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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燃烧之地·祸患 魔王


    乌洇吃完了一碗汤,出声与守山人打招呼。


    “你好,我叫乌洇,怎么称呼您?”


    郗索确定过了,乌洇是放心的,但她想再探听点地狱与这里的消息。


    “就叫我守山人就行。”


    “嗯嗯,叔叔,咱们可以聊聊天吗?”


    小姑娘很有礼貌,看着又挺可怜,比起她冷冰冰的爱人,守山人更愿意和她聊。


    “可以啊。”他也孤独久了,一改之前对郗索不想说话的模样,毕竟这家伙闯进来后是先威胁的。


    “叔叔,你为什么在这里守山啊?”


    听西西描述的,这山光秃秃的,植物很少,好像也没什么好守的啊。


    郗索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他没有插话,只是揽着她,望着她的眼睫,手指在一圈一圈在缠绕她长发。


    乌洇只要一作出乖乖的模样,她长相气质就很讨喜,守山人对她变得有耐心了,又说一遍,“这是垃圾山,处理垃圾的。”


    乌洇脸转向郗索,地狱尽头居然是垃圾山?


    她撇撇嘴,之前他说的时候还觉得挺浪漫呢,怎么不说有垃圾啊。


    郗索失笑,“看不到垃圾,他会搅碎用土埋起来。”


    守山人接话,“其实都是死去魔族的尸体,魔族不流行什么埋葬,都是扔到魔河里,飘着飘着就到这里,我再处理。这山的土特殊,能掩盖臭味,几代守山人下来,渐渐变成了山。”


    几代?成了山?


    “叔叔你守这里多久了?”


    “快八百年了吧。”


    八百?


    乌洇和郗索都发现了一点问题,这个数字不就是血月侵蚀计划中,魔族设套几乎弄死了整个光明教会的时间吗?


    “叔叔……”


    乌洇不知道能不能问,失去眼睛后,她失去了对很多的判断力,现在无法根据他表情判断。


    郗索默契回答她的犹豫,“他没有魔力,看样子被废了,现在就是肌肉强健点。”


    守山人:“……”


    有些人长了一张嘴,但一张就很让人讨厌!


    乌洇这下放心了,“叔叔,你对燃烧之地的事情了解多少呢?”


    “燃烧之地……”男人低声重复了一句,“你们也不像燃烧之地之人吧?”


    他这么说,果然他知道。


    乌洇能确定这个守山人一定知道些东西,所以她才想问,他一个人在这里绝对经历不寻常。


    乌洇试着往出抛他感兴趣的,往开引话题,“是的,我们又是一个新世界的。”


    得知地狱和燃烧之地进出方式,乌洇便懂了,这分明是两个世界,地狱入口是连接点,难怪那帮魔族皇子对另一个世界存在没有那么大反应,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男人没说话,乌洇继续往出抛,“七七皇子和三皇子都喜欢我,所以魔王挖了我的眼球。”


    男人仍然没说话。


    郗索在她耳边说,“我来问问他。”他忧心她血条,没心思想这个,现在她感兴趣就问问。


    他这个问问,意味乌洇一下就懂了。


    男人听到了,“……”假装没听到。


    乌洇推开他脸,小声,“你闭嘴。”


    守山人感觉到一丝安慰。


    乌洇脸朝向他仍然好声好气问,“叔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了解魔王吗?他现在要娶新后了,她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很担心她。”她很怕苒苒去想办法拿她的眼睛,判断错误魔王的态度被杀死。


    郗索看到了男人错愕的表情,“他表情很震惊。”


    守山人嘴角一抽,情绪硬生生被扯回来,他瞪了那烦人的家伙一眼。


    乌洇偷偷掐他一下,不要这么让人尴尬呀,不能小声说吗。


    郗索闭麦不说话了。


    本质上,他就是懒得浪费时间,知道他现在被削弱了也能轻易弄死这个守山人,这才肆无忌惮。守山人知道这一点。


    他叹了口气,看向那姑娘,“魔王……我八百多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更没法判断你朋友的安全,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自己判断吧。”


    “我原先是将军之子,与我自幼一起长大的一个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


    “少年时,我们曾去燃烧之地玩,遇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总穿一袭白裙,因先天病弱,与一般姑娘不同,总看着像被风一吹就要吹倒,但她性格很可爱。”


    守山人仿佛看到了那个姑娘一般,脸上露出笑,随即又失去了笑容。


    乌洇握着郗索的手听着,那不就是苒苒看上去的模样,果然,她就觉得魔王那种偏爱太突兀了。


    “我们都喜欢她,向她坦白了身份,那时觉得不应该欺瞒她。”


    “她是教皇的女儿,榙雅圣女的双胞胎妹妹。”


    乌洇捏紧了郗索的手,好险。姜婼当初在北城冒充的就是这个圣女的妹妹,西雅,魔王没弄死她真的是幸运了。


    “原来西雅一直恨她姐姐,她许愿说,希望我们能占领燃烧之地,她讨厌这里,在这里大家都看不到她,只能看到她姐姐。等到我兄弟坐上魔王之位,她就嫁给他,成为皇后,然后将整个燃烧之地的人都变成奴隶,向她叩拜。”


    “那时我很失望,没想到她找到我说,她其实更喜欢我,但她想当皇后。”


    “那时我兄弟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但他喜欢西雅。”


    乌洇听着,想说,你管这叫性格可爱?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魔王没杀了姜婼,或许是因为,姜婼其实跟那个姐姐更像。留着她,让她看到姐妹地位颠倒。


    “我们三人就这样长大,老魔王一直不死,我兄弟想杀了他上位,但没有把握。他提出了血月侵蚀的计划给魔王,送给西雅当她十八岁生日的礼物。”


    “西雅二十二岁,我们都觉得不能再等了,她得变成魔族,人类会太快的老去。西雅不愿意,她要等成为皇后,再以魔的身份出现在她父亲姐姐和燃烧之地所有人面前,她不要现在就变成个魔躲到地狱。”


    “……迫不得已之下,我们加快了计划。我计划谋逆,他计划夺权,最后他成功了,我被关了起来。”


    守山人沉默了片刻。


    乌洇认真听着,郗索却屡屡不经意看她头顶,又偶尔看地图。


    “他第一时间便壮志勃勃要攻占燃烧之地,只是那时他被意外的胜利冲昏了头,以为运气是自己的实力,结果铩羽而归。西雅很失望,她催促,他便继续攻占,结果自然是惨烈。”


    “这时候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教皇发现了西雅所为之事,他秘密处死了她。”


    “他疯了一样贸然再度攻占,这次更是惨烈,他只带回了西雅的尸体。回去之后,沉寂了许久,他重启了血月侵蚀计划。”


    “血月计划进行到被封印前,他突然间开始找了很多女人,生下很多很多儿子,像是要完成任务一样传承子嗣。然后他被封印到了埋葬西雅的那片土地。埋葬西雅那天,我被带过去,我看着他埋下去,然后被流放到了这里。”


    守山人全部说完,再度沉默。


    乌洇跟着沉默了,静了一阵,她低声说,“我朋友……有些像西雅。”


    乌洇现在确定魔王早就把苒苒的种种小心思看在眼里,只是西雅也是个残忍虚假的姑娘,他大概反而觉得有西雅的影子。她之前就觉得突然喜欢苒苒要娶她有点太让人惊讶了,燃烧之地苒苒这种类型再少,再突然见到一见钟情也不至于吧。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就许下婚约。


    原来是这样……那苒苒去拿她的眼球,就算被发现应该也不会有危险,魔王的态度原来一直是纵容的。


    郗索看着她头顶的血条,又只有220了,刚刚补的全掉了回去。


    距离结束还有十五个半小时。


    “宝宝,想吃烤肉吗?”


    乌洇摇头,“不饿。”


    “烤肉是守山人的拿手好菜,给主人家一点发挥的机会。”


    守山人看着他,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有游移,皱了下眉,之前他懒得管,现在对这小姑娘挺喜欢的,有点看不下了。有病吧?为什么要给爱人喂自己的肉?


    【老哥肯定在想:这也太变.态了点吧……】


    【你们没算过吗?按照小乌这个掉法,索哥全身的肉加起来给她吃都不够!】


    【之前我觉得他这天赋技能太变.态,没想到反而真的救小乌能用上】


    【宝贝知道的疯了吧……】


    【怎么办啊,该死的多拉迪拉还在装死,就是不回应!】


    【继续啊,还能怎么办!郗索死了小乌也得疯】


    直播间弹幕突然之间暴跌,继续冲锋,人还在线,把直播间排名在第一顶着-


    深夜两点。


    郗索不得不下定了决心,他去敲了守山人的房门。


    男人披了件破烂衣服出来,眼睑动了动,声音在夜色里沙哑,“……想好了?”


    “嗯,没办法了,你那种草效果太弱,一直在掉。”


    守山人瞥了眼他自己剁掉的左手,血腥的场面他见过很多,他就是做这种的,但第一次见这种。


    “你打算怎么办?”


    “用你的机器搅碎,你做的时候尽量把水分除去,她吃不了那么多,弄好吃一点,调料重点。”


    守山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他那样子还以为好像要做什么呢,半响他应了声,“行。”


    “我把你砍死,再扔进去?”


    “没区别,一瞬间,现在吧,她血已经掉到五十了,你等会儿喊她起来,做肉丸给她吃。”


    守山人领他到后棚,“你真要跳?再想想别的办法?”


    郗索没搭理他,去看了眼碎尸的机器,把一颗珠子抛给他,“都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会弄死你。”


    守山人气笑了,这混蛋家伙,性格太差劲了,“你都死了还弄死我?变成亡灵弄死我?哈。”


    要不是看他是个狠人,够爱那小姑娘,他都不会给他出主意!


    “你可以试试。”


    守山人正要骂他一句,他二话不说,已经向前倒进去了,瞬间……肢体四分五裂,完整的躯体很快碎成肉沫,肉酱流淌到了白瓷盆里。


    守山人愣了半晌,一下没反应过来。


    直播间也呆住了。


    没想到他都没犹豫这么迅速……


    【救命,索哥死了???】


    【不要这样吧???】


    【没死没死啊】


    【上面的是才进来,没死啊,他怎么舍得死】


    【刚刚去为小乌冲锋了啊,没死吗?】


    守山人正愣神,忽然手里的珠子说话了,“赶紧。”!!


    他险些给扔出去,又抓回来。


    “你没死?”


    “把珠子一起给她。饭做好吃点。”


    直播间顿时兴奋了,又忽然难过,小乌不知道,知道一定难以接受。


    “我怎么跟她说你消失了?”


    “我说过了。”


    守山人端着瓷盆去厨房做了些肉丸,去给乌洇送去。


    进去前,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跳下去疼不疼?”


    珠子里青年男声音色凉飕飕的,“……你觉得呢?”


    “……”好的。


    守山人端盆进去,喊乌洇起来吃夜宵。失去视力后乌洇对时间的感知错乱了,她真的以为才晚上十一点。


    守山人把珠子给乌洇,他实在好奇,仗着郗索现在不会说话的问了,“你爱人呢?”


    乌洇顿了下,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叔叔,我们担心敌人追来,他去找有人的地方,找一些负面情绪吸取。”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吃肉丸。


    守山人看向了那血红的丸子,难得胃里不适。他又看向小姑娘恬静的脸。


    幸好她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东西。


    第182章 燃烧之地·祸患(完) 结束


    清晨六点,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三小时,守山人带着乌洇往山上走。哈黑他们离得近了,郗索趁乌洇睡着告诉了守山人上山。


    之前聊天时他们俩说过,守山人收到暗示便依计划带着乌洇离开。


    哈黑白卷到这儿还有些距离,郗索便再度陷入休眠,恢复力量等待之后。


    在炼狱中他被削弱了太多,甚至去找她时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也不会带她逃走而不是一战,只是得用阵势让敌人有所顾忌。


    现在的情况……仍然不好,这里无人,无法提供让他修复创伤的东西,身体彻底报废更是再次重创。


    乌洇被掺着往山上走了一个小时,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出现,把守山人吓了一跳。


    被废了后在这儿呆了八百年,有点怕人了,唉。都一个个出现的时候冷不丁就冒出来。


    “乌小姐。”


    斛臧出现的太无声,他说话乌洇才发现。


    “……叫我小乌好了,那边怎么样?”


    “白苒小姐已经轻松拿到了您的眼球,介于我是被死神牌的技能召唤而来,抱歉无法为您带来。”


    “……嗯,没关系,谢谢你。”


    【怎么感觉小乌情绪不太好】


    【可能累了吧】


    【这么奔波,小乌都走了一个小时山路了,还看不到】


    【你们不觉得小乌脸色有些发白吗?是不是掉血影响的?】


    ……


    【不是吧,血条在掉掉涨涨啊,现在都250了,80时候脸色也没这么差啊】


    【他们已经快赶来,朋友们你们倒是给力点啊】


    【这还不够给吗?多拉迪拉都在娱乐榜一和时政榜一挂一天了,就装死能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你们高估了郗索】


    ……


    【对,去扒了一圈他那边的录播,他状况比你们想的要差,他自己都强撑,你们还指望他和斛臧能对付全盛时期的哈黑和白卷?】


    【……万一守山人不简单呢?】


    【绝了你们,还存这种侥幸心理?】


    见到这种情况,群主不得不再让人下群引风向。


    闹了一天了,现在直播间观众也疲了,最开始还斗志昂扬,发现根本没点水花,现在已经一个个蔫了。


    群主灵机一动,有办法了。


    [@所有管理员,有擅长AI和做视频的吗?]


    3号立马举手,他想知道群主打算怎么样,他不会,他可以找人弄啊。


    群主立马私聊了他。


    [P个死亡视频,真实一点,开头郗索跳下粉碎机用自己救小乌,虚构小乌被杀死,人偶全部死亡,魂珠被踩碎郗索死亡,效果做惨烈震撼一点,要表现一下哈黑和白卷的胜利者姿态。做好买个哈黑粉的账号发出去,带话题民间高手,xxAI预测,账号发完发到哈黑和黎幔粉丝群去,剩下的我来。]


    3号看到前面想说这是干嘛,看到后面只想说,绝!


    这个反向操作,带粉丝情绪妥妥的,路人粉也能被带一波-


    3号立即去找了个地下专业团队,很靠谱,主要是护有把柄。


    半个小时,视频就赶制出来了。如预料的那样,哈黑和黎曼的粉还在那儿激动,免费的宣传加上这边粉丝的愤怒下,视频直冲热榜,登顶速度让人惊叹,刷新一下上一个排名。


    而此时,哈黑和白卷也已经到了山脚下,仿佛在对所有观众说,快揭晓预测的结果了。


    这件事意外引发成了全民热潮,爱上网的通通来凑热闹,跟着更多人了解到了多拉迪拉此次的事件。


    有人趁着结果揭晓前,去刷了视频,然后才得知这就是之前几部大热电影的主角。


    1号和2号看到新闻都惊了,3号这事还没和他们说,他也惊了,他也没料到能掀起这么庞大的关注度!


    之前他们搞这搞那,搞了半天才出了成绩,结果这次就这么短暂半小时误打误撞一搞,居然这么汹涌的热度?


    网上在一些人的推动下甚至开出赌局了,赌多拉迪拉出现暂停的,赌像视频那样发展的,赌乌洇郗索活下来的。


    生死变成了高等文明生物眼中的游戏,但仍然因此转化了很大一批人同情他们,跟着去发声让多拉迪拉停止实验。


    副本倒计时半小时,八点半,哈黑和白卷追上了,棺材出现的位置相距不过一公里。


    守山人因为他们的爱情愿意帮乌洇一把,不代表他想死,看到人的时候自己就跑了。


    斛臧将乌洇护在了身后,他诧异,“老板呢?”


    身后的姑娘轻轻出声,“我让他失去了感知。”


    她手里握着魂珠,魂珠的用法,肖呦早就告诉了乌洇,她很清楚。


    斛臧愣住了,看直播的无数观众也愣住了。


    【小乌是不是……知道啊】


    【……好像】


    【我的天】


    “你去杀白卷。”


    她留下一句话,斛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冲过来的哈黑和她一起突然消失了。


    镜头中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山洞。


    直播间很多观众不知道,从头追着的粉丝忽然知道了,乔希亚死前说了两张牌,一张是爱在世界尽头,另一张他说之前说过的那张牌,直播间一交流,确定了应该是进副本之前说过。


    乔希亚的粉丝有人出声了。


    【应该是[博弈拷问],老乔当教皇的副本拿到的,精神伤害的牌,这张牌能将人拉入幻境,伤害对方,自己会遭遇同样的伤害,同等感受。谁的精神先崩溃,谁就会死。】


    脑子转的快的观众,立刻就懂了。这种牌,足够狠的人能发挥出很大作用,不够狠的人,就是张烂牌,可以恐怖也可以很废。


    他们都知道了乌洇要干什么。


    现在粉丝才忽然明白,乌洇问乔希亚你觉得我能用得上,根本不是问爱在世界尽头那张,而是这张。


    乔希亚当时说我希望你用不上,那时大家没细想这句话,现在想来,爱在世界尽头用上也没什么不好啊。


    画面中的山洞摆着一排生冷的刑具,上面沾着点点血腥。


    幻境中的姑娘双眼恢复了,一双乌黑眼眸如之前一样漂亮,只是里面的色彩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总是恬静的,在有朋友的时候是小小可爱的,有时候会调皮,在恋人面前又带上了甜,是有少女的青春气息的,现在却没有了,什么都没了。阴郁,像连绵不绝的夜雨灌溉过,深沉冰冷,又像浸泡着一具尸体,血腥流淌。


    她的手伸向了十字架上绑着的男人,哈黑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张什么样的牌,愚者?竟然能这样,便被戳瞎了眼睛。女性细嫩纤长的手指在他眼窟窿里搅动。


    他发出了痛叫,血和黑色的糊状流下来。


    而他前方,死死咬住一块布的姑娘,同样的模样。


    然后,他嘴被掰开,滚烫的一块石头被硬生生用长镊捏着塞进喉咙,声带跟着被高温烫烂,像熟了一样发出嘶嘶的肉烧音。


    转瞬之间就瞎了聋了,这次是哈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直播间看着她聪明的做法,让对方意识不到这是在幻境中,可又残忍血腥到不忍直视。


    她拉出一条蛇,蛇扭动着,她塞到了哈黑的喉咙里,蛇被摁着被迫进去,蠕动着钻进去,窒息之下疯狂扭动。捆绑的十字架被疯狂摇动起来,但始终无法挣脱。


    然后她拿出了刀片,哈黑脸部的皮肉刮到见骨,一片片刮。


    烙铁、尖钳、刺滚……一样样残忍的东西。


    外界时间仅仅流逝了几分钟,这里却长达漫长的一天一夜,哈黑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看不到,他面前同样,站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像两个对称的血人。


    到后面直播间很多人已经无法看下去了,场面血腥到让人反胃不适,比很多血腥等级划分最高的还要残酷。


    但就这样,哈黑还没崩溃,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他猜到了,毕竟乌洇也没办法完全不发出动静。


    他的左手手骨被一点点砸碎,那只手成了肉泥,哈黑又笑了,他就是这样砸烂兔子歧的手的。


    粉丝看得已经要崩溃了。


    【我的天,看前面时,我没想到后面会这样……】


    【天杀的我家小乌好惨ww】


    【呜呜快点结束吧】


    然而直播间还有很多人并没有动容,来的人多了,不少人只是在看戏,他们说。


    【有点恐怖】


    【我记得她是叫小疯子那个是吧,好像精神不正常是吗?】


    【小乌怎么回事,有点吓人了】


    【不会真的疯了吧?】


    【她难道以为自己男朋友死了?】


    【你们看没看,人家才说把他感知关闭了】


    【哦,那难道是吃了男朋友自己疯了?】


    粉丝受不了这些傻叉了,看不下去开始骂人了。


    还有部分人不爱骂,转战到了群聊里。


    【已经要被那些傻逼气死了,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像看一群崩坏的坏种穿着皮】


    【毁灭吧,都死吧,宇宙毁灭吧】


    【别聊这个了,想骂的出去直播间直接骂】


    【小乌果然知道……】


    【好难过,这次太惨了,蓝薇儿那边也很惨,不知道怎么办了,多拉迪拉还在装死】


    【他装一天能,我就不信它能一直装,说不过去】


    【是的,到今天中午都快24小时了,会给回应的,但小乌还得继续这样呜呜】


    ……


    【小乌现在真的不太对了】


    【我觉得在乔希亚死的时候小乌的精神就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了,现在索哥也死了,吃掉他她肯定很自责】


    【她以前说过她很怕痛】


    【我感觉小乌现在有点像在自虐,除了要杀哈黑,她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宝贝肯定自责了】


    【她问索哥是不是不该选星月就能看出来了,她后悔自责了】


    【呜呜呜宝贝不怪你,是他们要结束游戏啊,就算不选还是会被弄死,拿了主牌就会被弄死】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真的恨死多拉迪拉了】


    【我真的要疯了,得多疼啊】


    【真的,我完全看不下去,完全看不了】


    【该死的为什么最后还是乌乌来承担】


    【保佑小乌别精神崩溃】


    【我已经要哭死了】


    【哈黑能不能快点崩溃啊】


    【小乌这个状况我不担心,我觉得她不会崩溃,她精神很强大,但我真的有点怕她出了副本后精神出问题】


    【啊,那怎么办呜呜呜】


    【宝贝心理压力一定非常大了,她一定觉得是自己带错了方向害大家这么惨,我觉得修哥没被救出来她可能也慢慢看出来了,她觉得自己是拖累】


    【不行了,别说了】


    【朋友们,喜报!哈黑疯了!】


    【?!!!】


    【!!!】


    群聊里看不下去没敢看的粉丝立刻冲回了直播间,看到那两个血淋淋的人,心都颤了。


    哈黑还被绑在架子上,一直笑,精神好像确实出问题了。


    长发如缎的姑娘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然后空洞扭曲的脸上,露出笑容,只是在那张烂掉的脸上,极度惊悚。


    画面比鬼片更像鬼片。


    再一闪,所有幻境场景消失,两个人仍然出现在那座山上,白卷已经跑了,斛臧守着,怕乌洇出来后出事没敢离开去追。


    他只看到两个人突然又出现了,还和之前一样,都好端端的,但都好像失去了意识。


    他立马抱住乌洇,没让她直接瘫下去摔在地上,轻手轻脚给放平,然后才去看哈黑,发现……死了?


    斛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喊自己老板,但没有回应。


    系统:“各位玩家,A1区恶魔拍[魔术师]已重新进入副本。”


    同一时间,身在燃烧之地的齐之修与白苒一愣,身在无尽之地的众人也错愕后便是惊喜。


    身在燃烧之地的陈铎眼里闪过诧异,而分在地狱两处的白卷和黎幔神情同样微妙,白卷垂下的眼底露出小人得志的窃喜,黎幔则面无表情,她与哈黑合作,不过A集团与萝塔本来是敌人的,他死了也好。


    只是没杀死乌洇……她仰头看向了深深的洞穴上方。


    蔺月的人偶趁她受伤偷袭了她,她意外掉进了不知道哪个傻叉挖的深坑,很深又光滑,爬不上去,技能也CD了。


    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黎幔知道,失败了。


    离开副本后,失败将会接二连三到来。


    ……


    反而是游戏的最后二十分钟,所有人都终于获得了难得的宁静。


    00:00:00.


    那道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引导男音终于迟来的出现了。


    “亲爱的冒险者们,48小时已结束,很幸运你们活了下来,现在我便带各位脱离游戏《燃烧之地》。”


    ……


    系统全区公布:“各位玩家,B2区活动副本《燃烧之地》已完满结束。”


    “存活人员如下:A1区天使牌:陈铎;A1区恶魔牌:乌洇、郗索、白卷;B2区天使牌:郢风;B2区恶魔牌:黎幔。”


    “电影已成功拍摄,影片将于24小时候上映,敬请期待。”


    “48小时后,战斗场将二次开启,请各位准备参加的玩家调整好时间。”


    第183章 秘密 情潮


    上午九点,乌洇出现在了她的新手屋里。


    房子和她从好期莱出来时区别不大,白地板白墙,小小的,空空的,中央放着她价值699的低配显微镜和好期莱的玩偶屋,墙角放着一堆小马扎。


    她望着,恍如隔世。


    失神中,她打开了系统商城。想点一份外卖,土豆烧鸡和一瓶水,28块。


    上次点已经是在从好期莱出来后了。那时候是一笔巨款,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系统:[机器人55号正在加急为您炒菜……您的外卖将于40分钟后送达。]


    乌洇点加急,打赏一百。


    系统:[机器人55号正在加急再加急为您炒菜……您的外卖将于15分钟后送达。]


    乌洇再点加急,打赏五百。


    系统:[机器人55号正在紧急为您炒菜……您的外卖将于2分钟后送达。]


    一分四十秒。


    系统:[您的外卖已提前送达^^,欢迎再次光临哦亲亲~]


    系统:[厨师机器人55号特地向您留言:亲爱的小姐,希望您喜爱我烹饪的美食~^^]


    乌洇忽然想起来,那时好像是……先给她安排了个66号,半小时送达,她说要最好的厨师,换成了55号,四十分钟送达,她问为什么慢了,它说慢工出细活,而且。


    糊了。


    但现在,它一分四十秒就做好了!


    乌洇打开精美的包装……这次快,还没有糊。


    果然钱多才给好好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想吃糊的。好像糊的好吃。


    现在好像没有记忆里那样好吃了。


    也可能是厌恶肉的口感了。


    她草草吃了几口土豆,吃不下去了,拉着小马扎坐到显微镜旁边,开始雕刻人偶。


    每个人偶她都有做备用的,现在只要雕刻更精细就好了。


    一个小时就好了,雕刻完,乌洇才把魂珠从背包拿出来。


    “乌乌……”


    郗索被她封住意识后突然醒来意识有些涣散。


    “我们已经出来了,快点回到你的身体,斛臧和我说了。”


    郗索只以为是他精神力量被削弱太狠了才失去意识,没想到是乌洇做的。


    等他回魂,乌洇直接点了回到现实,并且把大家也都放出来了。


    郗索跟出来就见她在沙发上靠坐着,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她很自然的靠到他怀里,半睁着眼睛,有些无精打采。


    看大家看,知道他们想知道哈黑为什么死了,乌洇解释,“乔希亚给我的牌,精神方面的,我精神力比较强。”


    郗索没明白,没出声问了斛臧。斛臧按照乌洇要求的只说了他失去意识后,乌洇和哈黑精神攻击,她赢了。斛臧其实也不知道详情,乌洇那么让他说他也没想到那么严重,毕竟当时没见她身上有伤,而且只消失了一会儿。


    郗索隐约觉得不对,看她不太想说话困倦的样子,最终没有现在多问。


    廖舞还是每次先活跃气氛那个,他看出气氛很压抑,说,“乌姐好厉害,大家都好厉害啊,死了好多人,至少咱们都好好出来了,有经验了下次会更好的!”


    谢孟元看得出来大家都需要些时间,一下不可能那么快从之前那种急迫紧绷的感受中出来,他道:“咱们去做个午饭吧,大家都累了,等会儿吃完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上午电影才上映,战斗场更是后天才开,有时间,之后再复盘聊也不迟。”


    凰卦配合调节气氛,“大家要吃什么,一人点一道。”


    廖舞也配合调节气氛,第一个举手,“麻辣兔头!”


    凰卦记下来,“那我就西葫芦炒茄子吧。”


    庄广:“糖醋小排。”


    大家配合都报了一道,凰卦全记下来,艾思报完,胳膊肘撞了下发呆的艾沐。


    艾沐抬头,“啊,我,我就……麻辣鸡丝吧。”


    凰卦把单子交给厨艺也很好的庄广,庄广打电话过去,看着菜单报材料,加急。


    这一通下来气氛稍微好了点,只是仍然难比之前。


    菜还没到,艾沐偷偷拉艾思走,乌洬收到眼神,借口回房间歇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上楼进了艾沐屋里,艾沐顿时就崩不住了,眼泪一下掉下来,“姐姐,哥哥他。”


    艾思和乌洬其实也想到了。


    艾沐抹着泪,“主人没绑定他,我们答应的,他也去帮我们了。可是……我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阵,只有艾沐的抽泣。


    艾思情绪也很宕,她是会被影响到的。


    乌洬拍拍她们俩背,沉重叹了一口气,“我们确实很愧对他,他真的很可怜,只是我们也不知道当时那么紧急,根本没有时间和办法能够绑他。”


    艾思看向他们俩,“这件事先别告诉主人了,也许电影不会剪进去太多,已经这样了就别让她愧疚了。”


    艾沐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别告诉主人,我只是很难过。姐姐,你什么时候给羊羊立牌位?”


    “给他立吗?我给他一块做了。”


    “什么时候啊?”


    “怎么了?”


    “我……我给姜昆也立一个。”


    “姜昆是谁?”乌洬嘴快了,说完就反应了过来。


    他紧张看艾沐的表情,艾沐好像没有不开心,挺正常的,“就是秃秃,小和尚。”-


    三人下去时,楼下的人几乎都在玩手机。


    好在菜到的很快,劳动起来,气氛就好些了。不过直到一顿饭吃完,气氛也始终没比得上之前的一半,大家好像都累了。


    也确实,自从进入燃烧之地一直在奔波,要不是玩家还是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不然天天不怎么吃东西,睡眠更是少的可怜,早就猝死了。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郗索仍然跟着乌洇到了她的卧室,乌洇先去洗澡了,他拿着睡衣,回自己那个经常不会回去的房间去洗。


    等郗索过来时,乌洇已经出来了,正在吹头发,他接过来帮她吹。


    她头发原先就长到腰,一直没剪,现在更长了,发丝乌黑顺滑像绸缎一样。


    吹干她的头发,郗索自己头发都自然风干了,他收拾好东西,又把她掉的头发清理到一起捡起丢掉,洗完手后又去拉上窗帘。


    全部弄完他刚上床后扯开床边纱幔,手还没碰到被子拉过来一起盖住自己,躺着的姑娘忽然掀开被子翻身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上来,发丝如瀑落到他脸边。郗索没料到,被她一扑倒在床上,头险些撞到铁架。


    她的床是仿照她幼年时的小床做的放大版的公主床,方形的大床,粉色白色紫色交错,顶上是精美的金属吊顶,围着一圈浅粉紫纱幔垂下。


    郗索隐约觉得不对劲,想拉开她,她平时很少会这么主动,现在什么话都不说行为又太热情了,很不正常。


    乌洇亲完被他往开拉便坐起来了,郗索刚想坐起来些问她,她就直接把自己粉色的丝绸睡袍扯开了,然后把他的也扯开,黑丝睡袍被她胡乱到有些粗暴的撕扯下来,她还推着他让他别压着,揪下来就扔到了床下。


    郗索反而有些举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宝贝,怎么了?我们先聊聊好吗?”


    她不说话,只穿着件白色的内衣就贴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翻身跨到他身上,伏下身亲他,含糊说,“没有呀。”


    很明显的不对劲,郗索皱了下眉,往后仰身想结束这个吻,“宝贝,乌乌,停一下,乖,别这样。”


    她反而不开心了,“你废话好多。”


    这种时候,不应该这样,郗索想停下,她一个劲乱扭乱亲……坚持了两分钟,他自控能力下滑到底了,眼瞳中染上了情.欲的色彩。被撩拨到无法自控,遵从本能……被动变成了主动,翻身压倒她,主动亲吻。


    ……


    “快点……西西……”


    “等等,不然会痛。”


    “可以了可以了。”


    ……


    低低的呢喃在纱幔后若有若有。


    正值午后,外面阳光明媚,室内水晶吊灯亮着,情潮汹涌。


    ……


    等她睡着了,郗索坐起侧目看着她,才慢慢褪去被裹挟到像只只懂色欲的野兽一样的状态,理智回来了。


    和他想的不一样,很突然。


    也不对劲,但他没有把控住自己,跟着她胡来,他应该阻止她,不应该这样。


    应该是小心翼翼,准备好一切慢慢来的,很珍惜的慢慢来,不是这样。


    郗索懊恼坐了半晌,极其后悔没有控制住自己,为什么像个禽兽一样就失控了。


    但是于事无补了。


    坐了好一阵,他才压下心里的郁结自责,弯腰珍重的亲亲她额头,关了灯躺下拉上被子,轻轻把她拥在怀里,闭上眼。


    只是睡不着。


    他现在就想知道第三篇章都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这样子。


    第184章 秘密 撕裂


    不同于在燃烧之地48小时都漫长到让人绝望,在现实世界中的24小时,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早上九点,电影上映的时间,这次开场前的抢票异常激烈,票也被某些黄牛炒到天价。


    不用抢票就有的玩家只有郗索乌洇与陈铎、白卷,另外就是在另一个区的郢风黎幔了,18个玩家,只活下6个。


    连零头都不到。


    然而郗索和乌洇并没有去,乌洇不去人偶跟着也就没办法去了。


    早上的时候,乌洇咳嗽发烧了,自然不能再去观影,她想要郗索陪着,郗索不可能丢下她再去看电影。


    而且昨天中午还……他更不可能这个时候丢下她。


    电影就这样错过了。姜婼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也为了保护齐之修吧,多少会剪进去吧,他们也不是特别想去。


    至于副本中都发生了什么……当一件事不美好,甚至惨烈时,是不会有那么充沛的好奇心以及与大家坐在一起一起来忆往昔吧这种念头的。


    在这次副本,乔希亚和小和尚死了,其实大家关系挺好的。羊羊和金茉莉也死了,乌洇被挖掉了眼睛,谢孟元被砍断一条胳膊一条腿,郗索在炼狱中被吞噬相杀至只剩一小团,齐之修被迫屈身,白苒也一再配合魔王,姜婼同样低下身段讨好他……这样的影片一起去看,谁都不知道那些片段放出来时看着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也许未来会想看,再去看那段经历,但不是现在。


    他们不知道,还有更糟的,郗索自己跳进了碎尸机,乌洇更是为了杀死哈黑百般用刑,哈黑经历了一遍,她自己也经历了一遍。


    郗索尽管知道她已经知道,但不想让她亲眼看到他又是割肉炖汤,又是自己剁手,还自己跳进碎石机这种画面的。


    乌洇当然也是,她更不想他知道了,尽管她清楚藏不住,毕竟活动本8个区全部上映,一定会有人说,如果只有A1区她还能让星月去给她抢票包场。


    他知道后会怎么样,乌洇也能想得到,她其实是有点害怕的,好吧挺害怕。


    她现在只想能拖多久拖多久。


    她缠着郗索一上午,中午又乖乖让他喂饭,然后去亲他,想拉他睡觉。她才退烧还有点咳嗽,任凭她怎么撩拨郗索都拒绝了,按住她抱在怀里单纯睡觉。


    乌洇被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放弃了,闭上眼睛睡。


    她假装睡着了,三分钟后……果然,他很轻抽出了胳膊,出去了。


    乌洇睁开了眼睛看向黑暗中关上的房门,知道他刚刚看了论坛了,现在大概会回游戏后从商城买放映机和影碟。


    她翻了个身平躺,眼睛睁着静静看床顶部纱幔收紧在一起的皱褶-


    游戏中太星小镇某一间房间。


    放映机脱销,郗索硬是花钱一次次抽奖,抽了上万次,终于抽到了放映机。


    他买了碟片,坐在黑色的沙发上,在虚空操作面板上将进度调到第三篇章,二倍速播放,只看有关她的片段。


    他第一个正常速度播放的地方,是阚诡来时,她险些被侵犯。


    第二个是魔王寿宴那一晚,她在无数人注视下被挖掉眼球。


    第三个是乔希亚死那晚,她死后在北城外的雪地里无助蹲下。


    第四个是最后,哈黑找来。


    他不知道怎么看下去的最后那段,但他强迫症般的倒回去看了几百次。


    最后一次,放映机被他砸的粉碎,这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但他无法控制需要发泄闷在心脏撕裂绝望的情绪。


    第一次,这种情绪失控到郗索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他调整不过来,在房间发疯也无法宣泄让自己冷静。


    他走来走去,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砸了,好像只有破坏能修补一些他内心的创伤,也好像只有破坏外界,让外界的东西被毁灭才能平衡他的心疼悲恸。


    再有两个半小时就到晚饭时间了。


    郗索不知道这种状态该怎么出现,演不出平和的状态。她在装作无事发生,不想他知道-


    傍晚五点二十,一家心理工作室迎来一位病人。


    这位病人进来坐下后先摘掉了帽子口罩,医生正在低头整理资料,没抬头边写字边例行问,“请问是从哪里了解到的我的工作室?”


    “有人推荐的,陈铎。”


    医生抬起头,触及那张脸愣了一下,对方戴着墨镜,但不看眼睛就能看出长相极为出众,这骨相就不可能丑。


    医生回过神露出个友好的笑,“陈先生啊。怎么称呼?”


    “郗。”


    “这个姓还挺少的,我叫江湖你知道了吧,可以叫我江医生。”医生语气亲切说着,先去与病人建立轻松的关系,降低病人防备。


    他这样想的,然而病人——


    “医生,我直接说我的情况吧。”


    他说话还是挺礼貌的,但语气里医生莫名听出一种压抑的冲劲儿。


    “……好,你说。”


    “我爱人,因为我没能力保护她,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情,她不希望我知道,但我知道了。我的情绪很糟糕,我希望能在一个半小时后见到她时能反应正常一些,我应该怎么调整?”


    医生:……


    他只能说,病人对自己的诉求非常明确,太明确了点。


    他就没见过这么来看心理治疗的,跟客户似的,这是我的要求,你给我提交个方案。


    他作为医生还是要展现专业的态度的,“你告知我的太宽泛了,所以是什么类型的事情,可以大致描述一下吗?”


    他说完,病人沉默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他不得不与病人开启了刨根问底模式。


    他倒是也习惯了,很多病人心防都很重,不问不说,让主动说重要的基本什么都说不出来全藏着。也正常,毕竟是和个陌生人诉说内心世界。


    医生渐渐拼凑出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爱人经历了极度痛苦的创伤,像古代的刑罚一样十几种,她不希望你知道,但你知道了,现在你很痛苦。”


    患者不愿意详细说,医生只能是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来判断。


    虽然他真想不想到到底经历了什么,按他说的那种,那要报警啊!或者这位患者该转去精神科挂个号。


    面对医生的质疑,郗索不动声色道:“她是特殊职业,打交道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


    这样……医生忽然懂了,难道是缉毒?这种之类的?


    这次轮医生忽然沉默。


    郗索已经遏制不住暴躁的情绪,手里的椅子扶手被他捏的变形。一想到她成了个血人的画面,他有种砍了整个世界的暴躁,虽然逻辑不通,但他的确产生了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攻击破坏欲。


    所以他来看医生,但这个废物医生一句有用的话说不出来。


    医生被他气势吓到,本来在沉痛哀叹,立马回过神,“郗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深呼吸,平静一下。”


    “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人在遇到强到无法承受的心理冲击后,会产生撕裂感。如果这时无力改变困境,情绪积压超过阈值,某些性格类型会出现对外的攻击性侵向,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我知道,怎么解决?”


    他语气无法自控的冲,尽管在压抑克制。十几分钟时间已经消耗完了他强压的耐性。


    医生想了想还是没说他人格不健全,不然怕他当场伤人,患者性格里的攻击性很强。


    “你不肯告诉我事情具体情况,我难以判断并疏导,我建议你去找可以诉说的朋友,把你内心的感受讲给他。你越压抑内心的痛苦,你展露的攻击性就越强,你在对抗,但你要慢慢去接受这件事,放下它,看向生活中美好的事,关注力尝试着慢慢转移。”


    “没朋友。我需要一个小时后就能见效的方法。”


    医生:……


    他在想,这位患者工作应该是管理岗,并且应该是工作狂。


    “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跟人说或者没法说,那写写日记也可以。一会儿你回去可以把内心感受都写下来,这种方式看似没用,你试完会发现压力会无形减轻。”


    “好的,我一会儿回去写,还有什么给我的建议吗?”


    医生迟疑了下,“其实……”


    “医生,不用组织措辞和委婉,麻烦直接点语速加快一些说。”他看了眼病房的表,“我得在她醒来前回去。”


    “……嗯好,那我直说了。你的伴侣经受过创伤,其实我觉得你对她说,你们两人对这件事的舔舐,对你和她都是一种安慰,情感会治愈人。这是最好的方式,但我知道很多人做不到,如果你可以的话。”


    “我明白了。”


    “我听你的意思你伴侣是回避说这件事的,这种情况你如果选择揭开伤口聊,就最好一次性好好去聊,腐肉挖干净才能治好,要么略过去你们俩人可能都会舒服一些。”


    “嗯,我知道了。”


    “之后你们可以一起做些美好的事去治愈创伤,重新感知生活里其它的幸福与美好。总之我推荐最好是双方不要压抑逃避,不然这个事始终会留下一个结,而结是会影响性情的。”


    “我指的这个影响,不止对你,她经历过创伤,也会这样。你们最好尽可能及时疏导解决。”


    看他的反应听进去了,没有抗拒,医生便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社会一直教导我们男人要刚强,但是你极度痛苦,你可以在你伴侣面前脆弱,不需要硬压抑,你可以释放情绪,很明显,你很心疼她,你感到悲伤,不要别扭,不要怕告诉她,也别怕在她面前露出崩溃的样子。”


    “你压抑与维持表面平和,她事实上也在这样,毕竟是她经历了那么大创伤,只会更痛苦,的确会出现封闭自我的倾向。你们双方共同释放情绪,让她感受到你的爱护与支撑,让她愿意将内心放心交付给你,那一下很痛,但会拔除的更快。”


    “嗯……”


    医生看对方若有所思,已经在想解决办法的状态感觉到了欣慰,虽然病人性格存在攻击性,但愿意配合能听进去话,而且能意识到问题及时主动求助这点很不错。


    他正想再多说几句,对方问了,“你前面的意思是超过个人精神承受的阀值,就会出现应激行为是吧?”


    “对,你是想问你伴侣?”


    “嗯,她……似乎是向内。”


    “向内?”医生神情一凝,“你是指自我攻击自毁释压吗?她有自残行为吗?”


    “有过。”


    “七年前。”


    医生表情严肃了起来,“那更要及时干预,否则会再度引发她旧有应激行为出现。我强烈建议你们去说这件事,不要避之不谈,不要回避情绪。让她感受到你的爱与支撑,爱是种温柔的力量,它真的能够治愈一个人。”


    “不过我不清楚她的性格,你要去判断这件事她是不是极度抗拒,是否愿意跟你说,不要适得其反了。”


    “谢谢。”


    “我会和她聊。”


    医生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主动把名片给他,“郗先生,你和你伴侣的情况我也比较关心,你可以再联系我,我跟进后面的情况。”-


    郗索从医院出来后打车回别墅。


    车在街道上行驶,他望着外面并未被游戏影响多少的街景与行人,情绪慢慢可以控制了。至少他没有那种看到那些笑脸想毁掉的冲动了。


    车渐渐驶入郊区,周围是树与鸟。


    他想着医生说过的那些话。还是有用的,确实,不能顺着她的意揭过,应该去谈,尽管他难以想象应该怎么开口,开口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此时别墅中。


    乌洇并没有在房间里,她在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这里的东西几乎都是木制的,全部出自她亲自雕刻。房间狭小漆黑,门内有一片黄帘布,掀开里面正前方案桌上摆着两个牌位,旁边放着两个木制的莲花。


    乌洇开灯后,房间的大灯没有亮,只有那两个光芒幽黄的莲花灯亮起了,徐徐转动,在屋顶投下大片阴影。


    乌洇靠着案桌腿坐下,她又爬起来拿下来爸爸的牌位。


    “爸爸……好想你。”


    “我觉得西西可能要疯,他一定很崩溃……我有点害怕。”


    “其实现在我看到大家都会有点恍惚,我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好像和我隔着一层纱,对了,昨天中午我和西西睡了,思思说的对,确实挺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真实感。”


    “我可能把哈黑弄疯了,也把自己弄疯了,我好怕我变成妈妈那样,我觉得我和所有都隔着一层,我都有点不敢和他们呆在一块,我怕他们发现我不对劲,大家应该想不到我是真的很有可能突然变成妈妈那样的精神病。”


    “我不想大家担心,但我好像把事情搞的越来越糟了,我好像总是把事情弄得糟糕。大家不遇到我也不会这样,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感觉我们撑不过下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感觉游戏好像想要刷新了那样,好像想杀死我们……我也不知道。”


    “我很对不起大家,我不知道怎么去见我一个朋友,其实像哥哥一样,他把我当妹妹保护,我……”


    “还有西西把他给我吃了,他的破天赋技能太糟糕了,我好像没和你说,叫我是你的药,是因为我上次自残无意间说了那句话的原因,没想到我随便说的他听进去了。”


    “很难吃,我刚开始没尝出来,然后我不小心按到他腿,我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颤了下。”


    “我搞砸了一切,还把自己搞的很糟糕,我又弄砸了,在我身边好像会跟着我倒霉,换成在别人身边不会经历这么多坎坷。”


    “怎么办?我又想自残了爸爸。”


    “我感觉好痛苦。”乌洇忍不住爬起来些,跪趴着钻到案桌下,按了下一个隐蔽的按钮,案桌后的墙弹出一个抽屉。


    角落透明的盒子里放着一盒银色美工刀,旁边的位置抽屉的木板都被刻凹下去一条,现在十二条,每一条凹槽内都放着一把美工刀,下方刻着日期。


    第十二把下刻的是日期已经是将近七年前了。


    乌洇取出一把,先没有急着自残,先很有仪式感的刻了个凹槽,然后用圆锥刻上日期,这才靠着案桌坐回去,想了想掀起睡裙,在大腿上下刀。


    “不能让西西发现,不然他会更崩溃的,我答应过他的。”


    浅浅割了一刀,血珠顺着血痕溢出来,乌洇盯着,感受着身体的痛感,那种真实感好像突然出现了,崩溃的情绪好像也悄悄宁静下来一些。


    她又割了一刀。


    “爸爸我觉得我不应该被生下来。”


    她胡乱说了一句,忍不住又割了一刀,三道长长的伤口整齐的排列。


    “虽然我知道我的行为很糟糕,但我感觉好受了一些。”


    “可是接下来我还要去承担很多事情,我必须得去收拾我弄出来的烂摊子,我还是感觉压力好大,我好想跑掉,谁都找不到我,我躲起来。”


    “我怕见到西西,怕见到大家,我不想去见星月的人,不想看论坛里那些人说什么,不想和陈铎为敌,不想帮恶魔牌获胜让这个社会倒霉,更不想见曜星的天使牌……但是我得去,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我自己把事情搞的这么糟的,我也不知道哪里错了,好像我自然发挥等一回头就会突然发现事情变糟了。”


    “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如果不是我求你把妈妈带回家吧你就不会死了。现在我又把大家带到了沟里,这下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爸爸,我要忘掉了,下次见。”


    乌洇沉默一阵,又割了一刀,然后把刀小心放回去,把抽屉推回去,案桌的布也拉好。


    伤口很小,已经结痂了,她拉下睡袍,准备去洗个澡,然后去找修哥。


    总是要去面对的,没有办法逃避,但是还是希望西西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再提燃烧之地的事情了,让它就这样揭过去吧。


    第185章 秘密 逃避


    已经快六点了,大家自动聚集厨房做晚饭,齐之修没去,独自在房间里弹琴。


    他一向不爱做饭,如果没有其它的杂活,这个时间往往在房间里弹琴,大家便没有喊他。


    人偶看不了论坛,只能从乌洇或郗索这里看,他们倒是不知道那些事情,现在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齐之修的事情只有姜婼白苒以及艾思与艾沐,还有死去的乔希亚加另一个星球的郢风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情。她们四个没有对别人说过,她们都是女孩,去说什么太不合适了,也没去过。


    “修哥,是我。”


    乌洇敲了门后,门内传出熟悉的温柔的青年男音,“进。”


    齐之修坐在窗前,外面是别墅的后院,他遥望窗外悠悠拨弄着琴弦,夕阳残红洒在他白色的衣衫与半拢起用蓝色布丝带扎起一束的黑发上,那样的温柔清贵,却仿佛游离于世间之外,画面美到乌洇怔神。


    修哥给她的感觉,总像是一只仙鹤。


    乌洇过去坐下,凳子是木制长凳,她坐到了旁边。


    齐之修往一边挪了挪,侧眸看向她,“小乌,要说我以前的事情吗?”


    乌洇有点受不了他这样温和的目光,拥抱住他,“对不起修哥。”


    齐之修摸了摸她的头顶,“真的没关系,论坛里怎么说我也并不在意。”


    其实乌洇还没看论坛,但她确实猜到了当初修哥留了下来,是后面才猜到的,乔希亚模仿的太像了,她当时瞎了又太怕拖后腿注意力放得没有那么多。


    “没关系,我不怕播出,也不怕所有人知道,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我能看得出来阿婼苒苒思思沐沐她们有点不自然。”


    “麻烦小乌帮我告诉她们吧,我不便直说。”


    乌洇放开手,看向他。


    齐之修对她浅浅露出笑,“真的没有关系,小乌,我不是在勉强自己强颜欢笑。我是反复死去过的人了,人在黑暗里久了,会慢慢想明白很多东西。比如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干净,是不是满身污泥,如果在意,这样的人也不需要我在意。”


    “外界的目光与看法我都不在意,”齐之修顿了一下,“或许再次做那样的事我是介意的,但也想通了,毕竟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不把一些东西看得那么有仪式,那也不过是多了次而已。”


    “但当我又被牵起曾经的情绪时,我反而失败了,我才真正被他们击垮。”


    “所以我彻底不会再被曾经的事羁绊住了,我的人生因为他们留下阴霾不值得。这次我反而真的想通了。”


    “至于我曾经的过往,其实说起来也简略,我擅音律,出身没落世家,家人便望我成为皇家御用琴师,因此触及更上层的世界。太子喜男色,用我家人威胁我,我不得不屈从。”


    “我齐家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满门操斩后,他答应我去保但未有动作,随后我得知他因为护自己的心腹甚至推波助澜。他们被斩首后,我刺杀他,被发现了。”


    “我厌恶唾骂他,他挖了我的眼睛,塞进了我手里,说不想看到我仇恨的眼神。他把我关了起来,我之前自己藏了毒药,当晚喝了。”


    “可能是当年仍然是有执念与仇恨的,这才一直没有消散。被选中为游戏的npc,遇到谢哥他们,遇到你,我很感恩了。我已经很幸福了,我不会轻易让阴霾沾染到我身上。”


    齐之修说这些时,乌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释然了,温柔清朗没有阴霾。但她却忍不住哭,痛恨那个恶心的太子和寇玉。


    修哥这样美好的人,这样温柔有才华,长得这样好看,他当初一定是骄傲的人,却硬生生被折弯了脊梁。


    齐之修掏出帕子擦擦她的脸,“过去了。”


    乌洇点点头,从齐之修房间出来后,她有些晃神,没想到她是去安慰修哥的,结果反而是修哥安慰她。


    而且,她自己埋起来的情绪忽然好像也好起来了一些。修哥说,已经很感恩了,是不是她也应该感恩,不该轻易让自己被击垮染上阴霾?


    爸爸以前说,每个人都比自己想的要更坚强-


    郗索回来时,都是大菜饭还没好,庄广在主厨,艾沐跟着艾思去做牌位了。


    他一问,乌洇也去了,给乔希亚做牌位。而且她还去找了齐之修,状态似乎挺好。


    郗索路上想的也是吃完饭再谈,他心里虽然藏着事,但经过一下午的发泄以及和医生的谈话,回来时又想了一路,现在能稳住情绪了。只要不去想到电影里最后那一段就会好些。


    这顿饭吃得还算安然,乌洇本来挺忐忑,发现他情绪能看出不好,不过没有崩的厉害,也没多说,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收拾完残羹剩饭后回到房间,他说,“宝贝,我们聊聊好吗?”


    乌洇刚上床躺进被子里,听到这么一句兀然僵住,被子下的手指扯紧了布料。


    “谈……谈什么啊?”


    郗索关了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他放下纱幔后,照进来的光线更昏暗了。


    他没有躺下,靠着床头坐着,侧目看向她。到现在为止,说出的话和做的事,每一件已发生的都在他不断想过的画面中。


    就在他要说出准备好的第二句话时,乌洇背过了身,“西西,好困了,明天再聊吧。”


    这个反应,也是他想的几种之一。


    现在才七点半,这句话拙劣到仿佛在告诉他,你不要再说了。


    郗索躺下,从后面抱住她,挪了下贴近,“乌乌,我今天很崩溃。”


    乌洇闭着的眼睫颤动了下,她还是不想聊,于是狡猾的故意扭动了几下身体蹭他,手也朝后伸去。是他自己抱上来的。


    郗索没阻拦她,但也不会再被操控,仍然理智,他低声说,“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乌洇兀然收回手,人也通一下坐了起来,低头不可置信的看他。


    郗索知道她一直抗拒精神和心理治疗,与她对视着,徐徐道来,把心理医生说的其中一些话重复了一次。


    乌洇一直保持着坐起来低头看着他的姿势一动未动,听着他说完了所有。


    郗索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说不忐忑不可能,只是他没表现出来,但他讲完这些后有些慌了,因为她的反应不泄露情绪,仍然是防御的姿态。


    想了想,郗索还是说了,“……今天中午,我想买放映机,没有了。我抽奖抽了一万两百次,抽出来了。”


    “最后那段,我看了几百次,我砸了整个家,在房子里发疯了一下午。乌乌,我知道是因为你其实清楚我那时已经虚弱,强行对抗哈黑很危险。”


    他喉头动了下,“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你去那样对付他。”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感受吗?”郗索仰面与她对视着,眼眶渐红,眼角兀然划下泪,砸落到了白色的枕头上。


    乌洇听着,垂眸看着他,清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碎裂的痛苦。


    她眼睫颤动,忍了片刻,眼泪还是跟着掉了下来,“……所以你去找心理医生?”


    “嗯,找陈铎介绍的。”


    郗索坐起来,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看她态度软化,继续说,“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告诉医生我需要尽快平静下来,不然我不知道在你面前我应该怎么样,我演不下去。”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你想跳过,但医生的话说服了我,乌乌,宝贝,我们一起克服这次困难好吗?”


    “你已经遭遇那样的伤害,而我无能为力,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不要留下阴霾。我们一起努力,不要逃避好吗?”他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小宝宝,流着泪那样希翼带着祈求的望着她,认真到让她难过,乌洇绷不住了。


    她第一次看他流这么多眼泪,他是会忍住那种人,会觉得别扭,现在几乎无法掩饰那种冲涌而出的悲伤情绪与痛苦。


    乌洇抹了下花掉的眼睛,语气不再像刚刚,有了无意识的委屈。


    “可是……我好怕再回忆一次怎么办?”


    “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聊,只是我真的感觉害怕……我一回想负面情绪就非常大,非常多,很乱,我觉得一切都糟透了,我害怕去触碰……不要逼我好吗?”


    郗索一瞬间真的想不然就这样吧,但最后他还是捧住她的脸亲亲她额头,柔声安慰,“我永远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别怕,我们一点点慢慢说好吗,不要让这件事变成一个死结好吗?”


    “……”


    “宝贝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吗?”


    “……有。”她表情委屈的点头,哭着小声回答。


    郗索要克制不住爱意,下意识往前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一点,轻轻亲了一下她沾上眼泪的唇瓣。


    “那我们聊聊好不好?慢慢的说,好吗?”


    “……好……吧。”


    乌洇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很温柔,充满爱与安抚的注视着她,仿佛一谭温暖的水,她好像愿意去聊聊了……没有那么抗拒和畏缩了。


    她忍不住又哭了,“……可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郗索清晰能感觉到她从小刺猬背对缩着的状态转了过来,委屈可怜巴巴的向他摊开了自己。


    这是第一次他们俩之间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得去聊很深很深,聊内心的恐惧。


    尽管相恋多年,过往并没有某些事情打乱他们俩生活与相处的模式。现在郗索才猛然发现,他们俩之间尽管亲密,她其实从未敞开过自己,一直是回避的态度,她父母的事她从来不愿意说,而他也不敢问,当有担忧或焦虑,他也总下意识选择心里藏着。


    原来他们俩很像,不想带给对方负面情绪,也想保护对方,当有大事发生反而谁都不肯说了,想要独自消化承担。


    郗索其实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于是选了最好插入的地方柔声询问,尽管他能猜到一些,“为什么会不想告诉我呢?”


    “……不知道,我好像害怕看到你难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崩溃,但我害怕看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想到西西你会去找心理医生……”


    “我感觉我很乱,我就是很想躲起来,我感觉我好糟糕,好失败,如果我像个普通的玩家那样就不会遭遇这些,可是那样又遇不到大家了……”她哽咽胡乱说着,想到什么说出来,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情绪渐渐再度涌出。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把大家带到这么糟糕,好像不应该选星月,我害怕之后大家都会死,我害怕再进入下一个副本……我还怕自己变成妈妈那样,妈妈当时就是突然疯的,西西你说我疯了怎么办?我其实记不清我怎么杀的哈黑了,很模糊了,我也不感觉痛,但我感觉当时的我状态很不对,你说这是我疯掉的开始吗?”


    “如果下个副本再经历些打击,我像妈妈那样疯了怎么办?我真的会疯的,我好像没有对你说过,我妈妈的亲妈妈就疯了,他们去找了,查过了,我们是家族遗传精神病,我真的可能会疯的……我怕变成妈妈那样……我不想去精神病院,我不想变成疯子呜呜……”


    郗索就知道她会被引发起这个恐惧,他想控制住情绪,但无可抑制的跟着她一起流泪。


    郗索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宝贝,别害怕,你不会疯。我们慢慢理清楚所有的事情与你的感受,事情没有积压在你心里,你不觉得它是一个压倒你的事情,它就不会影响你了。”


    “把那些绞在一起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分开一样样思考一下就好了,没有那么糟糕的,只是你因为不好的感受引发了太多,也想的太严重了,放大了焦虑与恐惧,没有那么糟的。”


    “呜呜好的,那我乱讲完,西西你帮我理好不好……”


    “嗯。”


    ……


    这一夜变得漫长,从晚上七点半到凌晨一点,房间里才终于安静了。


    郗索关了灯,乌洇蹭到他怀里,平静下来许多,她埋到他胸口,很想贴的很近很近。


    那种对世界的感知,真实感,好像又回来了。


    乌洇没敢说时隔多年她偷偷又去自残了,还好没有说。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不会再那样了。


    “陈铎也很担心你。”郗索只说了一句,没有多言,如果她愿意,自己会联系他的,他找了陈铎介绍的医生,说这么一句够了。


    乌洇沉默了几秒,小声,“……我明天,哦不,今天,给他打个电话。”


    “嗯,早点睡,九点还有战斗场会面,只能睡六个多小时了。”


    “要晚安吻。”乌洇仰起脸。


    郗索亲亲她,“晚安,我爱你。”


    “晚安西西,我也爱你,谢谢你。”


    “宝贝,我们约定,以后遇到不好的情绪糟糕的事情,都像这次要和对方说好吗?”


    乌洇撇嘴,小小傲娇,“不要,你自己之前还总憋着不和我说呢。”


    郗索被她可爱到了,嘴角扬起笑,抱住她蹭蹭,故意装可怜,“我错了,意识到错误了,原谅我好不好……”


    乌洇推他,“哎呀,你不要跟我撒娇,你头发戳的我脖子痒,你起开,不要蹭。”


    “约定吗?约定我就起开。”


    “不!”


    “哦。”


    “起开!”


    “约定吗?”


    “就不!你起开!要踢你了。”


    “约定吗?”


    “复读机吗你,约定好了吧。”


    “那说好了,拉勾。”


    “幼稚。”但乌洇还是伸出了小指。


    “晚安,睡吧乖乖。”


    房间里静了下来。


    第186章 秘密 强强联合


    早上七点钟,系统跨越两颗星球,对向八大区所有玩家公告,八区各首张邀请函已正式发放,剩余三张邀请函,投票通道即刻开启。


    九点钟,投票结束,战斗场开启,八区直播开启。


    郗索这次受伤太重,实力榜排名从第一跌到了第二,陈铎上到了第一,但他拒了邀请,顺延到了郗索。


    乔希亚死了,A1区恶魔牌的名额变成了郗索、乌洇,外加A集团曾经哈黑的两个手下,白卷没出现。


    星月原先是想再上一个人的,奈何目前的星月服务器1区除了她与郗索,纪御和兔子歧在副本里没出来,就只有乔希亚是在排行榜前列,并在电影中存在感高,挂在小镇放映厅大热明星排行榜上的。


    其他人都不够显眼,此前都是打暗牌的,星月总体来说风格偏向蛰伏,明面上人气不行,玩家投票没投进来。


    天使牌的四个人……不认识,反正这些新上来的人乌洇一个不认识。


    B星天使牌全员没换人,恶魔牌也没换,B星的恶魔牌就只有B2的萝塔,黎幔她们,与B4区的圣恩参与了活动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这一次,八个区,四个战斗场,参与会面的玩家共三十二人。


    但主角,只有A1区中星月代表的她与郗索,以及B1区天使牌的领头,蓝薇儿等四人。


    跨越八区,无数玩家在看着这场直播,所有人几乎都是把画面调到了1号场。


    燃烧之地的结果已出,未来的结果已定。


    以乌洇郗索为首的星月就是最强的存在,哈黑所属的A集团和阿拉两个资源丰厚的恶魔牌阵营,收拢了所属手下那么多卡牌碎片,却敌不过根本没有拿到卡牌碎片扶持的他们。


    尽管坎坷,他们的核心成员只少了乔希亚。况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乔希亚也只算一半。


    除了游戏内,游戏外对游戏的众多知情人,心情沉重等着注定的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而碾压极王者的B星天使牌,就是宣判长。


    战斗场仍然是上次的模样,充满科技美感的田字形金属长桌,代表牌面阵营蓝色与黑色相对。


    蓝色与银色的光条在桌面上细密流动,但此刻除了星月与无阵营自由恶魔牌者,以及B星的天使牌,已经没有人惊叹科技的美轮美奂,也不再有曾经亢奋期待打起来的激动情绪。


    但还有人期待着有转机,或许不会选他们呢。


    系统:“战斗场正式开启。”


    系统:“座位依照热度明星榜排序。”


    乌洇仍然是坐在桌子颜色相交点处,即中心位,而水蓝色长发,气质悲悯像天使一样的男人仍然坐在她对面。


    尽管之前乌洇曾不期待这一幕,昨晚与郗索聊了半夜后,她状态已经恢复如初。


    她笑容自信从容,主动朝他们四人点头示意,“各位好,希望我们展露的诚意可以达成我们此次合作。”


    郗索唇角翘起,看了她一眼,从她此刻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昨晚她哭得可怜脆弱娇娇弱弱说自己害怕的模样,那是只会在他面前有的另一面,他不由牵住了她的手。


    乌洇放在桌下的手被忽然牵住,她眨眨眼睛,给他一个可爱的表情,但一闪而逝。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其他人和在看直播的无数玩家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并不负面,反而正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感情深厚凝结力强,这次才闯过难关。


    蓝薇儿一行人暗暗对视了一眼,的确如黎幔之前与莫峰所说的那样,他们内部开会时经历过争执,不过很快就确定了选他们。


    一来是人品,危险时候也没把郢风他们推出去,也未争夺起来像A集团直接选择联合黎幔,不顾普通天使牌玩家的命。


    二来是他们看到了和他们同样的那种同生共死的凝聚力。


    其它两家虽然在现实中盘踞的深点,在游戏里跟着人员也会多些,但就表现……其实也可以,唉,反正他们感觉上更对得上乌洇郗索他们一点,背后的星月,垃圾。


    不过没关系,黎幔说他们清高傲慢又如何,他们并不以此为耻,有实力者有资格傲慢。


    现在B星必赢,挑个自己喜欢的就行了。


    遥远的B星被划分开的绿色色系区,黎幔面无表情看着直播,从那四个家伙的微表情和眼神已经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东西了。


    果然,蓝薇儿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听说你们是这样问好的。”


    他伸出的手朝向乌洇,“合作愉快。”


    他一视同仁的又朝向郗索,“合作愉快。”


    两次握手,结果已经出现。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交流就变成了乌洇与蓝薇儿两个人,郗索仍旧很少说话,把主场给她。对面那三个也几乎不说话,就让蓝薇儿一个代表发言。


    剩下的其他人简直坐立难安,A集团被Pass出局,根本没有发言权。B1区的恶魔牌就不参与,人家就是单纯选了个恶魔阵营而已,根本没想和蓝薇儿他们对干,天使牌没法拉拢他们,也说不了话。


    他们只能保持着体面的表情遮挡着尬到坐不下去的内心,听着他们商量合作事宜……


    他们听着两家确定下来,B星的天使牌将倾斜最大的资源帮助星月,另外,他们接下来将尽可能选择两方都能到场的服务器中的活动本。


    活动本硬性要求是不能进入自己星球其它区的。


    那么只要是A1区的,或者是B1区的,就能够两方齐聚。


    并且活动本允许多个阵营进入,但至少要两个星球天使恶魔,四个分属进入。他们将控制B星天使牌无人进入,那活动本就无法开启,阻拦A星进去夺牌。


    A星要也这样干,那就各自在普通本里集牌,反正目前B星进度快,几乎是稳赢了。


    在场剩下发不了言的人听的脸都木了,还得在这儿听,简直杀人诛心。


    而且蓝薇儿他们有备而来,当场就交给乌洇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掌高的牌。


    4号会面场内此刻也在进行着相同的事情,天使牌最终选择了恶魔牌的男性组织:圣恩。


    黎幔看着想笑,当时莫峰就说他们星球因为男女生理构造原因力量有差异,但她说过他们星球并没有这种情况,结果还是选了圣恩那帮装X王,这次表现她是败给了乌洇,但并不比圣恩表现差,难道不赖他们自己人没用?


    莫峰比哈黑都差十万八千里,该死的陈铎全程划水,还狡辩他也想帮忙,单纯过不去,赖他们不去接他。


    呵,接过来紧急关头他确定不会反手一刀?


    当所有人静下来后,系统适时出现——


    系统:“各位玩家,战斗场会面已结束。”


    “敬请期待下一次活动副本吧!”


    “现脱离战斗场……已脱离。”


    乌洇和郗索出现在她的小屋里。


    他们俩先没出去,看她有话讲,郗索拉了小马扎过来。


    乌洇抱着蓝薇儿给的“资源”,说出自己的担忧,“西西,我总觉得系统好像想弄死我们一样,你觉得它会让我们和蓝薇儿他们这样合谋吗?”


    从这次两个活动本中各方表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联合就是强强联合。


    如果是正常公平的情况那迟早会出现A1或B1的活动本,可系统在燃烧之地多次引导操纵让她感觉并不公平。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忧了,我们开心一天算一天。”


    乌洇想想也是,她总会不由自主就想很多,“西西那你要多提醒我哦,你一不说我就忘掉了。”


    “不知道兔弟和纪哥出来没,还得找一下刘平,和星月再谈一下,我们要拿到足够的资源,这次我们有足够的话语权谈判了。”


    其实进副本之前就谈过。奈何星月本来就是拉的自由人,不是上下级那种模式,让别人把卡交出来给他们确实不好说。


    毕竟别人也要每七天就得进一次副本,现在副本难度升级还逼人交出来,确实不好办。况且当时A4区还有人和他们一样也要进活动本,得一视同仁,那一下要交出的资源太多。


    当时没料到活动本死亡难度,他们就放弃了。另外也因为那时话语权不够。


    乌洇站起来蹭到郗索怀里,坐在他腿上环着他脖子,“现在轮到我们反客为主了。”


    郗索正欲赞同,乌洇无意间视线转过房子中央的玩偶屋,忽然产生一个想法!


    “西西,你说好期莱精神病院能不能怎么弄一下,变强点,我们带进去副本呢?”


    “……理论上可以,我看看。”


    郗索打开了系统商城,随着人气大火,加上这次燃烧之地上映,片酬已经高到解锁了的商品多到翻不到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乌洇和郗索一直在翻商城……仍然没翻倒底。


    而此时小镇中另一栋楼某个房间,所有人情绪糟到了极点,低低的抽泣声夹杂在沉默与死寂中。


    这是纪御的房间,他和兔子歧已经出来了,出来时直播正进行到一半。


    看直播的时候,纪御和兔子歧顺带刷了论坛,然后就看到论坛里关于今天会面的大片讨论前面,是大片燃烧之地的讨论。


    纪御和兔子歧不约而同去找对方,然后去找大家想问问。


    随后得知他们没看电影,看不到论坛也不知道情况。


    现在放映机已经脱销了,不过纪御早前就买过,所有人到了他的房间,大家一起跳着看了电影。


    看完就崩了。


    之前他们都察觉到了乌洇状态不太对,但只以为她需要点时间,根本没想到最后她那样杀死的哈黑,简直没把自己弄疯都是幸运。


    连一向冷硬的绿化氰和纪御都眼眶红了,其他人更是哭了,默默垂泪的,爆哭的。


    乌洇和郗索在别墅找到字条找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纪御给开的门,乌洇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心就慌了。


    她看到门内看过来的一张张脸,那种表情,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不敢走进去了。


    郗索见状牵住她的手拉她进门。


    乌洇刚进门两步肖呦和廖舞艾沐就哭着跑了过来,房间小,一下就扑到了她身上,乌洇看大家这样有些手足无措,看到摆在那里的放映机更无措了。


    “姐姐……”肖呦想说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哭着说对不起。


    如果只是小小的伤可以去安慰,那种程度已经让人不知道怎么去说了,肯定痛死了,问痛不痛都有些好笑。


    乌洇看大家哭成一片,轻抿了下唇,“那个……大家别哭了,我现在还好啦。”


    艾沐和廖舞哭得更大声了。


    “主人……对不起……”


    “乌姐是不是痛死了,呜呜……”


    他们笨拙的安慰让乌洇很无措,但还是被弄得忍不住又想哭了,艾思流着泪过来拥抱她,她也只会这样,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乌洇只好也跟着哭着挨个跟大家拥抱。


    大家看完就很担心她的心理状态,毕竟哈黑经历那种已经疯了。


    但她反而好像恢复过来了,之前仅仅低迷就已经有点不可思议了,现在反而和之前一样,仿佛没因为那种痛苦的经历造成任何心理影响。


    乌洇看出来他们想什么了,和他们一块哭完,现在也没有那种觉得这样别扭的心态了,便把昨晚的事情挑着简单说了一下。


    她一说,大家听着,除了昨晚已经情绪冲击到眼泪流干了现在情绪稳定下来了的郗索,又都哭了。


    心疼加自责,自责发现她情绪不对只是等她消化而没有询问了。当时她是回避的姿态,很明显的不想说,每个人都想过,最后还是没问。


    不过想想当时问未必好,反而可能适得其反,郗索那样了才让她愿意袒露的。


    齐之修更是掩面一直在流泪,她自己都情绪崩溃的时候还来安慰他。


    乌洇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成一团的朋友们了,她其实挺不适应这样的,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办。


    “大家真的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当时那样的时候我整个精神好像是被分离出去的,我对那段记忆很模糊的,可能因为我精神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吧,当时那样做没有感觉多痛苦。”


    “真的,我的记忆都很模糊了。”


    很模糊了,大家仍然只觉得她是太痛苦选择性遗忘了。


    乌洇好说歹说,百般保证没有,哄了半天才把他们哄好。


    郗索始终没有插话,看着她和朋友们其乐融融,他仿佛看到了爱意在空气中流淌。


    她是需要朋友的。以前他会嫉妒别人分走了她的注意力,只是知道那一点,他没有说出来,也没表现出不开心。


    现在他忽然在想,如果注定她将与朋友们永远在一起,她那么爱他们,或许他可以尝试去接纳融入,她会更开心。


    心理医生说的话再浮现了出来,他说爱是看似脆弱却强有力的支撑与力量。


    这样敞开心扉的聊完,郗索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更紧密了,她的状态也更好了,表情比和他昨晚聊完后还要更生动可爱。


    经历过这次磨难与刚才推心置腹的交流与互相的表达,这一次的午餐气氛好到奇妙。


    人太多了,吃的是火锅,仍旧是在别墅院儿里吃的,阳光明媚却不燥热,气氛甚至比上一次还好。


    说开了后,再喝了些酒,燃烧之地的经历突然间奇妙的成为了聊天的谈资,可以说笑了,而不是每个人避而不谈,避开的一个事情。大家甚至互相询问分开的时候各自做什么了。


    以及,这个头是齐之修开的,他仿佛想弥补什么一般,直接说了自己的情况。的确大家并不会对此有不好的看法,只有为他难过与义愤填膺唾骂那些人。


    燃烧之地的话题就这样开启了。


    整个聊下来,所有人之间好像突然就没再小心翼翼,什么都可以说了。


    借着酒意,仿佛要交心一般,每个人都说了一些,陈唐终于说了他的低落,庄广廖舞附和,他们说起他们的那次夜聊。


    乌洇知道,她有在照顾大家的感受,因此刚进燃烧之地让大家出来才让全员出来的。


    此前这仿佛是禁忌一样,每个人都有在关心别人,却顾忌着无法直接说出来。


    这次午后的坦诚,反而去掉了那些小心翼翼,什么都可以直说了。


    加上和B星天使牌合作达成,突然之间仿佛未来可期了一般。


    大家再一次充满了激情去迎接下一次,摩拳擦掌准备等傍晚饭前就开会复盘这一次。


    气氛和谐紧密到一向有些游离在外的郗索都感觉到了微妙的归属感,他开始主动去与他们交流。


    他主动举杯:“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一直照顾着小乌,另外,为大家这次的顽强再敬你们一杯。”


    乌洇怔了一下看向他,露出笑容。


    众人都举起了杯,郗索突然的态度变化,他们都感觉到了。


    杯子碰在一起,干完,谢孟元故作正经咳了一声,开玩笑道:“既然小乌喊我大哥,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敬妹夫你一杯,你也顽强。”


    妹夫……


    乌洇脸蹭一下红了,原先还只是喝了酒只变成了粉的。


    郗索倒是面不改色,与他碰杯一干而尽。


    旁边的凰卦举杯,“都顽强都顽强,来,姐敬你。”


    乌洇以为这就完了。


    没想到纪御搞事也举起了杯,“妹夫我也尽你一杯,遗憾没能参与,来。”


    他这还不够,还撺掇,“兔子歧,你杯呢,都18了,这点酒量能行?还不赶紧敬你姐夫一杯。”


    兔子岐:……


    但他,举杯,“姐夫。”


    乌洇捂脸瞪纪御:……够了!


    乌洬不干了,“我这个正统的哥还没呢,妹夫,来干!”


    乌洇:……


    艾思和艾沐俩姐妹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自抬辈分一人一句,“妹夫,干。”


    郗索没搭理她俩,凉凉一个眼神。


    庄广一向稳重今天也皮了,“庄叔敬你们俩一杯,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乌洇:??


    百年好合?


    今天并不是婚宴吧?


    她还没说话呢,旁边一只手递过来酒,是陈唐。


    乌洇只好喝了。


    然后陈唐,“小乌,我也不知道我配不配叫你妹妹……”


    乌洇:……


    她能说什么,只能说,“不配。”


    陈唐给她倒酒,举杯,“那哥敬你和妹夫一杯。”


    乌洬立马给郗索也满上。


    乌洇:……


    郗索拿过来,“我替她喝。”


    姜婼蠢蠢欲动的手接班一般举了起来,“姐应该配吧?妹妹妹夫?”


    乌洇:= =


    白苒柔柔笑,“四姐也敬你们。”


    郗索喝完,乌洇瞪他们一圈,“好了好了,你们不准欺负他了!”然后就看到齐之修刚举起的手默默放下了。


    乌洇:……啊哈哈。


    “修哥来,我和西西敬你!”


    顿时大家翻天了,嚷嚷着也要被敬,其中夹杂着廖舞可怜的一句我还没敬姐姐姐夫……


    乌洇耳朵要聋了,崴倒瘫在郗索怀里,枕着他腿看他们闹腾。


    郗索垂眸看她,挠了挠她下巴。


    乌洇抬眸看向他,看上去的角度,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睛很亮,脸颊粉粉的。


    这两人颜值太搭了,一旁的陈唐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音量调太大,咔擦一声,顿时所有人看了过来。


    被围观的乌洇:……


    她还是害羞的,蹭一下坐了起来。


    然后一帮人又转而闹着要看照片,让陈唐手机传过来。


    闹闹腾腾一直到下午三点多,乌洇本来想下午去见星月的人,结果醉酒去不了,不得不把下午茶推成了晚饭。


    这个醉醺醺的样子能干成什么事,那可是一场硬仗要打。


    第187章 秘密 反客为主


    晚上七点去见面之前,乌洇想给陈铎打个电话。


    拨通他留下的号码,电话嘟嘟嘟等待接通那一下,乌洇还是有点紧张的,她社恐,嗯。


    通了就还好了,她询问他确定完安全后,巴拉巴拉先自己把之前到现在的所有情况全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一句:“我没有阴影,我现在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小宝……不对起。”


    乌洇知道他性格就不是擅于表达情感的那种人,“不用说对不起,你什么情况,我什么情况,咱俩都心知肚明,我理解,没事。”


    “……嗯,听到你现在的情况,我放心了。”


    乌洇知道他也就只能说个这了,其实以前西西性格和他有点类似,也是不会表达这些的,是后面变的,她可以理解。她主动换了话题开口询问,“你没去参加,是被处理了吗?”


    “……处理,这是什么词。”


    “没有,不过让我暂且休息一下。”


    “哦啊,那还不是被处理了嘛。”


    “好吧,被处理了。”


    “嗯嗯,那还好吗?”


    “还好,毕竟我拿到了三张牌,轻易不会动我。”


    乌洇也是没想到的,他最后居然还拿到张恋人牌。


    “那恋人你能用吗?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用不了,冷漠无情的单身狗不配它。”


    “呀陈铎,你会开玩笑了!”


    “我还会讲冷笑话呢。”


    “哦,我不听,没事那我挂了,反正你苟着,等我们赢了,你再苟来我这边,我罩着你。”


    “好,等你罩。小宝,注意安全。”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乌洇握着手机,望向了窗外。天边的夕阳只余一缕残红,这些天的夕阳都是红的浓郁像稀释开的血一样的颜色,没有多少金光-


    见面的地方仍然选择了刘平的家里,就在市郊,独栋别墅楼。


    乌洇和郗索纪御三人一起去的,到达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只有刘平和另一个也是四十来岁的男人牛詹在,进燃烧之地前也是只有他们俩露面了,这次邀请函报名他们也都报了。


    不会被选中他们当然知道,是因为现在打算走向明面了。


    乌洇知道他们什么心思,活动本出来前,星月的风格是像刘平说的那样,打地下游击战,蛰伏悄悄夺牌,没想到一个战斗场与活动本规则的出现直接让他们规划的方针落到了不妙的境地。


    如果不是拉拢来了她和乔希亚,当时A1区的第一次战斗场会面的邀请函他们都很难拿到。


    不过这个乌洇也不敢说太绝对,对于星月的人员构成她并不清楚,也许人家排行榜上有其他人也是成员呢。


    那个时候他们就调整方针,打算把一些人放到明面上了,刘平和牛詹,就是其中两个。


    这次以星月联合会的名义报名,也是为在玩家面前刷存在感。


    至于星月的其他人与发起人,至今乌洇一个没见过。


    她只知道发起者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因为弟弟不是玩家,为了保护他和家里人,他哥也从不出面,刘平这个很早被找上的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上面还有一位,算是他以前在社会上有着弱联系的一个认识的人。


    至于刘平说的真假,乌洇不知道,总之今晚她就要见到人,开视频也给她开,别说什么怕被追踪,既然敢搞这个她不信没个技术人员能让他信号给不被发现的接进来一下!


    而且那个秘密,她要知道。


    车到时,天已经黑了。


    刘平和牛詹已经在外面迎接,他们穿着休闲中还带着点正式,都是休闲款衬衫,仿佛想表达对他们的认真对待。


    然而第一个下车的纪御直接搞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西装这种东西自带气场,别说纪御个高又本来就混迹商场数十年,尽管没打领带也气势拉满。


    刘平和牛詹毕竟也是活了四十来年的人精老油子了,瞬间感觉的了一点什么,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


    随后,后座的车门打开,穿了件黑色丝绸衬衫的青年下车,下身也是西裤皮鞋,头发甚至还刻意卷过,黑发有些微微的弧度,一双在这种现实世界看来有些诡异的异色瞳看了过来,那种瞳孔颜色自带冰冷,加上人太精致,像个假人,其实细看是有点渗人的。太精致了又弄那种颜色的眼珠,反而不像正常人类,哦不,本来就不是……


    他从车后绕到左边打开车门,车内的人伸出纤细漂亮的手,搭到了他手上,随后迈下一条腿,身形高挑的姑娘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绸长裙,长发也卷了,甚至画了点淡妆。


    刘平和牛詹眸色深深看着他们,这样的阵仗。


    正这样想,纪御就在那里吊儿郎当笑着弯腰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噔噔噔噔,公主请下车。”


    乌洇没鸟他,笑得开朗调皮看刘平和牛詹,她神情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模样天真,转了一圈给他们展示,“平叔,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我们弄了深夜酒宴,一会儿回去就可以参加了!你们去吗?”


    她还拉过来郗索,“看,我的王子!我俩今天这身是不是特别搭对?”


    “搭,女美男帅。”刘平笑着附和,却是在强笑。


    众人一起进门,刘平与牛詹视线再度交汇过一次,都不是真的能笑出来。来者不善。


    刘平本来意在客厅沙发处坐,然而乌洇已经径直越过他自如的去了餐厅,在长桌处落座。


    “不好意思啊平叔詹叔,我们中午庆祝的时候喝了点酒,睡过了,没吃晚饭,你们吃了没呢?纪哥刚刚订餐了,应该快送到了,咱们边吃边聊啊。”


    这个登堂入室反客为主,刘平和牛詹都不能说什么。


    刘平笑着坐下,“我们俩吃过了,不过可以再陪你们吃一顿。”


    还没坐下的牛詹问,“要喝点什么?”


    “牛奶。”


    “牛奶。”


    “牛奶。”


    三个人异口同声。


    就这样看,好像没有想像的那样严肃。


    但下一秒,刚拿到牛奶,中间的姑娘捧着牛奶瓶就说,“平叔,詹叔,饭还没到,我们赶紧抽这个空档先聊聊吧。”


    “燃烧之地的电影,你们都看过了吧。抓紧时间说完一会儿就能开开心心吃饭了,我就直说了。”


    一旁的纪御笑眯眯道:“快点说你的,咱和刘哥牛哥都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说好了。”


    旁边表情一贯不多的郗索说,“感情归感情,说正事还是正式说吧。”


    乌洇看向了他,又看向了纪御刘平他们。


    纪御不等刘平和牛詹插话就立马改口,“有道理,也是,是正式点吧。小乌你说吧。”


    这番一唱一和红脸白脸唱的,刘平和牛詹全程都没时间插话。


    刘平笑着只说出个也不用三个字,就被乌洇抢了话,“那我直接说我的诉求了。”


    她神情郑重起来,刘平就没办法再往回硬拉场子了,尤其那两个也摆出了正式的神情,他们俩想笑着说句什么再插科打诨打太极说一句,只是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中间那姑娘现在看着他们的眼神,看似保留着友好,实则已经在暗中施压,仿佛在说不要不识好歹。


    两人只觉得心惊,短短一个副本,她是成长最明显的,之前也能看出不凡,但小姑娘的气还是重的,从在燃烧之地第二篇章游刃有余扮演着那位“夫人”就开始渐渐有所变化了,到后面在北方四城的大型演讲后,那种气势达到了顶峰。


    开始有了某种深沉的东西,尤其是最后和哈黑那段,太狠了。


    明显能感觉多了种脱胎换骨难以形容的气势。如果说是什么,刘平微妙的忽然想到了只出现过一次那张牌,皇帝牌。


    “我的诉求,第一,我们需要资源的倾斜,的确星月是联合会的存在,但作为风险的最高承担者,我们应该拿到该有的东西;”


    “第二,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


    看他们仿佛想说话,一旁的纪御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示意静一下先听她说。


    “第三,星月的内部情况,我们需要心中有数。”


    刘平和牛詹看着她,乌洇岂会被他们这点气势压住,状态仍旧自如,“平叔、詹叔,当初星月承诺我们的,可是让我们拿到全部牌来合成,当时我们也没有怎么证明能力,这次想必是足够了吧。既然你们将我们看得如此之重,那整个星月的架构和秘密,我们该知道不是吗?”


    一旁老狐狸一样的纪御开玩笑般说,“是啊,现在我们再不知道都不合理了。”


    乌洇铺垫完之后把话摊的太明白了,刘平和牛詹就算再会打太极现在都没法接,两人飞速头脑风暴。


    刘平叹了口气,“小乌啊,你说的我们都有考虑,资源的事情啊,肯定要尽最大能力扶持你们,这次实在是抱歉,很对不起你,小乌你受苦了。至于那个秘密,这个事关太大了,知道的人一多,就容易泄露。”


    牛詹配合道,“是啊,我们目前都不怎么清楚,不过你们放心,等到局面基本定下来,会长就敢出面了,他来亲自告诉你们。至于星月内部情况,这个、”


    这时,旁边的青年突然将牛奶瓶放下,声音不重也不轻,咚的一声像砸在刘平和牛詹心上。


    他面无表情时那种眼神有些渗人,仿佛缭绕着股不祥的气息,“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她加入星月。”


    这一句话,气氛顿时凝结。


    “你们像个传.销组织,她喜欢你们的理念更偏向你们,这次甚至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一个人杀死了星月的劲敌哈黑,别再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现在足够资格了。”


    “现在你们还这种态度,是想利用我们?”说到伤,他眼神煞气重到刘平和牛詹血液都像凉了一般,人偶这种精怪的邪恶气息太重了。


    乌洇唱着白脸拉了一下他,仿佛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讲,“西西……”


    郗索看了她一眼,表情缓和下来一些,“星月的掌权者是谁,让他来和我们谈,这顿饭结束前他们不出现,有的是人想见我们。”


    “西西……”乌洇又小声劝阻了一下。


    郗索反握住她的手,这次表现很强势,“宝贝,同一个错误不该犯第二次,你要我再看一次经历这次这种?”


    乌洇沉默了。


    那阵势看得刘平和牛詹一时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郗索突然愤怒发难,乌洇和纪御都不知道。只是现在没空想这个,问题比预期的要大得多。


    这帮人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难掌控。


    外卖这时突然到了,郗索瞥了眼纪御,纪御冲乌洇耸了下肩,指指外面,出去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B星天使牌选的是星月吧?”


    “你们觉得现在A集团多绝望呢?我们加入,他们会做出多大让步?”


    “现在他们想必也清楚了蓝薇儿等人更想要的合作伙伴,愿意为此改作风了。”


    “选择A集团没错有风险,选你们似乎也没好处,至少目前这段时间我感觉到的星月并非你们当初描述的,她希望见到的像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家人那样的情况。现在我们感受到的没有志同道合,只有被推出去当枪使。”


    “今天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就怪不了我们了。”


    纪御恰好提着好几大盒饭回来了,就见气氛那么紧绷尴尬,想缓和一下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众人,把饭放下,“饭到了来吃饭,大家先吃饭,这家我吃过,味道不错。”


    刘平和牛詹在那一通话下险些都没维持住表情,刘平尽量自然的笑着说,“当然没有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乌洇也拉住郗索的胳膊,皱了下眉,“西西,”她看向刘平。


    “平叔,詹叔,不好意思啊,他看我受伤最近一直有点冲,我知道星月不是那样的。的确我们之前也没能证明自己,我们理解,现在我相信我们可以是一家人了。”


    郗索仍旧是锋利的样子,丝毫不准备下这个台阶,盯着正欲说话的刘平牛詹,“我的用餐时间是一个小时,给我答案。”


    “西西。”


    乌洇蹙眉,郗索握住她的手,“这次交给我。”


    眼神对峙十几秒,他这次态度强势眼神毫不退让。


    乌洇甩开他手,仿佛不管了一样,闹脾气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纪御还在那里不明所以,也不插话。


    刘平和牛詹对视后,又看了看这状况,两人只能出去了。


    门一关上,乌洇便侧目瞥了眼郗索,眼底露出不太明显的笑。


    不确定这里有没有摄像头或录音器,郗索便一把抱住了她锁在怀里,“生气了?为这个跟我生气?我说的难道不对?”


    他这么说,却是亲了亲她肩头,眼底是笑。


    纪御配合的问,“你说什么了?”


    三人在房间里默契演着,乌洇真饿了,演着不忘吃自己的。


    没有办法,现在倒是能强硬点说,但那之后就太尴尬了,一起进副本怎么办?反正他一直都是不好搞又独又脾气烂那种气质,干脆他一个人当那个坏人好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开会了,大概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这么强硬和难以掌控。


    乌洇眼里划过一丝笑。


    太自以为是了。


    有些时候,人也会引狼入室,低估一些人。


    从最开始他们就觉得星月也有不对劲,当时乌洇就哪个都不想加入,刘平那时来求合作是那种擅长打太极的表现她就不喜欢。


    只是当时的情况,已经手持主牌,如果交出去,强者跌落,必定有人回踩,不能早早交出去牌。


    而不交出去又是被两家围剿,只能是选一家合作。


    那时选了星月确实有兔子歧的原因,另外就是大家的确都更喜欢星月一点。星月有问题,只是确实不会有A集团那种明显的压抑窒息感,上下级分层的被控制感,仅仅内部一个哈家就那么多勾心斗角,太复杂了。


    另外星月至少提出了那个理念,有一定可能能实现最终和谐共处的局面,至少比A集团要好些。


    选择A集团那就完全不可能,活动本不出现前,没别的途径拿到其它区的牌,他们注定就是中等的喽啰,出现后也差不多吧,必定是让他们去帮扶别人。


    至于最终悄然退场,后面细想难度太大太缥缈,不如先只想当下,综合起来就A集团了。


    那时乌洇还没有那么大的想法,星月答应了让他们融合牌,他们也没真全信。


    她猜想当时星月的想法就是见他们挺合适,便拉拢了他们,总比他们进入A集团后多那么多敌人好,毕竟他们手里五张牌,拉过来还能推出去与哈黑打,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战斗场与活动本的出现,她这边也没想到。


    战斗场和活动本是根本的改变,直接打乱各方预料的走向和整个格局。


    当时乌洇来开过会,想法就变了,他们要借B星天使牌的力,去争夺星月的控制权,从羊变成狼。


    她实际上不是为了星月去拼命,去争夺与B星天使牌的合作权,而是借星月获取到能拿邀请函的资格后,争夺天使牌对他们这个团体的认可度,夺取在星月的话语权,真正入侵到星月联合会这个组织。


    那时候他们才彻底认定了选星月这个组织,因为选A集团不会有这种局面,仍然只能是小喽啰。


    乌洇是想过选A集团或许能悄然退场,降低存在感。后面郗索说手中有实力退场才会安心,那样只会胆战心惊,把命交给别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刀会砍来,乌洇便想通了。


    她在燃烧之地后期茫然不知道是不是不该选星月,那会儿太多负面情绪爆发搅缠在一起了,她过分恐惧未来,又潜意识里美化了没走过的那条路,即选了A集团会如何。总觉得是自己错了,导致最后走到了那一步,未来甚至可能更糟。


    昨晚西西给她梳理了他们进入副本后的整个发展过程,乌洇便想通了,其实没有选择,选星月是对的,选A集团未必就多好。


    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分析过后的正确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真正她也许该后悔的,是在城市折叠。


    也许那时选择去帮整个鬼怪群体太出风头是错的,那是整个节点开始转变的开端,就是在那一场拿到的主牌。其实一旦拿到主牌,就已经跳进了系统打造的精英筛选圈,不被容许轻易退场了。


    只是那时并不知道这会造成的后果,系统慢慢的去公布着那些规则,让人越走越深,然后才猛然知道跳进了沟里。


    她和兔子歧加上西西,哥哥,思思沐沐她们,其实所有人在城市折叠时期都是懵懵懂懂,刚进入游戏才适应,谁都没料到。


    乌洇想过是她性格的问题,如果她没有在好期莱遇到大哥他们,遇到召鬼师,或者蠢一点,没有过早的看透游戏运行的真相,知道大多数鬼怪们的可怜,知道那也是一条条命,然后妄图去做什么去帮助,乖乖的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后面了。


    昨晚她说时,西西问她,如果再重来一次,没有记忆,你和兔子歧会怎么做?


    乌洇发现,她和兔子歧一定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一切仿佛注定会如此。


    他问,如果你没那么做,没走向现在,但是也遇不到姜婼、绿化氰、陈唐、庄广呢?


    她心里的答案是舍不得。


    每个人都不能少掉。


    她说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性格会出大问题,乌洇最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很早之前他说过的一句话,是在四连环时的一个夜晚,他说她不了解自己,有些性格注定无法做一个隐形人,而有些也无法做一个光芒四射众星捧月的人。


    当时这句话没有什么,乌洇也遗忘了,最近才忽然想起来,随之想起妈妈有了疯的征兆后,家里开始产生变化,有个亲戚说她不安分。


    小时候她不理解,只记得爸爸斥责了那个阿姨。


    如今她忽然懂了,为什么会被评价这个词,也懂了自己讨厌自己的一点究竟是什么。


    她昨晚崩溃跟他说觉得自己糟糕,如果她本性乖一点,安分一点,低调一点,也许不会多事端。


    他说耀眼不是错误,这是天赋。


    “西西……”


    乌洇回想到了许多,险些没绷住情绪,忘记了现在还在演着呢。


    “不生气了?”


    “生气,你先给我夹下那个排骨。你说那些之前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两人拌嘴加吃饭,纪御时不时插一嘴,三人默契的演着,等着看这场大戏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唱-


    这顿饭快到结束。


    刘平和牛詹抱着个平板回来了。


    还真和乌洇想的那样,网上会面。


    第188章 秘密 友好谈判


    牛詹挪开盘子清理出一块桌面,刘平捧着平板放下后,两人出去了,带上了门。


    乌洇用纸巾沾了下嘴,放下筷子看了过去。平板内的男人穿着件白衬衫,深棕色头发,脸上戴着个傩戏面具。


    如果是其它的乌洇认不出来,不是很了解,但这个认识,是傩公。


    傩公傩母是傩戏中威望最高的傩神,每场戏前都要祭拜,乌洇小时候去看过,奶奶喜欢传统文化,带她去看过整场,从准备到最后演完全看了。


    傩戏是祭祀鬼神的戏,面具挺吓人的,不过傩公的还好,虽然是红脸,两个眼球是圆的,嘴也是咧着大大的笑,就还好。


    他这个面具眼睛处开的孔很小,就只开了傩公眼珠的瞳孔处两个圆洞,露出来的男人两只眼球是深褐色的。


    乌洇注意到他的手,皮肤很白,干白那种,手毛有点长。


    他的背景是白墙,保密确实做的很好,完全没法判断在哪,长什么样。


    他们三人在打量的时候,镜头对面也在打量郗索,刘平把平板放在了郗索面前,镜头照不进去乌洇和纪御。


    看郗索只盯着不说话,镜头那边的男人道,“郗先生,很抱歉,我只能戴着面具露面。你的想法平哥已经告知我了,首先我很抱歉让你们产生了不好的感受,这是我们的问题。”


    对方的确谨慎,声音都是变声后的AI的声音。


    “我们并非不接纳你们,也并非利用你们,只是星月的人员名单与那个秘密实在是事关重大,目前这只有我与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原先我们是打算等到一切基本定性后告知你们,那时也就不会影响那么大了。”


    郗索面无表情,不为所动。虽然没表现别的情绪,但这种态度已经是不接受,且丝毫不打算去退让的态度。


    男人顿了下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样你们看可以吗?这些可以现在告知你们,但是我们之间需要签订一份有效的契约。”


    “用系统商城的契约,有些太贵,我们需要筹集资金,明天上午十点半在系统出售的房屋区域,C-8312见面,签署之后。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们可以在现实中见一下共进午餐,这样如何?”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我们将会遵守承诺,接下来全力扶持你们拿到全部恶魔牌,合成牌后拿到魔主之位。你们则需要正式成为星月的一员,在游戏结束之前,你们需要与星月共进退,协力一心,直到一切定性,都绝不能做出背叛星月的事,更不得随意向其他人透露星月的人员名单与那个秘密。”


    “不瞒你们,其实这种协约我们已经签署几份,那东西一份只能约束一个人,郗先生你那位仆人与乌小姐的人偶倒是可以签署到一块。我们之前其实想过与你们签、”男人探了口气,“太贵了。”


    “你们一签得四份,我们就没说,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样确实容易让你们产生不安全感,很抱歉。”


    “乌小姐在旁边吗?”


    乌洇身体歪过去,下巴搭在郗索肩膀借力。


    “我在,我要怎么称呼你?”


    “明天见面我们正式互相介绍怎么样?”


    “嗯,好。”


    乌洇再次确定对方性格非常谨慎。


    也确实谨慎,不然星月不会主路线走这种地下党风格。


    男人忽的低头鞠了一躬,“乌小姐,我必须要对你说一句非常抱歉。燃烧之地辛苦你们了,我们都看得非常难过,希望我们接下来能更好的合作,我们都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


    “相信我们,星月不会让你们错付,只是它成立不久,我们都不是特别专业的人,小心谨慎了一些,也没有那么擅长怎么去协调成员之间的情况,没那么擅长调动管理,我们正在努力。相信我们,它的整个理念出发点必定是好的,成员也是我们筛选过的,人品至少不会是狠辣无情之人。”


    “也许大家都有些小缺点,有些私心,但绝对没有那么坏。”


    乌洇三人听得出来,这是在为刘平他们说话,他意识到刘平牛詹的表现可能让他们不高兴了。


    乌洇笑道,“哎呀,没有关系的。我们也感到抱歉,我这次确实遭遇有点惨,西西他心疼我,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好,希望大家可以谅解。”


    说实话,星月这边给出的回应是她没想到的,比想象中更诚恳,就是怕这样的情况,当时才要故意兜兜转转演戏,不会搞的太僵。


    遭遇燃烧之地那种情况,她的性格会生气那样说话是合理的,好声好气反而不像,西西那样生气也合理,也就不会搞太僵太尴尬了,能有台阶下,进可攻退可守。


    “我们理解的,我们也很抱歉。对了,之前乌小姐询问过星月的理念,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选恶魔牌,让人与鬼和精怪共存,我不知道平哥怎么说的,他可能没有特别了解,我来说一下吧。”


    “成员加入前我们都有询问过,目前大部分都是想见自己家人的亡魂,剩下的基本都是能看得透局势的,很显然A集团掌控下的未来会很糟糕,但他们又是喜欢共存且能够自由的天地的,对于有能力的玩家来说,那样的世界更自由,很多人是想保有能力的,不为恶,但也能站在上层,而不是底层辛苦工作。”


    “而回到原先的社会模式,能力消失,他们又失去了优势,有些人并不擅长在原先那种模式的社会上竞争。”


    “还有些人觉得,回到原先的社会模式,失去能力,万一被处理,后续发难怎么办?没人能保证,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他们不希望。”


    “还有人觉得另一种社会更新奇有趣,不喜欢原先的寡淡。”


    “总之原因挺多样的,也会有多种原因结合下的决定,但基本都是这些,那些恶毒的,想要之后欺凌压榨无法进入我们星月。”


    “不瞒你们,其实所有成员,我们都有做过严格的调查,我们宁愿要精不要多。成员参与过的副本情况,品性如何,在以前社会中经历如何,品性如何,我们都做过严格评判。”


    “我们之所以同意你们拿到魔主,也是因为一来确实只有你们有这个实力,二来自然是品性,乌小姐,你的品性我们信的过,你坐上这个位置未来的世界不会糟,从城市折叠时我们其实就已经在关注你了。”


    男人看了眼表,“我等会儿还有个见面,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吗?”


    乌洇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代我向其他人问好。”


    视频断了-


    从别墅出来,仍然是纪御开车。


    乌洇依偎在郗索怀里问,“……是咱们恶意揣测星月了吗?”


    在开车的纪御耸肩,不知道。


    郗索投喂她草莓,刚刚在刘平家没吃完他打包带出来了,“无所谓,我们也没别的选择。”


    ……确实,本来今天就是除非星月表现很烂,不然当然是能不选A集团就不选。刘平之前解释透露的给了她觉得怪的感觉,今天这位又给解释的很好。


    那可能是刘平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又得说服他们,然后就会有种怪的感觉吧。


    结果比预期好,现在就是等明天吧。


    纪御放了首歌,法语情歌,调子缠绵。深夜开车听着歌,吹着夜风,事情也办完了,忽然就很美好。以前他不以为意的片刻现在忽然不同了起来。


    纪御跟着哼唱,后座的两人一个喂草莓一个吃草莓,外面街灯渐少,车内昏暗,夜色似乎让人的心也会静下来。


    但很快纪御发现静的只有他一个,后面某对儿吃着吃着草莓就变成了接吻,然后开始了窃窃私语-


    回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乌洇在自己卧室洗澡,郗索去他卧室洗。


    乌洇洗到一半,实在忍不住跑了出来,把卧室门给反锁了,她又跑回去洗,心里七上八下。


    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好像很想那个……可能是她今天衣服穿的比起平时有点性感,也可能是开荤了食髓知味了……反正就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以前他不好意思乱碰她的,亲的时候也不会有那种反应,不会往那方面想。


    天呐。


    其实那会儿她都稀里糊涂的,虽然她主动的,但是记不清了,乌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特别红,忍不住蹲下了。


    她捂着脸心里抓狂,不能想不能想,想起来好尴尬。


    可是不让他进来是不是也有点尴尬?明天怎么说呢?乌洇想想抓着浴巾出去开了锁。


    她跑回浴室又蹲下,还是忍不住想。


    刚刚进门前那种眼神……放他进来今晚他肯定忍不住,不行,乌洇又跑出去,又把门给锁上了。


    她想想一会儿他敲门怎么办?要怎么说呢?要去提及这种话题怎么办?好害羞。


    想了想,乌洇又跑去写了个便利贴,她头发上还顶着泡泡,穿上浴巾打开门,偷偷摸摸观察了下,就赶紧蹑手蹑脚跑去旁边姜婼屋。


    姜婼开门后:……?


    眼前这妞顶着头泡泡,穿着个湿漉漉的睡袍,脸颊红红那扭捏的模样一看就不正常。


    “怎么了?”


    “我来跟你睡……婼婼。”


    “我不喜欢跟人睡。”姜婼一直都这样,那些男人她都不喜欢让留夜,上次她来她也说过,但她那会儿是哭诉,就让她进来了。


    “可是……我不开心,想让你陪我一下下……”?


    “你这样子,像不开心?”聪明学这儿了?猜准她了是吧。


    乌洇想挤进去,姜婼抓住她,“等等,告诉我实话,吵架了?”


    “不说不让你过来睡。”


    乌洇头秃,要不是客房不够,思思沐沐睡了一个大床,凰姐和肖肖睡,苒苒倒是一个人睡大床但是她有洁癖,能忍可会不舒服,她才不过来找姜婼。


    乌洇打算编一个,姜婼:“编不让你进来,老实点。”


    “……”好吧。


    乌洇低下头小声讲了一下下。


    听完她说,姜婼无语了,扶额。


    乌洇扯出自己胳膊害羞跑进她浴室。


    姜婼翻个白眼,“……”


    她在想郗索什么反应,一洗完过去看到门上一张便利贴:西西,阿婼心情不好,我去陪她睡了。


    绝了,掩耳盗铃,鬼信。


    小智障。


    某人今晚可能都睡不着自我怀疑反思自己了。


    这两人居然已经睡了,啧,姜婼也是没想到,都没看出来。她拢了下睡袍,施施然关上门回屋。


    那就还是让他睡不着吧-


    夜里。


    姜婼正睡着,旁边窸窸窣窣,她一下警醒,蹙眉撇过去。


    她不喜欢跟人睡就是因为睡不踏实,还是赫连昭妃子时没有这种毛病,是死后开始不太踏实,有时会突然梦魇出现濒死感的梦。


    后面回到赫连昭身边倒是不会这样了,只是总会怀疑枕边人,怕夜里被谋害不喜身边有人,尽可能会避免。房里没有人的时候还能稍微踏实些,有人就不行了,尽管知道可以信任放心,仍然会条件反射。


    她半眯着眼,脑中残留睡意,看她起来了,也没多想,以为她要去上厕所或喝水。


    刚翻个声欲继续睡,姜婼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半支起身看了过去。


    “小乌。”


    门轻轻咔一声关上了。


    姜婼蹙眉,房间里有水壶,她去干嘛?如果是郗索喊,也该是玩手机看到消息再出去,但她没玩,这大半夜去干嘛?


    姜婼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系好散开的紫色睡袍。


    她又喊了声,“小乌。”


    姜婼忽然觉得不对,她都喊两声了,声音不大,可夜里这么静,也不至于听不到吧。


    此时一楼餐厅。


    灯亮着。


    郗索和乌洬在。


    刚刚只有他一个人,乌洬才过来不到一分钟。郗索确实睡不着,心里烦乱,下楼自己调了杯酒喝,独自忧伤一下。他在想她是不是其实不愿意,当时情绪不对才那样,但他趁人之虚,她只是没再提起。


    乌洬饿了下来找夜宵,看到他立马就质问,很生气,“你之前跟我保证的结婚才会,你居然不守信用!你个禽兽,怎么能这样!”?


    郗索看了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眼神?你还有理由生气?”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看他霎时变了的眼神,乌洬反应过来,赶紧说,“她肩膀上有吻痕,以前顶多锁骨!”


    “你变.态吧?”郗索真的有点火了。


    “我妹妹,我当然要关注一下你有没有不轨的举动了!你果然不守承诺!你答应我的!”


    两人正说话,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姜婼已经跟着乌洇到了二楼,看着她敲了绿化氰的房门,不知道她是不是梦游了,也不敢喊,听说不能喊。


    绿化氰开了门,另一头的房门也开了。


    肖呦探出了小脑袋,好奇看,一晚上她听到好多次声音了。


    然后她就看到,姐姐突然从袖子里落到手里一把刀,朝着刚开门的绿哥哥就刺了过去!肖呦惊愕捂住了嘴。


    跟在后面的姜婼也惊了,她都没有注意到乌洇什么时候拿刀了,显然是刚刚从房间出来时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她当时背过了身没看到。


    绿化氰更是懵逼,他几乎是作为杀手的本能在后退躲,险险避开!


    她身手还行,也练过,还拿着水果刀,绿化氰被逼的连连后退往开躲,短短几秒已经退回了房间躲了多次,他是杀手也不敢空手接白刃,“小乌,你怎么了?”绿化氰抓起个枕头,瞬间被锋利的匕首划破,鹅毛飞了满屋。


    姜婼和肖呦立马冲向门口。


    楼下的郗索听到小乌这两个字眼听力过分敏锐,立即冲上楼。


    乌洬不明所以跟着冲上去。


    房间里已经成了一片狼藉,绿化氰身手还是好的,没被她刺中,只胸膛上不小心擦过了一下,划了道细血痕。


    他没制住乌洇,借障碍阻挡跑了出来,姜婼带着肖呦赶紧后撤。


    郗索和乌洬眼睁睁看着她拿刀追着绿化氰跑上楼。


    肖呦躲在姜婼身后,她看到郗索哥哥站在那里,眼神里的神情让人心碎。


    她第一次看到郗索哥哥那种眼神。


    第189章 秘密 原先的家


    “江医生。”


    清早四点半。


    心理医生突然接到电话,那头的男声音色辨识度很高,他一下听出来了是谁。


    “我姓郗,麻烦今天早点上班,我需要咨询,我加钱,多少都行。”


    听出不对,医生皱了下眉,“不用,我早点过去,六点半行吗?”


    “五点行吗?”


    医生:……


    “不然她醒来发现我不在。”


    “那现在,你来。我洗个脸就开车出发。”


    “谢谢。”


    医生到时,对方已经到了,在台阶处站着,一道长长的黑影打下来,车就在那里停着,黑色玛莎拉蒂。


    看那样子可能给他打电话时就已经到附近了或者到了。


    进去办公室,开了灯坐下。


    对方仍然是很直奔主题的说,没有任何废话第一句话就把医生整不会了。


    他说:“我爱人的母亲患有精神分裂症,就在刚刚,她也发病了。”


    医生一下转不过弯来,“……你爱人不是做特殊工作的?有患精神病的可能还能做?”不是会查三代?


    “不用管这些背景。”


    医生:……


    行吧。


    “她之前状态不好时会吃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犯过病,她说她四岁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具体的她不愿意说,我没敢多问。”


    医生:……


    他现在怀疑陈铎这家伙介绍这病人是不是溜他玩的?确定没病?不是编的?


    “那……她这次发病什么症状?还有你们之前谈得怎么样?”


    “挺好,谈完她恢复之前的状态了。我以为没事,就在凌晨一点她突然拿刀要杀我一个朋友。”


    医生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你没骗我?”


    “都是实话,以及我没病,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详细说,但我所说的细节都是真实的。麻烦不要揣测逻辑与真实性,站在我描述的情况告诉我一些东西就行。”


    医生无奈了,又觉得离谱,想不通,但看这位又确实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行吧。


    “那你所说,就是她突然之间出现了攻击性行为。精神分裂的话,她就是产生幻觉了,那只能是之前的事情刺激到了。毕竟精神分裂不是心理层面上的病,或许那些事刺激到大脑了。精神分裂病因众多,她这种遗传性质的病理层面的问题更大。”


    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精神分裂虽然能看心理医生,但还是要去找专门的精神科开药的。他倒是能做点心理治疗,可都不是患者本人来,他又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找他也没什么用。


    他正在想,对方就清楚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她目前的情况是抗拒精神病院与心理治疗,曾经的事情一概不愿意说。”


    “我早前已经想过万一有这一天怎么办,我是希望带她去诊治的,我以前试探过她对精神病院的看法,她极其抗拒,而且非常恐惧自己的病。”


    “我现在想知道,如果我提去看病,会不会反而刺激到她?还是最近规律吃药继续去控制?但我咨询过,精神科的医生是推荐及早干预,以免耽搁病情。”


    “还需要什么信息,我看我能不能补充。”


    对方表述很清楚了,医生明白了他想知道什么,皱眉想了想,“我更推荐先吃药控制吧。”


    “你爱人这种情况,很抗拒很恐惧,你硬要带她去看病,她可能情绪糟糕反而病情加重。她目前才发病,还能再等等,不过治疗确实是要治疗的。”


    “……我觉得也许你先去弄清楚她以前的情况更好点。”


    “我也有些精神科朋友,的确很多患者是被强行送去的,没办法,自己根本不愿意治。我和他们聊过,这是严重了,没办法的手段,有些患者危险性是很高的。”


    “只是你强行把病人送去,他们其实会非常痛苦,有些是不觉得自己有病,有些是知道但特别恐惧精神病院,他们是会放大那种恐惧的。”


    “唉,你爱人这个其实也挺严重,你看吧,如果担心她伤人,那就只能找精神病院了。要是能控制住,没再有危险行为,发病频率不高,我更推荐你先去了解她为什么抗拒精神治疗,对阵下药先解决她的心理问题,再带她去看病可能她情绪上面会好点,能降低应激病情恶化的出现情况。”


    医生叹了口气,“精神分裂对现在的医学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办公室内一时死寂。


    片刻,低低的一声嗯。


    医生心也沉,心情复杂。


    “我知道了,我先走了,之后再联系你,谢谢。”


    目送那辆黑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医生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看向东边刚初升的太阳,摇了摇头,人间苦难多啊。


    他返回办公室,来都来了,上班吧。有些精神分裂的资料堆着,正好再整理整理-


    郗索回去时还不到六点了。


    上午就是与星月的合同签署以及见面,此刻他已毫无心情。


    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再去进行这种事情。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乌洇还没醒,昨晚郗索亲自把她弄晕了抱回姜婼房间了,现在确定不了她会不会记得昨晚的事情。


    他站在厨房里精心熬她喜欢的鱼片粥,鱼是他回来时买的,很新鲜,刚刚他才杀的。


    外面餐厅姜婼、绿化氰、乌洬、肖呦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沉默坐着。大家都还没醒,只有他们自凌晨醒来,一晚上没去睡。


    六点半,郗索端着放在保温盅里的粥去姜婼的房间。


    他轻轻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她。


    她睡的恬静,好像睡得还挺好,嘴巴微微张着。


    房间内的黑白钟表上红色的分针一格一格跳动,转动到9多一些的时候,她睫毛动了动。


    郗索一动不动像尊雕塑般望着她许久,此刻才终于跟着有了反应,他眼里升起紧张,又迅速压下,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乌洇睁开眼就看到他,她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扇动两次。


    “西西……”


    她睡眼惺忪咕哝着从被子下伸出两条胳膊去抱他的腰。


    她蹭到他腿上枕着他腿,仍然睡意浓重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突然睁开。


    反应过来什么……这种姿势,以前乌洇不会想到什么,但她现在会,她脸枕在他腿上,朝着他……


    她蹭一下坐起来了,眼神里有了慌张,清醒的堪称飞速。


    郗索看她害羞却没了之前会有的旖旎心思,猜到她想到什么了,他却根本没心思想这个谈这个,满脑子都是她的病情。


    尽管她现在看着什么都不记得,好好的,可无法确定她会不会突然像昨晚一样就再次发病了。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然而真的到来时,仍然措手不及。


    “宝贝,我给你做了鱼片粥,去刷个牙。”


    乌洇正害羞,爬起来就去了。


    郗索这才去把药放到了粥里,她的药是她爸爸的朋友给特别做出来的,味道经过特殊处理,像稍微有点酸甜的糖一样。


    等会儿他得找机会出去一下,跟陈铎见一面,去趟她以前的家-


    太阳渐渐升至半空,正值周末,七点钟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都比往常少。


    郗索没驾照白天不好开车,和庄广打车过去的。乌洇以前的家是市中心的湖景别墅,四十多分钟才到。


    刚到地方,两人还没进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西西,你到了吗?”


    “刚到,怎么了宝贝?”


    “我忽然想起来,反正咱们是回游戏里签,那你可以把你那个哲学讲座看完了,你到时候直接回游戏里你房间就好,咱俩碰面。你不是正好就在市中心吗,和星月见面吃饭也在市中心,从游戏出来你就可以直接过去了。我和纪哥过去碰面,你就不用来回跑了。庄叔等我们一下,签完可以一块去见面。”


    郗索心思不在这上面,都没去想,确实。


    “嗯,好,我们进去了,宝贝等会儿见,我爱你。”


    “爱你爱你~”


    挂断电话,郗索与庄广往别墅里走。


    陈铎早就到了,就站在客厅。


    别墅是乌洇爸妈的婚房,自从他们出事后就一直无人居住,只是她爷爷奶奶有让人小心打扫着,如今看着还崭新如当年。


    从客厅的巨型玻璃就能看到外面的湖景,不过隔板一直是关上的,陈铎进来后也没动过,以免被人看到。别墅里的东西陈铎都没怎么动,只看了看。


    这是郗索第一次见到她幼年时成长的环境。


    整个别墅的装潢大气中带着奢华感,至今也不过时。可以想象到,她幼年时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会是一直像个被呵护的小公主那样长大。


    她爸爸很好,没有想让女儿始终躲在羽翼下,是在将小公主往女王的方向培养的,没有意外,她会接手家里的产业,一生顺遂。


    但都是如果。如果不是对未来美好的期盼,就是已经无可返回的遗憾。


    偌大的别墅,三个男人站着,看着,死寂沉闷。就像这别墅,是打扫了,却像蒙着一层久远的灰层。


    陈铎低声道:“当年我们也没想到,我姑姑竟然有精神疾病。”


    “我姑姑是收养的,我奶奶在湖边捡到,没找到亲身父母,她带回去和我爷爷决定养大。我们家在出事前只有他们和我爸知道这事,我妈都不知道,他们怕我妈会轻视我姑姑。”


    “我姑姑出现发病征兆后,他们又去调查她的身世,我妈这才知道。”


    “我姑姑的父母都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再往上一代,她妈妈的爸爸也是。”陈铎喉结滚了下,视线看向无声站在那里的异色瞳青年,“当时就确定,小乌遗传概率很大。”


    这一句话像砸在空气里,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然后我姑父才惊觉,小乌的幻想朋友,也许不是像普通小朋友的那样。”


    郗索手捏紧又放松开来,定定盯着他,“然后呢?不要渲染吊我情绪,快点说。”


    陈铎眯了下眼,又移开了视线。


    第190章 秘密 爸爸的信


    “最开始知道我姑姑的病后,我姑父一直瞒着。他们俩是青梅竹马,感情非常深,他没想抛弃她。”


    “他那会儿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哄着女儿说她妈妈没病,去找自己朋友研究药物,伪装成维生素给我姑姑吃,小乌现在吃的就是。还要在家人朋友们面前圆谎,隐瞒妻子的病,安慰恐慌的妻子。当时公司也有非常重要一个项目做到了一半,很多事,不知道他怎么经历的那段时间。”


    陈铎走向旋转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纸包不住火,我姑姑的病情多次发作还是引起了家人们怀疑,五年之间,她的病情反反复复,总体上一直在加重,也会时不时有危险行为,家里人开始也不想,后面都希望他把她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但我姑姑很恐惧那里,不肯去。”


    “我姑父心软,始终没有舍得,他那时焦头烂额,硬是一个人强撑。”


    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清脆,陈铎顿住,他看向了旋转楼梯上方的最后那个台阶。


    “有一次我姑姑险些把小乌从台阶上踢下来。”


    郗索抬头视线骤然看了过去。


    陈铎继续迈步往上走,“她会产生幻觉,她说她当时以为那是一个皮球,起了玩心想踢一下。当时小乌4岁,小小一个。她从小聪明,自己发现不对死死抱住了她妈妈的腿,我姑父回来看到惊出一身冷汗。”


    “我爸和他在一块,一起进来的,所以他知道。”


    “其实我姑姑姑父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很少,以前陈家和乌家走得很近,像一家人一样,自从出了这种事,难免闹矛盾。”


    “刚开始他们心疼我姑姑,后面实在是事情太多了,一次又一次丢脸或险些遇险,慢慢人也就受不了了。我姑父又很护着我姑姑,一直瞒着,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不怎么清楚那五年到底都发生过多少。”


    三人走上了楼梯,陈铎在前面走,郗索和庄广在后面跟着,看墙上的照片。


    整个二楼墙面上隔一段就挂着照片,画像中的男女长相俱佳。


    再往前有一副巨大的心型的照片墙,最上面是两个小朋友手牵手站在幼儿园门口。然后是一路长大的时间线,穿着校服在大树下蹲着的,一起参加青少年晚会四手联弹钢琴的,生日宴上少年为少女戴上生日王冠的,到大学,再到订婚,婚礼,女人办自己的钢琴演奏会,男人走进ceo的办公室,这两张显然都是对方为拍的,再到后面,拥有宝宝,男人陪着产检,宝宝出生,一大家人喜笑颜开围着……


    现在心型的下方还有一大半空位没有放入照片。


    郗索视线停在其中一张。这张照片上的男人女人面容已经有了成熟气息。


    男人身穿燕尾服,沉稳儒雅笑着,女人身穿白色礼服,优雅美丽,靠在男人怀里笑着。小小的小团子穿着漂亮的粉色公主纱裙,戴着顶闪耀的钻石王冠,爸爸抱着,小小的脸上笑容灿烂,仿佛拥有着整个世界那样的开心快乐。


    一家人的脸上那种笑容,只要看一眼,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


    陈铎见他们俩看,停下脚步,想起那时的美好唇角弯起笑,又有几分苦涩,“那是在我姑姑的朋友婚宴后拍的,小乌是他们的小花童,她那时候才三岁。”


    当时王冠还是他给她戴上的,她小时候特别黏他,他也黏她,小时候觉得妹妹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又可爱机灵,像朵粉粉甜甜的棉花糖,去哪都喜欢带上她。


    他比她大了有九岁,那会儿已经挺大了,一块的小伙伴都吐槽他,天天背个小豆丁还玩不玩了,她从小就聪明,那时候也比现在活泼,嘴很甜,那些家伙后来都跟他抢妹妹。她一没在就问,‘怎么不把我妹妹带来?’然后一大帮人去她家接妹妹。


    陈铎掀开了一丝纱帘,不远处还有一处别墅,是他家的。她黏他要哥哥抱着睡,她又要爸爸妈妈不肯走,每次就哭,然后他就频繁不回自己家在姑姑家长住,他妈想他见不到他人。她三岁多点的时候,他们家就在隔壁买了。出事之后才没有人来住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陈铎想着说,“小乌出生的时候,她妈妈第一个抱的她,她爸爸第二个,我第三个抱的她。”


    郗索瞥了他一眼,陈铎感觉舒服了一点。


    “你当时丢下了她。”


    郗索一句话,把陈铎打回原形,沉默了。


    他没办法反驳,是的。只是他不认为是他的错,当初他十六岁,出生这种家庭,也算天之骄子了,免不了年少轻狂,正是一腔热血不甘平庸的年纪,妄图建功立业,成为天上的雄鹰。既然被发掘,怎么甘心放弃。


    他走那年她7岁,她妈妈病情在加重,可给当时的他哪里会想到两年后会发生那种惨事,所有人都没想到。


    后面父母一直瞒着,两年之后他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那时他已经不能再轻易出现,容易给身边人带来危险,况且他回去又能怎么样呢……陈铎顿住。


    真的吗?或许不是,是他不愿意放弃更看重的事业,他才开始进入核心。他回去是可以去说服家人,凭他的身手,只要他愿意像姑父那样管着姑姑,照料一生,家里人会同意的……陈铎晃神想着,忽然看见自己不愿面对的,自己的卑劣。


    他不愿意为此搭上自己的人生,他恐惧,退却了。如今的他,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要看着她死那种地步,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十几年的事业宏图,只是如今是愿意去照顾她的,一生照料也愿意。


    他的视线再度看向了在看她幼年时每张照片的青年,他眼里那种爱意浓重到要溢满出来。


    陈铎蓦地自嘲一笑,他的爱需要先顾自己,而郗索的爱或许不需要任何,换到他会回去吧。姑父说的没错,确实没办法信任他们。


    爱她,但会恐惧她,远离她,不愿意为她搭上自己的一生。


    这份爱卑劣到陈铎只想快点把这些尽快说完,口口声声说很在乎妹妹,他根本不配说这样的话。


    他语速细微加快了,也不再多看郗索,“中间有一次,我姑父忽然下定了决心把我姑姑送去了精神病院。只是我姑姑反应非常大,她绝食,寻死,自己撕咬皮肤,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想要逃出去。短短一个月时间,她状态反而比之前还要差,像忽然凋零的花一样生命力飞速消逝。”


    “我姑父怕了,在全家人的反对下,又心疼的把挚爱给接回来了。”


    “之后他更少跟家里接触了,也什么都不说。只知道后面他还把她送进去过一次,又接了出来,然后就是小乌9岁那年,她父母双双死亡,这个你应该知道。”


    陈铎推开了乌洇小时候的房间的门,“小乌小时候喜欢写日记,只是我来过多次始终没有找到。她恐惧精神病院只能是因为她妈妈引起的,她日记里或许有写。”


    陈铎把一个信封递向郗索,“这是她爸爸留下的信与遗嘱。”


    陈铎原先想说,我们现在这样对她,把她关起来,不是我们不爱她,是她爸爸希望的。现在他没有说出来,他不配再去说这句话,去冠冕堂皇的掩饰自己与家人的卑劣自私。


    郗索先打开了信。


    信的第一句话是:如果你们看到了这封信,我应该已经死了。


    随后第二句是:不要恨小梦,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我现在挂念的只有我的女儿,我对不起她。


    紧接着后面的话让郗索错愕。


    庄广也震惊看着上面的内容。


    信上写:


    我亲爱的家人们,我已购置一处别墅并已重新装修,装了最好的安保系统,并在除卧室区域安了微型监控,另外我准备了先进的电子脚环与手环,其中有生命检测功能。只是它们需要更换,麻烦你们帮助我,在她长大骨骼不合适后悄悄去更换。


    另外是网络,我已经找了信任的朋友,希望你们与他配合,给她一个良好的上网环境,不要让她看到不好的一些信息,放一些优质的能够让她学习。


    以及她的一些喜好,如果是没有什么危害性的,请放任她,如果她不愿意学什么东西,也放任她,她快乐开心就好。我只是希望可以引导她,但中心的意愿要看她。


    是的,我要把我的女儿关起来。


    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就说你们想要拿走我的财产吧。


    抱歉大哥,这是你欠我的。


    我需要你们帮助我一起给她这个理由。她需要一个信念与支柱活下去,恨是最好的方式。


    我了解我的女儿,她很聪明,给她一个理由,她就会用它好好活下来。因为她知道我希望她好好活着。


    而我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因为我思来想去,我只能这样保护她。


    抱歉。


    我不相信你们能一直好好照顾她,我了解你们,她出现问题,你们爱她,也会恐惧她,就像恐惧小梦那样。而这会伤害她,外界的人与各种各样的眼光与话都会伤害她,会反而让她严重或提早发病。你们或许不知道,小梦疯了后,有一天我的小公主跑回来跟我说,有人喊她小疯子。


    她还那么小,她的内心是稚嫩的,脆弱的,小梦都承受不了那些,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初小梦一直很自责,很痛苦。生病时,她们不是故意的。


    只是我也明白,这很正常,我不是责怪你们,毕竟我清楚后果,拥抱一个这样的人,后果的确会惨烈,会恐惧会害怕,很正常。就像我会落得的下场,我此刻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知道不会好吧。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不孝,仍然选择了我深爱的人,我甘心陪她直到死。


    我也是担心我女儿伤害你们的,我也爱你们。因此我想还是不要让你们在一起了吧,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别人的保护。


    让她呆在那里她的状态会稳定,我是不希望送她去精神病院的,她和她妈妈都恐惧那里,她妈妈或许对她说过什么。


    我也不想她吃太多药,她在发育期,我不能看着我女儿变成一个傻子,不能影响她大脑发育。


    在别墅里她虽然孤独,但可以稳定的长大,不会受外界的影响与刺激。等到她23岁,她的心理也就趋于成熟了,那时再放她离开,她也不容易像年少时那样容易受外界人眼光的影响,毕竟她都是可以坚持过孤单的那么多年的灵魂。


    为什么选23岁呢,是纪念我与小梦结婚的年龄,我也在那一年真正长大。就在她23岁的生日吧,让她离开。


    到那时我的小公主也该长大了,那时再把我的遗嘱给她,公司给大哥你。我给小宝留了信托基金,足够她一生无忧。我只希望,她长大离开别墅后,你们可以照顾一下她就好,也不用过度的近,不要让她看到太多情感,再让她跌落,就让她保持疏离的情感吧,至少会让她稳定一些。


    如果小宝的情况仍然实在不佳,出现了伤人行为,她如果仍然极度恐惧精神病院,那么不要送她去,再将她送回别墅吧,你们安排人照料一下,悄悄给她用药。


    另外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我不确定我的小公主被关起来后会如何,如果很糟糕,那就不要这样了……你们实在害怕照顾她,那么送她去一家好的精神病院,尽量让他们能不给她吃药就不要给她吃,不要为了让她听话稳定一味给她用药。


    对不起,我写的很混乱,我最近精神也不太好了。


    最后,我的死亡,就对她说飞机失事吧。


    关于遗嘱,我已对她说过。


    我说给她留下了一笔钱,要存到她23岁才能领,如果我出事,哥你为了钱也不会让她有危险。抱歉这样抹黑你。


    她如果病情稳定,等到她23岁,你们悄悄给她安排一个人,解了锁就好。


    谢谢你们。


    整篇都是说小宝的事,对不起,我选择了我的妻子,放弃了我的女儿,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我的家人。


    我没有选择,我没有办法看小梦恐惧孤独的苟延残喘,所有人都因为她的疾病抛弃了她,再失去我我难以想象她多痛苦绝望。不要怪她了,是我的选择,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不论发生什么,永远会爱她照顾她。


    原谅我的自私,我最不能辜负的人就是她。


    儿子求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因为小梦的事对她的女儿也产生了不喜,但你们忘记你们曾经多爱她了吗?小宝很聪明,她六岁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问我爷爷奶奶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她了,因为他们不喜欢妈妈吗?


    我知道你们失去我也能好好的活着,小宝太小了,拜托你们放下那些介怀,去稍微照料她一下。


    信的内容很长,这一些就写了满满一张纸,后面一张纸是对每位家人说的一些话。


    死寂了许久。


    陈铎站在一边,无声站着,他知道看到这封信多冲击,家里每一个看过的都许久无法平静。


    他转身再度去尝试找日记在哪里。


    就在此时,郗索手机忽然响了。


    是谢孟元。


    谢孟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迫,“快回来,有个自称是小乌爸爸朋友的男人不知道怎么闯进来了。他说小乌的药就是他做的,他说他有小乌爸爸的日记扔给了她,让她看。那人被我们制住了,但日记小乌拿着。”


    “她看了没?”郗索立即往楼下跑,脚步匆促。庄广和陈铎不明情况,看他的反应立即追了下去。


    “没有,她在沙发上坐着,拿着日记本还没翻,我们试探说话了,她只是抬起眼睛看我们不说话。现在我们都不敢说话了,她一直低着头盯着日记的封面。那个人说的话可能刺激到她了,他跑来我们没发现,跑过去阻拦他已经说完了。”


    “说了什么?”


    “说你不敢看吗?你自己知道你是个疯子,你和你妈都是祸害精,现在你还要把整个世界毁了吗,你和你妈一样自私,为了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郗索脑神经锃地一声,“别让她看我马上回去,千万别让她看。”


    “我们只敢小声说话,她一直没反应,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把日记从她手里抢出来?”


    “先不要,我马上回去,她要看就说等我回去一起看,拖住她。”


    陈铎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看他反应明显慌神了。


    他现在不该明面上和他们接触。


    郗索问他要车钥匙他不给,他拳头紧了紧,险些要动手又停住,理智压住了情绪,压抑住怒火解释,“她爸的朋友找去了,给了她她爸的日记,说你不敢看吗,你自己知道你是个疯子,你和你妈都是祸害精,现在你还要把整个世界毁了吗,你和你妈一样自私,为了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他语速紧密一字不落重复。


    郗索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神一瞬间渗人,“你们做局?想逼疯她?”


    陈铎同样用理智先压住了情绪,他也一瞬间明白郗索的意思了,再顾不上刚刚的顾虑,立即开了车锁,“没,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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