令他的闪光点有任何褪色


    感谢在2024-02-03 22:35:23~2024-02-04 23:2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笺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732722 10瓶;雅雅揪 5瓶;栗子、我们是命运的…、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2.20


    “好家伙,原来这家伙真的不是人类啊!我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她和另外一位玩家那么像,现在可算是破案了……”


    “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又没有什么来历,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正常物种。”


    “这伪装做的,可真不够走心。居然让自己身上留下了可能直接暴露身份的伤口,真搞不懂怎么明了的破绽怎么会被留下……”


    “现在你们倒是都会说了,之前这家伙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不都是一个两个盯着对方,猜身份猜来猜去也没猜到她居然不是人类。”一位女玩家见其他人如同墙头草一般纷纷开始放马后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哪里?!我们之前明明就是在欣赏对方的智慧……”


    先前那几位玩家讪讪道,纷纷打了个寒颤。


    其实是被太宰治那好使的脑子给震慑住了,下意识地认为不可能有非人类能够拥有这样的思维和智慧,所以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过,她的行为很奇怪啊。”


    有一位玩家连忙转移话题:“都已经装到了这个时刻,为什么要突然自动揭开自己的身份呢?”


    “自爆卡车?”


    “赢取别人的信任之后再把这份信任毁掉?游戏中有很多变态都喜欢这样的套路。”


    “但看之前的相处,她好像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吧……”


    “原本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她是怎样的性格?”


    “不过确实很奇怪,总不能是真的和那位新人玩家相处着,开始为自己欺骗对方而感到愧疚了吧?”


    众玩家面面相觑,把这个十分离谱的可能性从脑海中抹去。


    “不过倒是可怜这位新人玩家了。”一位玩家感叹,“本来进了闯关游戏就是九死一生,偏偏她一开始就进了幸运关卡。”


    “进了幸运关卡就算了,还抽取到了特殊身份,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这样还不够,唯一一位出现在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又被揭开身份是怪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这经历,说一句惨实在是不为过。”


    “也就对方实力还可以,否则早就已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里还轮到她活到现在。不过看现在这个架势,这位新人的未来也是一片黯淡啊……”


    “你这家伙,怎么遇到谁都要这么感叹一句。”他身边的同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吐槽道。


    “我哪里遇到谁都这么说一句了!”玩家瞪大了眼睛,“明明也就那么两三次。上一次我这么吐槽的还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玩家的记忆回到了几日前围观过的那个关卡上,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上一次我也这么说过的两个玩家,他们经历的那个关卡最后连残骸都没剩下。”


    众人记忆回到了之前那次轰轰烈烈的事件上,于是也纷纷沉默了。


    良久没有人再次开口。


    ……


    这是……


    中原中也迟钝地看着手上的乳白色液体,就像是遇到了一道怎么也无法解开的难题,大脑费劲地运转着,努力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木然地动了动手指,液体比想象中的要粘稠湿滑,随着她的动作在指尖拉出一道乳白色的丝线。


    红光投下暗色的滤镜,让一切都如同蒙上一层尘色,像是泛黄的老照片一样,给人强烈的不真实感。


    中原中也看着指间的液体拉长,在太宰治的身上投下一道刀痕般的剪影。


    细丝晶莹闪烁,终于在某一瞬间断裂,落下如同眼泪般的两道落弧。


    “这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太宰治却好像是在揭开了最后一张底牌后便毫无顾忌,嘴角勾起没有笑意的笑容,眼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我所见?”


    中原中也一字一句重复着对方的话,视线伴随着手上的液体一起往下滑落,最终定格在了太宰治手腕内侧那道小伤口上。


    那道伤口真的非常细小,在光线并不充分的地下室内,如果不仔细抓着太宰治的手腕,几乎难以分辨出来。


    刚才那汩汩流出的白色血液,也是因为太宰治将中原中也的手指直接按在伤口上,导致伤口扩大破裂才出现的。


    那冰冷厚重的现实终于从头顶落下,狠狠地砸进中原中也心中。


    在一瞬间内,自己和太宰治相处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在眼前闪现上映。


    从一开始见面,太宰治就挡下了她对科先生的攻击,用毫无厘头又近乎于胡搅蛮缠的态度给自己强行打上了搭档的标签。关于地下室的存在的推断是太宰治一点一点引导出来的,来到地下室后那红色的纹路也是太宰治激活的。


    等等。


    中原中也抿唇,一把抓住了太宰治的胳膊,因为用力连指关节都泛着青白:“你的手腕,并不是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划破的,对不对?”


    她想到科先生说的话,想到了从来没有被开启过的天花板上诡谲的图案和真正的祭祀,想到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怪物,想到了明明待在楼上十分安全却依旧被拉上祭坛的科先生。


    还有科先生刚落地时,对方那些刚落下就被祭坛吸收干净的白色血液。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你的血液。”


    “是你在黑暗中自己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用流下的血液激活了祭坛!”


    “这也是之前科先生激活祭坛的方式,对不对?”


    “如果我说是,那又怎样呢?”太宰治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了怜悯,“没错,祭坛确实是我开启的,就算知道了这一点,对现在发生的事实有任何影响吗?”


    “这仅仅证明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啊,中也。”


    “这怎么可能一样!”中原中也脸色微微泛白,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这几句话,“那家伙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的祭坛和他之前开启的祭坛并不一样,之前可从来没有神明的注视,更没有祭祀群众的围观,这些异常肯定都是因为你带来的。”


    “这说明你和科先生之间肯定是有所差别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同,但──”


    太宰治止住了中原中也越来越快的语速:“中也没有发现吗?”


    中原中也愣愣地看着她:“……啊?”


    发现什么?


    太宰治叹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这样的对话在她们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有些无奈道:“中也你在现在的祭坛上,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压力吧?”


    中原中也有些疑惑:“是……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比较好。”


    太宰治:“那也不至于我都快趴下了,你还能轻轻松松地站着吧?”


    中原中也:“……”


    她摸了摸脑袋,有些后知后觉:“……好像是哦。”


    虽然说她确实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自信,但也没有超过正常人的范畴,仔细一想,确实不是很对劲。


    太宰治看上去无奈又想笑,鲜活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马上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沉闷:“在这间地下室里,中也完全可以正常活动,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那家伙──”


    她目光往科先生的方向闪了一下,继续道:“那家伙虽然说也站不起来,但肢体活动丝毫没有问题,站不起来的原因除了祭坛上的那股压力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先前的审讯。”


    “而我,现在连说话都感到吃力,一进来就只能倒在中也身上。”


    “你的意思是……”


    中原中也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又怪诞的想法,她盯着太宰治,将对方口中说出的话语在脑海中翻滚咀嚼,一股凉意缓缓爬上脊背。


    “中也不是也说过吗?我们所处的这个祭坛和之前那些正常开启的都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都是激活怪物,抑制人类,那么这一个的作用就好像是完全颠倒一般。身为人类的中也你几乎不受影响,而早已失去人类身份的科先生和我却几乎无法动弹。”


    她看着中原中也,深蓝色的眼眸里两点倒映出的红光无机质而冰冷,轻声道:“所有的这些,中也难道真的没有丝毫察觉吗?”


    太宰治卧在中也的大腿上,赭红色波浪卷发在光影中偏近于暗黑,披散一地,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超脱于人类的妖异的美感。


    “中也难道从来没有想过──”


    “原本应该被关在这间地下室里的怪物,去哪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闪现!掉落一章更新!


    感谢在2024-02-04 23:29:13~2024-02-06 14:3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笺酒、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瑾、葱花鱼 10瓶;y 2瓶;Visz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2.21(二合一)


    “怎么可能……你是真正的怪物?!”


    中原中也还没充分将太宰治说出的话语消化,趴在一边的科先生就先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似乎是不相信一直被他渴望又鄙夷的存在就仅仅如此。


    “不对,不可能!你在撒谎!”他很快大声反驳,抓住了记忆中的稻草,“你以为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怪物吗?它根本就不成人形,更别说像你这样活蹦乱跳地说话思考。”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所见到的怪物就是真正的怪物呢?”太宰治反击,语气中的嘲讽与不屑几乎快满溢而出,“不过是一个被攻击两下就昏迷过去的懦夫罢了,后来你每次开启祭坛都不敢往怪物那儿看吧?害怕一不小心被怪物盯上,重蹈覆辙?”


    她停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假惺惺改口。


    “哦,差点忘了。虽然我们被叫做是怪物,但对着像你这样恶心的缝合怪下口?很抱歉,我们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入口的。”


    “你也早就清楚这一点吧。就连怪物都不会吞食同类,哪怕你仅仅只是沾染了一些我们的气息。看来你每次的躲避单纯是因为心理阴影啊。”


    “啧啧啧。”太宰治咂舌,眼神里的厌恶却犀利得像是能够在科先生身上刻出一个洞来。


    “你──”科先生脸色涨得通红。


    他刚想要反驳,语气却突然被切断,化作一声闷哼。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原来对方像一颗番茄一样涨红的脸色并不全是因为来着太宰治话语抨击而激起愤怒,而是更多带上了生理性的原因。


    “嗬……嗬……”


    科先生奋力挣扎着,只为了让氧气顺利进入自己的肺部,像是在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墙壁,身体与四肢都开始扭曲变形。


    中原中也的心头下意识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突然捏住然后狠狠挤压。


    “太宰?!”


    她急忙去看怀中的太宰治。对方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整个人软倒在中原中也膝上,再提不起一点力气,似乎浑身骨头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祭坛提供的压力再次开始累加。


    中原中也抬头往天花板上望去,那一团扭曲着的触手变得更大了,就像是距离祭祀现场越来越近。


    虽然脑海中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但中原中也的思维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运转了起来。


    她努力回忆着一开始祭坛上出现压力的情形,当时压力累积是为什么会停下来的?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开始增加?


    是因为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触发了某种尚且还没有被发现的机制吗?


    最开始压力的出现和累加都发生在祭坛被点亮的时刻,也就是她和太宰治最开始进入地下室的那个片段。那时候的压力增加很好解释,略一思索便不难得知是因为真正的祭祀被开启,祂第一次向这片土地投来注意力。这份来自更高维度的前所未有的关注,让祭坛上的所有生物包括中原中也本人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上的不舒服,只不过因为物种不同,所以太宰治感受到的压力会更加严重。


    当时太宰治在她的耳边,用口型警告她不要说话。但当自己的搭档因为过大压力而倒下的那一瞬间,中原中也没有忍住违反了这条规则,发出了惊呼声。


    是了,就是说话声!


    当时她发出声音后,四周墙壁上由线条组成的人群就活了过来,与此同时施加在两个人身上的压力也消失不见。


    现在想来,那时候“说话”应该是一个打破平衡的操作,让祭祀进入了下一个步骤。当围观群众的舞蹈与注视一步步展开,哪怕是祂也不得不顺着这份既定的流程往下走,从而被迫中断了施加压力的过程。


    而现在,这一整片区域内仅存的三个活物都被聚集到了祭坛上,祭祀者们应该也已经挑出了完美的祭品。


    于是下一个步骤继续展开──


    祂要来享受自己的供奉。


    而祂似乎和科先生这样的混血种们所宣扬的神明不同。祂对人类没有太大的恶意,却对一切和怪物相关的东西充满渴望。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刻,只有太宰治和科先生两人会感受到第二次压力积累的原因。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纯正的怪物,另一个是怪物与人类的转化体,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怪物的血脉气息,从而被墙壁上的祭祀者们挑选出来成为祭品。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肌肤挨着肌肤,却像是置身于第二个时空,没有受到丝毫压迫感。


    然而此刻,比起大多数人会感受到的庆幸,弥漫上中原中也心口的更多是一种沉沉的钝痛。


    就像久久不曾降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纵是心怀侥幸,最终也还是会裹挟着残酷的真相降临在头顶。


    太宰治揭开自己身份时候的语气是冰冷而残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中原中也对太宰治的信任一点点割断。


    在遇见太宰治之前,中原中也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就对另外一个人献上信任。两个人相处甚至还不满十二个小时,中原中也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和对方当了多年搭档。


    那种熟稔和安心感裹在心头,带来的是近乎于无条件的信任。


    中原中也并非不清楚太宰治身份上的漏洞。


    从对方的出现,到所作所为,到刻意的引导,每一个举动背后都疑点重重。甚至连那些在暧昧界限流连徘徊的温柔话语,肌肤触碰,仔细想来也带上了太多刻意的因素。


    但是内心的直觉让她放下心防,完全契合的进退举止让她沉沦其中。她选择了去忽略自己理智所发出的警报,而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所谓“直觉”。


    飞蛾扑火般追逐那一丝几乎无法辨明,连萌芽都算不上的心动。


    太愚蠢了。


    当太宰治残酷地揭开真相的那一瞬间,中原中也几乎是想要蒙住自己的眼睛,塞住自己的耳朵,捂住自己的嘴巴,让一切清醒与理智都在大脑最深处沉沦流放,这样才能躲开那些被血淋淋转录在自己面前的真相。


    她甚至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痛恨的负面情绪,恨自己为什么无法阻挡那些无情的字句,恨自己为什么无法干脆成为不闻不问被蒙在鼓里的木偶人。


    至少那样不会得到后又失去,拥有后又被亲手剥夺。


    然而她终究无法做到没有感情,更无法将自己变成一只埋在空气里的鸵鸟。


    所以血肉被撕开,骨骼被击碎,原本就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盲目的信任支离破碎。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现在此刻最应该做的,也是最理智的举动,就是直接从这间地下室里离开。


    反正祭品不是她,她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会破坏祭祀流程而惹怒祭祀者们。


    中原中也可没有忘记,在最开始进入房间时,她和太宰治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现在自己没事仅仅代表着就目前来说自己尚且没有成为目标,并不意味着祭坛无法对自己动手。


    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让这个祭坛干脆利落处理掉两个异类,而她恰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出去研究这间房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线索秘密,或者去追查背后那帮真正的幕后黑手。


    可是……


    中原中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太宰治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就算一切的开始参杂着罪恶,但罪恶过后是自甘堕落还是不屈向上,一切由你自己掌控。”


    ──“不要把自己的肮脏,归结于他人的不容。”


    中原中也紧紧闭上眼,让喧嚣的思维随着深呼吸流淌净化。


    “……我一定是疯了。”她轻轻嘟囔了一声,轻轻将太宰治已经难以动弹的身体从自己膝上抱到地上。


    因为害怕对方撞到脑袋,她在此过程中还用手垫了一下太宰治的后脑勺。


    中原中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跪坐而有些发麻的双腿。


    “第一次我开口说话时推进祭祀入下一个流程,打破了当时的平衡,同时阻止了压力的增大……”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扫视了一圈被红光填满的地下室。


    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迫不及待,中原中也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那么同样的道理,要打破现在的平衡,也需要干出一件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要足以阻断祭祀的进展。”


    中原中也将目光定格在了天花板上不断扭动的触手图案上。


    “决定了。”她这次没有压低声音,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菜一样,轻松吐出话语,“如果把你降临的媒介破坏掉,那任何祭祀都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吧?”


    话毕,中原中也微微退后两步,随即简单的两步助跑就让她的速度达到了几乎不可思议的程度。


    她一脚狠狠蹬在地上,强大的反作用力让中原中也的身子凌空跃起。风衣在身后撕裂出出如同旋风般的破空声,中原中也借着身前的墙壁,身体在空中呈现90度姿势,快速的两步借力和之前就具备的恐怖速度让她宛若飞檐走壁一般,在垂直的光滑墙壁上轻巧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中原中也就已经腾空来到天花板面前。


    “轰!”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拳头狠狠地砸进水泥,薄薄一层墙灰伴随着碎水泥一起从天花板落下。


    “轰!”


    “──事先申明,对着恶心的家伙动手我可丝毫没有意见──”


    脚后跟厚厚的鞋底撞进墙体,整个地下室都仿佛震了两震,有石块从中原中也和墙壁接触的地方飞溅落下。


    “轰!”


    “──可就算我的搭档欺骗我,隐瞒我,和我不是同一个物种──”


    中原中也落下时脚尖轻点先前被自己击飞,正在从空中落下的一块碎石,轻巧的身体再次被赋予向上的加速度,整个人在空中旋转180度,如同人形炮弹一般砸进天花板内。


    她的话语随着漫天灰沙一起恶狠狠地砸下。


    “──也轮不到你来把她的生命占为己有!”


    “轰隆!”


    天花板上的石块终于被这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所击垮。整块天花板刹那间以中原中也撞击点为中心,巨大的裂痕爬过坚不可摧的岩石,布下如同蜘蛛网般开裂的痕迹。


    那些碎石和尘屑洋洋洒洒掉落,在天花板表面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


    这下别说是暗红色触手花纹了,连辨认出这里先前是一块平整的天花板都困难。


    中原中也从天花板上坠落,在半空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最后脚尖着地。她轻巧地翻了一个跟斗,将多余的力道巧妙地卸掉,稳稳地以直立的姿势落在地上。


    几乎是站稳脚的下一刻,她就冲到了太宰治身边。


    “怎么样?!”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尘土,万幸太宰治并没有被什么大石块砸中。


    中原中也捧起对方的脸,注意到太宰治脸色略微好转,心里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了:“……幸好赶上了。”


    “没有用的。”太宰治抬起一只手,将自己面前洋洋洒洒的灰尘扫开,语气中却不见多少喜悦。


    “哪里没有用了?”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动作却利落地把两个人之间觅满的灰尘全部驱逐,“我还没有说你呢。”


    “你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关于这地下室里的一切,乃至于幕后黑手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你心里都清楚,对不对?”


    她抱起胳膊,冷冷地挑眉,看着躺在冰冷地板一片狼藉中的搭档:“等我们出去了,你最好一件事一件事向我解释清楚。”


    “搭档之间,本就不应该存在着任何隐瞒。”


    ……是的。


    就算是现在,中原中也也无法把搭档这两个字从太宰治身上抹去。


    太宰治脸上笼罩的那层雾霾却依旧没有散去,恰恰相反,她看上去更加沉郁了。


    “没有用的。”太宰治再次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地盯着坑坑洼洼的天花板,“中也,你不明白。”


    “那你就让我明白啊!”中原中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一直不断累积压在心口的震惊,愤怒,不解,迷茫一股脑涌出来,复杂情绪混合编织出的洪流冲刷过血管,在身体里奔腾。中原中也一把扯起太宰治的衣领,一头怼进对方的脸里:“什么都不说,伪装成搭档在我身边,把我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好玩?”


    “看着我那么轻易就掉入你编织的陷阱里,把全身心都交付给你,你是不是特别有快感?啊?!”


    原本妥帖的衣领在中原中也的拉扯之下变形,一颗扣子崩落,掉在地上。


    中原中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细胞都被怒气冲满的感觉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炸弹,一直默默地将所有负面情绪压在心底,压力越来越大,如今一点火星就让她彻底爆发。


    “……我没有伪装成你的搭档。”太宰治撇开脸,轻声否定。


    中原中也冷笑:“那你干嘛骗我?不是说好搭档要亲密无间的吗?我连你的物种都不知道!”


    太宰治再次不吭声了。


    中原中也:“……”


    她气打不到一上来,攥紧太宰治衣领的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捏紧声。


    “中也你知道吗?所谓祭祀,看似需要借助祭坛这些人力布置出来的东西,但其实从来不依托于这些纹路。”太宰治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终于开口。


    只是开口的话题却和两个人争吵的内容毫不相关。


    中原中也的指关节安静了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从祭坛上亮起的红光,到墙壁上的祭祀者们挑选祭品,都仅仅只是前置条件。”


    太宰治的语气很平静:“这些就像是正餐之前的调味菜一样,是放鞭炮前的那根引线。如果引线没有点燃或者中途熄灭,那么鞭炮里的火药将毫无用武之地。”


    “可一旦火星从引线烧到鞭炮上,那么任凭你把这根引线磨成粉末或是挫骨扬灰,也无法阻止火药被点燃。”


    “对于我们现在的这场祭祀来说,之前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引线。无论是墙壁上的祭祀群众还是天花板上的纹路,都不过是祭祀开始前的准备工作,为了挑选出令祂满意的祭品。真正的鞭炮燃放与烟花绽开──”


    “──是祂前来享用自己的祭品。”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中原中也的声音很稳,手指却微微抖了一下。


    “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太宰治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才说中也你在白费劲啊。”


    “哪怕中也现在把一整间地下室都毁掉,也无法阻止已经开始了的祭祀。”


    中原中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语气依然充满焦急,不过这一次焦虑的方向截然不同:“可是你现在明明已经没有感受到压力了!”


    “压力只是一种形式。”太宰治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仿佛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死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开始我和你那位委托人应该是被挤压至死。”


    “到时候场面会极其难看哦。”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一个小朋友那样演示着,“内脏和器官从身体里被挤出,流淌一地。如果是那样可怕的压力的话,说不定连骨头都会被磨碎哦。”


    “到时候留给中也的,估计只是两团血糊糊吧。”


    说到这里,太宰治笑了一下,语气突然上扬变得欢快了起来。


    “这么想来,我可真是要感谢中也诶。”


    “虽然说我并不害怕死亡,甚至相当期待再次体验那一瞬间的感觉。不过像之前那样脏乱的死法显然并不会给人很好的体验感,不符合我对毫无痛苦的死法的追求。”


    “既然原本的死法被中也破坏了,那等到祂来带走我的那一刻,死亡应该会毫无声息地降临吧。”


    中也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在他们俩旁边的科先生从喉咙里发出了惊恐的窒息声。


    太宰治的视线终于从看不出原形的天花板上挪开,对上了中原中也的目光。


    她微微支起身子,去除了束缚后重获自由的胳膊向上环绕住中原中也的脖子,借着手臂上的力量将自己和中原中也之间的距离拉近。


    中原中也可以感受到太宰治的呼吸,就像是冰冷的蛇一般爬上脖颈,沿着脸颊一路向上,来到她的耳边。


    “中也不要忘记我说的话哦。”太宰治轻轻吐气。


    “还有。”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亲爱的搭档。”


    她深蓝色的眼眸里好似有暴风雨在酝酿,复杂得令人难以摸透,无法窥探背后那人的分毫真实。


    中原中也仿若着了迷,轻轻伸手,碰了碰太宰治的眼睛。


    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极不真切:“……我相信你。”


    中原中也整个人颤抖着,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声带究竟有没有震动过,分不清楚究竟是一场梦境还是幻觉。


    世界在她的身边打着转。一切黑暗与红色交织在了一起,伴随着灰扑扑的尘土和满地杂乱的石块,在天旋地转的头重脚轻中化成了模糊在一起的色块。


    但她想自己应该是把刚才那句相信说出口了的。


    因为太宰治笑了。


    笑意从嘴角一路扩散至眼睛,最后就连那眸中酝酿混沌的暴风雨也仿佛放晴,被真心实意的微笑所掩盖。


    太宰治就这么笑着闭上了眼睛,回归了死神的怀抱。


    太宰治死了——


    作者有话说:相信太宰


    这一章比较复杂,昨天晚上没写完,今天早上才补完


    下一章也是,如果今晚没更新,那应该就是明天才能写好。写好就发。


    最后弱弱地求评论,你们的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


    感谢在2024-02-06 14:33:31~2024-02-08 13:1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0752280、玛奇玛我的老婆、因为我们是命运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查无此人 5瓶;阿瑾 4瓶;因为我们是命运的 3瓶;我们是命运的…、今天也很凡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2.22


    一切都仿佛是做梦般不真切。


    中原中也双手颤抖着,将太宰治环绕在自己脖子后的手解开。


    对方似乎是抱得极紧,中原中也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抱在一起的胳膊拉开。


    最后她只好用自己的手轻轻拂过太宰治僵硬的手臂肌肉,轻轻揉过对方定格住的每一寸肌肤。这是一个缓慢而且很有可能无效的过程,但中原中也只是沉默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指尖从肩膀处一路来到手肘,又挪动至手腕。


    就像是死去后的细胞还残留有原来的记忆,缓缓地,太宰治的胳膊放松了。


    失去了手臂力量固定的太宰治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原本落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脑袋滑落,整个人的身体向后倒去。


    中原中也在对方落地前接住了太宰治。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带着笑意的声音,用那种轻佻暧。昧的语气呼唤自己的名字。


    面色宁静的女子就像一只失去生气的玩偶娃娃,身体没有任何自主反应,轻飘飘地落进中原中也的怀中,头发如同瀑布般散落一地。


    中原中也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情绪?


    她心底生出近乎于迷茫的疑惑。


    是快乐?伤心?恐惧?担忧?还是后悔?


    她应该快乐吗?快乐于对她满口谎言的不是人类的存在终于死去,庆幸于在这个恐怖的阵法上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活下来。她应该伤心吗?伤心于二十几轮生命的画卷中唯一出现了的搭档在此刻离开,把那些质疑中生出的如同星光碎片般的心动一并带走。


    中原中也就像是也遭受了无法抵挡的压力,身体不可避免地弯了下去,凝视着太宰治仿佛只是睡着的宁静面孔。


    她现在究竟应该怀有怎样的情绪?那些本应该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的情感却仿佛在一切的钝感下被屏蔽。中原中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击到无法摆脱情绪的漩涡,到头来却突然发现留给自己的只是一片空白。


    无端地,她甚至从心底生出一丝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太宰治可以这样说走就走?


    明明当初说好了要和自己一起成为搭档,明明在自己心底挑动了那么多原本不存在的陌生情绪,明明是亮眼到令人无法挪开目光的存在,却为什么偏偏要如同流星般划落,到头来甚至连残留情绪的碎片也不给自己留下。


    “谁……”中原中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般挤出话语,字句里隐含的情绪却仿佛脆弱到碰一下就会碎掉。


    “──谁允许你就这么一个人离开的啊!”


    她垂下头,黑色的长发挡住视线,留下模糊的残片,最后熟稔的字句湮没在唇齿之间:“混蛋太宰……”


    理所当然的,太宰治并没有一边挑眉一边反唇相讥。


    直到此刻,中原中也才终于生出些许真实感。


    太宰治真的,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回应了。


    她茫然地凝视着那张唇角留着一丝笑意的面孔,对方好像真的如同自己所说的那般,获得了宁静又安详的死亡,在这过程中没有感受到一丝痛苦。


    对于太宰治来说,这样就足够了吧?


    中原中也沉默着想。


    ……


    中原中也还能抱着太宰治的尸体慢慢缓和情绪,努力理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可对于一旁的科先生来说,这一切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如果说之前太宰治说的话还停留在推测的层面,让科先生能够自欺欺人地将一切都推诿于另外两个人对他的恐慑,那么此刻太宰治的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地证实了这个祭坛的真正用途。


    毕竟身为真正的怪物,太宰治就像她说的那样,第一个失去了生命,那么接下来死神的镰刀会对准谁完全就是一目了然。


    科先生几欲疯狂,死亡的压力代替了物理意义上的压力,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死去,却什么行动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一步步走近,心惊肉跳地等待着那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生命抹除的压力能够令任何一个正常人失去理智。


    科先生也毫不例外。


    他几乎是失控地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这一切都是你们骗我的对不对?!”他的脸上涕泪横流,完全看不出以前那种属于身为富商委托人时游刃有余的气质。


    “是你们……是你们故意演出这一场戏!就是为了把我诱惑到这里!那个那个怪物根本就不想活了……还要把我也一起带走……为什么?!”


    科先生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话语里的逻辑也在压力之下一点点瓦解,到最后纯粹发泄着死亡前最后的压力,翻来覆去都是车轱辘话。


    中原中也早就将他的话当成是耳边风,任凭昔日的雇主在空荡的地下室里乱吠,只有当科先生的话题来到太宰治身上时才没忍住微微皱眉。


    身体里被太宰治的死亡撕扯来的伤疤尚还新鲜,流淌的鲜血因为麻木而结痂,留下隐约的钝痛。


    她轻轻将太宰治的身体放在地上,手指拂过对方闭着的双眼,睫毛划过指腹带来一阵痒意。


    手指沿着脸颊划到耳侧,将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又顺着脖颈下滑,划过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动脉和泛着淡淡青色的血管。


    黑色的chocker束缚着太宰治的脖子,就算身体已经失去了生机,却依然带出了几分色气。


    中原中也目光被皮质chocker忍不住吸引。之前两个人争吵的时候──准确来说,中原中也单方面和太宰治争吵的时候──曾经没有忍住扯住过太宰治的衣领,脸贴脸地进行物理意义上的近距离输出。


    还因此而崩掉了对方一颗纽扣。


    此刻那被扯开而凌乱的衣领软软落在太宰治的脖子上,挡住了一小半画满了鬼画符的绷带和那条chocker。


    中原中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手,整理那被自己弄乱的衣领,在此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黑色的颈饰。


    皮质的表面柔软又带着独特的触感。


    中原中也指尖顺着chocker划过表面,感受着皮革上的纹路划过指尖,中间因为喉结的原因而形成一小片隆起的山峦。


    ……等等,喉结?


    中原中也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手下的触感弄错了。


    她定睛看去,太宰治缠着绷带的喉咙处一片平滑,chocker平整而没有什么突起,是标准的女性喉咙。


    是她出幻觉了吗?


    中原中也有些惊疑不定,她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试探性地再次将手放在太宰治的喉咙上,沿着喉管摸索。


    在中部偏上的位置,她再次摸到了那块突起。


    但是肉眼看去,那里又确实什么都没有,手指仅仅是在触碰着chocker上空几厘米的空气。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轻声呢喃:“不会吧……”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遇到的一切。


    “总不会是刚才一下子的打击太大,导致我精神上出了点问题吧……”中原中也低声自言自语,“难道这是什么古怪的梦境吗?我的精神状态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目光就顺着太宰治的身体开始往下。


    划过之前被她自己在愤怒中扯开的衣领以及因此而裸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目光沿着扣子落下,最终定格在了略微有些起伏的胸部。


    太宰治的胸部仅仅只是微微隆起,看不出太明显的弧度,属于那种不怎么会引起别人注意,但却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认错性别的类型。


    但如果说太宰治看似一片平整的喉咙上却拥有着喉结,那么按这个思路推断,如果想要验证自己的搭档究竟是什么性别,只需要……


    中原中也咬了咬唇,双颊无法控制地变得温热。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实在会有些变态。


    就算是自己和太宰治同为女性,胸部这样敏感的地带也不应该被触碰。如果自己遇到一个想这样非礼自己的人,不论是男是女,别的不说,对方身上至少会因此而断掉两三根骨头。


    更别提太宰治现在脸色苍白,没有呼吸地躺在地上,完全就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去触摸女性尸体的胸部?


    中原中也狠狠打了个寒颤,将自己是个变态这样的想法丢到脑后,忽略了良心向自己发出的谴责。她在心底努力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向太宰治微微有些伏起的胸部碰去。


    什么也没碰到。


    手指直接穿过太宰治的胸部本应该存在的地方,就像是穿过一片空气那样,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中原中也:“……”


    她终于不再犹豫,手指径直向下摸去,碰到了坚硬的胸膛。


    和女性的柔软截然不同。


    低低骂了一句脏话,仿佛是不信邪,中原中也将自己另外一只手也放了上来。她双手一起在太宰治的胸腔部位摸索,却什么独特的生理构造也没有摸到。


    ……破案了。


    中原中也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木然地看着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表情依旧是一片安详的太宰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能够做到如此完美的碍眼法,但……


    自己的搭档,好像是一位男娘——


    作者有话说:tzz:风评被害


    祝所有正在看文的天使宝宝们新年快乐!!!


    其实还没写完,但是写到这里不分一章感觉实在是一种罪过(阿门)


    想看大家的评论!!!(星星眼)


    感谢在2024-02-08 13:17:53~2024-02-10 16:2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炒西红柿和鸡蛋 11瓶;阿瑾 10瓶;葱花鱼 8瓶;可可米米 5瓶;四喜丸子、55255511、59773703、lu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2.23


    “她……在干什么?”


    游戏中转站内,一位玩家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此时的转播屏幕由于观看人数极多已经扩展到了电影屏幕大小,关卡内的画面被放大好几倍后连头发丝都清晰分明。


    因为角度和姿势的原因,中原中也大半个身子笼罩过太宰治的身体,放在大屏幕上就是七成以上的画面都被中原中也的身子挡住,米色的风衣长摆和黑色长发一起垂下,如同帷幕一般遮挡住了中原中也的动作。


    中转站内围观的玩家们瞪大了眼睛,也只能隐约辨别出中原中也是在太宰治身上摸索,却看不清楚她手上的动作究竟是怎样,抓耳挠腮,好奇得不得了。


    “那一位肯定是怪物没错了。”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玩家之前和它相处得蛮不错的,很有可能现在是不相信这个现实,所以试图在它身上找线索?”


    很快就有人附和:“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个怪物不自爆身份,就凭借着这样精湛的演技,也不知道会隐瞒玩家多久。毕竟是个新手,一下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但是她应该也已经相信了对方怪物的身份吧?”


    “理智上的相信是一回事,但是情感上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我们没有上帝视角,看不到另外一个窗口内,拥有这个怪物伪装出来的样貌的真实身份的玩家正在安然无恙地闯关,我们大概也难以区分怪物和人类的区别。”


    “那倒也确实……”


    另外一位玩家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闯关的过程中突然天降搭档的画面,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看来这位新人的心被狠狠伤透了。”


    “所以她现在大概是在……泄愤?”一位玩家小心翼翼地揣测,“毕竟她被一个怪物欺骗了这么久,现在对方好不容易死了,玩弄一下人家的尸体也不是不可理解……对吧?”


    说到最后,这位玩家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古怪,话语里也充满了怀疑与犹豫。


    诚然,关卡中不乏有玩家被npc欺骗后杀死对方还不够,在怒气之下继续用对方的尸体来泄愤。


    但……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踢对方两脚或者肢解对方身体吗?


    玩家瞅了两眼屏幕中的中原中也,心中十分古怪。


    往报复对象身上摸来摸去是个什么做法?


    而且还是以一个跪坐在对方身边的姿势,按他们这个角度来看,中原中也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太宰治身上,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看着不像是在泄愤或者报仇,反而有点像在和尸体调情……


    打住!


    玩家浑身一凛,止住了自己越来越跑偏的思维,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看来自己最近闯的关卡有些太多了,这几天也没有很休息好,大脑里的想法如同野马奔腾般不受控制,才导致现在脑海里居然会冒出这样变态的念头。


    和一具尸体调情?


    噫──


    ……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正在被直播,她有些变态的举动也让不少玩家不是质疑自己的思想龌龊,就是往中原中也身上打上了变态的标签。


    她依然还处在瞳孔地震的状态。


    怪不得之前每一次和太宰治相处的时候,都会觉得有这里那里都不对劲。不是脸颊发烫,就是心跳失速。


    中原中也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性向出了点小问题,才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近乎于怦然心动的感觉,将一举一动都放大为暧。昧接触。


    但现在看来,好像这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太宰治原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


    男女有别,接触之间会感到不自觉的别扭也是正常的,而自己的性取向也依旧十分笔直。


    母胎单身了二十几年的中原中也在心中松下了一口气。


    她又想到之前在和太宰治打交道的过程中,对方不止一次仗着身高在自己面前尽显优势,不仅在屋子门口用极具胁迫感的身高把自己直接按在墙边,更是在楼梯上直接将自己圈进了怀里。


    现在知道了太宰治的真实性别后,中原中也反而有些诡异地感受到了丁点儿片刻安慰。


    之前她还在羡慕太宰治的身高,纳闷同为女性自己为什么会低对方一整个头。


    现在知道真相后,中原中也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但在身高这一点上,心底却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愉悦的气泡。


    果然,自己并没有很严重的身高问题。


    毕竟现在也算是在发育期,说不定以后还会长高。


    中原中也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脑海中飞快闪过这样的念头。


    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太宰治是个喜欢穿女装的男生这个身份特点,甚至快进到了为自己的身高找理由的阶段。


    不过她天马行空的思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断。


    一阵劲风突然朝着后脑勺袭来!


    中原中也背对着那个方向,但身体条件反射性地察觉到了危机,发出警报。


    她的视线来不及往后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一个翻滚躲过了朝自己袭来的大石块。


    足足有半个脑袋大小的石块从她的耳边飞过,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令人牙疼的撞击声。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刚才她没躲过去,现在很有可能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目光犀利如鹰,锁定了不远处对着她发出攻击的那个人。


    “科先生。”中原中也几乎还没站稳脚跟,好几块又大又沉的石头就再次朝她的关节要害处飞来。她动作敏地接连闪开,语气冷得几乎可以结冰。


    “你这又是何必呢?”她说出的话语丝毫不客气,“反正都是要死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想一下自己的遗言究竟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宰治的原因,中原中也现在心情并不是很好。在刚才短暂的震惊过后,太阳穴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无论是太宰治死亡的画面,还是对方真实性别的揭开,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在大脑深处激起一片苦涩的隐痛。


    她面上不显露分毫不适的端倪,语气却再次冷了三分:“哦对,差点忘了。”


    “遗言是说给别人听的,但你大概是没有会愿意听你遗言的人。”


    科先生已经听不到中原中也说话了,完全陷入疯狂的大脑让他双目通红,青筋迸跳:“杀了你!”


    他状若癫狂,伴随着话语一连串的石块再次朝着中原中也抛掷而来:“我马上就要死了,但你也活不了!”


    中原中也:“……”


    “疯狗。”她低低骂了一句,没有心情继续陪科先生玩下去。


    身穿风衣的女子看上去温温柔柔,但轻盈的动作间尽显从生死之间锤炼而出的力量与敏捷。她的动作快得几乎难以被人肉眼捕捉到,一呼一吸间就躲过所有在空中飞舞的石块,来到了科先生面前。


    一个高踢腿让科先生的手臂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让对方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也不自觉往后缩去。


    中原中也却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她一手死死抓住科先生另一边没有断裂的胳膊,将对方的腿从身下扫出,借着倒下的惯性一拉一扭一拽,科先生便脸朝地被中原中也摁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将身材比自己高大好几倍的男性死死遏制住。科先生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扑腾着,手脚一起努力飞舞,在拼命的挣扎中甚至还掉落了两颗扣子。


    中原中也懒得一直费力气控制住对方。脑海中那股钝痛在此刻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让她用气音轻轻嘶了一声。


    她皱了皱眉,膝盖微微用力。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断扑腾的鱼被从中间掰断,身躯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中原中也无视了科先生痛苦的哀嚎声和投射而来的充满恨意的目光。她把冰凉的掌心贴在太阳穴上,试图借此来缓解那股尖锐的刺痛。


    自从进入这间地下室之后,脑子里的痛感就不自觉地褪去了,导致现在突然再次出现时中原中也差点没能适应过来。


    不对,好像之前痛感的消失时间点在进入地下室之前一些。


    中原中也咬了咬唇,努力剥开痛苦的迷雾,回忆之前的片段。


    到底是什么时候头痛消失的呢?


    对了,是太宰治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准确点来说,是自己第一次将目光放在太宰治身上的时候。


    中原中也微微做了一个深呼吸。


    仔细想来,现在自己的头痛再次出现,也是因为太宰治生命的终结。


    太宰治究竟是什么身份?


    中原中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头痛会和太宰治牵扯在一起,只觉得自己身前这团迷雾越来越浓稠。而太宰治就是被裹在迷糊中间的那个身影,怎么努力也无法探清。


    她按着太阳穴,目光扫过地下室内一片狼藉的地面,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红光中一闪而过,抓住了中原中也的视线。


    她摸索着将那个小玩意儿捡了起来。


    原来是先前太宰治领口上掉落的纽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科先生这边。


    ……不对。


    中原中也心中有一根弦被拨动,在心底激起一片涟漪。


    这并不是太宰治衣服上的纽扣,而是刚刚在打斗中从科先生身上掉下来的纽扣。


    只是因为中原中也对科先生的观察没有那么细致,而科先生和太宰治衣服上的纽扣又是同样的款式,才让她第一眼看到就误认为是太宰治的物品。


    中原中也举起手,对着地下室内并不是很良好的光线,仔细端详着掌心内那枚小巧的纽扣。


    纽扣做工十分精细,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中原中也微微凝神。之前粗略一看还不明显,但现在近距离观察,便会发现纽扣背面隐约能够辨认出镌刻上去的纹路。


    像一个略微有些瘪的半圆,又像是倒扣着的水杯。


    直觉告诉了中原中也不对劲。


    为了降低中原中也的警惕性,科先生的着装和以往富家子弟的高档精致截然不同。为了更加贴合“被怪物盯上而濒临崩溃”的人设,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皱巴巴的,也没有往常那样精致。


    为什么皱巴巴的普通衣服,会配上如此做工精致的纽扣?


    中原中也弯下身子,在满是石块与沙砾的地上摸索了片刻后,将从科先生身上崩落的另外一枚纽扣也捡了起来。


    同样,这一枚纽扣背后也隐约刻上了什么东西。金色的圆形底座上是一个类似于圆圈的形状,只不过要更扁一些。


    ……这是鸭蛋?数字零?还是什么她目前无法辨认出的奇怪的符号?


    中原中也呼吸微微变得急促,她两三步跨到瘫痪在地上的科先生身边,将他像一条死鱼一样翻了个身,动作粗暴地拽下了对方身上剩余的两颗扣子。


    一个依然是圆形符号,另一个背面则什么都没有。


    中原中也回想起之前自己将科先生和太宰治身上的纽扣弄错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努力将太阳穴上的刺痛推到脑后,又来到太宰治的身边。


    果然,太宰治衣服上的扣子和她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太宰治身上的剩余四颗纽扣,注意着不让失去纽扣后的夹克外套散开──天知道外套下会不会露出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又是一番对着光的仔细研究后,她将两颗空白的纽扣塞进口袋,另外两枚纽扣背后的图案则是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小尖角与尖角上顶着一条横杠。


    中原中也将这五枚背后刻着符号的纽扣放在一起,却怎么组合也无法组合出令她满意的信息。


    她的目光扫过太宰治身上,散开的领口提醒了她一件事。


    还差一枚纽扣!


    是一开始两人进入地下室时,中原中也自己从太宰治身上拽落下来的,现在应该正散落在地上的石块底下。


    又是好一番摸索,中原中也终于将六枚纽扣都找齐。


    那是两个拼接在一起的半圆,像是一条蛇,扭曲成了波浪的形状。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擅长于揭开这类符号谜题的人,但脑海中自动跳出了太宰治死亡之前对自己吐露的话语──


    “中也不要忘记我说的话哦~”


    这一句话其实很平常,甚至有些没头没脑,放在当时似乎是太宰治在死前最后一刻想要告诉中原中也,要让她记住太宰治想要当自己搭档的心是真实的。


    但是现在仔细想来,这一句话还可以理解为不要忘记“我说的话”。“我说的话”纯粹就仅仅只是这几个单词,而没有任何隐藏在背后的意思。


    我说的话……


    说的话……


    说话。


    话语。


    语言。


    “……字母?”中原中也脑海中一动,低声喃喃。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纽扣上那几个符号时,一切都突然变得明朗了起来。


    两个扁扁的圆是字母o,半扣着的水杯是倒过来的小写字母u,尖尖顶和横杠旋转90度后是字母k,而最后那枚两个半圆则是一个过于圆润的s。


    脑海中的头痛在此刻冲破束缚,达到了一个令人几乎难以忍受的程度。中原中也的视野因为火辣辣的痛楚而短暂地黑了一瞬间,如同黑色火焰般跳动着的黑点在眼前游泳。


    她闭了闭眼,在如同被两根钉子钉入大脑的阵痛中大口汲取空气,像濒死的鸟一般扬起脖颈,摇摇欲坠。死死攥起的拳头里六枚纽陷入肌肤,在掌心的皮肤上刻下冰冷而尖锐的印迹。


    中原中也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大脑里的痛苦并没有减轻,但她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来感受那份痛了。


    尽管她险些拿不住纽扣,尽管她的视野边缘依然还是一片跳跃的模糊。


    但就像是有什么未知的神秘的力量在指引,中原中也颤抖着指尖,将六枚纽扣一一排序。


    ookksu。


    sokoku。


    双黑。


    大脑就像是炸裂了一般,痛觉组成的烟花在身体里绽放。纽扣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中原中也鼻尖涌入尘土的气息,潜意识模模糊糊地告诉她,自己倒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


    不,准确来说,是潜意识告诉“他”。


    双黑。


    太宰治。


    搭档。


    中原中也想起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啦啦啦~


    感谢在2024-02-10 16:23:16~2024-02-11 23:3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笺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玛奇玛我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浪人、再也不想努力了!! 10瓶;彩虹七色 8瓶;笺酒 5瓶;55255511、栗子、困鹿山、炒西红柿和鸡蛋、半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