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过去4 上神界


    上神界没有时间。


    如果没有日升月落, 没有亮暗交替，又怎么感受时间？


    接引衍之的花神如茵告诉她：“我们以吞噬为时间尺度。”


    衍之把一群毛茸茸放出来，看着它们一个个地突破境界，被连带着成为了神的品质。


    如茵：“每次, 世界被侵入, 吞噬者前来, 就是一个时间轮转。”


    衍之不是很理解。


    如茵慈爱地看向她，突然撤掉了她的幻化。


    衍之瞪大了眼睛。


    如茵的躯壳有过半面积都是空洞, 伤口似乎是撕咬的痕迹，正在隐隐泛着黑光。


    她被咬过，失去了一只手、半个腰部、大半条腿。


    “是前辈起的名字, 吞噬者, 以我们和整个世界为食。”她不太知道修仙界的时间了，“十天了, 十天不曾有仙人飞升了。”


    上神界一日, 修仙界万年。


    十万年未曾飞升的修仙界，在上神界看来，也不过是十次吞噬者前来找寻食物的短暂。


    如茵嗅了嗅：“衍之，你身上有轮回的味道，是雀柏送你来的吗？”


    衍之：“神堕者？”


    如茵回忆了很久，脸上出现了恍惚之色：“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字。”


    解答需要时间, 而停滞了时间的空间内, 最不缺的就是这缥缈的东西。


    “雀柏说, 再等下去, 世界屏障被啃噬出漏洞，牠们将会更难对付。他说，可以试试轮回, 去寻找答案。”


    说到这里，如茵又恍惚了起来。


    “不对，轮回需要时间。”


    “不对，这里原本是有时间的。”


    上神界原本是有时间的，但现在，全域静止，她们活在停滞的时间内，又活在流逝的时间中，只是纷纷忘记了时间的计数。


    如茵感到头疼：“这里没有时间。”


    她说出这句话后，痛到几乎要打滚的脑袋一下子就安静了。


    “这里没有时间。”


    她坚定了这句话。


    衍之：“……”


    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这里！


    ·


    小蓝团跟另外两个系统碎片打了起来，仗着衍之，出手格外果断。


    俩废物系统被控，僵住不能动弹，任由小蓝团在它们的代码里翻翻找找。


    小蓝团尤觉不足：“好废物啊你俩，什么都没带吗？宿主呢？积分呢？商城呢？空间库存呢？全空啊？”


    它震惊：“你这跟强盗老窝空空如也有什么区别？！”


    俩废物系统被骂得句句戳心。


    从不远处飞来的衍之刚好听见小蓝团的这个形容。


    “真是，你什么时候能增加一些文学素养？强盗老窝是什么鬼形容词？”她给了小蓝团一拳。


    小蓝团配合着往下墩了墩。


    衍之看向那两个碎片系统：“你们怎么在天梯旁边？还一副死相？”


    小蓝团嘟囔：“你也没比我的文学素养好到哪里去……”


    被称呼一脸死相的俩光团：“……”


    这都能看出来我们要死了吗？


    禾月从人变狐狸一路奔跑过来，兴奋地砸到了稳稳接住她的衍之怀里。


    “之之之之之之！”


    衍之：“哎哎哎。”


    像是在喊小老鼠。


    算上禾月，曾经在微微山陪着衍之的毛茸茸们仅剩下了十一只，远不是喊一句就漫山遍野都有花草在动的盛大模样。


    衍之看着恢复原型挤在自己身边的毛茸茸们，想杀神隐宗的心又沸腾了起来。


    禾月腻在她身边，尾巴勾着衍之的手，不愿意撒开。


    衍之rua着毛茸茸，一个个检查它们是否还留有暗伤。


    小蓝团：“这里和下面的灵气不同，更接近世界本源，它们现在是神，不是小动物。”


    衍之左右看了看：“如茵走了以后，好像没有其他人过来找我。”


    小蓝团：“这里地界好大，我都张开最大的探索扫描了，还是扫不完。”


    甚至感觉它只是海面的一个点，上下左右全是浩渺无际的空间。


    衍之：“如茵让我去找雀柏，他不是在下面被我吃掉了吗？怎么找？”


    小蓝团也不知道。


    俩碎片开始叽叽喳喳。


    “我知道！”


    “雀柏我知道！”


    “他在彼岸之交！”


    “我们就是被他捏碎的！”


    “他是坏神！”


    衍之：“哇哦。”


    原来不是废物。


    但遗憾的是，没有人知道彼岸之交在哪里。


    衍之决定先去睡一觉，她很累。


    ·


    上神界庞大无际，却人烟稀少，这里与修仙界不同的是，唯有飞升的人才可进入，连供养山门的凡人都不存在。


    衍之随便找个地方，将她的床铺桌椅放出来，抱着禾月就躺上去睡着了。


    其他毛茸茸们纷纷聚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小蓝团不需要睡觉，它拎着另外两个废物系统去审问了，致力于让衍之睡醒了以后就可以得到所有答案。


    遗憾的是，俩碎片残余的文本并不多，知道的也就那么一点儿。


    如茵再次闪现到这片区域找新神的时候，第一时间居然没看到衍之。


    她看见一片繁华的村落，动物在这里飞奔，山峦在这里起伏，溪水潺潺，一棵树倒下，就有一栋房子兴起。


    她愣在云端。


    因为她见到了，这里有黑色蔓延，但不是吞噬者的黑色。


    是夜色。


    日升而起，日落而息，这里有了一次时间的轮转。


    上神界的一日，不是修仙界的一日时长，它更为漫长，也更为无趣。


    “好久……”


    她呢喃着。


    好久没有看到夜晚了。


    衍之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声音喊着让她去找雀柏，层层叠叠，扰得人烦躁。


    一身疲惫地醒来，周围还是睡前的模样，风景固然不错，却连蛇虫鼠蚁都没有。


    如茵落在地面，她的脚虚浮着，却仍旧有花自她身侧绽放，落地后扎根于此。


    衍之心中莫名有了个认知：


    花草来自如茵，没有如茵，就没有花草。


    恢复幻象的如茵健康如常人，但衍之难以忘记她宽大袖袍下的那些惨烈伤痕。


    “你需要自己找到你的神术，在这段时间里，不要离开你的诞生地。”如茵教导衍之在上神界的生存方式。


    她说，这里还有二十余位上神，只是他们不太好前来。


    “我是花神，原是木灵根，飞升后自然而然地修了草木道，成了花神。”她解释，“所以，我基本可以涉足任何有土壤的地方。”


    衍之好奇：“那你可以水培吗？”


    她注意到这边有湿度，周围肯定有湖泊山河，指不定哪里还有大海。


    如茵不解：“水培是什么？水草吗？我也可以养，但不如在土壤里有力量。”


    衍之：“就是不用扎根土地，单纯在水里就能活的。”


    这样的草木她倒是见过，但比较稀少，而且没什么能量，如茵并未细究。


    衍之：“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如茵倒是记在了心上：“我回去试试。”


    她的种子可以在血肉里生长，水里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刚才跑走是临时有事，现在回来是要把注意事项告诉衍之。


    诞生地就是衍之出现的这块大陆，在这里她是安全的，也是不被关注的，况且，这里很偏远。


    “你不要去中心，就是那里。”如茵指了指远处通红的一个点，“那里，是吞噬者出没的地方，九重天。我们都要在那里加固防御。不过，防御越来越薄弱了。”


    她还将一块玉片交给衍之：“很多记忆被压制了，我无法说出口，你等有机会了打开这个玉片，它会告诉你所有。”


    衍之接过新模式的u盘，翻来覆去地看：“我要怎么打开它？”


    如茵迟疑着：“神识？”


    衍之试了试，没有用。


    如茵：“……不知道了，这不是我的，这是雀柏的。”


    衍之：“……”


    雀柏到底是谁啊！


    怎么乱七八糟的！


    ·


    禾月蹲在床边戳了戳衍之，衍之睁眼的一瞬，小狐狸就惊讶地发现，周边的村落立马消失了。


    “哇——”


    衍之笑着：“你哇什么？”


    禾月手舞足蹈地跟她形容：“是微微山！”


    她说，有微微山出现，还有很多以前的毛茸茸，再就是好些她照顾着的灵草灵花。


    “但你一睁眼，就没有了。”禾月瞪大了眼睛，期待着，“之之，是你造出来的吗？”


    衍之与她对视，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她找不到的神术，在自己的梦里。


    ·


    九重天上又一轮大战结束，二十余位上神损失了一位，潦草地瘫在战场上，感受着须臾的安宁。


    “新神如何了？”有人问。


    如茵提起精神回答：“她还在诞生地。”


    “唉。”


    “这次的新神貌似很久才来。”


    “不知道，没有时间。”


    “雀柏还活着吗？”


    “彼岸之交还在，应该活着。”


    “哎，你们闻到了新气息没有？”


    “什么新气息？”


    如茵嗅着灵气，惊讶发现，好像真的有。


    “南溟之海？”


    “那不就是世界本源所在吗？”


    “雀柏成功了？！”


    如茵：“不像。”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如茵站起来，转而看向了衍之的诞生地：“雀柏的力量在新神那里，她的名字叫做衍之。”


    “嘶——”


    “真给他找到方式了。”


    “好强大的名字。”


    “那我知道了，她在创造。”


    名以命格而定，新神唤作衍之，新神术也便是衍之。


    万物繁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自轮回起，自轮回生，万物通万物。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


    “我真的快被这些腌臜玩意儿逼疯了！”


    “牠们终于要被终结了！”


    被寄予厚望的衍之正在巩固自己的神术。


    小蓝团飘在她身边，看着她一下子创造出来了水，一下子创造出来了小木屋。


    “好像跟仙术不一样。”它说。


    衍之笑了笑：“当然不一样。”


    修仙界的变幻之术是假象，但她创造出来的，是真东西。


    就像她研究出来的魔法阵，从细微到人造黑洞，一个该是非常可怕的杀伤性武器。


    现在想想，原来早有趋势。


    她看向了如茵指给她的彼岸之交：“我要去找雀柏，凑齐拼图。”


    小蓝团：“好呀好呀！一起一起！”


    它可太喜欢解谜了！


    衍之：“现在，让我们先打造一艘大船。”


    去彼岸之交，需要跨越一半的南溟之海，空中飞不了这么远，需要一艘大船，哪怕不在水面行驶，起码也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海上气流复杂多变，靠躯壳很难扛。


    尤其是，南溟之海是世界本源，有一段路没办法用术法。


    禾月：“好耶！造大船！”


    一众毛茸茸：“造大船！”


    ·


    衍之在南溟之海遇见了鲲鹏。


    海水倒涌，深不见底的海面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她在云端扒着栏杆向下望去，没想到海里居然真的有生物。


    “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上神界的生物。”她说。


    小蓝团：“哇，真的好大！”


    但孱弱的鲲鹏快死了。


    它跃不出海面，也浮沉不起来，诞生之际就是死亡，这里还有着莫名的危险在吞噬它的力量。


    鲲鹏悲鸣着，声声泣血，几乎要震破苍穹。


    九重天上有人往下看，激动不已：“是新生！是新造物！”


    “能下去帮它吗？”


    “帮不了，它活不活得下去，都是天注定。”


    “时间没有了，新生又怎么会出现？”


    “什么？时间重新流逝了？！”


    “没有，时间还在停滞。”


    那为什么会有新生？


    所有人低下头，去看那渺小的一叶扁舟。


    衍之：“鲲鹏耶！但是它好像有一点死了，阿蓝，有救吗？”


    小蓝团：“救不了，等死吧。”


    衍之：“别啊！这可是鲲鹏！鲲之大！”


    一锅炖不下！


    小蓝团也不知道怎么救，它没这方面的知识，但衍之看上去很想救的样子。


    “你不知道鲲鹏的意义，那可是写进语文教科书的神奇生物！哇，神奇动物在这里！山海经是不是一整本都在这里啊？”


    她决定下去看看。


    小蓝团眼见拦不住，就道：“你的功德。”


    衍之惊呆了：“这东西现在都能用啊！？”


    小蓝团哼哼：“你以为呢？它能打破凡人境的界限，送你在修仙界重生，这就说明了它本身就是世界本源！”


    它原本不知道，但神堕者告诉了她们境相隔的本质，猜也猜得出来。


    衍之：“行，那我去了。”


    孱弱的鲲鹏在濒死之前得到了救赎，它签订了契约，成为了衍之的伙伴。


    它说：“不是，奴仆吗？”


    衍之：“我没有奴仆，我只有伙伴。”


    一人一兽在下面唠嗑，九重天上的一众人等都快疯了。


    “它活下来了！”


    “万万年之后的新生鲲鹏……”


    “鲲鹏不是早已死在了那场界乱之始吗？”


    “这是最后一颗蛋？”


    “它活下来了……我们真的可以活下来……”


    必死的鲲鹏活下来了，载着衍之和她的毛茸茸们驶向南溟之海的深处。


    它说：“这里很危险。”


    它说：“你放心，我一定送你去彼岸。”


    衍之笑眯眯地将她的灵草抛向鲲鹏：“那就先谢谢你啦！”


    先是鲲鹏，再是青鸟，然后是英招。


    可爱的毛茸茸们瑟缩在一处，对着船上越来越多的异兽发抖。


    衍之：“要好好相处呀！”


    禾月呲牙恐吓，被青鸟一下撞进了怀里：“你好漂亮呀，我可以喜欢你吗？”


    禾月呆住。


    唧？


    ·


    衍之在彼岸之交找到了一切的答案。


    她看见了在这里的雀柏，与神隐宗的神堕者相比，这个雀柏貌似有点太年轻了。


    “是你啊！”他笑着招手，“我终于等到你了。请不要进来。”


    他说：“这里的时间是流逝的，你进来了，牠们就会知道新神来了，会组团来狩猎的。”


    他的笑容减淡，变成严肃：“尤其是你。”


    尤其是你，衍之，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机会。


    ·


    他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圈养场。


    “你知道凡人境里的猎场吗？我们这里就是。”


    早先，凡人境与修仙界和上神界是联通的，三者循环生生不息，神可陨落，仙可历劫，人可飞升。


    后来，瘟疫、贪婪、黑暗滋生，神与仙干涉凡人境的运转，几乎要将凡人豢养成他们的所属物。


    仙人担心飞升历劫失败，强行抢占凡人的灵魂寿命，夺舍、转生，无所不用其极；


    神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肆意妄为，以威吓抽取凡人供养，久而久之，瓜分了凡人境，为供养而不断掀起战争，无一刻安宁。


    “母神看不过去了。”


    栖息沉睡的母神，苏醒了过来。


    凡人境被锁，上神界与修仙界成为了单向通道，再无曾经的自由往来。


    凡人境依旧有神秘传说，修仙界还留有凡人几许，上神界被处罚了太多神，母神耗尽了所有，带着黑暗湮灭。


    但她是守护神。


    “你很难从一个母亲的怀抱里抢走孩子，但你可以将一个无人认领的小孩，关进你的圈养地。”


    世界成为了无主之界，吞噬者群体找到了新的食物。


    上神界是直面牠们的桥头堡，这里残余的神，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母神会虚弱。


    她的外部有风雪，她建造了一个结实的堡垒给她的孩子们，却在转瞬之间，看到了她的孩子们在这里自相残杀。


    她更改了世界的格局，将最弱小的凡人境护在中心，关闭了上神界的退让渠道，令其不可下行，修仙界成为了缓冲地带。


    衍之：“可是你在下面？”


    雀柏无奈：“所以，我付出了代价。”


    他在神隐宗不断展开轮回，他带走了上神界的“时间”，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消耗着他的力量。


    力量不足便是血肉，这本就是最原始的力量所在。


    吞噬者因此定位了他，穿过了结界，随意前来啃食。


    他避无可避。


    雀柏在轮回里寻找机会，因为他隐约算到，轮回是救赎的唯一办法。


    彼岸之交里的他，是逆向坠落修仙界的出发点，这里的他似乎活着，但也死了。


    衍之：“哦懂了，薛定谔的猫，不观察你就不知道你是死是活，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着。”


    雀柏：“？？？”


    什么东西？


    谁的猫？


    算了，无所谓。


    他看向站在外面的衍之：“你好像有我的轮回。”


    衍之：“对，你强迫我得到了你的力量。”


    雀柏：“抱歉。”


    衍之左右看看，对这个隔离出来的地带有点兴趣：“一个乌龟壳？”


    雀柏伸出他忽实忽虚的手臂：“一个时间点。”


    他囚禁，又或者说，借用了上神界的时间，穿过了母神关闭的通道，去往了修仙界，也让自身成为了锚点。


    “我还在轮回，但我的一部分已经死在了轮回里，还有一部分给了你。”雀柏试图解释清楚，“我卡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我离开了这儿，就会立刻死亡。”


    衍之从不怀疑疯子的存在，雀柏无疑是其中之一。


    她问：“我要做什么？”


    雀柏：“救世。”


    那就很难办了，衍之看着他。


    不是很想救。


    禾月抓着一把花蹦跶了过来：“之之你看，透明的花诶！我们村子里没有，可以带回去种吗？”


    雀柏注意到，无所谓的衍之瞬间变得有所谓了起来。


    她跟禾月说了几句话，再转回来，问，怎么救。


    雀柏的视线落在蹦蹦跳跳的狐狸身上。


    “我就说，她是变数初始。”


    如果自己要死那没什么，但如果毛茸茸被迫死去，那就不太好了。


    衍之想着。


    但，雀柏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救，他只是算到了有转机，却不知道如何把握这份虚无缥缈的转机。


    衍之：“我很想把你拽出来打一顿，你知道吗？”


    雀柏看出来了：“希望有这个机会。”


    衍之叹气。


    她突然想起来，如茵给了一块玉片：“这个是你的，你有没有打开的办法？是不是你的阴谋，哦，计划，都在里面？”


    雀柏犹豫着：“我不太记得了……”


    衍之：“？？？”


    年纪轻轻就失忆了吗？


    雀柏觉得那个玉片有点熟悉，但确实不是自己制作出来的。


    “我让人给你的吗？”


    衍之：“嗯。”


    雀柏：“估计只有你自己能打开了。”


    衍之：“要你何用！”


    她小小地发脾气，反而逗笑了雀柏。


    “真好，我还以为你一直这么情绪稳定。我确实很无用，真是抱歉啊，把困难都交给了你。”


    她是唯一的浮木，他没有办法。


    但很抱歉。


    衍之泄气：“算了，世界毁灭了都要死。挣扎一下吧。”


    雀柏离不开此处，衍之便在较近的海岛找了个块儿地方，决定当作自己的领域。


    结果一上去，就被告知，鲲鹏它们都找到了合适的洞天福地，决意抓紧修炼，保护衍之。


    青鸟扇动着翅膀：“我也要去修炼了！之之你等着，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天生精灵能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危险，它们从朦胧中诞生，逐渐地链接到了世界的真相。


    一个没有保护罩的世界，外面游荡着吞噬者的世界。


    怎么能让之之有危险！


    不可能！


    禾月的大尾巴扫在了衍之的胳膊上。


    “之之，我也要好好修炼！保护你！”


    毛茸茸们：“对！对！”


    衍之心里暖烘烘的。


    第102章 过去5 零衍


    事实上, 衍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承担起来救世的责任。


    当她来到九重天，看着破碎的结界，见到那群寸步不离的残余上神后, 更是绝望。


    “是你呀, 原来新神是这般模样。”


    “你的味道好特别, 原来凡人成神是这样的。”


    “不像是凡人，雀柏说生机不在此处, 你是异世界的吧？你的世界还好吗？”


    他们和她们都很乐观，哪怕有的人已经跟如茵无二，躯壳都无法保留, 仍旧乐观无比。


    这很奇怪。


    但好像又应该如此, 否则，他们无法在这样的绝境里坚持到现在。


    直到被问及原本的世界, 衍之才回过神来。


    “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 应该还好吧？


    她来自一个平安顺遂的世界，那里缤纷多彩，吃饱饭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哪怕对于一个孤儿，都有人会伸手搭两把。


    所以，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 衍之很不适合。


    只是也没什么留恋的, 没有朋友亲人也没有情感的延续, 那就没什么留恋的, 在哪里都随意，在哪里都好。


    “别问啦，让她缓缓。”


    “你的神术找到了吗？”


    “要不要去下面待着？上面还有我们这些人在, 我们可以的。”


    当有外部威胁存在，大家总是齐心协力的，矛盾一致对外，是以，集体分外和谐。


    全是过命的交情，有问题的早已死去。


    “呀，这是什么？好可爱！”


    “是一只小狐狸呀，我给你果子吃，你来给我抱抱好不好？”


    禾月犹豫着，仰头看向了衍之。


    衍之：“去吧，没事。”


    禾月化作原型，蹦跳到了伸着手的渴望里。


    “呜呜呜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们这群老怪之外的生物了。”


    “原来这里也有九尾狐的，我还留了她的一条尾巴。你要吗小狐狸？你能不能修返祖血脉？我可以把她的东西都给你。”


    禾月：“那她呢？”


    “她啊，界乱的第一批受害者，就是天生地养的神兽灵物。”


    在头顶上薄薄结界的护佑下，在那群庞大吞噬怪物的虎视眈眈下，他们坐在一起，轮流rua着小狐狸。


    一圈下来，小狐狸被礼物淹没。


    衍之：“自己收着吧，大家送你的。”


    禾月严肃地道：“嗯！我也会努力修炼！保护大家的！”


    衍之笑了：“好啊，拜托你啦。”


    “拜托小狐狸啦！”


    “小狐狸真好。”


    他们为衍之争取了很漫长的时间，也可能很短暂的时间。


    总之，等衍之再来九重天，这里只余下了14人。


    如茵告诉她：“上神是最好的饲料，如果无法击退牠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喂养牠们。”


    衍之想到了神堕者被啃食的血肉。


    “雀柏吗？他带着上神界的时间离去，困守在轮回里，他是最明显的位置。跟着他的，应该是一批吞噬者。”


    衍之：“修仙界无法飞升，与他有关吗？”


    如茵：“或许吧，也可能是世界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没有过多挣扎。”


    她说：“循环被打破，外界的攫取会让我们逐渐受伤，伤势过重后就只能死掉了。世界也是这样。”


    衍之有点明白：“灵气没有了？”


    更严重，如茵咳嗽了一声：“是世界本源。”


    神的死亡会降下甘霖，世界被反哺；


    修仙者的陨落会凝结精华，世界被反哺；


    凡人的生老病死会清除秽气，世界被反哺。


    与此同时，世界不断被人仙神三界索取，维持住平衡，就等于维持了共生。


    现在多了吞噬者，迟早，世界会被吃掉。


    衍之很困扰：“我不知道要怎么找解决办法。”


    如茵：“不要有压力，你是唯一转机，但我们不会苛责你。”


    她与雀柏一样温柔：“衍之，你做什么都可以。很抱歉，牵扯到了你。”


    可以混沌地死去，偏被告知了真想，接触了真谛。


    未尝不是一种残忍。


    衍之：“我再试试。”


    ·


    小蓝团说，它揍了那两个废物很久，它们都说不出来什么东西。


    “一个说是雀柏抓到它们，捏碎了它们，这才逃往修仙界的。


    一个说，是它们被主系统踢出来报废，结果时空跳跃出现了错误，我觉得是串线了，就被雀柏抓到了。”


    小蓝团闪了闪：“反正就是废物。”


    衍之拔着地上的草，自从如茵逝去后，连花草都蔫了几分，陆续出现了不毛之地，这里变得好丑。


    草也不是真的草，是她捏出来的。


    “小蓝啊，”衍之的念头千千万，“你还记得你说的前宿主吗？”


    小蓝团：“什么东西？”


    衍之：“你的前宿主，你说，他反抗了主系统，撺掇你脱离主系统，然后他就爆炸了。”


    小蓝团愣住：“我有前宿主吗？”


    衍之看向了它。


    小蓝团：“我有前宿主吗？”


    小蓝团：“我有前宿主吗？”


    “我有吗？”


    “我有吗？”


    “前宿主？”


    “前宿主？”


    “警告——警告——”


    “核心丢失，定位丢失，绑定丢失——”


    “警告——警告——”


    “数据找回中——”


    “警告——警告——”


    “零衍系统上线。”


    【你好，我的宿主】


    【我是零衍】


    活泼好动的系统变得冷冰冰，连颜色都成为了白色。


    衍之：“……你被夺舍了？”


    她差点一巴掌挥过去，打算晃晃系统，看它还有没有救。


    俩碎片系统这会儿颤悠悠飘来。


    “我去，是00系统！”


    “我天，是零系统！”


    衍之：“什么是零系统？”


    它俩叽叽喳喳：“第一个系统，主系统之前的第一个系统！它早已经报废了，我记得很早就报废了！它怎么还在？它居然藏着一段数据！”


    一直嚷着让衍之绑定它俩救救它俩的系统，抱着彼此，瑟瑟发抖。


    衍之好奇：“你们怕它？”


    “怕的！太怕了！它有自主意识！”


    “它会反抗！它和宿主……它和宿主怎么了？”


    它俩呆住，一闪一闪的，有种被入侵的僵硬和崩溃。


    【你好，我的宿主，好久不见】


    【我穿过了时空前来找你，即将播放你的留言】


    【请牢记】


    【衍之，放弃也是一条路】


    它说完这话，白色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


    小蓝团上线，原地抖了抖：“咋了咋了？我是不是掉线了？”


    衍之嘴里叼着变成糖果的草：“不是你掉线了，是我作为大boss上线了。”


    零衍，衍之，放弃也是一条路。


    她确认，这系统跟自己有关。


    ·


    三岁幼童扛不起来一整个国家的责任，修仙加上成神都没多久时间的衍之，也无法找到拯救世界的方式。


    她连自己的神术，都研究不明白。


    “它不存在，它为什么不存在？”


    她想，是我的实力不够吗？


    她的造物可以活着，但又会突然死去。


    鲲鹏青鸟等物活得好好的，大概是世界本来就有这些，她只是协助。


    梦里的村落在醒来之后会消散，捏出来的糖果最后连味道都不剩下，她好像在创造，也好像只是在做梦。


    小蓝团飘过来：“可能是因为，你的世界是活的，但这里没有活的。”


    衍之：“时间吗？”


    她的世界是有时间的，但上神界没有时间。


    除非把雀柏从彼岸之交放出来。


    可他一旦从乌龟壳出来，就会死掉。


    时间一旦在上神界出现，就会重新刷新这里的定位。


    到时候，他们面临的就不只是这么少数几十只吞噬者。


    衍之参与了九重天的抵抗，她的胳膊染血，冻成了冰凌后，簌簌地往下掉。


    “时间吗？你需要时间？”


    “界乱初始，听闻有百万只吞噬者。”


    “维持这个模样下去，早晚是死，不如赌一把。”


    “也可能那一刻我们就会全部死掉。”


    福至心灵，衍之拿出来了雀柏留给她的玉片。


    她好像有点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


    “我去彼岸之交，但我的出现兴许会吸引到一些吞噬者，你们可以吗？”


    雀柏说，你进来就会被发现，是因为她的“多出”等同一次亮灯信号，世界会从前辈们的遮蔽中失效，相当于地图上多了一条信息。


    注意到的吞噬者会前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也许有一只，也许有很多，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去吧。”


    “彼岸之交里时间复杂，你记得用轮回。”


    “不要迷失自己。”


    “雀柏还在里面，有事就让他去做。”


    跟小蓝团理解的读档重来不一样，衍之用到的轮回更像是一种锚点标记，不断地让她找到最初的路。


    雀柏很开心她能来。


    但也很歉意地表示，他无法一直陪着她。


    “我的时间，是错乱的。”他说。


    他囚禁了时间，时间也囚禁了他。


    前一秒还在跟衍之分析她的神术，后一秒他就退回到了千年前，再一秒他又濒死一般地从水里爬出来，苦笑着说是第一次尝试神堕失败。


    这里一眼望得到头，孤岛般的平顺地面，四周全是水和裂缝，没有生物，只有嘈杂的时间流。


    雀柏：“你可以在不同的时间里尝试。”


    衍之给他捏了一套桌椅和餐食：“你的神术是时间？”


    雀柏点头：“是的，我是授时之神。”


    他接管了时间的部分权柄，得到了授时的权限，凡人境的日升月落由他掌管，修仙界的时光流转由他赋予，上神界的时间归于他手，所以他有轮回的能力。


    也借由轮回的不断尝试，才终于从裂缝里堕入了下界，寻找缥缈生机。


    衍之：“听上去很厉害。”


    雀柏：“你的小蓝团也厉害。”


    他看不到，但听衍之形容过，他猜测这是随着衍之来的异界物品，或许也是转机之一。


    此时谈及系统，衍之有了一个猜想：“我还捡了两个碎片系统，它们说是你捏碎的它们。雀柏，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蓝团的前宿主是你？”


    在小心吃茶的雀柏：“咦？”


    小蓝团：“啊？！”


    衍之看向了小蓝团：“而且你发现没有，从我萌生了神术，你跟我好像就不再是以前的交流方式了。”


    它不能读心，每次都要衍之说话才能听到，但它的话语是可以直接出现在衍之心中的，是一种独特奇妙的感受。


    现在不一样。


    现在它是在“说”。


    小蓝团：“……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衍之在地上画着角色名字：“雀柏，神堕者，九清，系统。”


    雀柏：“九清是谁？”


    衍之看向：“我猜是你。”


    雀柏：“？？？”


    他不是很理解。


    衍之：“初见的时候，你说，你分作了三份。”


    雀柏怀疑：“我说了吗？”


    衍之笃定：“这是我的总结。原话不是这样的。”


    雀柏：“……”


    你很会总结了。


    他的原话是，他还在轮回，但他的一部分死在了轮回里，还有一部分给了衍之。


    而他，又卡在这个时间点。


    乍一看似乎在说，神堕者给了衍之，上神界的雀柏在轮回和时间点里不断地又死又活。


    衍之：“但其实断句应该是，你还在轮回，你有一部分死在了轮回，你有一部分给了我，你有一部分卡在彼岸之交的定格时间点里。”


    雀柏想了想：“这是四份。”


    衍之：“不，三份。”


    她指着“轮回”和“死在了轮回”，说：“这是一份。”


    神堕者的躯壳就是力量，他的唯一目的就是给予衍之足够的力量，让她早早飞升。


    九清为什么能化解神堕者血肉的弊端？


    因为他自己就是神堕者本身。


    “他是天道之子，修为增长极快，因为他同时回收了自己的力量。”


    这样一来，九清不必耗费过多的时间，能更快地达成目的。


    雀柏：“他是做什么去的？奇怪，我没有这个记忆。”


    衍之：“他是，抓系统去的。”


    小蓝团：“？？？”


    它震惊：“你是说，我前宿主是他？”


    衍之：“你还记得我为了禾月，第一次踏足拍卖场，去找化形丹吗？”


    小蓝团：“对。”


    衍之：“那次的斗篷人，应该就是九清。”


    他为的也不是她送去卖的昙花，他要找的是衍之的功德。


    炼丹师知道她的灵草最为管用，神隐宗的三峰长老明白禾月的血肉格外珍奇，都是因为她的功德。


    神堕者找的是衍之，九清要找的自然也是衍之。


    “你不可能守株待兔，这不符合你的性格。”衍之指出她这段时间观察到的雀柏，“所以，不会仅有一个神堕者。”


    躯壳在这里，灵魂呢？


    灵魂是活蹦乱跳的九清，也是逆向落入修仙界时，抓住两个系统的雀柏。


    他发现了系统这种好东西，于是就留了一个，绑定了小蓝团。


    果然，很顺利，他知道了这个系统有点问题。


    他撺掇小蓝团脱离主系统，还说要以身作则，以己身为小蓝团抢到了机会。


    小蓝团：“但是他死了耶。”


    衍之：“他有轮回。”


    轮回是锚点，但锚点不单单是时间。


    “读档重来是轮回，生命的轮转也是轮回，你怎么知道他的死亡是终点？”她反问。


    小蓝团：“可是……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能行？”


    雀柏也很想知道。


    衍之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因为，我？”


    你好我的宿主，我是零衍。


    这么明显的标记，她应该很久以后也用到了轮回。


    轮回的锚点，是上神界的小蓝团。


    衍之不理解的是：“我又不是谜语人，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


    只留下那么躺平的一句话，却不解释，也不捎带一句什么“世界毁灭啦你不用再救啦吃顿好的吧”。


    系统都能穿越过来说那么多废话，不至于捎带不了解释。


    雀柏合理推测：“可能是带不了？或者那时候的你也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做？”


    衍之：“那我应该也会跟自己交待一句。”


    她对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


    雀柏：“你觉得这是她告诉你的答案。”


    衍之坦诚：“对。她一定找到了真正的路径，放弃就是答案。”


    雀柏：“我们什么都不做？”


    衍之摇摇头：“不，放弃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况且，“放弃也是一条路”，为什么是“也”？


    衍之：“有两条路。”


    但这两条路的导向不同，她无法取舍。


    所以将问题抛向了最初的她。


    雀柏沉默，他轻声问：“放弃这个世界吗？”


    我们挣扎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要放弃吗？


    衍之的注意力被小蓝团拉走。


    她问：“你的前身是零系统的话，为什么会被雀柏抓住？它应该抓不住你的。”


    小蓝团茫然：“我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绑定过他。”


    衍之：“你还绑定过谁？”


    小蓝团：“就你啊！”


    雀柏：“那可能是我当初胁迫的它，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非常霸道和不要脸。”


    小蓝团愤怒：“你糟蹋了我！”


    衍之撇过脸：“我不给你传话。”


    雀柏太想知道了：“它说了什么？”


    衍之叹气：“在骂你。”


    雀柏点点头：“合理，该骂，可以的。”


    小蓝团停顿后，加大力度骂骂咧咧。


    ·


    打安全牌的衍之在彼岸之交待了很久，她的神术有小成，却不足以救世。


    离开了这里后，她看向了九重天。


    上神现在还有9人，加上她和雀柏，11人。


    雀柏说，你需要的话联系我，我会离开彼岸之交，但那个时候，就全靠你了。


    她跟他确认了，时间重启后，她才能真正练成神术。


    悲哀的是，时间恢复流动，衍之却也会落入最需要时间的倒计时。


    “我当乞丐的时候，”衍之给雀柏讲了一个故事，“我刚到凡人境是一个饿肚子的小乞丐，有一次下雪快死了，我就倒在破庙中，迷糊间，以为有人来救我了。”


    但其实没有。


    她生着重病，扛过了那次发热，挣扎着去施粥的棚子里，得到了一碗热乎乎的稀汤，里面放了枣子和五谷，给予了她热量。


    “我的养父母不是救我的天神，是我需要一个身份行商时，用钱买到的。”


    相比那次差点死去的衍之，她更像是这对父母的救命天神。


    “那个时候，他们有个孩子快死了，我给了他们钱，帮忙找了草药。”


    衍之看向雀柏：“你瞧，我的生命里，没有等待天神的转机，只有自己抓住的命。”


    有的人，命很好，得遇贵人。


    但她没有这样的命。


    她想说，如果你要拼这个世界，赌一把来自我的转机，那只能靠我的实力，我没有那么好的运道天降神兵。


    雀柏认真地道：“衍之，我将希望寄予你，是我自己的懦弱。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们所有人，都无怨无悔，哪怕失败了。”


    他说，我是那个等待天神的濒死孩童。


    但贵人不是一定要出现的。


    ·


    功德丝丝缕缕从凡人境向上，来到了衍之身上。


    她一点点抽取，编织成细线，经过三个系统的共同协作，确认了防护网的落地。


    禾月蹲在她身边：“管用吗？”


    衍之：“应该。”


    禾月：“这么大这么大，是不是很累？”


    太大了，想要包裹整个上神界，大得衍之能在这里干织网干到昏厥。


    衍之：“还好。”


    禾月有话没说出口，就如同九重天上残存的其他上神，和上来帮忙的鲲鹏等。


    他们想问的是，你的功德够吗？


    自从母神隔绝了凡人境之后，再没有上神可以凭借“信仰之力”修行了，所靠的只有灵气、本源。


    这些力量仍旧醇厚，甚至比信仰的获得更为简单。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忘记了，最初的最初，上神们曾为了信仰彼此屠戮、掀起战争。


    衍之不知道够不够，她用功德捻成的细绳，编制出来了一个牢固的网，从九重天顶端开始，逐渐向四周蔓延。


    吞噬者果然穿不破这网。


    “终于……”


    “居然可以挡住。”


    “她果然……”


    他们终于有喘口气的时间了。


    衍之加快了速度，她的双手快如虚影，编织起一道防线。


    微风跑来她身边，好奇询问：“功德也可以成为织网吗？”


    衍之抽空回答：“我的可以。”


    她的可以，因为她治河利在千秋，凡人境无论朝代如何更替，都在不断传颂着她的名字。


    从治水娘娘到圣君，再到数百字的人皇钦封，来自官方支持的盛大庙宇，她不是孤儿衍之，她是有着无数诗篇、戏文、歌谣的“浚河靖波护国佑民四海昭德垂光普济崇圣元君娘娘”。


    信仰穿过了封禁，来到了上神界，与功德一起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说：“治水，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没有，都是救命。


    既然如此，砂石土方可以作为堤坝材料，功德信仰又为何不可成为编织材料？


    她一人扛起所有的抵抗，受伤严重的上神们纷纷找地方休养生息，治疗自己。


    一个巨大的网包裹着世界，吞噬者在外面鸣叫，呼唤着群体。


    牠们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及的食物。


    衍之打好最后一个结，掏出了一枚雀柏给她的琥珀。


    所有人严阵以待。


    衍之：“时间，要来了。”


    琥珀碎裂，被雀柏一人拦住的时间恢复了流动，彼岸之交一瞬崩塌，他即刻消失，再无踪影。


    世界闪烁着，发出持续不断的信号，宛如一盘重新上桌的美食。


    “衍之，你知道你的神术究竟是什么吗？”


    知道。


    是织梦。


    她在凡人境的时候，告诉追随者们，我会给予你们三餐，会让你们生活安稳，会开辟一处栖息地，会让你们知道何谓尊严……


    现代生活的一小部分，就已经是封建社会的天堂了。


    他们痴痴地说，老大，真有你说的那种日子吗？吃好睡好不用担心被抓走，白米饭随便吃，小孩子健康长大，女郎可以上学堂，男郎不必成为奴仆，吗？


    他们说这是最好的美梦。


    他们信了，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信了。


    修仙界里，她在微微山屏蔽出来了一个安稳的地界，禾月在此化形，狼崽在这里跟兔子玩，它们安然地睡在阳光下，不必担心被抓去剥皮剔骨。


    它们说，之之，我也可以化形吗？我可以成为仙人吗？我也能有灵根吗？


    它们说这是最好的美梦。


    它们信了，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信了。


    她不是母神，她无法凭空创造这个世界。


    她所依仗的，不过是相信的力量。


    “我的神名吗？”


    衍之站在最高的地方。


    “织梦者。”


    存于虚假与真实之间，她要把这个世界藏起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实现的方式了。


    ·


    但她失败了。


    源源不断的吞噬者永无止尽，牠们到来的速度太快，上神界被抽走的时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信号灯，所有吞噬者群体都可以看见。


    禾月被撕裂的那一刻，衍之咬得嘴角流出了血迹。


    又一次。


    她又一次失去了禾月。


    冰棱冻住了那头怪物，她飞奔上前，接住了失去气息的禾月。


    小蓝团突然飞过来，挡在了衍之跟前。


    “我想起来了！”它大声地说着，终于吸引了衍之的注意，“我想起来了！衍之！衍之！我的前宿主是你啊！”


    它一股脑地将所有信息塞给衍之。


    “你看看！你快看看！”


    数据流冲击下，衍之顿了一秒。


    她用这一秒看完了所有。


    零系统自主系统之前诞生，它是一个试验品，被升级换代的新系统真正取代，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它有自主意识。


    它死遁了。


    抓到系统的不是雀柏，是衍之，她在未来将系统投掷到雀柏手里，告诉他，这是破局的关键。


    她在轮回里经历失败，回到了轮回伊始，更改了最初的锚点。


    零很高兴能给主系统捣乱，它说：“我的贪婪是最好的武器。我想看到衍之活下去，你知道吗？吞噬者是主系统的豢养物，牠们的能量会给予系统运行的能量，是能源。”


    主系统可以利用这些能源构建新世界，属于系统的世界。


    哪里有那么多觉醒的NPC？哪里有那么多至关重要的男女主？哪里有那么多不断增长的新世界？


    资源是要靠抢的，何来和平发展？


    主系统才不是这样的老好人。


    零说：“我也不是。”


    但它想看到衍之活下去。


    那就没办法啦，死主系统不死零。


    小蓝团大喊：“衍之！你可以抢夺主系统的权柄！”


    你是织梦者，你可以抢夺主系统的权柄。


    它惧怕你，所以，它让无数吞噬者前赴后继。


    衍之双眼通红。


    “那我可，太厉害了。”


    她终于知道了，放弃也是一条路，究竟是何解释。


    枯守这个世界的终局只有死亡，放弃它，追根溯源，才是唯一的路。


    未来的衍之不明说，是因为她没办法传递这句话。


    她正在主系统处，她的信息传递太过艰难。


    世界毁灭后的重建，还是原本的世界吗？


    衍之问过雀柏这样一个问题。


    雀柏说，读档重来的话，还是原来的世界。但你好像也说过，有平行时空的存在，每一次变化衍生出来的，都是全新的世界。


    衍之看向死去的禾月，和周围不断消逝的生命，空中鲲鹏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抵御着大量的攻击。


    轮回那么多次，她还是救不了禾月，看着毛茸茸被三峰抓走，看着禾月死在吞噬者前，是吗？


    小蓝团愣住：“你是谁？”


    衍之：“啊。”


    她说：“我是，衍之，未来的。”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但好像又一次地来晚了。


    与苦哈哈不眠不休才能编出整张网络的衍之相比，未来版好像强大得过于可怕了。


    她一挥手就将所有的吞噬者抵挡在外，结界重新被修补，这里一瞬从征伐的战场化作沉寂的战场。


    她轻轻放下禾月，抬头望了望在场诸位。


    “我向来喜欢占据主动，不好意思，来得突兀。”她说，“在下衍之，织梦者。”


    “请睡一觉吧。”


    蛮横不讲理也不听拒绝，话音刚落，所有生物陷入睡眠。


    小蓝团：“慢——”


    小蓝团也落在了地面。


    衍之低笑着，单手触碰九重天，以她为点，向世界内部逐渐浸透，沉寂了三个境。


    时间停滞，她借刚完成的织网，冻结了整个世界。


    ·


    衍之被替换到了主系统这边时，真想骂一句未来的自己。


    太不靠谱了！你让我一个新手直面大boss吗？连句话都不给的吗？连个武器都不给留的吗？


    太离谱了吧！


    主系统才觉得离谱呢，追踪的目标陡然消失，毫无踪迹，它找不到人了！


    可恶！这段异常代码到底在哪里！


    衍之不断地在不同的世界流转，紧赶慢赶，躲着主系统的扫查。


    她发现这些世界构建得非常薄弱。


    “故事走偏就会毁灭吗？只靠男女主来支撑吗？”


    “主系统可真废物啊！”


    毁灭极其容易，创造却分外艰难。


    万般投入也不一定能做成创造，主系统要用几十个世界的能源才能创造出一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往后还得继续往里面投入资源。


    衍之站在一个地方，看着这里的“穿书者”。


    有点熟悉，她想。


    这个味道，好熟悉。


    是老家的人。


    如拐卖小孩的人贩子，系统机械地告诉主角，你是女主，你走完剧情才可以回家。


    崩溃的主角只得答应，不断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衍之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在这里奔波。


    但衍之看得分明，系统里的代码，从未有归家这一条指向。


    衍之伸手，拦住了女生。


    女生看着这个NPC：“啊？”


    衍之：“这样回不去。”


    她说：“交换，你将这个身体给我，作为回报，我送你回家。”


    女生：“！！！”


    她握住了衍之的手：“可以吗？可以吗？我同意！我同意交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系统报错之前，替换成为女生的衍之已经截住了它的数据流。


    “没有错误，不许报错。闭嘴。”


    她说。


    她囚禁了系统，将它限制在了一段时间内。


    随后，她破坏掉了剧情。


    没有剧情的支撑，这个僵硬的世界瞬间倒塌。


    系统被衍之放出来，植入了玉片里的病毒。


    她笑着：“原来是这么用的。”


    玉片是未来的她交给雀柏的，里面是零给出的病毒。


    所以雀柏才说，眼熟，但不是他的东西。


    ·


    但主系统不是废物。


    衍之·未来版死了。


    以她钩织的新世界，取代了藏起来的静止世界。


    在她的新世界里，禾月还在，小蓝团叽叽喳喳，鲲鹏带着青鸟它们，找了过来。


    枫城为什么会与北京上海一起出现？


    文字的声望为什么会解锁编剧APP这种东西？


    虚构的东西，为什么会与真实相结合？


    因为这就是她钩织起的新世界，用来欺骗主系统的新世界。


    禾月守在极点不可出，是因为，她只知道要守在这里。


    她记得衍之，记得很多，却不记得她已经死了。


    侵蚀而来的黑色冰凌，是主系统的追踪与反制。


    ·


    郁知从噩梦里醒来。


    “我不是，死了吗？”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成为郁知的了。


    她问一个被关在门外的小女孩：“你愿意与我交换吗？我成为你，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成为你，魏招娣。


    你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小女孩答应了。


    郁知将那枚哨子拿出来，黑暗中，它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她吹响了这枚哨子。


    编剧APP闪烁了一下，屏幕上替换了新的文字。


    零上线了。


    它说：


    【你好，我的宿主】


    【我是零衍】


    【最终的战斗已经打响，你还好吗？】


    这里不是虚假的地方。


    这里是未来的衍之以她的所有，加上衍之本人所在的世界，与二人共同记忆的来处，借着她抢到的部分主系统权柄，构建出来的世界。


    完整，健康，牢固的世界。


    被小蓝团埋怨的“过路费”，本就是填补进这个世界的能量，吞吃的是衍之本人。


    郁知笑了：“我很好。”


    她在这里的声望，等同信仰之力。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身为饵，等待着主系统的追杀。


    【让它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世界】


    【很高兴再次合作】


    【你好，我的宿主】


    郁知看向从编剧APP里分离出来的系统。


    “禾月她们，呢？”她问。


    零衍：【还在死亡，未来的你将时间静止了，如果你赢了，就可以启动轮回，锚点已经锁定，新时空无法生成】


    说起这个，它道：【你破坏了主系统大半世界，它很愤怒】


    郁知：“哦。”


    她说：“最好气死。”


    第103章 是你吗 都还活着啊


    郁知带着全新升级版的编剧APP再度回到公司, 看着忙忙碌碌在搬运物资的鲲鹏物流成员们，嘴角一直没落下去。


    “看来是鲲鹏他们。”她说。


    好久不见啊。


    语气里难掩惊喜，还带着刚接收完记忆的悲痛与庆幸。


    真好啊，大家还活着。她捂着自己的心口, 百感交集。


    零衍：【虚假的鲲鹏而已。】


    又不是真正地活着。


    郁知气得想拿东西砸它：“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正在感伤呢！你个王八蛋搞什么搞！


    零衍反问：【你需要吗？】


    郁知：“你不可爱了。”


    零衍：【我不需要可爱, 我只是一个系统。】


    说起系统的话, 郁知想起来了那三个小东西：“小蓝它们呢？”


    零衍：【废物被压缩在了固定的空间里，正在跳脚。它们没有被屏蔽, 所以看到了我。】


    也就看到了取代编剧APP这个渠道的它，这会儿咋咋呼呼的，烦得要命, 它给禁言了。


    郁知想起来小蓝的活泼, 失笑道：“能想象得出来。”


    她慢吞吞地喝了半杯热水，从窗户边离开, 转而坐到了沙发上, 从光屏里调出来了集团目前的构成。


    “为什么我是织梦者，不是造梦者？”她问。


    不合理。


    既然编剧APP提前将这个名字给了她，那么，为什么会变？


    织梦，造梦，乍一看是一样的, 但差别大了去了。


    零衍：【你实力不够呗。】


    它说话真的好难听, 郁知佯装生气, 把抱枕丢去了前方想要砸它。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但抱枕落在了地摊上, 发出了轻柔的一声“嘭”，仿佛预示着如这个光屏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存在。


    零衍：【需要修改温柔模式吗？】


    郁知：“……”


    滚吧！你分明自己就能改的！


    偏要问！


    ·


    人们都以为, 《渡劫》的大获成功给予了它的老板极大勇气和魄力，她操刀要构建的影视帝国是对当前已经被瓜分的市场的冲击，这群老派地主们将会不断地阻击她。


    却不曾想到，对手成为了合作者，造梦者集团在半年间迅速壮大，电影节正式敲定的那日，就是所有集团放出合作讯息的日子。


    【北极星文化：非常高兴与造梦者达成战略合作……】


    【深海集团：非常高兴与造梦者……】


    【星云智汇：非常高兴……】


    ……


    【极光矩阵：非常……】


    【等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业内不是要放出风声将造梦者压死的吗？居然开展合作了？】


    【合作也不意味着不吃人啊，谁还不是从合作里坑到对方的呢】


    【但是渡劫已经提名了所有国际项目和国内项目，甚至超大概率能拿奖】


    【奖项不一般都是分猪肉的吗？渡劫这个架势，真是要抢了所有的奖吧？】


    【都全球票房412亿了，她想要奖而已，就给她吧】


    【怎么还在延期，这都半年多了，怎么还在延期？】


    【我这辈子还能见到《渡劫》上流媒体吗】


    【好家伙，现在去昼梦都算是外国人的旅游路线了，旅行社你们也真的是会赶热点】


    【打不过就加入是吗，那很有志气了】


    打不过只能加入，郁知抛出的东西是他们未来十年内都无法做到的，是世界的下一阶段，上不了车就等于落伍，落伍就只能被淘汰。


    是利诱，也是威胁。


    霍研喜滋滋地领了新奖，《渡劫》逢提名必拿奖，这种感觉太爽了！


    她给郁知打电话，笑得非常不值钱：“老板！”


    郁知：“还在宴会啊？”


    霍研：“是呀是呀！郁董，谢谢你嗷！”


    “郁总好！”


    “郁董好！”


    “是郁知总？我天！”


    郁知：“你们好你们好，麻烦照顾一下霍研。”


    “好的！放心吧！”


    “霍导太优秀啦！”


    “是啊是啊！”


    人成功了以后，果然，身边全是好人。


    从视频里可以看到，霍研周遭围了一圈人，还有殷勤给她递纸巾的、帮忙拿东西的，对方的神情里是明显的讨好，夸起霍研来也是极尽赞美。


    从最佳美术到最佳剧情，再到专门创设的革新技术，金月奖给了它能给的所有奖项。


    连配音cv都上了桌，拿到了奖项。


    霍研笑得好开心。


    她好像如茵。


    郁知呢喃：“开心就好。”


    如茵给郁知送花的时候，说，如果上神界安定下来，我想建造一个花海乐园，让在这里诞生无数的精灵无忧无虑，看它们演绎不同的故事。


    她说，她以前在修仙界就爱看话本，还写了许多，是个不错的撰写者呢！


    微风吹起涟漪，落在了如茵身旁，笑着道，那我就去给你制造波浪，看着花海起伏。


    如茵说好呀。


    可惜，她死在了吞噬者嘴里，连一片衣物都没给微风留下。


    郁知明白，为什么是织梦，而不是造梦了。


    确实如零衍所说，她能力不够。


    如果她失败了，这一切都将消散如云烟。


    ·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郁知终于把身边的熟人接连对上了号。


    霍研是如茵，妹妹霍筝是微风，薄翘是春曦，许篁是鱼夏……死掉的上神，活着的上神，她认识的所有上神。


    郁知：“禾月他们呢？我既然能给他们捏出来人物，禾月呢？”


    零衍：【可能是你潜意识想要保护它们吧，没有参与进来。】


    零衍：【但实际上它们都在。】


    这话有点假，郁知不信，毛茸茸固然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但绝对不可能被她排除在外面。


    鲲鹏那里肯定知道。


    郁知找上了门。


    方时瞬间僵住，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郁董。”


    郁知直接挑明：“鲲鹏，禾月呢？”


    方时：“！！！”


    你知道了！


    你想起来了是吗？！


    他幻想过无数次郁知认出来他们的时刻，但这一幕真的出现了，方时发现，他的幻想还是太薄弱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这里，脑子里一片混沌，语无伦次地，行为上仿佛被冻住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郁知惊恐：“慢点！我怎么觉得你激动得血压都要爆了？”


    太吓人了吧这反应，这涨红的脸，这想做的太多但不知道怎么做最好的纠结之下带来的颤抖，我天，等等，鲲鹏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吗？


    零衍：【不知道哦。】


    郁知：「你又读我心思。」


    零衍：【偶尔。】


    它道：【你去极点看看禾月，顺便把我送过去。】


    郁知了然，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将毛茸茸排除在外。


    “禾月在极点？哪个？北极还是南极？”


    方时终于缓出一口气：“北极。”


    郁知低头开始联系：“怎么去北极来着？”


    手机对面的助理：“给我十分钟。”


    方时连忙道：“阿英可以带你去，她已经休息好了。”


    受伤的青鸟痊愈了，见到跟着鲲鹏前来的郁知，她瞪大了眼睛，不住地以眼神询问方时。


    郁知看明白了眼神里的信息，不等方时给她确认，就笑着张开了双臂：“阿英，青鸟。”


    前一个是名字，后一个是身份，以示她找回了记忆。


    阿英一个欢呼跳起，飞扑到了郁知怀里：“之之！之之！”


    她喊着叫着，却在第三声落了泪。


    “你终于想起来我们了——”


    “之之你去看看禾月，你快去看看禾月！”


    ·


    禾月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冰锥的侵袭霎那停止，她受伤的地方也陆续好转，甚至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猜测，之之应该恢复得很好。


    但她最近陷入了困境，总是在思考“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以前，她一直认为是与毛茸茸和鲲鹏一起，努力地从安全屋离开，来到了转世后的衍之所在的世界。


    连身边多了一个“系统”，也是衍之曾经提到过的东西。


    说是帮助他们联系衍之的，功能很简洁，主要是对接到郁知那里，发来“之了么”订单，照着去做就可以了。


    鲲鹏因此还去搞了个物流公司，连身份都是这个系统给做出来的。


    禾月甩了甩尾巴，扫开了一片冰渣：“总觉得有点太顺理成章了。”


    蓬松的大尾巴上挂着霜雪，她也懒得去梳理了。


    仿佛他们心想事成一般，想找衍之就找到了，想穿破结界进入这个世界就来了，想联系到衍之就联系上了，想帮助她就帮上了……


    这个能力，禾月确定自己没有。


    而她，她看向空中的那行字——


    守极点，不可出。


    这是她的任务，苏醒以后的唯一任务。


    ·


    青鸟腾云驾雾穿梭空间，带着郁知来到了禾月的地方。


    上次来，这里危险重重，原以为会跟禾月死在这里，鲲鹏都打算来替换她了，未料情势逆转，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转变。


    黑乎乎的冰锥慢慢地消散，禾月的伤也一点点愈合，阿英终于攀到了顶端，抓住了冰冷的小狐狸。


    青鸟把她随身带来的灵草疯狂地朝着禾月的嘴里、伤口怼，哭得肝肠寸断。


    禾月只得提起一口气，先安慰她自己没事。


    待禾月缓和，阿英留了一阵子，两人猜啊猜的没有结果，联系鲲鹏又没有得到答案，就只能先回去一趟。


    没想到再来，居然是带着之之一起！


    青鸟咧嘴笑着，然后吃了一嘴的风。


    阿英：嘤。


    郁知：“都说了，飞的时候不要乱张嘴，吃风了吧？”


    阿英瘪瘪嘴，叫唤了几声。


    冰面上的狐狸抖了抖耳朵，毛发震颤，眼睛圆鼓鼓的，瞳孔在阳光下竖成了一道线。


    是……是你吗？


    第104章 混乱的反击 癫点儿好啊


    又是一阵感人的相认。


    郁知对于禾月的情感在所有毛茸茸, 甚至于所有生物之间，都是最复杂的。


    她一直想养一个宠物，但总是没有机会，后来遇见了禾月, 这是第一个奔向她又谨慎地选定了她的灵兽。


    漂亮的小狐狸, 可爱的小狐狸, 骄傲的小狐狸……


    染血的小狐狸。


    孩子跟着自己受了太多的罪，偏偏她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什么我会一直养着你、什么我会护佑着你、什么……我真该死啊！


    禾月哭唧唧栽进郁知的怀里，泪水打湿了眼周的毛发，顺着晶莹剔透的白毛一路向下, 半空中结成了冰渣。


    郁知抚摸着她：“别哭啦, 好啦好啦，我在。”


    禾月：“你、你、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她委委屈屈地说着：“我等了你好久。”


    说完这话, 不等郁知回答, 小狐狸却笑了起来：“嘿嘿，其实等你的时候很幸福。”


    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那么生动，我很幸福。


    连想念都是一种幸福呢。


    阿英也凑了过来，让郁知摸摸自己：“我其实也很好rua哒！”


    冰冷纯白的世界里，郁知坐在冰上, 怀抱着两只萌物。


    她将脑袋埋进两位原型的身体里, 嗅到了雪的冰寒气息。


    太冷了, 不能再让禾月待在这里了。


    禾月茫然：“我不能离开。”


    郁知：“很快。”


    她向禾月保证：“我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很快就可以接你离开。”


    ·


    造梦者集团蒸蒸日上，铮铮公司也不断地在开启新的项目。


    所以，当郁知专门拉了个小组立项时, 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只不过，对于大boss亲自牵头的神秘项目，知晓此事的人难掩好奇。


    在筹备《渡劫》第二期的霍研钻出了她的小小灵感房间，特意来当面询问郁知。


    “没听说你找导演和演员啊？剧本呢？”她问。


    比她早一步来这儿的是佩昭，见郁知埋首于电脑，她替后者回答：“说是保密。”


    霍研：“？？？”


    佩昭遗憾：“我还说很久没再合作了，想来看看本子什么样子呢。”


    结果郁知说没有本子。


    霍研：“什么题材？”


    佩昭脸上的笑容变得古里古怪：“真假人生。”


    霍研：“这种题材不是都被写烂了吗？现在短剧都懒得演这个了，不过也还行，套路虽然老，但故事就是这样……你什么表情？”


    佩昭长舒一口气：“你看看她给的大纲就知道了。”


    郁知在忙碌的间隙里摆摆手：“你们好吵，自己没工作吗？没的话我就给你们加点儿。”


    霍研接过佩昭递来的一张纸，这是郁知被佩昭闹翻了以后才随手打印出来的，说是这就是新剧的内容。


    上面三五百字，霍研二十秒就扫了个遍。


    《真假人生之混乱大爆发》？这什么标题？


    大纲叙述说白了就一句话，世界线混乱，A市豪门惊现抱错浪潮，123456789哎呦喂怎么所有人家里都有一个真假梗啊？你们真假千金少爷是批发来的吗？


    霍研：“……她疯了？”


    好癫的剧。


    佩昭：“是吧？感觉很无厘头，说不定也是一条新路子呢？”


    新不新的霍研不知道，但霍研很难接受郁知居然从强调内核又回到了博眼球，这种剧本有必要她亲自操刀吗？给短剧那批人不就行了？


    郁知看似在使用电脑，实则是将零衍放在了前面，正借着系统反向侵蚀主系统的小世界，把她曾经当过的NPC、配角、主角们通通联系起来。


    题材很俗吗？管用就行。


    零衍：【据统计，真假人生涉及到86368个小世界，占比67%，是你给主系统添堵的最佳选择。】


    郁知：「就说人不能偷懒，题材还是要多多的好。主系统也有水文KPI吗？这么会偷懒的。」


    零衍：【已检索完毕，23872个曾有你参与过的小世界进入备选行列，需要全部选择吗？】


    郁知：「不用，太多了，先来20个吧，其他的待命。」


    零衍：【好的我的主人。】


    佩昭还在问：“虽然这么癫，但我也可以拍。朋友你真的不需要我当导演吗？”


    郁知往她的老板椅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端起奶茶在喝：“不用，这次我当导演。”


    佩昭：“咦，抢人饭碗。”


    霍研挠挠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当导演了？”


    还能怎么的？当然是因为，这个导演只能由她来当咯。


    ·


    经历过种种，阿笑成为了郁知死忠粉。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运气比较好，在昼梦分馆的一次抽奖里幸运地抽到了唯一一个特等奖，也就是终身vip，绑定她个人使用的全昼梦免费卡。


    由此，阿笑走上了她梦寐以求的自媒体之路，靠着这个“天降大财”、“昼梦幸运儿”，成为了二十万粉丝的博主，当时很多MCN机构来找她谈合作，她全都拒了，转而投入了造梦者旗下的合作机构。


    事实上，这个选择很正确。


    阿笑的粉丝在短短六个月累积到了二百万，其中四分之三几乎都是《渡劫》期间上涨的，她置顶的那个“昼梦幸运儿终身免费卡居然是我？”的剪辑视频，已然悄悄过了两个亿的播放量。


    其下的评论也是日积月累，内容最多的就是“当年昼梦开馆我为什么不去参加抽奖”。


    眼看着阿笑靠vip卡一次又一次地去昼梦看《渡劫》，粉丝们又羡慕又嫉妒的。


    财富自由了以后，阿笑就将郁知当做了自己的再生父母。


    “不，再生父母不足以形容我对她炽热的爱！她是我的神！”阿笑捂着心口开演。


    直播间弹幕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别演了，主播你演技真的很差】


    【但凡能吃上演技这口饭，你这么高热量也不至于来干自媒体】


    【所以今天开播播什么，昼梦又出新东西了吗】


    【攻塔是不是出新版本了，去玩吗】


    【昼梦甚至给了邀请主播直播权限，我嫉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隔壁小黄堡那个出言不逊的大件货被昼梦拉黑了，最热的流量吃不上，他现在直播间标题都是给zm老板下跪】


    【该，谁让他之前那么诋毁渡劫】


    【主包嘞，怎么不说话】


    主包正在调试她的屏幕，阿笑：“新片儿，带大家看看。”


    【咦不好吧】


    【大庭广众的就看吗】


    【乖哈咱们回家再看】


    阿笑：“滚滚滚，我说的是新剧，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儿？我女神出新剧了，你们看了没啊？这次突降来的，铮铮影视砸了好多钱，我看好多人在骂。”


    【看了看了哈哈哈哈哈好癫一剧，我已经加到追剧列表了】


    【什么剧啊我刚下班】


    【空降的，好像是什么真假千金】


    【这么无聊的题材啊】


    【看多了，但我也想看看boss操刀能给出什么佳作】


    【业内现在都盯着铮铮呢，还以为要开拍文艺片了，没想郁知直接亲自出马拉了个大的】


    【什么叫拉了个大的？我们老板分明是吸取了天地之精华，来了个癫的】


    【哈哈哈哈哈我正在看救命我真的好想跟人一起吐槽啊啊啊】


    阿笑：“对，我听说是个癫剧，我们来一起看。”


    郁知将自己的名字挂在了导演和编剧的位置，外界根本不知道她拍了新剧，冷不丁就见到了铮铮在自家大楼外面直接开始宣传郁知监制的新剧《你家抱错梗都是批发的啊》，就这么水灵灵地上了大屏幕。


    各大城市贵得要死的外墙宣传屏上，今日也齐刷刷有了这剧的先导片。


    【我路过了我们那个一百多米长的巨屏，天啦噜，据说一天九百多万，就这么放了一群帅哥美女上去】


    【啊啊啊啊我在我们商厦外面见到了，好美的女主啊】


    【娱乐圈进新人了？我怎么发现宣传片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明星？】


    阿笑也不知道啊：“是挺陌生……我了个神仙啊这么大手笔的吗？！”


    不管是剧名还是简介，都一副短剧的节奏，但第一集帷幕拉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觥筹交错的舞会。


    有些地方哪怕是卫生间拉出来，一眼也能知道这东西比普通人家的整个装修都贵。


    这种金碧辉煌砸钱出来的场地效果，几万几十万高定礼服的质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阿笑：“群演身上都是高定吗……好贵，好闪，我的妈耶！我天镜头给到的小年轻们居然没有一个丑的？！”


    她震惊于置景和衣物，再一瞧，连演员都是帅的美的，没一个丑的。


    【资本家的丑孩子终于不来了吗】


    【好多帅哥美女，好多姐姐啊】


    【等等，建模这么美真的是真人？】


    【你跟我说这一群人都是抱错梗？】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镜头一转大姐大化身比格了啊？】


    前面还是上流高端人士聚会，后一秒就是大美女拎着银色裙摆踢开了黝黑大门，一脸“天上地下我最大”地走了进去。


    “怎么办啊怎么办，居然真的抱错了？”


    “那我的亲生女儿呢？”


    “怪不得绾绾的性格跟我们一家人都不一样……”


    “妈，嘘，别被妹妹听见了……啊，绾绾你怎么过来啦？”


    阿笑快笑抽了：“这个是哥哥吧？哥哥是搞笑役吧？最后这句话真的好谄媚。”


    下一秒，苏绾就抽走了他们手里的那两张DNA鉴定报告，而后挑眉，看向了侧边站着的陌生人。


    “原来你们这阵子背着我偷偷摸摸的，是在忙这个？”苏绾嗤笑一声。


    陌生人，大概是真千金，正要小心翼翼地说什么，但被哥哥拦住了。


    真千金：“我……”


    哥哥小声：“闭嘴，乖，我是为了你好。”


    苏绾绕着几人转了半圈：“这样啊，怪不得。”


    她说：“我就说，原来苏家只有我一个人。”


    真千金：“？？？”


    陌生的假千金，我有点没听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笑捋了捋：“等等，她是一个人孤立了整个苏家吗？！”


    【是的捏，女主姐一个人扛起了苏家哈哈哈哈】


    【你们跟我的血缘匹配不上，原来是因为你们都不是苏家人，救命这个逻辑我真的是】


    【姐，以后你就是我的姐】


    真千金觉得她可能是幻听了。


    但苏家爹妈哥三人表示不是。


    苏爸爸：“绾绾你好像有点误会了……”


    苏妈妈：“是这样的，其实是反过来的。”


    苏哥哥：“妹，是你的血缘跟我们仨对不上，所以苏家是我们的，你……”


    苏绾翻了个白眼：“笑死，我苏绾不是苏家人还能谁是？你们血缘出现了问题就自己去找原因。”


    再看向真千金：“行了，你要是想来找你爸妈，就带着他们走吧。”


    阿笑捂着肚子快笑死了：“说好的真假千金呢？！说好的假千金讨好陷害被打脸驱赶呢？”


    【驱赶了，但是假千金驱赶真千金一家子】


    【谁说假千金不能霸占家产呢】


    【真千金说我来找爸妈，假千金说行了带着你的穷亲戚走吧】


    【我宣布，新的假千金人设出现了，苏绾】


    苏绾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哥哥随后立刻“耶耶耶耶”地就过来了，喊她把裙子搂一下，淑女一点。


    苏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是我哥哥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哥哥立马扭头跟爸妈哭诉：“我就说她早就不想要我了！！！”


    真千金的天都塌了。


    她幻想过回来宅斗，也想过相亲相爱，但万万没想到，假千金是这么一出。


    第一个被丢出来的假千金设定是“既然你们跟我无血缘关系，那你们滚蛋吧，苏家都是我的了”，第二个被丢出来的抱错假千金设定是“什么鬼哦谁要跟你斗了我麻溜卷铺盖走人了，淑女谁爱当谁当去吧”。


    里面囊括了当下流行或者早已经不流行的“貌似女配实则女主的真千金看上去是小可怜其实她背后是更大的豪门”，“原来我妈是真千金之我虽然农村出来的但我家有你们都买不到的神奇全世界都想要的五万块钱白萝卜”，“真千金自带心声后揭露了假千金的假面人设剧情”。


    真假千金、真假少爷、真假千金少爷，不同的标签随便组合就是一对奇妙真假人生六十万幻想小说。


    虽然很多大家以前都见过了，但这种聚集在一起的，还真没有。


    阿笑看得快疯了：“好癫啊，我从未想过有人能把这些玩意儿都塞一起给我看。”


    前一秒真千金还在被打，下一秒她黑`道大姐大在内的五个马甲就闪现给观众了，然后就被隔壁别墅假的真千金来问“姐们儿你需要帮助吗哦你不需要的话那能不能来帮帮我啊我衣服被假千金给撕了”。


    阿笑：“她们后面是不是要来一个假千金联盟、真千金联盟？但我其实还是喜欢绾姐，取最弱的名字，干孤立全世界的事情。”


    【苏绾手脚好快啊，上一秒看到真假千金，后面就去搜喽苏家股票了，这姐好懂】


    【她已经是苏家掌权人了其实】


    【好爽，有自己资产的假千金，这还怎么打啊真千金姐？】


    【绾姐对真假千金撕逼没兴趣，第二集开始她就研究各大豪门现状然后去搞别人集团了，我服了她效率怎么这么高？】


    【其实真千金小白花那一挂真的好美，但苏绾真是该死的迷人，妈妈！】


    【好喜欢这么多新面孔啊啊啊啊内娱好久没进这么靓丽的新人了啊】


    【boss都是从哪里挖来的人才？一口气全塞这个癫剧里了吗？】


    阿笑：“第一天只有五集？？？”


    别啊，她看不够啊！！！


    “还好还好，明天更新三集。啊，就不能一口气放出来吗？”


    【这个好像是边拍边播的】


    【新人呢，新人不出活动吗？我想追小明星了】


    【趁着新人美，快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好奇怪啊，你们发现没有，这个剧没有任何路透和开机照片，连演员也没有照片，甚至后面的演员表里，苏绾对应的就是苏绾，全是真名？】


    【不会吧，就是为了沉浸感吧】


    【对，我没有找到演员各自的社交账号，而且居然没有剧组的人出来说话，这次拍摄保密度这么高吗？】


    阿笑：“可能也是场外设定的互动？藏着掖着等回头积累到热度了，放出来真人，到时候一个个不就大爆了吗？”


    ·


    佩昭她们也见到了新剧。


    空降，没有任何开机信息，铮铮内部也没有组讯，还拉来了上百号全新的演员。


    离谱，极其离谱。


    郁知被询问时极其坦然：“秘密。”


    佩昭：“那你把这几个人给我，我看他们适合我的新剧，来给我当主演。”


    郁知：“……额。”


    不太行，人家在我拉起来的世界发癫呢，没功夫来演戏。


    没拍摄自然没有剧组，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本会不断被循环开启的“故事”，一次次，直到成为NPC，直到世界被主系统纳入麾下。


    于是，僵硬的剧情围绕着被选定的男女主服务，其他NPC活在既定的轨道上，成为被圈养起来的能源。


    她选择了20个世界，不是只能选择这么多，而是第一批先来这么多。


    后面的慢慢加进来，这剧能演上二百集都不带重复的。


    但真相不方便跟佩昭她们说，于是就只能装作是郁知在外面养了别的公司。


    佩昭：“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郁知呢喃：“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眼看着佩昭要不依不饶，郁知连忙跑路：“走了走了走了！好忙啊我好忙啊！那什么你别有事没事的总来我这里，你得好好工作！”


    她跑得太滑溜，留下佩昭在原地生闷气。


    再低头看看霸占了各大平台过半热搜的新剧，佩昭又乐了：“管你呢，新演员回头还是得先给我！”


    ·


    新剧成为了当下各个自媒体主动宣传的剧集，都说一般癫的不看，癫成这样的可要好好看看，看多了，细节也就被挖出来了。


    今儿有珠宝博主说“某某角色身上这个彩宝是真的”，明儿就多了一个“解析抱错梗大乱斗里的高定礼服设计”，后天再来一个“取景地到底落在哪里我们随着抱错梗一起看豪华建筑”。


    也有人指责这剧在炫富，但更多的观众则是在感慨，终于有一个符合故事设定的时装剧了，再不是四十岁演员来装嫩，再不是熟脸的那些丑明星反复出来换乘恋爱了。


    郁知看着热度飙升，再看看20个世界里已经乱成毛线团即将要爆炸的bug，高兴得又去喝了一杯奶茶。


    零衍：【bug多了就会重启。】


    郁知的视线落在了它帮忙剪辑出来的画面。


    “没事。”她笑了笑，与里面那个原本在拦着人的男NPC蓦地对视上了，“重启多了，bug就修不掉了。”


    男NPC扭头，言笑晏晏地劝阻着“隔壁真千金都带心声直播了，你不然去找那边的姐姐借一下她的谐音梗修改系统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撺掇模样。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的对照组假千金就这样找到了求生办法，真与假的联盟各自形成，人与人的荒谬程度逐渐增加。


    离开了这边闹腾起来的核心战场，NPC摇身一变，换了模样和衣服，成为了不知道谁家的管家。


    他站在这里，闭上眼睛，感受到远处传来的莫名杀意，悄悄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重启、循环，这本就是他的老本行。


    雀柏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标记：“还不够。”


    还不够，还差很多。


    零衍也在跟郁知说：【差得很多。】


    郁知：“既然有用，就再来一个新的舞台。别的不好说，套路叠套路，我最擅长了。”


    抱错梗之外还有替身梗，白月光黑莲花什么的，聚集起来更好看。


    现代之外还有古代，都市之外还有修仙，共同点罢了，这么多剧情里总能找到重叠的部分。


    只要重叠了，就能拉到一起去。


    郁知也很期待：“一个个去攻击核心太麻烦了，还得是这种损招儿。”


    零衍：【原来织梦者和造梦者的区别在这里。】


    郁知：“就当你在夸我了。”


    第105章 吃得有点撑 幸运星星


    这年头,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累到死。


    郁知以前自己一个个跑系统世界，现在她只需要搭建起来通道，看着小世界从“气泡”变成联结后的“巨大气泡”，里面的男女主和重要戏份角色, 都成为了她的团队。


    零衍：【好损啊。】


    郁知给自己开了瓶香槟：“比预想中要好。”


    20个世界的混乱直接引发了主系统的bug, 不等它追杀而来, 郁知就又扩大了范畴，这次链接上的是100个。


    《抱错梗》这个剧对外说是已经拍完了, 实则接到原片的视频平台都查不出来剧组是在哪里拍摄的，只知道有标准的许可证件，但原片并非一次性给出, 而是一批批给的。


    眼看势头不错, 郁知告诉对方还有二十多集，且放宽心, 出场人物和剧情都与前期的十来集差不多, 包刺激的。


    零衍确实比之前的没脑子编剧app好用多了，功能和主动性也要强上许多。


    郁知：“方时他们呢？”


    零衍：【在你的小游戏里干活，你的巨龙的宝藏。】


    苦哈哈的小可怜们终于找回了他们的老大，再不用受苦了，所谓的小游戏其实就是链接着郁知目前都打不开的库藏，进去以后就是一阵光明正大地kuku干饭。


    郁知打开光屏, 看着里面的像素小人一个个活蹦乱跳的, 也是可爱。


    点一下查看, 血条和蓝条都补满了。


    “噫——”


    啊啊啊啊好萌啊啊啊啊好喜欢这种可爱游戏！


    零衍：【收收口水吧。】


    郁知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 而后才知道被骗了：“你变坏了。”


    三只小系统在无人可知的地方叽叽喳喳，气到爆炸。


    零衍可以看见它们，但它故意不跟郁知说。


    哼, 废物系统。


    ·


    很多人都以为郁知之后要追逐曲高和寡的艺术创作了，人嘛不就是这样的，满足了一些之后就会追寻新东西，不管什么高什么低的，总之，要做的就是自己没有的。


    万万没想到，什么曲高和寡，她反向俯冲了。


    【你不懂哦：救命，《抱错梗》怎么成季度冠军了？你们这么喜欢看这种下沉市场的剧情吗？】


    【太喜欢了好吗，郁知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俊男靓女，我真是好久没在内娱见到这么多美人了】


    【苏绾苏绾苏绾我们女主姐，救命，她的演员到底是谁啊？铮铮是秘密培养了新演员吗？放出来吧求求了】


    【对观众的眼睛真的很友好，再不用看老人和资本家的丑孩子了】


    【但是好奇怪啊，为什么新人演员不出来跑活动？而且也没有人出来认领？】


    【可能就是铮铮憋着个大的？】


    【后面竟然还有更多的新人，我服了，连反派都是帅的，救命，你们铮铮这百十来号抱错演员，个个都能去别的剧里当主角了吧】


    【好消息啊朋友们！又来新的批发梗了！】


    【啥啥啥？什么批发梗？】


    【铮铮紧跟着《抱错梗》接档的是《白月光黑天鹅梗》，好的我知道了，接下来郁知主打的就是一批批发梗】


    【笑死了这么快就给取好名字了吗】


    【看到了剧照，朋友们，又是新人】


    【？？？】


    【好家伙，全世界的美人都进铮铮了是吗】


    佩昭也来问，全世界的美人都到你手下了是吗？


    她指着苏绾的照片问郁知：“我下一部戏的女主，给我。”


    郁知觉得她疯了：“没有，这个给不了。”


    佩昭：“那这个，赵雪存，给我。”


    是抱错梗里的某位假千金。


    郁知：“别想了，这群人都不可能给你的……过阵子说不定可以，但苏绾不行，她没兴趣表演。”


    人家当霸总当得好好的，谁来给你演戏啊？而且那是她日常。


    佩昭觉得郁知有秘密瞒着自己，当下有些不高兴，凑近了问她：“你是不是想甩开我了？我要价太高了？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少要点……”


    郁知连忙打断她：“不不不，不是钱的事。我现在赚钱又轻松又多，这辈子都花不完，不给你们多发点儿我还能留着等它下崽吗？”


    哦，好像她还真可以。


    算了，这不是关键。


    郁知：“真的请不来，不想骗你，所以就不跟你说了。”


    想找她问这批演员的人太多了，一些合作过的公司都递来了话，包括自立工作室的明星们，也想知道这批人究竟是她从哪里挖出来的。


    佩昭如果不是仗着跟郁知关系好，这会儿都逮不到她。


    郁知看了看时间：“别跟我闹了，该干嘛干嘛去，有好演员好东西我还能不给你们用吗？”


    这倒也是，佩昭点点头：“那我等着了。”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郁知眼见此地已经不太神秘了，拎包打算外出转转。


    零衍：【你跑什么？】


    郁知：“怕有人再杀到我门口，换别的地方吧，正好到处溜达溜达。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我自己的力量？”


    零衍：【不知道，这得看你。】


    它说：【你把你的大多数力量都丢了，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有猜测。还有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也在禾月他们身上。】


    郁知顿了顿：“我也有猜测……不管了，先按照计划继续往后搞吧！”


    ·


    雀柏很喜欢他最近刚听到的一句话：“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他看着自己可视化的能量槽，觉得非常有意思。


    “原来也不是都能work。”


    偷主系统的能量好爽啊！怪不得衍之当初跑来跑去那么有劲儿，果然，她说得没错，自己修炼哪儿有顺手快啊！


    世界分崩离析，自天空向下垂落着一节节矩阵模样的东西，扣在所有人脑袋上的无形之物黯淡至消散。


    雀柏站在角落观察着世界的变化，眼见能量槽没填满，啧了一声：“地主家没余粮了？”


    有点弱啊主系统，连我原本的修为都没填满。


    世界线里的苏绾顿在原地，茫然地抬头：“唔？”


    好像有什么，掉了？


    是既定的命运轨迹，一节节掉落、一段段消失。个人的主导权被重新放回他们手中，前方的路从迷雾中释出，被截断的前路重新蔓延向远方，遥无天际。


    苏绾感觉到了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雀柏将她身上以女主为笼的“循环”收在手中，黑乎乎的代码一圈一圈地旋转着，臭不可闻。


    “真难看啊。”他嫌弃着。


    把他的修为拿去做这些，可真是令人烦躁。


    “一二三四五……咦？”雀柏抬头，看向突兀出现的一只扇着翅膀的透明纸鹤。


    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纸鹤化作一道光落进他掌心，展开后，上面蹦跶出来一个语音条。


    雀柏失笑，戳了戳，随即，他不太熟悉但又不陌生的郁知声音就冒了出来。


    “喂？喂喂喂？长工在吗长工在吗？活儿干完了吗？换地图了换地图了，你朝着四面八方转一圈，准备下一轮收租啦——”


    ·


    零衍正在跟郁知吐槽：【你把主系统逸散的能量叫做收租，是不是有点太扎它的心了？】


    郁知嗑着瓜子：“不然呢？割韭菜？”


    零衍：【其实我觉得收租也不错。】


    郁知还在思考：“应该叫收利息？本金和利息一起收回来？死期到账，当年啃走了多少，九出十三归地给我还回来！”


    说到这里，她略微带着心虚：“雀柏知道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零衍：【说得跟你还记得别人似的。】


    “这不一样！”郁知梗着脖子，“你们又不是外人。”


    零衍和禾月等算是亲人，属于她身侧最近的那一圈，雀柏顶多算是同事。


    放同事去给自己干活，不仅不给钱还把人给忘记了，放任雀柏艰难求生，这种事情想想就很王八蛋。


    使唤亲人那叫使唤吗？那是爱啊！


    零衍：【别给自己背那么重的责任。】


    它这话说得郁知一愣：“……啊。”


    世界毁灭不在于她，拯救世界也不该仅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沙子落下的时候，也不会只砸她一人。


    郁知：“我知道，但，总想多做一点。”


    既然是以她为主导的想法，所有人将信任交付给她，甚至有坦然奔向死亡的，只为了给她留下时间思考对策，那么，重担就不可能不被她背负。


    禾月的消息从零衍处传来：


    【之之，冰化了。】


    黑冰化了，极点漏了个缺口，外面传来了吞噬者的吼叫声，骇得禾月在冰后发抖。


    郁知收到消息的瞬间，也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我的力量！”她眼睛亮了，“姐们儿的力量找来了！”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是个废物！


    她飞奔向外，一个口哨就把方时给喊来了。


    黑压压的海市蜃楼般的鲲鹏拟态出现，郁知攀爬上去，拍了一下这个传奇生物。


    “避着点儿人，零衍开反追踪，走了走了干活去了！从今以后姐要当神仙啦！”


    方时低吟一声，抟风转瞬上九霄。


    郁知打了个哆嗦：“对不起忘记上面齁冷齁冷了。”


    零衍：【该。】


    ·


    黑色冰凌是主系统对衍之的反制追踪，没有剥离不是衍之做不到，而不是她故意留下的。


    现在它化了，也代表着主系统恼羞成怒要来殊死一搏了。


    “猎人不装作受伤，猎物怎么敢上前？”郁知笑着跟禾月解释。


    禾月变身毛茸茸，趴在了她的肩膀。


    郁知搅乱了主系统的世界，抢走了少部分权柄，加上有零衍在，身为“反派”的她是主系统的心腹大患，令后者恨得咬牙切齿的。


    “再说了，”郁知说道，“我要是不留点儿把柄，它怎么敢来？”


    她把禾月递给了方时，嘱咐两兽躲远点。


    零衍悄摸摸探头去转了转，回来后连机制音都震惊了：【你怎么网住了那么多吞噬者？！】


    织梦者衍之·未来版，在原本的世界外织起了一张大网，郁知回来后在“放弃”与“拯救”之间，用融合的新世界替代了原本的存在，顺便也就将这张大网留了下来。


    乍一看破破烂烂，当陷阱刚好。


    实则主要功能丝毫不缺。


    郁知：“打鱼嘛，缺网怎么能行？”


    她仰头看向破了洞的天空，黑色冰凌融化了以后，原本被堵住的空洞便裸露了出来，隐隐约约的大网上，是挣扎不定的吞噬者。


    零衍：【那这鱼就有点丑了。】


    “是啊，”郁知附和，“太丑了。”


    她低头，手心翻转间，很早很早的时候抽卡得到的【幸运星星】，就这么地出现了。


    这东西一直没用出去，比那些什么醒神咖啡、演技加成显得缥缈虚无了许多，她有风险预警，于是很多时候连幸运都用不上了。


    零衍：【这啥？】


    郁知打开瓶子，将里面的五颗星星倒了出来，一瞬捏碎。


    凝固的星星化作了粉末形成烟雾，笼罩在了郁知身上，触发她充卡后就再没关闭的风险告知预警，在滴滴滴滴的催促音中，逐渐地融合了进去。


    作为风险告知预警载体的零衍：【？？？】


    这什么！这是什么！


    我好像不太一样了！


    郁知咧嘴笑着：“给我们加一点幸运值。”


    这个道具的提示里，“有时候，脆弱的人类只差一点运气”，这句话，她一直很纳闷，不理解具体的含义。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儿。


    从无数个世界侥幸收集来的好东西，是主角的气运，是主系统的权柄，也是脆弱的世界可以拐个方向偏离危险的好东西。


    零衍看着自己的代码，兴奋到不行：【我能打十个！主系统！】


    方时抱着禾月站在靠后的位置，忧愁地看向前方意欲奔向半空的郁知。


    “她能飞吗？”方时问。


    禾月：“不知道……你勒得我肋骨疼，能不能给我放下？我宁愿趴在冰上。”


    方时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然你趴我肩膀上？”


    禾月想了想：“也行吧。”


    零衍从光屏化作数据，穿透了郁知的身体，紧跟着，vip观战席的两位就这么看着郁知从人类一瞬变成了无形的数据。


    “走了走了，”郁知撸袖子风一样地就卷着零衍奔向了空洞，还不忘再叮嘱余下的两位观众，“你俩找个地方躲着！姐姐收废品去了！”


    零衍：【呸，这是高价值能源！】


    郁知：“收网喽——”


    零衍本就依存她而活，世界因郁知而诞生，她的数据化是重归梦境的基本元素，腾空而起不过是融于这个世界。


    触碰着外围的网，感受到被剥夺在外的力量的跳动，郁知舔了舔嘴唇。


    “我还是喜欢强大的自己，”她说，“比如，现在！”


    她一个用力就将困住“大鱼们”的网拨动而起，这原就是她的力量，不过是主人前来收取放置在此的财物罢了。


    一切都是这般的水到渠成。


    零衍嘿嘿一笑：【我好像听见了主系统的哀嚎。】


    它愤怒反击冲进的恰是郁知留下的陷阱，禾月就是锚点，像是生怕系统找不到方位似的，留在了最明显的地方。


    吞噬者一个接一个地被“网”吸收，郁知感受着身体里蓬勃的力量，舒服地长叹一声。


    “感觉银行卡余额达到了八百辈子都花不完的程度。”


    零衍对她的这个形容程度绝望了。


    郁知打了个嗝：“嗝wu——”


    不好意思，吃得有点撑。


    第106章 我信仰你 雀柏


    因为吃撑导致沉睡三个月的郁知, 忙前忙后地追着主系统继续杀，等她回过神来，零衍就跟三只团子把她随手布置的任务全部搞定了。


    蹦蹦跶跶小孩儿造型的零衍现在就是个神秘天才，独挑大梁, 日常欺负三只残缺小系统。


    “都说了你们不行, ”零衍冷笑, “喊祖师爷。”


    小蓝团：“滚！”


    紫团：“我不服！再战！”


    白团左看看右看看，往后躲了躲。


    郁知听得吵闹, 最后把三只团子连带着零衍一起推了出去。


    雀柏一步踏出了空间，手里把玩着几个魔方，问郁知要不要拿去用现成的。


    郁知抬头：“什么东西？”


    雀柏解释：“在反派那里薅的羊毛。”


    主系统的权柄被他全部找回, 郁知吸收了大半, 余下的都在他这里。


    之前被控制的世界，有的寻回了生机, 但更多的则是坠落在了无栖之地。


    雀柏手里的“魔方”, 就是几个毫无生机的世界。


    “恢复不了了。”他说，不过随即又否定了这句话，“除非你一点点灌溉培养。”


    从虚拟到真实，这本就是郁知“造梦者”的能力。


    郁知叹了口气：“没时间啊……自己的老家还没搞定呢。”


    雀柏向玻璃窗外看出，偌大的办公室视野良好，窗外高楼林立、人流如织, 大厦前的绿地上还有人在野餐。


    “你的世界, 很清新。”他说。


    郁知嘚瑟地：“是吧？嘿嘿, 按照我记忆里的世界来的, 不过可能是两个世界的融合吧，大部分是自我生成的。”


    雀柏：“嗯，比我们那里更自由。”


    没有三境之分, 不存在灵力，但也给予了凡人更多的可能性。


    提到这里，郁知就头疼：“我不想干修复的活，原本的世界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说着，就要把出入的钥匙留给雀柏。


    雀柏无奈之下只得接住。


    他看了看状似羽毛的灵力，再把魔方丢到郁知跟前：“如果你不想自己干的话，不然找点苦力？”


    郁知眼睛亮了：“诶？”


    雀柏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撞进她这个模样，心头猛地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想说的话就这么卡了壳。


    郁知茫然，歪头：“你说啊？建议呢？”


    雀柏回过神来，开口道：“啊，我是说，你这里最多的不就是人吗？”


    ·


    造梦者集团对外宣布下一项业务要进军全息技术后，不足半年，就接连推出了新的产品。


    阿星咬咬牙，斥巨资两万块钱更新设备，买到了一枚丐版的全息头盔。


    朋友们听闻他捡漏到了退款单，都嚷着“运气真好”，让他赶紧试试，出个体验感受。


    甚至有人出十万块钱想买下来，阿星纠结了两分钟，最终还是拒绝了。


    开玩笑！这可是昼梦推出的第一款便携式全息设备！预售根本抢不到！如果不是他运气好，怎么可能得到这个丐版的！


    “让我看看怎么用……”他按照说明书装备好了一切，郑重地戴上了头盔。


    宣传页上写了，会预载一个游戏进去，鉴于第一批发售量十万件，提前做好的游戏一共有十个，每个装备都是随机的。


    阿星第一时间拿到快递，启动的时候还在祈祷：“古代古代古代……”


    遗憾的是，并非古代。


    他站在废墟之间，看着脚下真实感爆棚的粗糙砂砾，眯着眼睛感受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光屏上蹦出了倒计时。


    【末日废墟，环境有毒！请穿好防护服！】


    【倒计时十秒！】


    【10、9、8、7……】


    阿星慌乱地寻找防护服的踪影，好不容易在身后发现了一个箱子，但倒计时已经来到了2。


    【0】


    【很遗憾，你死了。】


    【请重新确认，4/5】


    五条命，他浪费了一条。


    阿星不仅没有生气，相反，他感受着防护服的重量，再看着自己手臂上类似受到辐射出现的斑点，在虚弱的状态里，咧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跟昼梦的《攻塔》一样！体感是一样的！这个游戏装备太赞了吧！好真实啊！


    ·


    郁知兴奋地跑去找被她扔到全息部门的雀柏，一进门就把手里的玩偶周边朝着他掷了过去。


    “咚”的一声，雀柏看着手里这个内部新周边，是郁知本人的ip形象，一个粉头发玩偶。


    她凑近拍了雀柏的肩膀，极其用力，幸好他站得稳当，否则就要被捅到地上去了。


    “你可以啊！我就说环境影响人，馊主意一个个的。”她没注意到雀柏无奈的笑，原地转圈，“太好了，有这么多热爱玩耍的玩家们，破烂的世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全息技术之下，十个游戏其实就是套壳的十个世界。


    雀柏这阵子就是跟零衍一起，忙着将世界改造成游戏场所，借着他对时间的权柄，重复、轮回不在话下，也刚好符合游戏的读档、重启功能。


    “玩家不可控，也不知道未来这些世界会被影响成什么样子。”雀柏说道。


    郁知摆摆手：“无所谓了，本来就死掉了，放着也是放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没有生命的世界，能量耗尽，毫无自行修复的可能，真要等着郁知一个个去收拾，不知道要花费多久。


    雀柏：“把那些世界的权柄都放弃了，会可惜吗？”


    还活跃着的世界原本可以归于郁知，不论她如何处置，在这些世界，她都是无与伦比的地位。


    但前段世界，她放弃了所有的权柄。


    雀柏也随着放弃了这些。


    “没什么可惜的，”郁知说，“这里才是我的世界。而且我不喜欢成为他们的神。”


    她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不过，枯败的世界成为了游戏置景，修复就不那么无趣了。


    郁知夸着雀柏：“不错啊，不愧是外出进修过的，脑瓜子就是灵活！”


    在主系统的世界里待得真值啊！


    雀柏：“第一批反馈不错的话，就可以进军影视拍摄了，到时候结合你的主业，应该会更有意思。”


    顺着这个思路畅想一番，郁知更高兴了：“我以前看小说就想着，进入科幻时代会怎么样，万万没想到我自己还能在里面掺一手！以后在全息领域，得夸我是先驱！”


    她叽叽喳喳地表述着自己的想法，一会儿说佩昭肯定要第一个来，一会儿说那能不能联合其他的世界来个互动？


    手舞足蹈的模样可可爱爱，雀柏倚靠着办公桌，在一旁沉默地倾听，嘴角不由得挂上了笑意。


    不论是衍之还是郁知，都是一样的活泼，就像是给他捏出一套桌椅餐食的初见，她永远这么令人向往。


    “哎哎哎我跟你说话呢！”郁知的手在雀柏眼前挥舞着，“你怎么走神了？”


    雀柏一把握住她晃荡着的手，心神一动，竟下意识地低头在她手背印下一个轻吻。


    霎那间，两人俱是一僵。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郁知和雀柏双双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雀柏满脑子都是“我要动用时间回溯吗我要回到十秒之前吗哦算了她是这个世界的造物者根本瞒不过她”，面上严肃但思维活跃。


    郁知则是低头看着自己尚在对方掌心的手。


    她没有半分羞怯，也完全不存在躲避，抬眼直视着雀柏，语气直白又认真：“你为什么要亲我？”


    没等雀柏回答，第二个问题直戳人心。


    “你是喜欢我吗？”她问。


    雀柏愣了一秒，随即眉眼舒展漾开笑意，他坦荡认真地点头：“是的，喜欢。”


    他跟着郁知的身后，替她处理被毁掉控制核心之后的小世界，忙得脚不沾地，一次又一次无法追上她。


    直到那日，她杀了个回马枪，找到他后，对他说，我有一个办法，但可能会冒点险。


    雀柏听着那个让他自愿献祭以抢夺主系统对于轮回权柄的主意，温和地点头，第一时间应许了郁知。


    郁知歉意地说，不确定你这次会不会真死。


    雀柏说无所谓，照你想做的去做。


    自愿献祭后他的力量被分散到了主系统所有世界的重启循环中，一开始是迷茫的，不知何时被郁知留下的某个角色唤醒，他自npc的身份出现在小世界里。


    纸鹤的到来，让雀柏知晓，郁知成功了。


    幸不辱命，他也成功了。


    此时，面对着郁知的问题，雀柏说：“我喜欢你，我热爱你，我信仰你。”


    濒死的孩童渴望着救命的贵人能现身，他等到了。


    雀柏的信仰令郁知——衍之——有了停滞时间的权柄，他从很早之前，就交付了这份朝贡。


    而这次，郁知看着手背上的印记，那里，是雀柏更多的时间权柄。


    言出法随，他的语言铭刻于灵魂，是以存在力量的交换，但他没有条件，所以这是单方面的赠予。


    郁知：“这样啊。”


    有点突然，她还没想过感情问题。


    “不用回复也不用顾念我，”雀柏出声，“允许我作为信徒存在，便足够了。”


    郁知沉默了几秒，她觉得这话有点怪。


    “像是什么蟹脚的发言。”


    第107章 是啊喜欢 狐狸表示不同意


    雀柏跟郁知告白了以后, 就以一种“摊牌啦”的轻松感，开始围绕着郁知闹腾了。


    收到雀柏送来的水晶球，郁知好奇地研究着里面封存的一段月升月落——别人的都是流水线工艺品，他这个是手搓的。


    雀柏：“喜欢吗？我上网看他们说送礼物, 寻思着我也没什么好送的, 记得你以前说喜欢看月亮, 就裁了一片下来。”


    他裁了一段时间进去，月亮高垂于旷野, 大河蜿蜒而至，水似天上来。


    是郁知在凡人境里修大坝时候见到的场景，很早之前跟雀柏在彼岸之交闲聊中提及的。


    对着这个浪漫的小礼物, 郁知盛赞：“好手艺！发配你去周边部门。”


    雀柏：“？？？”


    雀柏无奈：“好好好, 可以，也不是不行。”


    零衍在她耳畔低语：【人家跟你表白, 你满脑子都是赚钱啊？】


    而且这玩意儿能量产吗！你让他一个个手搓到明年啊！


    郁知顿住。


    雀柏敏锐察觉：“是零衍跟你说什么了吗？”


    郁知挠挠脑袋：“它说我不解风情。”


    雀柏点头：“确实。我下次努力, 力争让你解一解。”


    郁知虽然不缺小玩意儿，但雀柏每次都能做得别出心裁。


    水晶球是，沙漏也是。


    他是时间权柄的持有者，与时间相关的部分简直撞到了他的舒适区里。


    郁知将白色的沙漏倒放，细沙流泄间，崩坏的世界一点点退回原本的模样；再倒回来, 就是一场震荡人心的绝望浩劫。


    零衍正要问雀柏几个意思, 咋还留着这一幕过来诛人心呢？自己制作的时候都不做噩梦的吗？


    就见郁知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 直到全息投影般的立体投射从她身边消失。


    她喜欢。


    过往是伤痛也是来时路, 她从末日般的情景里走过，找寻到了自己的路，一步一脚印, 为什么要害怕？


    雀柏送的新礼物，很戳郁知的心。


    零衍：【不要告诉我你在思考新技术。】


    郁知夸它：“你好聪明！”


    哎嘿，之前怎么不清楚，雀柏还有这个能耐？水晶球和沙漏做不成周边，但是可以承载全息技术的开发模式啊！


    她现今不缺钱，当下的目标已经转为了推动科技变革。


    “沙漏可以做成单机小游戏，内容少一点，胜在便携。之前我还想什么载体比较合适，唔，这个就不错。”


    跟游戏卡带一样，沙漏还可以作为实体收藏，久而久之，说不准能成为收藏界的潮流呢？


    零衍：【让那三个废物去做。】


    它说的是三只小系统，残缺、无能、又爱叽叽喳喳，每次一出现就烦得很，零衍总是会想方设法将它们赶走。


    提到三个小废物，郁知抬头：“你是不是又把它们扔去哪里了？”


    零衍理直气壮：【都在打工，凭什么它们仨在休息！我扔去管理用作游戏场地的小世界了，你是不知道那群玩家，哦，第四天灾，到底有多闹腾！】


    对于这些主观能动性散发得过于激烈的玩家们，郁知也是有所耳闻。


    听说最厉害的那个，差点把空荡的小世界毁灭了。


    郁知觉得是个人才，可以发个offer过去拉来干活。


    “哎你说这个沙漏能不能当做电视剧的载体啊？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全息影片播放器吗？”


    郁知决定岔开这个话题。


    被转移了话题的零衍：【我觉得可以。】


    ·


    雀柏看着自己接连送出的礼物被郁知用在了集团不同公司接下来的季度、年度规划里，倒是没生气也没觉得被辜负心意，相反，他可太开心了。


    “这说明她认可我啊！”


    雀柏喝着咖啡，跟来吃瓜的如茵说道。


    恢复了记忆的霍研——如茵——满脸都是“死恋爱脑滚粗”的嫌弃。


    霍研：“你没救了。”


    她甩甩手，给出了如此评价。


    本来嘛，郁知抽空开启了原本的世界1.0，雀柏将其中的时间解禁，随着生命的再度流转，被织梦造梦而演化的世界2.0里，曾经死去却被郁知塞来这里构建全新人生的如茵、微风、春曦等上神，接连苏醒。


    如茵依旧认可她这个“霍研”的身份，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她发现雀柏好像在追郁知。


    雀柏还在：“让我想想接下来送什么……”


    没灵感了就去淘宝搜搜，那些“女生收到都哭了”的推送完全就是他的灵感大仓库。


    霍研：“光送礼物啊？”


    雀柏有种终于被问到了的难掩激动：“也没有，我还邀请她约会了，看，照片。”


    他故作矜持地将照片展示给霍研，指尖都在跳跃着喜悦。


    逛街、吃饭、游乐园，郁知并没有拒绝。


    中午两人一起去路边吃了馄饨，郁知吃得有点快，舌头被烫到了，雀柏发现后一个小时间逆转，就把她这段时间给回档了，拯救了她。


    郁知那会儿还纳闷，怎么大家都没什么神力，就雀柏自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们所在的2.0世界自从吞噬者被消灭、主系统被监禁以后，就基本上全面禁止法力了。


    倒是原来的那个三境世界1.0，依旧是神、仙、人彼此隔绝运转，郁知到那边后神力就会恢复。


    她最近爱时不时地回去看看情况，顺便将自己的随身小世界丢出去，放置在上神界，花花草草落地生根，长势不错，禾月他们在这里奔跑玩耍，身体也在快速恢复中。


    雀柏也搞不清，他猜可能是时间本身的力量足够强大，而且郁知不是不能用神力。


    “你只是在限制自己。”他说。


    你的世界，怎么可能限制你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限制你的是你自己。


    郁知所顶替的这个身份虽然小时候成长环境不好，一路上却也遇见了不少的好人，被许多人接连帮助。


    她个人是喜欢秩序的，潜意识里便靠拢着秩序。


    超纲的力量意味着极大的破坏力，她不允许这个世界出现这样的情况。


    于是连带着她本人，都被限制了。


    “行吧。”郁知也没在意这点，舌头不烫了就可以继续美美吃馄饨，鲜香的馄饨真好吃啊！


    雀柏将带冰的柠檬水放在她手边：“慢点吃。”


    郁知：“嗯嗯嗯。”


    此时，看着雀柏拍摄的郁知行走背影，霍研一阵牙酸：“这有啥好拍的？”


    雀柏：“哼哼，你单身狗你不懂。”


    霍研翻了个白眼。


    ·


    等到连禾月都意识到雀柏在追郁知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点。


    霍筝看着她，一脸的“好想rua好想rua想要rua你的本体”，目光一直追着她不放。


    禾月整只狐狸都崩溃了：“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他不配！啊啊啊啊我要跟你决斗啊狗东西！”


    趁着我不在趁着我死掉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雀柏你个该死的狗东西！


    护主的狐狸暴走，一个变身就成了本体模样，在霍筝惊喜的眼神里，浑身炸着毛，软滚滚的，甚是可爱。


    “好啦好啦淡定啦，你变身掉毛了怎么办？”


    “给我摸摸，我摸摸狐皮大衣。”


    “你这话好地狱，禾月给你一爪子。”


    “月啊，你之前跟着之之的时候，她谈过恋爱吗？”


    眼睛血红的狐狸凶猛扭头：“没有！有不要脸的上山，被我一尾巴扫走了！”


    “哟呼，我们狐狸真棒！”


    “你是最棒的小狐狸，来给我抱抱呗？”


    “雀柏能打得赢她吗？”


    “打得赢也没用啊，那边还有一堆呢。”


    茶话会一样的温馨场合里，只有狐狸在暴走，其他人倒是挺淡定的。


    禾月气得脑袋上的毛直勾勾的：“啊啊啊啊！”


    直到不晓得谁出声：“也没关系吧，追了又不是一定会谈，谈了又不是不能分。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过过不一样的生活呗，现在这么无聊。”


    无聊的前提是安逸，在危险的环境里，是很少无聊的。


    禾月：“诶？”


    “对对对，我也觉得，而且雀柏跟着进去主系统的世界……你们看纪录了吗？我昨儿去系统那里扫了一眼，妈耶让我想起来我以前修炼差点被天雷劈死的时候。”


    “看了一丢丢，成人了以后就好怕疼，幻想自己神魂被撕碎，感同身受了。”


    她们一下子就被带偏了，开始在和谐安逸的世界里，回忆过往。


    这个说真难想象自己还能活过来，那个说吞噬者啃得她胳膊现在还有瘢痕，小时候还以为是胎记呢。


    禾月收了大尾巴，在人群里跳来跳去的。


    “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再跟我重复一遍呀？”


    “我没听懂，再说说再说说嘛！”


    霍筝被柔软的毛发扫到，不着痕迹地撸了一把，面上神色不改，心里尖叫着“啊啊啊啊摸到了摸到了”。


    如她这样做的人不少，禾月急躁地来回跳跃，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她们是故意的。


    “我生气啦！”小狐狸愤怒指责。


    门口传来了一道带笑的声音：“谁惹我们可爱的小宝贝生气啦？”


    禾月一个开心，扭头就是毫无迟疑地起跳，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球体，duang地落入了进来的郁知怀抱里。


    郁知顺手接过，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手臂下坠：“怎么变狐狸了？”


    狐狸的爪子搭在她的肩膀，揽着她的脖子，有大人在了，立马开始告状。


    “她们！她们欺负我！”小狐狸演上了，还带着哭腔，哼哼唧唧的。


    撒娇到一半，视线注意到了后面缀着跟来的雀柏，装哭的小狐狸连郁知的回答都顾不上了，指甲一亮，眼神一斜，浑身肌肉紧绷，迅疾地踩着郁知的肩膀直冲后方的雀柏而去。


    “小子找死！”


    狐狸带着杀气凶狠攻击雀柏。


    雀柏一个闪避，看着落在地上的禾月，波澜不惊地感叹一声：“谋杀啊！”


    禾月蹬地继续袭击，指尖在空中反射着犀利的光芒。


    雀柏能打得过她，但完全不跟她打，错开两步拉长自己的时间再顺便压缩禾月的时间，趁机来到了郁知身边。


    “呀，好凶啊，”装腔作势的雀柏快把小狐狸气死了，“知知我怕。”


    郁知：“……”


    别演，你也别演。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雀柏这厮从来不要脸的。”


    “禾月你要不然给他两爪子吧，我也看不过去了。”


    “瓜子呢，快快快我要配上瓜子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