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2.34
失去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都说一个人有三次死亡,停止呼吸是**上的死亡,举办葬礼是社会上的死亡,失去记忆是精神上的死亡。当最后一个人记得你的人也将你忘记,便是迎来真正死亡的那一刻。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完全失去与太宰治相关的记忆需要多久,但他恐惧着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也逐渐褪色,恐惧着多年之后当他再度回想,脑海中只剩下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脸。
于是在三年间所有空闲下来的时刻,他都强迫着自己去回忆那些过去的时刻。就像是因为害怕遗忘,所以一遍遍挖开已经结痂的伤口,在疼痛与鲜血中寻找过去的影子。
当祭坛中央,那个无比熟悉的人影在鲜血中站起时,中原中也脑海中曾经描摹过无数遍的身影逐渐和现实重叠。
“太宰──”中原中也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看着对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太宰治又恢复了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惊慌的淡然神色,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先前躺在中原中也臂弯里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和面庞也都回到最初状态,在地下室苍白的灯光下旋转出光与影的交叠。
他在中原中也身前停下,于是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沉默着望进彼此的眼中,对视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只有另一位“太宰治”无法止住的鲜血,顺着指尖和冰冷的匕首滴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就在一旁的钢琴师实在忍不住,想要横插一脚打断这两个人将一切外物都变成电灯泡的氛围时,太宰治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表情天真又轻松,有一种对自己近乎于残忍的漠然,语气却是熟练地撒娇般拖长:“我回来了,中也──”
“砰!”
他的话音没能完全落下,就被中原中也从物理角度上地打断。
中原中也面色冷静地从太宰治脸中抽出自己的手,如果忽略他有些不稳的呼吸和止不住颤抖的手,或许真的会认为他内心如同表示出来的那般毫无波澜。
“解释的话语留到出去之后再说吧。”中原中也语气有些冷。
他强行抑制住有些颤抖的呼吸,面无表情地从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身边擦肩而过,丝毫不在意对方捂着脸,像一袋土豆那般倒在地上。
中原中也看向还跪坐在地上那滩血泊中的另一位“太宰治”,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些许:“你还行吗?”
“太宰治”半垂着脑袋,过肩的长发从面庞两侧垂下,落下阴影,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被鲜血浸透的衣物和折射出苍白光芒的刀刃交相辉映,构建出一副古怪又默然的画面。
“他当然没事了!”原本瘫倒在地上的太宰治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中原中也身后,将中原中也的身体当作支撑点,整个人从后往前半靠在中原中也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个差点被一拳揍晕的人就是他。
太宰治语气带着笑意:“都说是不死不灭了,现在只不过是放一点血而已,中也你未免也担忧得太多了。”
“放一点血是为了救你。”
“太宰治”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神情恹恹地看向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开口便是讽意:“不过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必要性了。”
“哎呀呀,可惜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我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哦~”
“……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我的分身之一,能死亡一次,就能让你死亡第二次。”
中原中也:“……”
钢琴师:“……”
太宰治是这样对自己排斥反应这么强烈的人吗?
中原中也思绪忍不住发散了一下,然后理智提醒他现在这种时候并不适合放任两个幼稚园小朋友继续吵架。
一人一拳,中原中也成功让两只开始互揭老底的太宰猫猫停下了隔空互挠。
“现在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通关。”一直呆在旁边的钢琴师开口,“和我们一起来的玩家应该都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没有逃出之前的幻境,那么十有八九随着“旧时空”的消亡而永远留在了那里。”
“不会吧?就剩下我们三个了么?”太宰治在目光触及到钢琴师时挑了挑眉,很明显认出了对方。
虽然口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语气却是填充满了夸大的惊讶,虚假到让人甚至不需要分辨就能听出里面的毫不在意:“看来其他那些玩家质量实在堪忧啊,到头来还是要靠我们几个。”
“唔……让我看看。哎呀呀,这个世界的问题实在有点大呀。”
太宰治象是没有骨头一般,半靠在中原中也身上,眼眸微微眯起,轻声道。
“看来这个世界的我也是个倒霉蛋,想死却无法死亡,不死之身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想要把隔天吃的蟹肉罐头都吐出来。”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再度开口时已经沉浸入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唯一能够削弱我的生命力的东西,就是中也你笔下所创造出来的那些故事。如果我想要真正获得死亡,摆脱这诅咒一般的不死,那么中也就必须存活到我死亡之后,因为只有你还活着,你笔下的故事才能持续生效。”
“但是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悖论。在每一次轮回中,达成真正死亡的条件是让所有人类全部死去,但是中也你也是人类的一员。”
“依附于创造者的规则,却又因为创造者的存在而变得不再完美。”太宰治的眉眼间露出犀利的讽意,几乎快要刺破眉骨流淌而出,“不愧是闯关世界。如此这般,便成了永远无法逃离的莫比乌斯之环。”
“你都知道?”中原中也想要扭回头去看对方,但肩膀上的重量让这个动作变得吃力而别扭。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分身。”太宰治懒洋洋,“分身怎么能够没有本体的记忆呢?就是这份记忆实在有些过于庞大,光是接收就废了我不少功夫。”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轻哼一声道:“五万多次的无用功……”
“是,五万多次的无用功。”另一位“太宰治”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模样,只是语气中的冷意几乎可以掉出冰碴子来,再度开口时微不可察的苦涩蔓延在字句间。
“为了得到这个无用的悖论,我花了五万多次轮回时间。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他放缓了声音,仿佛自虐般一字一句嚼着最后一句话,眼神却已经变得遥远:“一切都是徒劳。”
中原中也想说些什么安慰对方,他从未见过这样破碎的太宰治,哪怕是在原世界中对方从港口**大楼顶端一跃而下的前段日子,太宰治也依然是冷静而平淡的。无论何时何地,太宰治总是给人一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中原中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宰治。垂着脑袋,浑身沾满鲜血,语气自暴自弃,就仿佛一切都已经走到了尽头一般。
……这样近乎于被击溃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盯着对方,就像是要把那道跌落在血泊中的身影灼烧在视网膜上一般,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对这样的太宰治感到错位与排斥。
太宰治应该是骄傲的,那种不动声色下流露出来的对一切的尽在掌握的从容,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对他人的漠然和蔑视。中原中也曾经最讨厌太宰治这副模样,可如今看着面前这位蜷曲着的“太宰治”,他又在恍然间意识到太宰治就应该是最初的那副模样,那张脸上除了惹人厌的冷漠与对一切掌控在心的厌倦外,不应该出现任何其他脆弱的表情。
中原中也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宰治没有中原中也这么纠结,他看着自己的同位体,毫不客气地开口:“我看你是疯了。”
此言一出,中原中也和钢琴师都惊了。
太宰治却丝毫没有要停顿的意思,语速快到有些不像他自己:“你是打算放弃了吗?就因为这点困难,所以宁愿一次次走向世界毁灭,在不老不死中一直循环到永远?”
中原中也:“呃……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他心惊肉跳,生怕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承受不了打击开始发疯。
太宰治握住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中原中也清楚那是对方告诉他不用忧虑,把一切都交给对方的意思。
“我看是太多次的轮回,导致你大脑的基本功能缺失了。”
这句话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太宰治”的理智。
他猛地抬头,目光近乎于恶狠:“你说什么?!”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就要去护住自己身后的太宰治,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太宰治”这句话并非带有攻击性。
“太宰治”呼吸急促了起来,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也泛起红晕:“我漏了什么?”
中原中也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断复盘过去几万次轮回中发生的细节:“是故事的来源吗?但是除了中也,我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可能造成故事产生的人员。而且中也就算被我阻止写故事,他在生活中写下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世界赋予相等的效力,成为污染的源头。”
“还是这个世界毁灭的倾向?这个我也测试过,不管我是否阻挠或者推进污染,这个世界到最后都会收束到毁灭的结局上,也就是中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
“太宰治”脸上开始透出一层薄汗,无论如何都始终无法找到破绽的他开始隐隐透露出一丝焦躁。
“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这五万次轮回中做的事情都是无用功。”太宰治挑眉,“而是因为如果没有这一次的轮回,先前无论发现再多规律都没有丝毫用处。就像是一幅拼图,缺少了最后一块碎片,任凭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其拼接完整。”
“或许你只是在愤怒,为什么在这一次轮回中我们这些外来者可以侵占你的分身,甚至──”
“你熟悉的中也都被完全替代了,对吗?”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被一股压抑的沉默填满。
如果说言语如同射箭那般,那么太宰治刚刚便是正中靶心。
中原中也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这一点也是他得知一切后,对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抱有愧疚之心的主要原因。
虽然说进入闯关世界的身份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但从客观角度上来讲,取代了对方就是取代了对方。
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至今不知道在哪里,甚至有可能因为自己而彻底消失不见。中原中也一旦想起这件事,看见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为了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做了多少事情,就会感觉胸口隐约有些沉闷。
错位的时空,错位的关系,错位的感情。
闯关世界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操控者,漫不经心的几下操作就将一切都打翻搅乱。欣赏着他们这些闯关者在错位和矛盾中挣扎求生。
“太宰治”也不说话了,很明显这句话正中他应藏在心底的思绪。
“那又怎样呢?”中原中也几乎是肉眼可见对方的胸膛起伏,很明显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冷静下来,将语气勉强控制在不会陷入过多情绪的冷淡上,“你们来都来了。”
“所以我才说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啊。”太宰治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有任何实际证据表明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已经消失了吗?”
……?!
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房间里除了太宰治之外的三个人脸上都露出同样的惊讶和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
“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太宰治丝毫没有自己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自觉。他在中原中也的脖颈肩窝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柔软的发丝在脖颈处一扫而过,懒洋洋地开口。
“一般来说,像这种游戏角色的带入都应该是全然取代。就算不给予原角色的记忆,但也不会存在同一个角色多个意识同时存在的情况。你们之所以都认为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消失了,就是因为这种刻板印象。”
“但现在我们面前不就恰恰有一个反例吗?”
“太宰治”不自觉地呢喃,眼睛中浮现出深深的明悟和了然:“我和你。”
“没错。”太宰治笑了笑,却没有停止解释,“我明明穿成了这个世界里最大的怪物,不老不死的存在,但你却依然存在并且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和记忆。”
“也就是说来自外界的太宰治和这个世界里的“太宰治”,并不会合成一体或者相互取代。”
“当然,你也可以反驳说这是因为你有很多具分身,而我仅仅是你的分身之一。但在我到来之前,你的分身们应该都在产生自我意识的途中吧?不如你现在感知一下,他们的进度是否还停留在原处。”
“太宰治”没有吭声,无声地肯定了太宰治的推断。
“看,他们产生自我意识的进度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停止,说明我并非是取代了他们,而仅仅是从某一个维度上来说实现了共存。”
“既然我是如此,那么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是否所有玩家的身份都并非是替代关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原世界的意识依旧在某处地方存在?”
“……所以中也并不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消失了。”“太宰治”低喃道,“他依旧存在于某个地方。”
这是当初险些压垮他神智的稻草,也是让他在千千万万午夜梦回时对自己的厌弃不断加深的事实。
真好啊……
牵挂之人并非间接死于自己之手,曾经以为沾满罪孽与鲜血的自己似乎也得到了轻微的救赎。
失去的并非永不再来,错过的也并非永远无法弥补。
“太宰治”闭了闭眼,像是在拼命按下某种从内心最深处浮起的情绪,又像是在忍住某种一不小心就会从眼角滑落的液体。
再度睁开眼时,那个中原中也所熟悉的,就算天塌下来也能找到某种办法的“太宰治”回来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因为过度久坐与情绪大起大落而略微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又稳住,眼神中却有火苗再度燃起:“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这是向另一个自己抛出的明知故问。
太宰治也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血腥味和胜利的气息:“你还记得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的人和怪物的混血种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惊雷一般在房间里响起:“人和怪物是如何杂交的呢?就算是你,应该也无法找到如何突破生理学的限制,让自己的血脉散播到全世界的方法,更别说从你身上诞生的那十六个分身了。”
“我们都知道单纯的感染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更别提那些怪物们还懂得如何伪装成正常人生活。换了一个物种后,不仅个性与癖好都完全改变,甚至还能像人类一样生活。”
“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违背常理了,让我忍不住怀疑。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些半人半怪物的存在就像是我们这些人一般,只不过我们是身体和意识进入了这个世界,而那些混种──”
中原中也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由未来的意识取代原住民的意识,所以才会性情与原先完全不一样但依旧能够按部就班地维系着这个世界。这已经不是任何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能够完成的事情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
世界意识。
或者说,闯关世界的意识。
中原中也隐去了最后几个字,但无论是闯关者还是原住民“太宰治”,都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太宰治:“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既然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的意识存在在某处,那么被取代被操控的以亿为单位的居民们——”
“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处。”钢琴师也慢慢回过味来,他意识到太宰治接下来想说什么,眼中逐渐流露出兴味盎然。
“你们说,如果这个世界上那些亿万个被驱逐的意识突然又回来了,发现自己的身躯被外来者占据使用,甚至连物种都因此而改变,会发生什么?”
中原中也的呼吸一紧,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那可真是……”
他在大脑中搜刮着形容词,奈何贫瘠的想象力限制了他的发挥,却又有着一种近乎于理所应当的信任与满足感,最终只能发出感叹。
“那将会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到——大型拆家栏目之关卡被拆2.0
改这章时在两宰间反复横跳,最终得出当初码字不打引号的自己是精神分裂症的结论orz
今天浅更一万字,明天继续
跪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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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35
钢琴师:“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上哪儿找那些原住民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自从意识到中原中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世界意识困在某处后,就变得出奇的冷静:“一整个世界的灵魂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世界意识将他们困住,也无法彻底毫无痕迹地隐瞒他们的存在。”
“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吗?人的灵魂都是有能量的。因为人类之所以存在不同的个体,其根源就在于其不同的灵魂。”
“太宰治”的表情理智到有些令人惊心动魄,略微加快的语气却透露出他冷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这么大一批能量源,就凭之前世界意识干出的那些事来看,我并不相信世界意识甘愿毫无欲念地将它们雪藏。”
“所以他们一定就在某个触手可及又超乎常规的地方。”
有什么地方能够承载一个世界的灵魂,又超乎常规,令人难以预料?
地下室内的四人对视一眼,脚下祭坛上火红色的纹路几乎是蔓延而上,和鲜血一起化作火光在眼底跳跃。
中原中也想到了先前“太宰治”和自己的描述。
──“世界成了一个永远循环往复的倒带,将一个人困囿其中,眼睁睁看着他如蚂蚁一般在莫比乌斯环上攀爬,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一个单纯的程序是无法在轮回中永远保持不变,独立于回溯之漩涡之外的。”
──“虚拟世界早就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真实,尽管太宰治并不清楚宇宙为什么会容忍这样漏洞般的存在。”
中原中也整个人如同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有些艰难地呼吸着,转过头去,却在钢琴师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出一辙的不忍。
但他们不能在这里止步不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中原中也强行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他甚至有些痛恨此刻的自己,言语撕扯开本就破烂不堪的表象,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真相。
“那个模拟程序并非是宇宙容忍的漏洞,而是闯关世界刻意留下的毒苹果。”
他直直地看向“太宰治”,看到了对方瞳孔中映彻出的明悟,以及直面真相后如烟花般炸开的惊天动地的痛楚,却没有停下话语:“也就是说,在模拟程序中的每一次世界毁灭……”
太宰治替他说出了最残酷的下言:“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拟。”
“那是整个世界的灵魂,被困在一方虚拟构造的天地中,从生到死一遍遍经历灭亡。其中也包括──”
也包括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
他没有消失,甚至就在“太宰治”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经历过太多遍轮回的“太宰治”早已变得麻木不堪,无知无觉地如同过去几万次轮回一般使用着他自认为的“模拟器”,却不知闯关世界的意识早已在一开始就埋下了这枚致命的毒苹果。
于是假的成了真,真的成了假。虚虚实实之间,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就这么在虚拟世界中轮回死去了上万遍。
甚至因为灵魂没有质量,并不受到时空法则的约束,于是可以被任意地快进压缩,将无数次毁灭与死亡挤压成一包无人听得懂的痛苦倒带。
“太宰治”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木然的钝痛。他愣愣地将手放在心口,指尖穿过布料,力道大到拉扯出褶皱。
他的嘴唇翕动着,就像是大梦初醒的人,突然从混沌中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苦苦追寻的却在自己手上已经化作了碎片:“他……从未离开过。”
这两个人,一个困在生与死的矛盾与拉扯中百万年不得解脱,另一个无知无觉地被困入世界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分明是隔着一道屏幕就能够相互触及的距离,却各自平行在属于自己的苦难轮回中。
直到真相落下的这一刻,才发现想要保护别人的人恰巧是苦难最大的源头,受到保护者却又在不自觉间给出了救赎。
命运对他们两个都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太宰治”没有再说话了。
中原中也和钢琴师都沉默地站着,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屋子内部岌岌可危的平衡,刺激到这个家伙。
太宰治就没有那么贴心了,他毫不客气的开口:“与其在这里自虐般自省,倒不如做些什么来的更为实际。”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吧?”
“什么……”中原中也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察觉到最后一句话带有蹊跷。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根手指便抵住了他的唇,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嘘——”
太宰治低下眉眼,沾满了来自同位体自己的鲜血的脸侧陡然凑近,眼底勾勒出熟悉又陌生的漠然笑意:“中也有注意到吗?系统究竟多久没有出声过了。”
中原中也猛然一惊。
……
时间倒带。回到一天前,闯关世界的中转站内。
“rnm!退钱!”
“什么情况?我正看到激动呢,怎么突然就黑屏了?!”
“等等,这应该算是直播事故吧?我印象中可从来没有这样直播到一半突然中断黑屏的状况。”
“这个破闯关系统八百年没有维修过了,之前只是发布任务神经兮兮的,后来是任务进度播报变得乱七八糟,现在好了,就连直播也卡顿黑屏!”
“咱们就说,玩不起就别玩。大家都是花了钱的玩家,系统怎么说也得给我们个交代吧?难不成就让我们一群人蹲在这里盯着块黑屏吗?”
有人发出疑问:“……会不会是全军覆没了?”
“整的好像你从来没闯过关似的。”旁边另外一个人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这要是全死透了,关卡肯定就结束了啊!”
“现在很明显是玩家们死得就剩下了三个人。你想想看,接近50%的存活率!幸运型关卡!我严格怀疑系统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领悟到他们的存活秘诀,阻止我们提高存活率,所以才不让我们看这个关卡内部的画面的!”
他忿忿:“反正不论是直播事故还是系统刻意而为之,我们玩家都根本做不了什么。”
有猜忌的,有怀疑的,有阴谋论的,还有焦躁难耐抓耳挠腮的。
但不管屏幕前的玩家们怎么样,闯关世界自从诞生以来第一次发生的直播事故都如同野火一般,在玩家群体中逐渐传播开来。
有的人仅仅是把它当成八卦看得津津有味,也有一批更为敏锐的玩家,捕捉到的空气中潜藏的某种风向。
闯关世界万年不变死气沉沉的天空,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
且不论无法得知关卡内部情况的外界都发生了什么,此刻关卡内部,中原中也、太宰治、钢琴师和“太宰治”四个人宛如第一次触碰到高达的21世纪现代人,众星捧月般团团围在那台电脑边。
“直接砸了?”中原中也试探道,“……遇事不决,拳头解决?”
太宰治:“这不太好吧。”
钢琴师饶有兴致地戳了戳电脑黑色的屏幕,惊叹:“这里面装了一整个世界的灵魂,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计算机高手来把它们取出来?”
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代码并不能解决灵魂层面上的事情。”
“要不试试看神学层面?”中原中也从记忆深处扒出点残羹冷炙,有些不太确定道,“耶稣?佛祖?天照大神?……等等,闯关世界里有天照大神吗?”
太宰治:“……”
钢琴师:“……”
“不懂,不明白,不理解。”钢琴师叹了口气,“我对这些东西可都没什么研究,如果发言官在这儿,说不定他还能扯出来几句。”
中原中也心中一紧,又缓缓放松。
自从遇到钢琴师以来,中原中也就一直在隐隐逃避的“旗会”就这么被提了出来。
太轻松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段猝不及防的分离,中间空缺的那几年轻描淡写就能被带过。
“他们……还好吗?”中原中也挪开视线,道。
钢琴师直直地看向中原中也,耸了耸肩:“至少上一次我见到那群家伙的时候,他们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吊气,他缓缓呼出:“那就好。”
两个人之间进行交流的时候,太宰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进行任何打扰。直到此刻他才开口:“我记得中也你的身份是自带技能的,闯关系统并不会平白无故给我们随意分配身份,你的身份牌应该能在关卡中发挥某种用处。或许可以试试?”
中原中也这才想起之前系统给他的提示语:“之前你不在的时候,系统给过我隐藏身份的技能,言出法随。我不太确定在这个情况下能不能适用,但……”
试试总不会有错。
“帮我找一下有没有纸笔。”中原中也打定主意就开始行动,“最好是有大片空白的,我不敢保证我的文学素养能够支撑我一次性完成故事的构架。”
“我来。”
“太宰治”对自己的容身之所最为熟悉,虽然中原中也说的话有一半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但结合着另外三个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到他们打算干什么。
中原中也坐在了桌前,正对着一片漆黑的屏幕,面前摆放着厚厚一沓白纸,笔尖在纸张上晕染出一片墨渍。
一开始得知自己要使用这份能力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可一旦落笔,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又顺畅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身体留下来的天赋,中原中也只是略微构思片刻就下笔如有神,一整个故事的逻辑结构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他小心翼翼地编织着故事,尽可能确保笔下文字的逻辑自洽。
分明是通关的要紧关头,但中原中也却逐渐沉浸其中。
直到最后一个笔画落下,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任何变化吗?”他抬眸看向另外两位,第一次使用闯关游戏给予他的能力,略微有些忐忑紧张。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房间内只是充斥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就在中原中也以为自己没有成功之时,一束光亮了起来。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亮了。
整个世界就仿佛是大型运转的程序,卡顿了一秒。
下一刻,千万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灵魂从虚拟世界的囚笼中脱离,回归他们本应该身处却又被这个世界硬生生被剥离的**内。
在大街上,麻木不仁的行人眼眸逐渐亮起神采。
被闯关系统不知从何处拉来的入侵者们,强占着不属于自己的躯壳的小偷和强盗,心知肚明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何种结局。
他们是被世界意识拉来的侵占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容身之所能够供他们栖息。
于是数以亿计的无名怪物,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欲聋的尖叫。
刺穿了整个世界的苍穹——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3 21:09:47~2024-07-04 22:0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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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36
屋外,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乱。
屋内,两个太宰治齐齐扭过头来,两道目光落在中原中也身上。
“你感觉还好吗?”
“他回来了吗?”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都充满了关切,只不过关切的对象并不相同。
中原中也:“……”
他微微拧眉,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啊……
不对!
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中原中也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但对方给他的感觉并不具有攻击性,反而是温煦的,就像是本就该在那儿的同根同源的存在,所以一开始甚至没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这就是另一个自己的灵魂吗?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下一秒他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变成男生了?”
中原中也:“……!”
很明显这并不是他打算说的话,而是在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中原中也借助他的嘴巴吐出的字句。
然而,中原中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操控的体会,也没有体会到任何攻击或者冲突。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体验,就像是──
合租公寓里的两个人轮流使用水龙头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人的灵魂是一模一样的,因此对这具身体的适应度也分好无差。另外一位中原中也使用这具身体,就好像是使用公筷一样轻松容易。
中原中也亲身体会着,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事,但房间内的另外两位闯关玩家显然无法像中原中也那么淡定。
钢琴师是最先做出反应的。青年的手指下意识地蜷曲,那是他随时准备抛出钢琴线的表现,声音变得紧绷而富有敌意:“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中原中也?”
他语气生硬地质问:“我们的中也呢?你占据了他的身体?!”
“放心。”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声带随着他的意愿而发出震动,“我并没有出事,我们两个现在只是……”
“一体双魂。”
他挑挑拣拣,没能想出适合的词。身体中另外那位中原中也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替中原中也补充完剩下的话。
中原中也:“对对对。其实没有什么感觉,仔细想想这个体验还蛮新奇的。”
他知道这一定是一幅相当古怪的画面。
一个声音背后有两道意识,自己为自己补充,又自己向自己解释。要不是现在在闯关世界中,自己高低得被精神病院抓走研究。
听闻他的解释,钢琴师的神情略微放松,但整个人的姿态依旧紧绷着。
与他略带警惕与敌意的反应不同,“太宰治”几乎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喜与不知所措的神情。
“中也……”他的嘴唇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着中原中也,另一半却害怕自己做出的那些事而向后退缩。
“我认识你吗?”
另一位中原中也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着礼貌的疑惑,却让“太宰治”整个人脸色一白。
“不……不。”他几乎是艰难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低声嗫嚅着,“你当然不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这样也好。
他在心里苦涩地想,又带上些许卑劣的庆幸。
中原中也的灵魂依旧鲜活。对方不知道导致自己经历数万次毁灭与重启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也不会记得站在自己面前这位青年究竟和自己有着怎样的无穷无尽的孽缘。
……中原中也是完整的,崭新的,鲜活的。
一切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中原中也整个人几乎难受地想要爬出躯壳。这位一见面能动手就不动口、随随便便在自己身上放血、精神状态达到某种境界的“太宰治”,如今就像任何一位再正常不过的青年一样,对着自己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是,如果忽略对方几乎可以和变态比拟的眼神的话。
中原中也整个灵魂体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正和自己共享一具身体的另外一位自己有何感想,反正他此刻宁愿自己并不在这具身体里。
有一种自己的灵魂体在发光的感觉……
中原中也的纳闷刚出来,就听见自己的嘴巴再次动了,是另外一位自己在说话。
“别这么看我。”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太宰治”:坏了,露馅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急忙开口撇清关系,把过去那些自己和中原中也之间的联系捂得死死的,不露分毫端倪:“我……我之前听说过你,你写的小说很有名,我是你的书迷。”
“中原中也”疑惑:“但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名字吧?你应该只知道我的笔名才对。”
“太宰治”:“……其实我在网络编辑部上班,所以才会认识你。”
“中原中也”这才好似相信了一般点点头,让面前的青年在冷汗中松了一口气:“好吧。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中原中也:“……”
顿时感觉自己更亮了呢。
在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陷入自己的小世界中时,太宰治早已来到了窗边。
他看向窗外,直到屋子内的兵荒马乱歇停了,才淡淡道:“……这个世界,乱了。”
中原中也连忙赶到窗边。
仅仅是往下一瞥,他就屏住了呼吸。
驱逐走了不该存在的入侵者后,人们就像是大梦初醒般,恍然间发现自己正在干着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原本在家中睡觉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大街上还拿着一把菜刀,原本正在开车的人却来到了垃圾桶前盯着一只猫咪发呆。
就连猫咪老师也迟钝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垃圾堆旁,然后一扫尾巴,从面前愚蠢的二脚兽裤腿边蹿过。
中原中也看着底下如同蚂蚁般的人群陷入混乱,又在混乱与伤痛中一点点重拾秩序。路灯旁有一位女子抱着身边的男子,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沾了血的小刀掉落在他们俩中间,一团暗红色的鲜血缓缓蔓延,在男子身下铺开。
中原中也有些不忍直视:“那些之前已经死亡的人……”
太宰治居高临下,眼眸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身体都没了,自然是回不去了。”
楼底下,女子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将视线挪开。
“那我们……就这么结束了?”钢琴师也来到了窗边,看着整个城市的乱象,“主线任务呢?”
中原中也耸了耸肩:“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根据一开始的主线任务播报,这个幸运型关卡十有八九是那种主线任务实时更新的关卡,然而系统只来得及给出最初的任务“存活过24个小时”,闯关进行到一半就突然消失了。
关卡举行到这一步,从虚拟世界到现实又到虚拟,早就已经分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只是24个小时肯定是已经超过了的。
系统不仅没有更新主线任务,而且之前给出的骰子投掷播报也消失了,这让所谓的幸运型关卡变了风向,让人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中原中也尝试猜测,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解释:“或许系统是出bug了。”
“自从我们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遇上,系统就没有再出声过。”钢琴师开口,“这真的只是一个闯关世界吗?”
几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风一路而上,在他们之间穿梭。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其实──系统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是很在意。”
“我在意的是,没有了系统和主线任务进度播报,我们怎么样才算是完成了这个关卡呢?”
他道出了横在玩家们面前的最大困难。
虽然说闯关世界的系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无论玩家们再怎么厌恶,系统也是玩家和闯关外的世界之间的唯一关联。没有了系统来给出主线任务,判断何时关卡通关成功,玩家们哪怕有再大的神通也无法从关卡里面出去。
“……你们不会回不去了吧?”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开口。尽管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凭着多年小说写作的经验和这几人间的只言片语,也不难推断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中原中也:“……”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手又不受控制地落下。
另一位中原中也:“我觉得你们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别的。”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虽然我这辈子也没活过多少年,但是,正常的雷阵雨前天空会是这样的吗?”
几个人齐齐抬头往上看。
在这栋建筑上空,是宛如末世降临般的场景。一坨不知道有多厚的乌云从上往下压顶而来,浓密厚重到阴森漆黑的云层中时不时有电光一闪而过,甚至可以看到其中翻滚的黑色气流,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整栋建筑掀飞。
中原中也缓缓瞪大了眼睛。
就连此刻,这片乌云也在逐渐靠近他们。中原中也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但此刻随着距离的拉近,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电光并不是闪电。
而是无数双苍白的手在云层里肆虐。
他以为的乌云也并不是乌云。
而是千万个充满怨气的灵魂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毁天灭地的黑色乌球。
中原中也咽了口唾沫:“这看起来……相当不妙啊。”
太宰治还有心情点评:“看来之前那些被驱逐出身体的灵魂回不到原本的世界,过多怨念凝聚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钢琴师:“……我怎么感觉,它们只冲着我们来?”
中原中也:“你可以大胆点,把感觉去掉。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
“这栋建筑是不是要完了?”
“……”
三个人对视一眼,难得行动达成一致:“跳!”
于是狂风灌入身体。
站在窗边的三位玩家打碎玻璃,宛若下饺子一般同时跳下,任凭呼啸的风撕扯衣物,将长长的发丝在身后卷起抛向天际。
中原中也在下坠的过程中艰难地睁开眼。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逃离,那团黑色的灵魂杂糅体加速压下,无数充满怨恨与狠毒的扭曲面庞浮现,让中原中也几乎可以嗅到鼻尖腐烂的腥臭味。
“来不及──”
话音还未离开唇边就被躁烈到不正常的狂风夺走,中原中也吃了满嘴的风,说到一半的话语硬生生被推回喉管。
几十米的高度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在他们上方一道白色的“闪电”击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中原中也意识中最后残留着的,是太宰治在最后关头猛然抓住自己的臂膀,和对方怀里淡淡的苦味。
下一秒,天旋地转,世界变成了黑白的默片。
宛如鲸吞鱼虾,空中三个渺小的身影,被庞大的尖叫撕扯着的黑色乌团一口吞没。
……
【叮咚!恭喜玩家……滋滋……中原中也……滋滋……成功通关!】
【本关卡为幸运……滋滋……口口型关卡,警告!警告!系统判别错误!无法分辨关卡类型!按照幸运……滋……口口型关卡的通关规则,给予玩家双倍通关奖励!】
【关卡主线任务……滋滋……顺利完成,推进程度……滋滋……100%!】
【由于世界线收束被打破,原世界线回归……滋滋滋……该关卡脱离控制!永久性关闭!】
【欢迎玩家回到闯关世界!】——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终于!结束了!
明天应该还会交代一下副本世界里的双黑最后的结局走向
然后我们就往前推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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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2.37(卷外画)
*雾都,多年以后。
“中也──”
“我又来找你了。”
黑发的高挑青年轻车熟路地拉开门,神态自然地溜了进来,甚至还慢悠悠地在鞋柜里为自己找了一双拖鞋换上,刻意拖长了的嗓音在装饰温馨的房子内回荡。
“蟹肉煲在锅里热着!”房子主人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语气熟稔,叮嘱道,“进去前记得把身上的味道弄干净,别污染了我的厨房。”
“知道了知道了──”
太宰治撇了撇嘴,把一不小心沾到些许血的大衣脱下来,挂在门边。
他一边哼着歌走进厨房,空气中浓郁的香味让太宰治的眼睛顿时变成了爱心的形状。太宰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向内望去,嘴上却依然叭叭叭着。
“其实我最爱的还是蟹肉罐头,不过既然中也你做了蟹肉煲,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尝试改变饮食习惯。只是这样多麻烦你呀,还要每天换着花样为我准备吃的──”
“是吗?”
另一道凉凉的话音落下。
中原中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厨房,他半倚靠在门边,落在太宰治身上的目光微凉:“放任你吃蟹肉罐头,然后像上次一样直接让救护车开到家里?”
太宰治这个人的作息早就在无穷次轮回中被打乱,其中之一的表现便是饮食极其不规律。
要么不吃东西,要么就只吃蟹肉罐头。一顿三餐几乎从来没有吃满,更别说是按照饭点规律饮食了。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没什么概念,后来有一次太宰治溜来他家的时候,突然就这么捂着胃部倒了下去。
吓得中原中也连忙打了个120,微笑着威胁电话那头再不来救人就把医院大门给拆了,这才勉强把家里倒下的病患送去医院。
风风火火折腾了一大圈,被医生诊断出来是规律饮食造成的胃溃疡,再加上螃蟹本身就是寒性食物,一下子就刺激的胃部剧痛难耐。
听完解释后,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收回掐在医生脖子上的手,拽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青年的后衣领,像拖着一滩猫猫一样拽着对方去药房拿了药物,又拖上出租车回了家。
路上出租车司机想要趁机勒索,只不过被中原中也揍了一顿后就彻底老实了。
回到家后,中原中也把太宰治扔到沙发上,在对方有些心虚的目光中,逼问出了对方这段日子里的“不良习惯”。
随即立刻拍板,让太宰治每天来自己家蹭饭。
“……我很忙,不想在码字之余还要每天赶到你家去检查你是否好好吃饭。”中原中也当时的语气很凉,让太宰治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太宰治当时没有吭声,但自从那天之后,他便有了每天一顿三餐都来中原中也家的习惯。
“这不是被中也你救回来了嘛。”太宰治讪笑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的蟹肉煲。
虽然他刚才口头很嫌弃,但这其实是太宰治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闻到蟹肉的味道。
自从医生在中原中也的“胁迫”下,说出了长期只吃蟹肉的种种危害后,中原中也就强行接管了太宰治的饮食,其中也包括蟹肉摄入量的控制。
此刻太宰治望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嫩白鲜肉,嘴角不争气的流下了口水,热泪盈眶。
中原中也看着对方想要立刻将头埋进锅里,却又不好意思动手的模样,心中没忍住冒出一个念头。
……真的好像一只黑色猫猫啊。
中原中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翘起了一个弧度,无奈道:“算了,你去坐着吧。我来弄。”
太宰治这才艰难地将目光从蟹肉煲上移开,只是他没有像中原中也说的那样离开,而是站在厨房里看着橘发的青年忙碌。
中原中也感受着对方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也不道破。
那天,由怨气组成的巨大乌团咆哮着将玩家三人组吞没之时,一旁的建筑也同样糟了殃。
无形的力量咬合在整栋建筑上,将钢筋连着水泥一同碾碎掀翻。
呆在建筑里的太宰治硬生生靠着反应快以及一群给自己垫背的半人半怪物,这才幸免于难。
等到他浑身是血地从破碎的钢筋废墟里爬出来之时,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有着一头橘红色的半长发,凌乱的发丝披散在肩头,米色的长风衣被带满灰尘的风掀起,衣角飞舞出弧度。
那人背对着太宰治,逆光而立。
由怨气构成的乌云团吞没了三位玩家后,如同心满意足吃饱了一般,飞速散去。天空中万里无云,常年被浓雾笼罩的雾都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之下,太阳的光芒耀眼到令人难以直视。
但太宰治顾不得眼眶的酸涩,只是死死地盯着离自己数十米远的背影,生怕这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
就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那人转过身,金色的镜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于是如万丈晴空般湛蓝色的眼眸直直和他对上。
哪怕对方的外貌和自己认知中完全不同,可太宰治在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他就是中原中也。
虚空中一直以来存在着的某种桎梏发出了破碎的声音,恍然间太宰治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对方原本的模样。
而不是被闯关世界意识扭曲修改过后的角色对换。
“我──”
太宰治尝试着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早已嘶哑,也不知是因为刚才吸入了过多尘土还是因为近乡情怯。
他低头看向路边的一滩血泊,在扭曲的光影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恢复了黑发与鸢眸。
是了,这才是自己。
太宰治心头突然一跳,某种可能性的存在让他呼吸微微急促。
如果外貌上被修改的认知已经擦除,那么……
他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这个设定,是不是也已经失效?
耳边一时间如同雷鼓般喧嚣,太宰治头晕目眩,飞快地抓起身边插在废墟里的钢筋,吵着自己身体捅去。
好消息:他体会到了死亡将近的滋味。
坏消息:长久以来的不死不灭让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敏感度,这么一捅虽然没有捅在致命的地方,却因为力气过大,钢筋从他背后穿出去了。
鲜血从手底下汩汩涌出,伴随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太宰治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碧蓝色的天空倒映在眼底。
下一秒,天空就替换成了另一双同样蓝得惊人的眼眸。
在意识流逝的前一秒,太宰治费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这也太狼狈了。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强行压制的漆黑瞬间淹没过视野。
他头一歪,在中原中也的怀中混了过去。
中原中也:“……”
那天之后还经历了多少混乱,太宰治浑然不觉。等到他下一次睁开眼时,已经在中原中也家中了。
“你醒了?”
太宰治扭过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被绷带包裹地严严实实,长久没有活动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艰难的吱呀声。
床边架着一台小桌子,中原中也穿着一身家居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键盘发出悦耳而清脆的踩雪音。
“你──”太宰治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话语到了嘴边却又有些迟疑,久久没有下文。
中原中也仿若浑然不觉:“我建议你现在先别动,好好在床上养伤。如果那根钢筋再往右偏上几厘米,你现在就不会躺在我的床上,而应该躺在我家棺材里长眠了。”
太宰治刚想要坐起来的身体又躺了回去。
中原中也写完最后一段,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他垂眸望向床上乖巧躺着的青年,一时间思绪极为复杂。
中原中也记得一切。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是被玩家选中的身份卡之一,还是因为他在这个被扭曲的世界中具有独一无二的能力。
和其他回归的灵魂不同,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虚拟世界中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与死亡。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后,他甚至慢慢回想起了过去五万多次轮回的记忆。
自然也清楚自己和面前这位青年有着怎样宿命般纠缠在一起的孽缘。
他们就像两片棋子,被闯关世界的意识强行摆在了棋盘两侧,于是天然带上了你死我活的立场。
大概这其中唯一出错的地方,就是太宰治对自己产生了违背常规的感情。
中原中也再度看向床上躺着的青年,对方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可怜汪汪的示弱表情。
中原中也挪开了视线。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应该是会恨太宰治的。
哪怕抛开那五万多次轮回不说,就算是最后一次重启,自己也因为对方而被困在虚拟世界中,在对方无心的操作下一遍遍陷入死亡的轮回。
但是──
中原中也在心底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就像是太宰治对他在五万次轮回中产生的不可割舍的执念一般,回想起一切的中原中也,也难以真正对自己面前这位黑发青年生出恨意。
每一篇文章下小心翼翼又饱含诚挚的评论,每一次轮回中紧张兮兮对自己的保护,以及自己每一次死亡后对方流露出的痛不欲生的神情。
太宰治应该是向往死亡的,但因为中原中也,对方对死亡的追求逐渐转变成了对身为怪物而不死不灭的躯体的厌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爱情的范畴,而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紧密相连而不可分割的程度。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能够定义他们之间的纠缠,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在他们面前都实在过于苍白贫瘠。
我大概是没救了。
中原中也想。
否则怎么会在回到现实世界时,面对太宰治小心翼翼的提问,第一反应不是回答对方,而是开口掩盖住自己拥有一切过往记忆的事实。
因为他太了解太宰治了。
如果让太宰治知道他拥有每一次死亡的记忆,那么想也不用想,对方一定会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到自己头上,然后如同一只受伤了的猫咪一样缩进角落里,再怎么呼唤也不肯出现。
中原中也不想让对方一个人担下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罪恶与过错,然后缩在角落里自我厌弃。
所以哪怕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开口装傻充楞,隐瞒住了一切。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中原中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看着对方分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却小心翼翼触碰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当然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柔:“你是救了我的人。”
“如果没有你,大概我也会坚持不下去吧。”
……
再后来,他们逐渐变得熟稔。
就像是两块拼图,小心翼翼地触碰彼此,然后无论大小还是纹路都完全契合。
恢复了正常人类身份后,太宰治在雾都当起了情报贩子,在这座因为变故而一时间混乱无比的都市里混得风生水起,哪怕是后来随着雾都与外界的联系加深而金盆洗手,也依旧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中原中也则是回归了老本行。现在他的文字不再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但哪怕如此,在失去世界意识的恶意屏蔽后,那些诡谲又动魄的文字也牢牢抓住了人们的心,很快中原中也的作家身份就获得了无数读者的追捧与喜爱。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总是会害怕和自己走得太近,就像是认为自己犯过错的小孩,哪怕对方已经不记得了一切,也不敢完全放下过往靠近。
但时间会自然而然消磨一切。
有些时候,中原中也会刻意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将太宰治从自我退缩的囚笼里一把拽出,充满恶趣味地看着对方仿若炸毛般的反应,以及炸毛过后小心翼翼的挪近。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力量将他们分离。
中原中也想。
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过去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
窗外柳明莺脆,踏过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岁岁年年人不变——
作者有话说:he~
本来想多写点,后来觉得他们两人这样刚刚好(其实是为了控制如野马般脱缰而去的字数(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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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5.0
黑暗。
席卷一切的黑暗。
透过潮水般淹没口鼻的黑暗,远方恍惚间传来朦胧的声音。
【系统……重新建立连接中……】
【连接进度80%……发现未知干扰……警告……发现未知干扰……】
【……】
意识在黑暗里沉浮,倦意如大海般深沉浓厚,是一路摸不着底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叮咚”才将陷入混沌的意识重新唤醒。
【叮咚!连接进度100%!】
【正在回归闯关世界……】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关卡“雾都旧事”!关卡推进度$&#*……120%……获得通关评级S级!】
【注意!由于关卡脱离闯关世界控制,一切通关的影像与回放资料都将被封存!不对任何玩家与观摩者开放!】
好不容易被唤醒的意识终究难以抵抗倦意,千万双困顿的手抓住他的手脚,将他的身体拖着往下,再次拽入未知尽头的下坠中。
【其中玩家中原中也的贡献度……】
那个模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的身体已经丧失倾听的功能。
中原中也一头扎进黑暗中。
……
“中也!”
中原中也浑身一个机灵,猛地坐了起来,眼皮子刷地睁开。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身去拧身边人的脖子,双手触碰到奇怪形状的挂饰,回笼的神智重新夺得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抽搐两下,硬生生止住动作。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他,脖子上非主流挂坠晃了晃,那双熟悉无比的冰蓝色眼眸朝着他眨了眨。
“中也~你终于醒了呀~”
中原中也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他捂住额头:“……你先别顶着这张脸说话。”
早在关卡里他就想吐槽了。
当初到底是哪位小天才建议这种伪装方式的?整天对着顶着自己这张脸搞事的太宰治,再想到他们在关卡里全程被直播,就有一种自己的清白在一点点被毁掉的痛心感。
闯关世界一天半,心理阴影一辈子。
太宰治下垂眼:“难道中也不喜欢自己这张脸吗?”
中原中也:“……我的脸挺好的。”出问题的是披着我的脸的人。
话虽是这么说,但太宰治还是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身上的伪装给解除了。
橘红的发色一点点从发梢退去,被乌黑吞没。冰蓝色的眼眸也变回了熟悉的鸢色。只剩下细细匝住脖颈的chocker和一身非主流挂饰。
太宰治眼中的笑意随着眸色的变化而消失殆尽,他看向中原中也,突然话题一转:“中也你现在──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他并没有错过先前中原中也刚醒过来的时候,对自己露出的一瞬间杀意。
中原中也沉默了。
像他这样的人,平时就算在睡梦中也会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惕。以前太宰治和他还是搭档关系的时候,就见到过他刚睁开眼便给了溜到身边的某人一个过肩摔加锁喉的场面。
只是后来随着中原中也逐渐习惯于港口**干部的生活,以及落在他肩上的对太宰治安全方面的重责,他的那副攻击性就全然只对准了外人,在面对太宰治的时候收敛得稳稳当当。
现在想来,年少时的打闹与争吵,青年时的臣服与别扭,年长后的痛恨与苦涩。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平淡的时刻,但无论是最初见面时直接将对方锤进墙里,还是最后太宰治那场轰轰烈烈的离开,中原中也似乎都不曾在心里向对方生出过真切的杀意。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于轰轰烈烈。无论是在悔痛交织中诞生的浓郁到极致的恨,还是并不存在的爱意,这些无比复杂的情感交织而成的,是他们之间难以分离的关系。
就连中原中也自己也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条件反射性地对自己身边的太宰治发起攻击。
他沉默了太久,而太宰治的问题依旧悬在空中。
中原中也撇开脸,避开太宰治的视线,有些含糊不清:“……后来我不是当上首领了吗?可能是那个时候,前仆后继想要赶来分一杯羹的组织太多了,养成了习惯性的反射。”
他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解释,但这也只是中原中也在此刻能给出的唯一的解释。
那段时间他确实连睡觉都在警惕突然上门的暗杀,生怕港口**硕大的基业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
可这是否代表了,就连太宰治也已经被划出自己的安全区域外?
身体的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中原中也想着。
三年时间,足够将爱恨交织最亲密的搭档与上司,变成会反射性攻击的陌生人。
他的内心接受了仍然还鲜活着的太宰治。
可身体早已经将对方隐隐排斥。
中原中也咬了咬嘴里的软肉,有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知道太宰治还在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就像两个人曾经相处的无数个岁月一样,用那种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来施加无声的压力,直到他将一切心声都吐露而出。
……可我毕竟不是当年那个中原中也了。
中原中也在心底想着,不知是有些悲哀还是庆幸。
不会再为了太宰治所谓“首领”的身份作茧自缚,去渴望着探寻一个过去真相,又为了对方的一个身份而强迫自己变得驯服。
现在的他一眼往回看,满眼都是三年前的自己那些别扭又可笑的生涩举动。那种哪怕是厌恶与别扭也满心满眼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实在是过于纯粹也过于炽烈了些。
但哪怕再炽烈的太阳,也终究会有燃尽的一天。
中原中也扭过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可能……还有因为闯关世界的原因。新的环境,我一瞬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
太宰治似乎依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中也有看系统的结算吗?”
中原中也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次关卡还有奖励?我以为系统早就被屏蔽了,还担心可能会判定我们通关失败呢!”
不过随着这些话语脱口而出,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些许朦胧又模糊的片段。
【通关评级S级……】
中原中也晃了晃脑袋,一晃神,那些记忆碎片就又再次漂浮而去。
他打开系统面板,果然发现右上方的信息栏里有一个红点。
“主线推进度120%,通关评级为S级……”
他挑了挑眉,新奇:“原来关卡的探索度还能够爆表吗?”
“估计是因为我们两人在系统要求之余,还探索出了那些被闯关意识藏起来的灵魂都在那儿吧。”太宰治耸了耸肩膀,“我可不觉得那玩意儿系统想让我们知道。”
“等等!如果我们是S级通关的话,那应该算是完美通关吧?”中原中也突然坐直身子,开始往下翻奖励列表。
果不其然,在列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由于满足完美通关,以及玩家个人贡献度达到55%,获得新技能“言出法随”!】
【该技能使用规则和关卡内部一致,但每次闯关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并且实现概率下调到30%】
中原中也叹气:“好吧,果然有削弱。”
太宰治看了过来:“拿到新技能了?”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向他解释了片刻,却并不感到惋惜:“虽然说现在这个概率就和抽卡差不多,但仔细想想也正常。”
他开玩笑道:“不然的话,要是写下来的东西都能成真,岂不是太过于夸张?”
太宰治轻轻发出了一声赞同的鼻音,却没有开口说话。
中原中也又粗略扫了一眼剩下的奖励。这次他们并没有获得什么称号,不过这次MVP的称号落在自己头上,让他额外获得了三次抽取道具的机会。同时也进账了一大笔积分。
中原中也一边打开系统商城,把自己所谓的天赋技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往上兑换了几个等级,一边若有所思:“不过系统居然会真的承认我们的通关,并且发放较为丰厚的奖励,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毕竟我们在上个关卡可是揭露了闯关世界私底下干的龌龊事情,哪怕闯关游戏无法明目张胆的报复,我还以为系统会在这方面给我们私底下穿个小鞋呢。”
太宰治:“或许是因为……直播到一半就终止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同步播出,所以闯关游戏自然也不着急。”
中原中也关掉了商城界面:“或许吧……”
“对了。”他扭过头看向太宰治,捏了捏自己的手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嘣声,“关于你在关卡里面死遁的事情——”
中原中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或许,你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
当钢琴师气喘吁吁地走进小巷子时,看见的是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赭发青年整个人跨坐在太宰治的腰间,单手压着太宰治的一条胳膊,阻止对方反抗,另一只手握拳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攻击。
黑发青年则是整个人呈现着被动的姿势仰躺在地上,被按在地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松开呈现投降姿态,另一只胳膊抬起放在中原中也的腰间,似乎在虚虚一拢帮助对方维持平衡,又好像是掌控着对方的姿态。
看太宰治脸颊的状态,似乎已经被打过一拳了。
钢琴师隔着的距离太远,看不清太宰治仰头说了句什么,只是对方话音落下后,中原中也的拳头也立马迅速落下。
这下脸颊两边对称了。
太宰治似乎是笑了一下,胸腔震动,带动整个人骑在他身上的中原中也身子也微微发颤。
钢琴师:“……”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进去打断还是后退守住巷子门口。
……不知为何有一种误入小情侣家暴现场的错觉。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
片刻后,钢琴师敏锐地注意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等他做出誓死捍卫旗会里最小成员的清白的决定,身后就冒出一紫一栗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同样看见了巷子内正发生的事情。
幸村精市:“哇哦。”
不二周助:“看起来有点刺激。”
钢琴师:“……?”——
作者有话说:钢琴师:……不是,哥们?
感觉今天双更有点困难……明天一定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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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5.1
在一片兵荒马乱后,巷子里的两个人和巷子口的三个人终于都冷静下来,从或是扭打在一起、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抱着爆米花看好戏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中原中也扯着臭着一张脸的太宰治,难得看上去心情愉悦,从内而外散发着心满意足。
太宰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接着又牵到了颧骨旁的一处青紫,没忍住长长地嘶了一口气。
中原中也看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宰治:“……中也。”
他木着一张脸,解除伪装后没有缠着绷带的脸上,青紫色的伤口格外醒目:“这是正确对待上级的方式吗?”
中原中也不以为意:“你现在还是首领吗?”
“──不是。”还没等太宰治开口,他便自问自答道,“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两个之间除了前上司和前下属这层关系外,并不存在任何要求我必须听命于你的上下级关系。”
太宰治一时间无言,片刻后,才低声嘀咕了两句,“……那中也你也不能对着我的脸动手。”
中原中也顿时感到心情大好。
“混蛋太宰,我想打就打了。怎么?你的脸如此金贵?”
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直到走出了巷子,在钢琴师一言难尽的目光之下才勉强收敛几分。
中原中也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无人区,钢琴师在他心中的地位亦兄亦友,在对方面前露出如此幼稚的一面,中原中也一时间不仅有些赧然。
他感受到自己的面颊开始烧了起来,只好清了清嗓子,努力正经地介绍道:“钢琴师,这位是……太宰治,你应该之前就听说过他。”
“在你……消失之后。”中原中也说到这里有些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将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词语塞了回去,换成了相对模糊的描述,“他成了我的搭档。”
钢琴师早就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因此并不显得有多少意外。
只是他一向很敏锐,这次也立刻抓住了不寻常的地方:“之前你们有提到──上司和下属,这是什么?”
中原中也:“……”
他想要蒙混过关的心直接被戳破,谈话涉及到最令他不舒服的领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太宰治仿佛预见了中原中也的沉默一般,恰到好处地填补上了空缺:“在你死去之后的一年,我当上了首领。”
钢琴师的眉梢狠狠一跳:“你?那森先生──”
虽然他在森鸥外手下效力的时间也算不上很长,但任何一个在港口**内部敏感性较高的人都能察觉出来,他们的新首领,原首领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和原来首领完全不一样的人。
且不论依然具有层层疑点的“继位”过程,单凭森鸥外上任后短短几天就压住了港口**内浮动的人心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对方并不是简单的角色。
钢琴师印象中的森鸥外就像是一条蛇,冷静,理智,必要的时候还能用各种无厘头举动伪装自己,静静蛰伏。一旦见到心仪的猎物,才会张开血盆大口,冷静果断地出击。
这样的首领,哪怕是别人告诉钢琴师未来数十年都将统领着港口**这个庞然大物,他也不会有任何疑虑。
可现在太宰治却告诉他,短短一年时间,太宰治就从新晋干部的身份摇身一变,当上了首领。
要知道,他印象里的森鸥外可不是那种会主动让位给年轻人的类型啊。
钢琴师的大脑一向很灵活,然而此刻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的思绪不要如此迅捷。
短短几秒钟,从对面两个人或沉默或微笑的反应,钢琴师就隐约摸到了某个非常可怕的猜想。
他干笑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原来这样,那后来──”
“后来?”太宰治依旧带着那幅微笑,丝毫没有自己正在往别人心里丢原子弹的自知之明,“后来我跳楼了。”
“咔嚓”。
是中原中也捏着太宰治手腕过于用力,指关节发出的声音。
钢琴师嘴角抽了抽:“行……按照我进入闯关世界的时间来看,你应该也没有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吧。”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询问原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面对太宰治的态度多了几分警惕和防备:“闯关游戏只有在死去之后才能够进入,所以你应该是三年前就进来了。但是中也在关卡内各方面都显得略为生疏,应该是最近才刚进入。”
“你们两个之间至少隔着三年的时间差。”钢琴师的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到中原中也身上,最终定格在对方湛蓝色的眼眸中,“你知道这一点吗?”
“他离开之后的三年,港口**内又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心情能够具现化,那么钢琴师现在的脑袋上就会显露出一个饼状图,里面囊括着三分疑惑,四分担忧,两分警惕和一分焦急。
……原来闯关世界只有死去了才能进入。
中原中也心里一紧。
虽然他之前就已经对于太宰治的进入有些猜测,但也仅仅停留在猜测的层面上。
而且这又带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中原中也很确定自己在进入闯关游戏之前,并没有死亡。
他那一天仅仅是卸去了港口**首领的职位,然后时隔多年第一次去太宰治那个混蛋的坟墓上看了一眼,在倾盆大雨中独自品味那个自己爱恨交织的家伙在心底留下的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雷电伴随着大雨轰鸣着落下,一闭眼一睁眼,意识模糊了片刻后,他便直接进入了闯关世界。
难道说他是被雷电劈中死亡了?
但这也没有道理,毕竟凭他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就算闪电真的劈在他身上,也不一定会让中原中也当场死亡。
更别提他当时没有体会到任何痛苦和异样,更像是意识突然被一只大手拖进模糊的空间,再次清醒时就无痛进入了闯关世界。
……中原中也陷入深思。
不过目前他并不清楚进入闯关世界是否只有死亡这一种方式,再加上三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位并非属于里世界的少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此刻都不是将这件事提出来的最好的时机。
中原中也将心底的疑虑按了下去,转而回答起钢琴师的其他问题:“那个混蛋跳楼之后,下一任首领是我。”
钢琴师:“……原来如此。”
急!进入闯关世界九年后发现自己看好的后辈突然成了组织的首领该如何反应?!
钢琴师的内心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写的UC标题,但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张微笑的扑克脸。
“不过我现在并不是首领。”中原中也想了想,说到,“在进来的前一天,我把首领的位置过渡给了另一位干部,所以我的消失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
港口**的众人十有八九会认为他跑去哪里散心了,毕竟这么一套流程拉下来,确实很像他之前做的一切都在为最后进入闯关世界而铺垫一样。
特别是他在出发去墓地之前,还特意叮嘱过其他人暂时不要去找他。
中原中也内心感到略微怪异,这一切都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不过这点不对劲很快就被他略了过去。
“是敦吗?”
身边太宰治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的。”中原中也突然意识到太宰治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在现实世界中那三年发生的事情,因此这些对太宰治来说也是全新的信息。
他陷入回忆:“这么说来,敦还是之前你带进港口**的吧?真巧。”
钢琴师捋了捋时间线:“所以,先是太宰当了首领,他进入闯关世界后中也你又成为了首领,然后你在进来前刚好传位给下一任。”
“三年。”中原中也耸了耸肩膀,补充道,“我当了三年首领,比太宰那家伙短了很多,而且基本上一直在为对方收拾烂摊子。”
太宰治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喂──中也你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提起这个话题,中原中也的火气又噌噌噌地往上涨。
他咬牙:“三年前,你直接从大楼顶部一跃而下,有考虑过这件事情会对港口**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偏偏是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
中原中也的呼吸极重,一下下鼓动着他的耳鼓膜。话语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近乎于应激反应式的后怕。
创伤后应激障碍。
中原中也脑海中片刻后才蹦出这个词语。透过一片猩红的模糊与愤怒,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生理性的反应,连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着抽搐,努力让自己在情绪的浪潮中维持呼吸。
手指因为突如其来的症状而脱力,原本攥着太宰治衣袖的指尖松开,然而手臂还未能重新垂至身侧,就被另一个力道攥住。
太宰治反过手,拉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
中原中也嘴唇翕动:“……你。”
在感官失真的世界里,就连太宰治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而温柔了起来:“……中也,深呼吸。”
“我就在这里,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于是,正如情绪来的一样迅猛,中原中也感到柔韧而有力的力道将自己托举起来,从情绪的泥沼中挣脱。
中原中也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突然获得空气,剧烈地喘了两口气,眼前的黑点这才散去。
世界一下子重新变得清晰。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以关切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太宰治面上不显露,但攥住中原中也胳膊的手的力道却彰显了对方起伏的内心:“刚刚那是什么?”
中原中也条件反射性地回避话题:“没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突然被自己的情绪淹没了。
这个症状是太宰治刚离开的那段时间诞生的。那段时间整夜整夜的噩梦缠着他,加上积压在一起的各种事务,中原中也几乎是每天都在毫无睡眠的情况下连轴转。精神衰弱到极点后开始出现各种症状,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一旦回忆起太宰治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画面,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复刻当时的反应,就像是自动搭建起的壁垒,将他的精神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
不过后来随着一切都步上正轨,除了午夜梦回时还会体会到心悸的感觉,中原中也几乎再也没有重新体会这样身体不受控制的滋味了。
或许是因为上一个关卡中发生的一切。
中原中也在心里想。
那样没有止境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与偏离,以及初始身份赋予的失忆和错位,都给他的精神再次带来了些许压迫与痛苦。
让他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自己最糟糕的状态。
“你叫这没事?”太宰治的声音冷冰冰的,掌心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却无比滚烫。
两个人僵持了半晌,谁也不肯率先后退,最后是钢琴师强行将他们从这种状态中打破。
“这些叙旧和质问还是留到以后吧。”钢琴师脸上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许忧虑,但他清楚中原中也的性格,知道现在并不是最佳的得到答案的时机。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当作自己不存在的两位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那两个家伙没有向我介绍,但你们应该也是同伴吧?”
“差不多。”幸村精市微笑着开口,钢琴师恍惚间仿佛看到对方背后绽开一朵朵紫色的鸢尾花,“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找到了线索。”
“哦?”
太宰治也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什么线索?”
“……我们在寻找从闯关世界里出去的方法。”
不二周助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三人各异的脸色,补充道:“我想,你们也都抱着这个目标,对吗?”
中原中也可以感受到身旁的太宰治和钢琴师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钢琴师的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有直接否定或拒绝:“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谈论的话题。”
“放心。”幸村精市似乎察觉到钢琴师的不安,开口,“我用了道具。在这一片区域,闯关系统暂时无法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
钢琴师:“……我们又该如何信任你们呢?”
“没有必要信任。”幸村精市耸了耸肩膀,紫发随着动作在空中晃出弧度,“因为我们本身就有着相同的目标。”
他看向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目前来看,你们进入了两个关卡,然后把两个关卡都给搞崩了,不是吗?”
“闯关游戏不会放过破坏关卡的玩家,接下来哪怕你们想要低调,估计系统也不会给你们安排任何轻松的任务,反而十有八九会想要在关卡里把你们几个直接弄死。”
幸村精市说到这里顿了顿,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不明的情绪:“更何况你们应该也清楚,你们经历的这两个关卡,没有一个难度是正常的。”
“系统的针对早就存在,对于你们来说,从来就不是是否要信任我们两人的问题,而是必须站在系统的对面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说完,幸村精市递过来一张纸条。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打开。
中原中也就着太宰治的动作,向纸条上望去。
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走近科学】
“这是我们找到的线索,也是我们会进入的下一个关卡。”幸村精市说道,“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组队进入。”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组队?就像是之前我和太宰治一样,牵着手进入关卡吗?”
“不,你们那种方式只适用于两个人之间的组队。”不二周助耐心地解释,“当人数大于等于三位时,为了防止组队进入人数超过关卡容纳人数,就需要使用系统发放的组队券,来灵活调整关卡可接纳人数。”
“而我们刚好拥有一张四个人的组队券。”
“……四个人。”
中原中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飞到钢琴师身上。
“别这么看着我。”无论过去多久,钢琴师都依然有些受不了中原中也这样赤诚的目光,“我的下一个关卡已经挑选好了,就算组队券有余量,我也没法跟着来。”
说到最后,他开玩笑般道:“毕竟我也有需要去寻找的人。”
“在找到他们之前,我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的。”
……旗会。
中原中也突然意识到对方口中说的是谁,顿时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住。
他张了张嘴:“我也──”
“不,你不用去。”钢琴师却稳稳地把中原中也未说完的话推了回去,“你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情,也有自己需要奔赴的约定。”
“现在的你需要专注提升实力和寻找出去的方法。只在闯关世界中,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
他微笑着对着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说不定等到再次见到的那一天,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明天会掉落万字更新!
大家放心,后面旗会众人都会回来的,只是下一个副本暂时不会出现(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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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5.2
中原中也感觉有一团棉花堵在自己的喉咙里,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钢琴师,不让眼角的酸意化为泪水落下。
钢琴师,阿呆鸟,外交官,冷血,外科医生。
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痛彻心扉的事情太多,让平淡的日子都随着时间慢慢被磨平,只留下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烙印在脑海中,鲜活如昨日。
中原中也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五个人笑着将那张年幼的自己的照片放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感受到外交官搭在自己肩膀上温暖的手,阿呆鸟从一旁大笑着探出头,钢琴师指间夹着那张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寻来的照片,外科医生拖着下巴微笑着看向自己,而不远处的冷血半靠在吧台上,目光也向这边定格。
再一睁眼闭眼,又是五个人倒在地上,甚至难以找出完整的身体部位,与其说被“杀死”,倒不如算是“被摧毁”的姿态。
欢声笑语和血光残肢来回交织浮现,中原中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了站在自己身前对着自己微笑的钢琴师。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眸,仿佛在里面也看见了那些可怖的场景,于是让中原中也安心般将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让生命的温度传递。
“相信我。”钢琴师的承诺不知道是向何人而许下,他的声音柔和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
“相信我们。”
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挪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来,都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友人们。
……
确认了接下来各自的目标后,钢琴师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他也要为自己的下一次关卡做准备。
中原中也和钢琴师互动的时候,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在闯关游戏中生存了颇有一段时间的他们早就明白不同时间点进入闯关游戏代表着什么,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刻出来打扰。
直到钢琴师的身影消失不见,两个人才重新上前。
“怎么样?”不二周助弯着咪咪眼,天生自带笑意,“和我们一起组队吧。”
太宰治却突然冷不丁出声:“你们在闯关世界里待了那么久,应该也认识不少玩家吧。”
“其中应该不乏实力强劲者和值得你们信赖的人。为什么偏偏来找我们两个呢?”
听闻这话,幸村精市目光飞快地在太宰治身上一点而过,表情中却是显露出几分无奈:“或许你们可以去探听一下,在你们之前,闯关世界里的关卡从来没有人为关闭的先例。”
“你们以为上一个关卡出来后为什么会被那么多玩家追着跑?自然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东西,让所有在闯关游戏里挣扎的玩家都趋之若鹜的信息。”
中原中也眉心一跳:“那我们这次通关──”
“比上一次好一点,但不多。”不二周助开口,“关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系统直播突然黑屏了,再加上你们通关后一切影像资料都被系统封存不允许观看,所以基本上没有透露出太多信息。”
“但也不能大意。”幸村精市补充,“最后你们通关后的系统播报依然存在,所以玩家们应该也知道你们那个关卡最后永久关闭了。”
“再加上你们在关卡内的互动,一些脑子灵活的玩家应该能够猜到你们的身份。”
中原中也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我们下一次进入关卡的时候……还需要伪装吗?”
他想到自己男扮女装进入关卡,结果直接被系统修改了认知性别,便打了一个寒颤。
中原中也试图寻找理由:“我们两个应该都不想要再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看向太宰治,却悚然地发现对方正以捉摸不透的表情看向自己,眼中甚至还透露出思索和……回味?!
中原中也就像一只涨毛的猫,整个人一下子炸开了:“你?!”
莫非他真的是变态?
尽管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但中原中也脑海中还是自然而然地蹦出了这几个大字。
“你你你──”他语无伦次,整个人感到一股恶寒从脊梁蔓延而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尽管太宰治耍赖,赊帐,翻脸无情,喜欢捉弄人,比幼稚园的小朋友还幼稚,但他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位前搭档与上司还喜欢穿女装啊?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投来一眼:“不是喜欢穿。”
──是喜欢看你穿。
中原中也自然是没有听出太宰治的未尽之言,他松了一口气,却依然有些惊魂未定。
扭过头去继续问幸村精市:“就算要伪装,我们不能挑个男性角色吗?”
幸村精市眉眼弯弯:“我也没说下一次我们需要进行伪装啊。”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啊……”
“不是说可能会遇到别的玩家,破坏我们的通关进程吗?”
“确实会遇到这样的风险。”幸村精市点头,“但你们在通关第二个关卡的时候,玩家之间的风向也有所改变。”
他伸手在虚空中扒拉了两下,不知道进行了什么操作,一张蓝色半透明的面板在空气中浮现。
中原中也好奇:“这是你的系统面板?”
“没错。”幸村精市将蓝色的面板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方向推去,道,“我暂时向你们开放了我的面板可观察权限,你们看看这个。”
中原中也:“我怎么没有见到我的面板上有这个功能?”
他无聊的时候也研究过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面除了系统消息栏和基本全是灰色的系统商城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简陋到令人发指。
不二周助沉默片刻:“……这个功能要花一万积分点亮。”
中原中也:“……”
他想到自己现在还欠系统9000点积分,心中一酸,沉痛道:“打扰了。”
之所以是9000点积分而不是先前的9900点,是因为“雾都旧事”通关后奖励了900点积分,全都被系统自动拿去抵扣债务了。
中原中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现在负债累累的心情,向幸村精市的面板看去。
深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滚动的字幕。
中原中也仔细看去,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类似于聊天室的界面。简洁的发言框上方,不断有别人发出的消息泡出现又往上滚动,被新的信息覆盖。
这个聊天室里似乎有很多人,热闹的不得了,所有发言人的头像都被各种各样的特效遮盖,应该是系统的匿名效果。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个被永久关闭的幸运型关卡。>
<上面的是新人吧?群里关于这件事都讨论了百八十遍了。>
<就是!最后剩下来的三位玩家中,有两位肯定是他们。这难道不是早就盖棺定论的共识吗?>
<不不不,我早就在群里了。只不过之前刚好进了一个关卡,现在才刚出来。主要是那个关卡被系统永久封存了,也看不了通关回放,听到朋友在讨论这件事,我才找到群里来的。>
<简而言之,他们又毁掉了一个副本。>
<中门!>
<宰门!>
<从这鬼地方出去指日可待!>
这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下来群里一连串都是刷上面三句话的车轱辘消息,一眨眼就往上刷了好几百条。
中原中也有些迟疑:“这里面讨论的是,我们?”
“对,就是你们两个。”幸村精市没有将面板收回去,而是继续在上面做了几个操作,“看,这是群聊名称。”
中原中也屏息望去。
<伟大悳救世主我们?救星中门宰门用存!>
中原中也:“……”
他有些一言难尽:“……行。”
“所以这些都是支持我们的人?”
“没错。”幸村精市微笑,仿佛加入这个群里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虽然整体有些抽象,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系统的监视。”
“这也是现在大众玩家对你们两个的感官。虽然还有一部分玩家想要从你们身上榨取信息,但更多的是冷静下来后,清楚自己没有抵抗闯关系统的能力,所以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你们两个的玩家。”
幸村精市将自己的面板收回:“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而你们两个又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带来一丝希望的人,自然会有一大批玩家将逃脱的信念承载在你们身上。”
“更何况,上一个关卡你们做了伪装进去后,关卡内容有些不太对劲。”
确实。
中原中也在心里默默想到。
那不像是一个关卡,反而像是真实的世界。
无论是里面的太宰治,还是里面的中原中也,都无比生动鲜活。
到后面,关卡内的双黑甚至都觉醒了自己的意志,意识到了他们身处在一个被闯关世界意识挟持的无尽轮回,甚至主动打破了这个轮回,脱离了闯关世界的控制。
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关卡应该有的模样。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那种情况,所以这一次应该会让你们都原装进入。”幸村精市补充道,“当然,我和不二也会如此。”
他笑眯眯:“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那我们就合作成功了?”
太宰治突然开口:“等等。”
中原中也向身边人看去,才发现黑发青年鸢色的眼眸中深不见底。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想拉我们一起进入这个关卡,恐怕不只是因为找到了脱离闯关世界的方法这么简单吧?”
空间突然凝固了。
半晌,幸村精市才戴着那幅无懈可击的微笑回答:“没错。”
“下一个关卡内,我和不二周助打算尝试冲击排行榜。”
他的语气很平稳,仿佛自己没有在说拎出去能让所有玩家都抖上三抖的话语:“我们希望,下一个关卡内你们也能尝试冲击排行榜。”
幸村精市微笑着,蓝紫色的眼眸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平面:“当然,主要目的肯定还是寻找对抗系统的方法。”
“只不过──”
“希望关卡结束后,排行榜上能多出我们四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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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2.5.3
“排行榜。”
这不是中原中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也仅限于听说过,从未深入了解。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们说过排行榜。”中原中也有些费劲地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上一个关卡结束后,对方吐露的信息,“系统之所以一直催促我们通关,鼓励我们去各个关卡内,就是为了筛选出能够进入排行榜的玩家,对吗?”
“没错。”幸村精市道,“上了排行榜之后,系统才会真正把你当成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消耗品。”
中原中也陷入思索:“之前我们遇见过另一个玩家,她曾向我们透露,一般的新人玩家在通过三四个副本后才能够了解到排行榜的信息,更别说上排行榜了。”
他抬眸,真挚地发问:“你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像我们这样,仅仅通关过两个关卡的玩家,想要登上排行榜应该算是晴天做梦吧?”
不二周助:“准确来说,是像你这样仅仅通关过两个关卡的玩家。你身边那位可已经在闯关世界里度过三年了。”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太宰治。
对方黑色的发丝遮住眉眼,表情有些晦暗不明。没有对不二周助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在心中轻轻叹出一口气,压下噼里啪啦再次燃起的怒意的火苗,中原中也将话题拐正。
“所以为什么呢?”他紧盯着对面两位少年,目光灼灼,“正常玩家好几年都上不去的排行榜,就连你们都仅仅是用冲刺二字来形容。”
“为什么你们会对我有这样的信心?”
“因为你已经满足了所有可能登上排行榜的条件。”幸村精市揉了揉眉心,很明显这次对话的长度超出了他原先的预期。
他耐心地解释:“初来乍到,你可能不清楚,但排行榜这个东西之所以这么难上去,因为它的前置条件很苛刻。”
“没错。”不二周助替友人接上话,“一般来说,玩家们第一次进入的关卡,贡献度总是最低的。”
“或者准确来说,玩家前几个关卡贡献度都不会太高。在闯关世界内,前期大家的主要目标都是保命,走的是低调发展路线。只有当自己的实力慢慢壮大,天赋技能也逐渐提升上去,接下来才会将目标转变为提高关卡贡献度。”
“而进入排行榜的前置条件,就是个人平均关卡贡献度超过50%。”
不二周助看了一眼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表情,表情难得有些严肃:“是不是觉得这个目标也不难?”
中原中也想要点头,但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没有动作,只是询问性地看向面前两人。
幸村精市开口举例:“这样说吧,普通玩家前五个关卡的贡献度,普遍在5%往下。”
中原中也略微有些吃惊:“这么低!”
“这算低吗?”幸村精市笑了一下,笑容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然而就连这个数据,也是百里挑一的玩家才拥有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因为……其他玩家都死亡了?”
“正是如此。”幸村精市的目光定格在巷子内斑驳的砖墙,中原中也却莫名感觉对方此刻的视线十分遥远。
“进入闯关游戏的新人,有一半都会死在第一个关卡内。就算是侥幸存活下来,也很难开启自己的天赋技能,更没有积分和道具。只能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进入下一个关卡。”
“然而没有实力,没有积分,就代表着没有保命的手段,无法在关卡内获得探索度。而没有探索度就又没有系统奖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除了个别在现实世界中就从事特殊职业,或者天赋特别好的玩家外,新人基本无法活过前五个副本。”
“就算闯过来了,也带着五个探索度极低的初始副本。如果要想达成关卡平均探索度50%往上的条件,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关卡都要至少超过50%的探索度。”
“可这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有些人好不容易将探索度拉上去了,结果突然遇到一个极难的关卡,或者进入特殊类型关卡,一不留神探索度又会被往下拉。”
幸村精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讲述的语速并不快,咬字却很清晰:“所以说上排行榜很难。”
“这个困难并不是体现在对玩家实力的要求上,而是对每一个关卡都必须探索到极致,不能有任何失手的稳定发挥上。”
说到这里,紫发少年收回目光,视线再次落在中原中也身上。
他感叹般道:“所以说你很厉害。”
“前两个关卡的贡献度就达到了50%往上,只要能够达成系统的条件,完全可以一跃进入排行榜。”
“至于你──”幸村精市将目光投向太宰治,略微有些迟疑,“虽然我没看过你之前闯关的记录,但就凭你的实力来看,你应该也已经满足了前置条件吧?”
太宰治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乎对于中原中也不在的那三年闯关世界时光格外敏感,只要话题停留在这上面,太宰治就不会轻易主动开口。就连之前打闹嬉笑的神态也全然收敛起来。
中原中也有些担忧,有些好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便只能轻轻拉住太宰治的袖角,两个人的手腕交织在一起。
“那就没问题了。”幸村精市拍板定论,“我们会在三天后出发。”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准备一下进入下一个关卡要带的装备,也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伸出手,将一张卡片塞进中原中也的手中。
“你们好好准备。”紫发少年拉着棕发少年一起走出巷子,话音遥遥传来,“知道你们的情况,这张卡里充了三天的住宿费和生存点数,就当作是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闯关的报酬。”
他转过身来,对着两人眨了眨眼,正事谈完后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年的活泼:“请放心使用哦。”
中原中也低下头,摊开手。
是一张酒店房卡。
双人大床房。
中原中也:“……”
脑海中关于闯关世界到底对未成年人都做了些什么的疑惑还在盘旋,但中原中也已经按上了那张房卡。
卡面上突然亮起蓝色的光纹,柔和的机器女声响起。
“滴——玩家身份检验中。”
“验证成功!”
“玩家地点传送中……”
中原中也当机立断,一只手抓紧了手中的房卡,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太宰治的胳膊。刚做完这些动作,他便被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裹挟。
等到双脚再次落到地上,两人已经出现在豪华的酒店前厅。
空气中有优雅的音乐流淌。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对着他们两个鞠了一躬,开口时声音却是和刚才提示音同出一辙的机器女声:“欢迎两位顾客光临。请问需要我引导你们进入房间吗?”
中原中也抬眼望了一圈比足球场还大的酒店前厅,默默点了点头。
女子笑了笑,将双手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太宰治却拉住了他。
下一秒,三个人直接出现在一条古朴的走廊上。
厚厚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墙壁上有各种充满艺术气息的挂画。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跟着女子沿着走廊前行,厚重的毛绒地毯将一切脚步声吸收,留下静谧的空间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开口感叹:“原来中转站还有酒店。”
“这是我们家老板开的酒店,在整个闯关游戏内都颇有名气。”女子笑盈盈地开口,“对于VIP客户,我们的大床房是一晚上9999点积分,非常欢迎你们来办理我们的VIP业务哦。”
中原中也默默收回了自己想要触碰墙上画框的手,在心里默念。
──打扰了。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贫穷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女子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恼,将两人引到房门前,弯腰鞠了一躬,便直接消失了。
看来她也不是人。
中原中也收回自己盯着那片空气的目光,用房卡在锁上刷了一下,打开了房间的门。
关卡内那种浑身沾满鲜血的滋味驱之不去,来不及感叹房间内各种豪华设施,他一进门就直奔淋浴间,将自己整个人丢到滚烫的热水下冲刷。
热气蒸腾,滚烫的水流顺着头顶往下淌,让中原中也有些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整个人在鲜血堆里浸泡的感觉。之前在港口**时,最夸张的一次就他为了探取一个组织的情报,在尸体堆里趴了快48个小时。
等到从无人生还的建筑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被鲜血和肉块腌入味了。
可那时和这时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让水流落在脸上,顺着下巴淌入锁骨。瘦削却又不乏力量的身体拉出弧度,皮肤在热水的冲刷下显露出一层淡淡的红。
他的大脑却又开始自动播放关卡内的画面。
太宰治倒在自己的怀里,伪装出的橘色长发铺散开来,被鲜血浸染成橘红。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望着自己,里面的阴影与漩涡被真情实感的笑意冲刷,然后里面的光亮一点点散去。
就这么带着笑意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不复有神的眼眸。
这时他才发现怀里的身体轻得惊人,就像是里面所有的血液都已淌干,流淌入自己的怀里,将自己的衣物和肌肤都染成鲜红。
中原中也几乎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被粘稠的血液涂满,感受着黏腻的液体在身上逐渐变硬风干,留下印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只不过搓上肌肤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按压出暗红色的印痕。
“啪嗒。”
淋浴间外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中原中也飞速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卫生间门口的位置。
棕色的门被缓缓推开。
太宰治侧身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腆着脸伸手要评论(x
还有一更估计比较迟,下午有点事情不方便码字,大家可以明天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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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5.4
浴室里空间狭窄。
蒸腾的水汽给淋浴间的玻璃门涂上了一层白雾,另外一人的脚步被水流的哗啦声掩埋。
中原中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对方站在不远处,隔着水雾露出影影绰绰的半个身形,半晌没有动静。
一时间,浴室里只剩下水流冲刷在肌肤和瓷砖上的声音,暧昧又凝固。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中原中也浑身肌肉已经紧绷,原本掠过发丝的指尖也停住了动作。
“你……”
试探又迟疑的声音被淹没在水流中,中原中也停顿了片刻,脑海中拼命想要拉扯出能够为此刻情况提供形容的词语。
然而这一个微不可察的字句却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不远处的身影动了起来。
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和衣物间摩挲的声音,对方靠近了淋浴间。
然后停留在离玻璃门只有一寸的距离外。
中原中也突然庆幸自己之前为了洗刷掉身上难以抹去的鲜血滋味,把水温调到了最高档。否则就没有那么多雾气来遮挡他的神情,也不会有被白雾笼罩的玻璃,充当最后一条防线。
他的喉咙紧了紧,目光紧紧盯着透过玻璃的那一片模糊的色块,一时间拿不准太宰治究竟想要干什么。
“中也。”太宰治却仿佛看见了他的局促和窘迫,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和空间显得有些模糊,却又莫名被水声带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温柔。
太宰治:“你刚才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心中一紧,脑海中对方倒在自己怀里满是鲜血的画面又开始自动播放。
他下意识地反驳:“没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音才刚落下,中原中也就感到了一丝后悔。
自己反驳得太快,就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一般。
如果是面对别人,或许还能够蒙混过关。但自己对面那人是太宰治。
中原中也清楚地知道对方究竟有多么敏锐,就像是海中的掠食者,隔着百米外闻到一丝血腥味就能锁定目标,抓住每一丝破绽将猎物死死咬住。
果不其然,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骗人。”
中原中也在心中叹出一口气:“……我没有。”
他试图负隅顽抗,挣扎道,“我只是在洗澡而已,你想太多了。”
玻璃门外,太宰治发出了一声嗤笑。
声音不大不小,既没有被水声淹没,又恰好能透过屏障清晰地传入中原中也的耳中。
中原中也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升温。熟悉的,面对太宰治时所特有的无处遁形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他又恼又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一时间搜刮不出什么话语,只好又把嘴巴合上。
太宰治却全然不顾浴室内另外一个人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自顾自地开口,重复道:“骗人。”
又是这种语气和只顾自己的态度。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懊恼与突然升起的怒意终于超过了某条临界点。
“够了!你怎么知道──”
他没能说完剩下的话。
因为太宰治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消失不见。中原中也险些爆发的话语就像是被隔空切断,只留下一个平滑的切面和裸露在外、赤果又纠缠不清的内心。
中原中也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大量被关在透明隔间里的水雾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某个发泄口,争先恐后向着玻璃门外涌去,饱含水汽的气流从两人身侧吹拂而过,一切都从模糊过渡到清晰。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擦除键,给原本只是一团马赛克的身影上了锐化。
于是太宰治的脸和身体自然而然出现在面前。
他的脸上罕见的没有多少笑意,下嘴唇上留着一个细小的牙印,很明显是之前啃咬自己的嘴唇咬出来的。那双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中原中也的身影,睫毛上方眉头微蹙,像是在纠结着什么,又带出了几分担忧。
中原中也惊叹于对方竟然还能呈现出这样的表情,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曾经自己还是干部之一时,那个脸上笑容总是包含着过多的虚伪和过少的真心的港口**首领。
是什么改变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探究。
是对方在闯关世界独自度过的三年,还是如今两个人不再存有尊卑的身份?
太宰治似乎没有察觉到中原中也的走神,又或者他察觉到了却也不想揭穿,便只是往淋浴间内走了一步,跨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身上衣物一件未脱,黑色的布料早已沾满水汽,在移动间带来一片潮意。
中原中也再次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感觉到这个酒店的淋浴间未免有些过于狭小了。
太宰治突然伸手握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肌肤接触时带来的触感让中原中也浑身一颤。
主动出击的那人却丝毫没有自己侵占了别人领地的意识,只是垂眸看着手臂上被揉搓到泛起不正常潮红的皮肤。
“刚进门就直奔浴室,调到最高的水温,恨不得搓下来一层的皮肤。”太宰治轻轻开口,攥着中原中也手腕的手指却有着和语气截然相反的强硬力道。
“怎么?”他像是数战利品一样将破绽一项项列出,结束后一挑眉,语气上扬,“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心烦意乱,有一种被硬生生扒开表面窥见内里的不适感和暴露感。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他想要试图挣脱开太宰治的手,却又顾忌着会弄伤对方,于是只好将头撇向一边,避开那道将一切洞悉的视线。
中原中也内心有些莫名的慌乱,“我们都三年没有见面了,你应该清楚人都是会变的。”
太宰治:“三年时间就足够让你变成了洁癖?”
“如果真的是这样,当初在副本里我满身是血地躺在你的怀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将我推开?”
中原中也呼吸一窒,整个人僵住了。
太宰治终于松开了中原中也的胳膊。
他用两只手捧起赭发青年的脸,迫使对方不得不扭过头来看着自己,接着轻轻低下头,让两个人的额头相抵。
“你在害怕,对吗?”
中原中也被迫望进了那双鸢色的眼眸,赭色和黑色的发丝早已都被打湿,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纠缠在一起。
他险些被那双眼眸中柔软的色彩溺毙:“我……”
是,他就是在害怕。
中原中也近乎于自暴自弃,任凭大脑中先前一直被苦苦压抑的情绪蔓延而上,苦涩和惶恐席卷过身体。
他就像是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刺猬,直到有人一点点剥开坚硬的外壳,里面那些早已满溢的情绪和柔软的内里才终于显露出冰山一角。
他害怕太宰治就像是三年前那样,在自己触手可及又无法抵达的地方高高坠落,变成石板上一滩分不清血肉骨骼的鲜红印记。
害怕总有一天会遇上一个关卡,里面存在着就连自己也无能为力的劫难,将那些终于回到自己身边的人再次一一夺走。
经历过失去的人就像是破碎过的瓷器,就算是有人将碎片一点点捡起来耐心粘好,细密如蛛丝网状的裂纹也永远不会消失。
时刻恐惧着,等待着,害怕着不知何时降临的再一次失去。
原本中原中也还可以借着关卡中无处不在的危机,迷雾笼罩的谜团和阴影,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行动来掩盖这种失衡感。
可上个副本内,太宰治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幅画面映刻在视网膜上,激化了他内心深处那丁点儿不安与恐惧,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
所以他才会觉得身上一直残留着血迹,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血肉浸透每一寸缝隙的石板一样,再怎么洗刷也无法冲洗掉那层红色。
中原中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碎石从脚边滚落,滑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对不起。”
太宰治突然开口说道。
中原中也楞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隐形的开关,将心里所有负面的咆哮的情绪都冲刷而去,只留下不知所措和难以置信。
在中原中也认识太宰治的这么多年来,从少年到青年,无论什么样的情景、什么样的关系,这三个字都像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从未在他们两个之间出现过。
连玩笑般的说出也不曾有过。
更何况像此刻太宰治这样,如此郑重又认真地吐露。
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太宰治的禁锢中。
黑发青年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将他更深地按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拉起中原中也的手腕,让对方的掌心贴上左心口。
哪怕是隔着一层衣物,中原中也也能感受到跳动的心脏,带着生命的活力。
太宰治微微低下头,整个人呈现出宛如保护的姿态笼罩过中原中也的身躯,将下巴搁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贴近了他的耳朵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还是浴室这个环境带来的感官偏差,太宰治的声音略微有些喘息,偏偏语气是近乎于柔和的低哑,和水声一起落入耳中。
──“我没有死。”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更加用力按住中原中也的掌心,让赭发青年怔然地感受着指尖下方跳跃的心脏与生命。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中也,我还活着。”
“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自己造成的伤害,要自己填补(x
再次伸手讨评论(被pia飞
好喜欢看大家的发言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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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5.5
“扑通,扑通。”
就像一只扑簌的蝴蝶,又像是纷纷扬起又落下的战鼓。
掌心里的水被布料吸收,晕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记。中原中也怔然地盯着那片深色,指尖拢起跳跃的生命。
他可以感觉到太宰治的心跳逐渐加快,恍然间和自己胸腔内的跳动交叠重合,在耳边组成了逾发激烈的二重奏。
“扑通。”
中原中也呼吸有些紊乱。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这位争吵过冷战过保护过闹翻过的搭档,也会摆出这幅全然不设防的模样,主动将自己的心脏和致命弱点献上。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以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将命脉放入中原中也的掌心。
中原中也甚至可以想象,换做任何另外一个普通人身处在自己此刻的位置,都将被多大的兴奋和激动淹没。这种能够将另外一个人全然掌控的姿态,就像是一口令人上瘾的致命毒药,明明知道会让自己穿肠破肚,却依然忍不住饮鸠止渴。
哪怕是换做三年前,不,一年前的他身处此情此景,恐怕也难免会条件反射性地呼吸急促起来。
但此刻的中原中也内心却没有多少兴奋或激动。
他不像是在掌控着另外一个人的致命弱点。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此刻的中原中也,就像在掌心中拢住了这个世界上最脆弱也最珍贵的东西。
因此第一个在他脑海中蹦出的并非是征服或掌控的快感,而是担心自己此刻捧着的那簇生命的火苗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灭,于是小心翼翼,仓皇局促。
他就像是一个捧着精美瓷器的小孩。
大人告诉他,让他亲手体会这个瓷器有多么精致美妙。然而他却满心都是手里那厚重又脆弱的触感,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就会将这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摔碎,徒留一地碎片和扎进肌肤里的伤痕。
太宰治知道他被纠缠了三年的噩梦,所以两个人稍获得独处的机会,便立刻主动送上门来,用物理上的实际行动来告诉中原中也自己依然鲜活,消除中原中也内心的不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目的达到了。
掌心下稳定的心跳让中原中也在一定程度上冷静了下来。
然而在意识到太宰治此刻还活着的同时,给中原中也留下更深印象的,是太宰治有多么脆弱。
无论再怎么足智多谋,再怎么冷酷果决,再怎么捉摸不透,太宰治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而人类都是脆弱的。
中原中也甚至不需要多动作,此刻的他只要轻轻顺着掌心的力度出击,对方就会立刻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落下,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脑海中光是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让中原中也心间划过一抹极深的恐惧。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逃避自己内心发散的思绪,身子却依然轻微地往后靠去,仿佛只要远离对面那位青年,就能够躲避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千万种可怕设想。
然而他错估了自己此刻的位置。
已经退到淋浴间最深处的中原中也背部直接撞上淋浴设施的开关,哗啦啦的水流顿时止住,只留下意犹未尽的水滴,滴答滴答带着回音在浴室里响起。
铁质的把手十分坚硬,和柔软的肌肤相撞,让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这个突然的动作打破了浴室内两个人之间逐渐蔓延的沉默,同时斩断了难以言喻的如丝线般包裹住两人的氛围。
中原中也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坚硬的淋浴把手硌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隐痛。
太宰治似乎有些猝不及防,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你的背──”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从紧张氛围中挣脱出来的中原中也却突然意识到两个人此刻究竟是何种姿势。
中原中也感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如同快从胸腔中跃出的小鸟,他的双颊也开始发烫。
“──混蛋!”
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中原中也终于没忍住,一拳挥出,一边发出怒吼声。
他的拳头直接落进了太宰治那张俊脸里。
“谁、允、许、你、穿、着、衣、服、进、别、人、的、淋、浴、间、了?!”
中原中也额头上青筋暴跳,他从紧紧咬死的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仓皇地撞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发青年,匆匆扯过毛巾架上的一块浴巾,便如同火箭般冲出了浴室。
卫生间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里面淋浴间的玻璃也抖了三抖。
太宰治:“……”
他注视着中原中也几乎是飞出浴室的身影,直到深棕色的木门关上,也没有收回视线。
浴室外传来另外一位赭发青年兵荒马乱的各种声音。
浴室内,只有被关上的喷口还在尽职尽责地让最后一滴水珠落下,直至流尽。
“滴答。”
太宰治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一只手,擦掉了自己眼睑沾上的水珠。
他的眼神晦涩不明。
……
中原中也将自己扔进了酒店柔软的被褥里。
他借着枕头扮演了三秒钟的鸵鸟,同时心里被各种毫无意义的文字和尖叫刷屏,然后在自己被棉被憋死过去之前,一挺身从床上弹了起来。
然而直到环视了一圈酒店房间,中原中也才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衣物都在刚刚逃离的浴室内,而很明显,酒店的衣柜和自己在港口**时使用的衣柜之间并不存在着神秘的空间通道。
换而言之,他现在除了一条浴巾,没有任何可以往身上套的东西。
甚至刚才仓促间就连毛巾也没拿,现在依然有水滴从发丝上滚落,沾湿了一片被褥布料。
意识到这一点后,中原中也就不敢坐在床上了。
他有些急躁地在房间内踱了两圈,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抹了两把发梢,又把刚才匆忙披在身上的浴巾调整了一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在中原中也开始踱第三圈时,浴室的门开了。
浑身被淋湿了大半的太宰治走了出来。
中原中也立刻僵在了原地。
先前在狭窄的淋浴间内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对方浑身湿透,黑色的布料紧紧粘在身上,呈现出穿戴整齐和半湿半透的矛盾复合体,而自己身上则是什么都没有穿。
中原中也双颊再次爆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宰治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轻车熟路地拉开房间内一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然后自顾自走到唯一一张大床边坐下。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撩起眼皮,歪了歪头,用疑惑的语气开口:“怎么不过来。”
中原中也睁大了眼睛瞪着对方:“……干什么?”
语气虽然戒备,但身体很诚实,曾经在对方的话语下言听计从的肌肉依然残留些许记忆,带着他在太宰治身边坐下。
被褥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凹陷一片。
“转过身去。”太宰治的话语很简短,里面没有带上多少感情,但中原中也注意到对方膝上放着的是刚刚取出的医疗箱。
察觉到中原中也动作上的迟钝,太宰治又解释了一句:“给你看看背部,刚才不是撞到了吗?”
中原中也:“……”
印象中的太宰治就算是被雷劈了,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只会直接掀起中原中也的衣服,然后恶劣地将膏药糊在伤口上,顺便夹带私货用力按压几下,一边还用充满嘲讽的话语讽刺中原中也,说他就连这样都能把自己伤到,真不愧是黏糊糊的小蛞蝓。
中原中也现在有点怀疑对方被人夺舍了,却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好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去,将自己的背部朝向太宰治。
下一秒,沾上了身体上的水汽的浴巾被一把掀起,一大坨冰冷的膏药糊上了撞到的地方。
中原中也身体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这种小伤对他来说过于司空见惯,以至于他先前都没有察觉到多少痛感,直到此刻太宰治用指尖往下按压那块肌肤,迟钝的痛觉才沿着神经末梢上移。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按上了那片乌青。
……好吧,收回前言。
中原中也龇牙咧嘴地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吟,在心里悻悻道。
太宰治还是原先那个太宰治。
不能因为对方突然开始说人话了,就误认为对方那恶劣的性格有所改观。
冰凉的膏药被一点点抹开,太宰治就像是故意的一般,每次碰到那片肌肤手上的力道就格外大,让中原中也背对着对方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喂,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背对着身后那人,雪白的浴巾只裹住了下半身,露出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肢体,腰腹处因为常年锻炼而精瘦强悍。
中原中也看不见太宰治的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抱怨:“涂药就涂药,怎么还打算给我来个二次伤害?”
“再说了,就这点小伤,用得着专门上药吗──嘶!”
中原中也话说到一半,黑发青年充耳不闻,再次对着那块淤青下了狠手,而这次因为疼痛发出的抽气声没能止住。
“喂!你干嘛?!”
中原中也终于没能忍住,爆发了。
然而他的爆发才爆发了两句,就被堵了回去。
太宰治垂着头继续抹药,一边语气稳稳地开口。
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枚惊雷,瞬间将中原中也这座差点喷发的火山堵了回去,岩浆逆流,烟尘回收,震得中原中也一瞬间思维空白。
“我失忆了。”
太宰治又挖了一大块膏药,平静地道。
“从三年前我进入闯关世界,到此刻你进入闯关世界,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我的脑海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失去了这三年来所有的记忆。”
“不止这些。”
“在现实世界中曾经发生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中也都是残缺的。”——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删删改改写了很久,希望写出了我预期中的模样,
求评论( ̄? ̄)
(大家不要太着急,很多现在看上去迷糊的事情后文都会慢慢展开or2,当然如果存在bug欢迎指出!亲亲大家!
感谢在2024-07-18 23:55:57~2024-07-19 23:4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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