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人迷的白月光(25)
月色明亮,只是道路上的人烟有些稀少,白日宽敞的校园在夜晚看来,会显得有些林深密布。
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并未止步,只是静谧的风声中,脑海中的声音好像隔了很久才反应了过来,机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宿主,为什么突然分手了?】
明明之前还很恩爱的,怎么就分手了呢?!
统子不理解!
【理由跟我告诉楚泽的一样。】云珏看着近在咫尺的校门,走到道路旁坐进了一直等候在旁的车里道。
【那为什么还要送花?!】478严重费解。
【我在试图唤醒自己对他的感觉,但失败了,我也是很努力的。】云珏扣上了安全带问道,【规则不允许宿主分手吗?】
【没有的,只是不建议同时谈好几个。】478说道,【那是很花心滥情的。】
但跟一个人交往分手,那是十分正常的恋爱流程。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没毛病。
就是好突然,突然到统子都反应不过来!
【嗯,知道了。】云珏轻笑,倚在了已经汇入车流的车窗旁。
城市进入了夜晚,但各处的人造光源又点亮了这个城市,看起来比起白天更加辉煌。
倚在车窗边的身影闲适,光影交汇于那双眸中,流淌着穿行而过,却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478后知后觉的发现,它的宿主从那个陌生的校园里出来,竟然没有用到它的导航。
【宿主,接下来要做什么?】478好奇问道。
那双微垂的长睫抬起,主人略微沉吟后温柔的回答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真是非常励志的答案。
车子没有驶向那座红楼,而是前往了云家的别墅,夜色已深,但那里仍然灯火通明,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别墅的两位主人也回来了,只是明显也是刚回来不久。
大厅中佣人们有些忙碌的搬着东西,整理着行囊,又或是汇报着工作。
云珏的出现让那一对即使步入中年,也一如既往出色的夫妻几乎是一齐看了过来。
遥遥相眺,一瞬间的难言却因为青年上前的温柔拥抱而消弭了。
“妈妈,好久不见。”温柔的语调带着孩子气的撒娇,让云母一瞬间的僵硬都软和了下来,他说,“我好想你。”
即使再陌生,再缺乏相处,再沉迷于事业和专注自我,当那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这样温软的诉说他的思念时,好像也无法不软下心来。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姜华仰头看着轻轻拥抱后分开的儿子,惊奇的发现他好像比自己还要高了,只是出口的语调却没办法像是对着下属那么严厉,而是带着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温柔和关切。
“跟朋友去参加了一场中秋的晚会,所以回来迟了。”云珏笑道,“您也这么晚回来,累了吗?”
“看到你就不累了。”云母忍不住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道,“倒是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不用担心。”云珏与她分开,换上了拿过来的拖鞋道,“爸妈,这次你们在家里待几天?”
“这次起码要过了中秋了。”云母改变了之前只待一晚的想法,看着抬起视线,难掩眸中喜悦的儿子,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放了一些下来。
她的儿子终于长大了,也愿意跟她亲近了。
“爸呢?”云珏问道。
“也过了中秋。”云父回答道。
近圆的月色当空,一家其乐融融。
……
“少爷,这边。”佣人引路,带着踏入楚宅的青年前往了那座巨大的书房。
门被打开,其中除了楚父,还有着楚家其他的亲族以及律师。
青年的面孔虽然还带着年轻人无法避免的青涩,但他的进入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神色各异的,又压着目光中的复杂,等待他在首位旁的落座。
“爸。”楚泽对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唤了一声。
“来了,坐。”楚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示意了座位,抬手示意这场家庭会议的开始。
说是会议,倒更像是公布决策,楚氏的商业帝国建设的很庞大,亲族也很多,然而占着主要决策权的人只有两个。
楚家的第一任家主,楚老先生,也是楚泽的爷爷。
这位决策者去世,财产股份自有划分,财产各家皆有,不一而论,股份却是分别给到了楚父和楚泽的手上,其他人沾不上分毫。
“小泽还没有成年呢,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
楚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向了律师,律师直接开口解释道:“楚雄先生生前说过,只要楚泽先生个人旗下利润能够达到一亿,就能够启动这份遗嘱。”
楚父看着那有些不满的人道:“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了。”那人平复着脸色低下了头去。
遗嘱的继承十分顺利,即使有人不满,也始终明白这个家族牢牢掌控在这对父子的手中,未来更是会全部转交到楚泽的手上,得罪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会议散去,穿着名贵的各人陆陆续续的亲切告别。
楚泽没有离开,因为他需要和他的父亲共进晚餐。
“云家的云珏是怎么回事?”楚父将文件转交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似乎天生肃正,这句话却没有什么谴责和起伏的意味。
“朋友。”楚泽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惹上云家,闹得太大也是不好收场的,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楚父说道。
“我知道。”楚泽看向他回答道。
“好。”楚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滨海这边新开启的项目,就交给你来做了。”
“好。”楚泽应道。
无需楚父示意,各自的助理已将文件转交收好,会议结束,关于企业事项的谈论却始终没有终止。
……
过了中秋,天气冷下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冬装上身,那总是坐在后排靠窗处懒洋洋的身影,却是隔上很久才会出现一次。
“可能因为天气太冷了,我也不想在冬天出门。”
“冬天来了,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他乡啊。”
“主要是怕冷,在教室里吃饭的人太多了。”
“这不是冷吗……”
“云家的少爷也得接管企业吧。”
“会不会太早了?”
“咱们真的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有人感慨着,然后看到了窗外雪花的一片片落下:“下雪了!!!”
“嗷嗷,看起来是场大雪啊!”
一堆人随着叫喊围到了窗边,以往不愿意打开的窗户大开,温暖的手伸了出去,去迎接着这场来自于天空的赠礼。
纷纷扬扬,濡湿地面,也带来了无数的笑语,直到大地变成一片的雪白。
雪花飞舞,被从山顶滑下的雪橇扬起,还来不及沾染在那肆意的人身上,那道身影已经在极速的滑行中远去了,而在其身后,数道滑行的身影紧随,将风雪尽数抛到了身后。
雪橇转向,滑雪杖撑地,从山顶疾行下的人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山底平坦的雪地上,胸膛起伏,白气从那拉下口罩的口鼻中溢散,望向山顶时,漂亮又湿润的唇边扬起了笑意。
【宿主滑的真棒!】478啪啪鼓掌,十分捧场。
【记录第一次成功。】云珏更换雪橇,离开了原地。
【好!】478积极记录,看着它学什么都很快的宿主,机械心中十分骄傲。
本以为到了冬日,它的宿主会直接进入冬眠状态,但令统子意外的是,宿主除了偶尔会瞌睡,比如在山下的酒店休息的时候,喝着咖啡也是懒洋洋的,却不会影响他做事的效率和状态。
枪已经学的很棒了,弓箭能够完美拉开,准头极高,用叶子做花,变废为宝做的很好,进入冬日的滑雪,连教练都已经很难追上他的速度。
成绩没有落下,这些都是好好学习的一种。
除了大笔的投资目前没有回本的迹象让统子有一点小小的担忧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好像分不分手,对于宿主而言,真的无所谓。
两个人他可以过的很舒适,一个人他也可以过的很舒适。
冬日的雪并不连贯,一场掩埋大地,被踩踏出道路或是被消解清理,只是还不待被清理干净,它又像调皮的孩子一样,再度将道路覆盖上了,洁白又软绵的,只是不防备底下的滑溜,偶尔会摔个屁股墩。
但即使被摔了,好像也很难有人会厌恶它,因为在其上滑行时的快乐,是其他季节很难拥有的。
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白日也必须亮着灯的日子,那道穿着浅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外,教室里的光透出,那道身影背倚着风雪,在有人分心看出时,会拉上那一看就很温暖的围巾,含笑着打个招呼。
天空没有那么明亮,但这个人却像是暗沉天空下的一捧雪一样,附着于乌木之上,适合极了这个季节。
而他的出现也意味着,期末考试要到了。
真是令人期盼又严酷的美丽。
“云珏,冬眠醒来了?”下课铃响时,玩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站在外面冷吗?我的暖水袋给你用。”
“谢谢。”云珏接过那个有着白色云朵的暖水袋,冰凉的手指获得了解救,让他的眼睛舒适的眯了起来,“好暖和。”
“你穿的不够厚,当然很冷。”
“我贴了暖宝宝,不用担心。”云珏揣着那个暖水袋进了教室笑道。
教室里多了一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慵懒的倚在有些昏暗的窗边,伴着大雪纷飞,似乎能够抚平考试将近的所有焦躁。
人心好像是紧张的,但追逐着那道身影,又会觉得好像没什么事是值得紧张的。
“云珏,教一下我这道题吧。”
“这个给你吃,超市里新上的。”
“帮你带的暖水袋,不客气。”
“我还以为你这么冷的天不会来了。”
“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是很艰难。”拥有着温柔语调的主人,脸上因为过热的暖气而泛着十分健康的红晕,像极了被雪掩映的梅花,被众人簇拥环绕着,让后来者无法抵达他的身边。
而幸好的是,那场考试结束的很快,且宣告着一个学期的结束以及长假的到来。
比起试后的叙旧和对比成绩,学生们对自由的渴望更甚。
何晨也终于得以来到那站在树下轻捻着其上落雪的人身边。
天空仍然是晦暗的,可那伸出的手指却仿佛能够与雪化为一色,冷香悠悠,微抿而轻扬的唇让他在这片天地间格外醒目。
“雪看着洁白,其实是很脏的。”何晨看着他开口道。
那拨弄着雪的手指停下,温柔的眸轻转,映出了他的身影:“没关系,肉眼看不见,等会儿擦擦就好了。”
“楚泽很久没有出现在你的身边了。”何晨抬头看着他因此而轻颤的眼睑道,“你们的感情不太好了吗?”
“分手了,你是第一个察觉的。”云珏并未避讳的直言道,只是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为什么?”何晨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们分手?”云珏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看向那直视着他的人笑道。
何晨抿紧了唇,他很难说清自己的心情,他当然渴盼着拥有一切,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不可能得到,而这两个在他看来是期冀的人在一起,似乎是目前最稳定的,他们不会被别的人惦记和玷污,两个都是他所喜欢的,完美的,令人惦记和追逐的。
但他们对彼此都不满意,对别人要怎么满意?
“为什么?”何晨猜不到原因。
“和平分手,原因不能告诉你。”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好吧。”何晨直视着他,知道不太可能从他那里获得答案了,但,“你不要,我可就要了。”
那看向他的人神情未变,只是长睫轻抬,其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开口道:“随你。”
他就像不甚在意那个人,也不甚在意他一样的转身笑道:“我先走了,再见。”
“你觉得我追不上他吗?!”何晨在他的背后质问道。
他不想让自己失态,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做不到,而得到他所想要的人的人,却似乎并不十分珍惜和在意。
“我没这样觉得。”云珏回眸看他,眸中的笑意没有丝毫的蔑视,只是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道,“不过想要追到他是很难的,非常非常难,再见。”
“不过就是家世……”何晨的话没能说完,看到的便是对方重新转身,随手挥了挥告别的身影。
不过就是家世,不止是家世。
他知道的,不止是家世,还有认知。
不爬上去,永远都无法抵达的认知。
非常难不好,因为里面有着他无法察觉的绝望,但也很好,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会对一个人轻易的交付真心。
何晨收回目光,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从身后贴上来的温度和腰上扣上的力道却让他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听到了那耳畔响起的让他浑身发麻的声音:“等了你很久,怎么还没出去……”
男人的声音很温雅,跟他说话本该是一种很享受的过程,但只是这一瞬,就足以让何晨全身的汗毛竖起来:“跟云珏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是学习的事。”何晨低下头压着呼吸低声说道。
对方的体温贴合,让他必须努力去抑制那一瞬间过快的心跳,他无法确认对方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办法确认对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但即使头皮发麻,这一刻也必须硬着头皮演下去,而不能去问。
“可是你浑身都在抖。”祝修竹垂眸看着怀里额发遮挡面孔,瑟瑟发抖的人说道。
“……只是学习,我没有。”何晨抿紧了唇,声音几乎成气音,“我不敢……”
“是吗?真是听话……”祝修竹在他耳边轻笑,那扣着他腰身的手却是慢慢上移,托住了他的下颌,微微用力抑制住了他的呼吸,感受着那过快的心跳,“真的听话的小兔子是不会随便接近别的男人的。”
“是……”何晨被迫仰起了头,后仰靠在了他的肩上,可余光之中,男人的目光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而是远眺着,映着白茫雪景中那一道修长身影的离开。
一片雪白之中,随风拂动的墨发,像极了不可攀折的乌木,无法企及,即使伸手,也不过是看着他越行越远。
“乖。”那耳畔响起的声音像极了从泥潭中伸出,早已缠绕他满身的触手,将他毫不犹豫的又拖了下去。
让他想起,他本就属于那里。
只能将人拖下同样的泥潭。
……
【宿主,下次考试的时候翻试卷别那么快。】478试图给宿主以规劝,【同一考场的学生都吓坏了。】
考试开始才十几分钟,宿主已经翻到了下一面,整个考场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是考试唯一的乐趣不就在于此吗?】云珏的鼻尖在围的满满的围巾上轻蹭了一下道。
478:【……您难道不觉得解题的过程很有趣吗?】
怎么会有人觉得那是考试唯一的乐趣?!
云珏踩着厚实的积雪进了红楼的范围道:【不觉得。】
【答案一点点铺满整个试卷也很有趣。】478试图帮他发掘新的乐趣,【笔芯里的墨汁一点点减少,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啊。】
【好吧,我下次写完一面,先在试卷上画画,消耗点儿墨汁,给彼此都增加一点儿成就感怎么样?】云珏选择了让步。
【可以在草稿纸上画。】478确定它的宿主是很乖的,只是脑子转的太快,太想省时间而已。
【好。】云珏笑着应道。
冬日的假期不算长,冰雪琉璃世界里,窝在温暖的家里,几乎成为了云珏的常态。
视频会议和远程数据处理,给这份蜗居提供了便利,楚泽虽然不继续住在红楼,却一直居住在这边的刘阿姨更是增添了几分安逸。
而在空闲时间,云珏精进了他的绘画技能,力图在考试的空余给自己提供更多乐趣。
春假一过,高三的时光好像瞬间按下了加速键,变得紧迫了起来。
考试几乎成为了常态,虽然云珏并不会每一次小考都出现,但他的一次出现,几乎成为了同一考场所有人的噩梦。
【宿主……】478的声音是虚弱飘渺的。
【我确定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云珏走出考场,将一众绝望的脸留在了身后道。
【可是……】478说不出话来。
因为宿主他的的确确按照约好的事做了,在做完一面之后,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了绘画,画了窗边一景,画了考场的画面,画了一片星空星体,甚至还问了统子的形象,试图用笔描绘,平面之上,甚至有三分相似。
然后当他画完的时候,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交卷了。
统子紧急提醒,宿主按时完成,完美交卷。
而以他为参考,觉得时间还有很久的学生们却陷入了一片阴云密布。
【考试真是一件有趣的事,难怪大家都喜欢考试。】云珏捋过拂在面上的长发认真思索道。
478:【……】
大家不喜欢!
坏宿主。
……
春日驱走了寒冷,让繁花似锦替代了一片的大雪苍茫。
春是勃发的季节,杨柳依依,燕子高飞,剪下的一枝半开的桃花被插进了窗边填了些土的花瓶里,并上几根树枝,成为了几只蝶蛹暂时的栖息地。
春风吹拂,静待花开。
【蜂蜜和水要按照一比十的比例……】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时,站在内外的两个人视线对上,让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好像有些安静,连脑内科普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停下了。
一扇门的两方,一方充斥着机械的冰冷感,一方排列着明亮温馨的大理石花纹,中长落肩的外套加身,极有质感的衬衣被工整规范的领带轻束,从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的青年似乎在迅速脱离学生的青涩感,变得松弛而具有上位者的气息。
视线交接,双方都没有移开,云珏提着东西后退了些,让开了出来的通道。
前男友,真是一个有趣的称谓。
“去买东西?”楚泽看着他的动作,下了电梯时率先开口道。
“是。”云珏轻笑,在他下来后走上了电梯,看着站在门外俊美淡漠的青年,略微沉吟后开口问道,“我家蝴蝶快要孵化了,你想要去看吗?”
电梯内外,一人温柔浅笑,如对至交好友,一人眼睑微敛映着他的身影,却并未给出答复。
电梯门缓缓合拢,断绝着内外偶然的缘分,却在严丝合缝的一瞬间,再次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需要多久?”门外的青年抬手看了眼手腕问道。
“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一个下午。”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道,“你要是很忙就算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楚泽直视着他开口问道。
“朋友。”云珏看着他这一次阻拦在电梯门上的手笑道,“你这种行为可不太好,要上就快上来。”
楚泽看着他,眼睑略垂时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一次踏上了电梯。
这一次电梯门如愿合上了。
电梯内很宽敞,可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尤其是在彼此身形都不矮的情况下,再宽敞的空间似乎也会显得有些局促。
“你刚才笑了一下。”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
“你天天都在笑。”楚泽并未否认,只是直视着他道。
“因为身体舒适,心情愉悦。”云珏笑着回答道,“我这样的不稀奇,你的比较稀奇,你在笑什么?”
“我也心情愉悦。”楚泽回答道。
“那我们见面,真是一件好事。”云珏错身,在电梯门再一次打开时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道,“走了。”
楚泽跟上,看着对方换手了提着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时道:“这次没忘带钥匙?”
“忘的次数太多了,给生活增添的挑战度太高了。”云珏打开家门笑道,“请进。”
楚泽看着他的动作和这扇熟悉的门,时隔许久,再度踏入。
不出他的意外,这个家仍然是凌乱又有序的模样,他原本穿过的拖鞋仍然被放在鞋柜的固定地方,这个家的主人从来没有挪动过,而保姆不会擅自去挪动他的东西。
他本不该答应的,下午还有个会议,不是多么重要,但在安排之内的例会,可时隔许久未见,这个人好像还是最初相识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把曾经的那段关系放在心上。
身后进来的人带上了家门,将钥匙随手丢在了玄关,外套脱掉丢在了沙发上,长发捋过,随着他坐进窗户旁边沙发的动作倾泻着,安逸的停在了窗边的风中,映着开放的桃花和悬挂的蝶蛹。
楚泽甚至不必费心猜测,就知道剪下花枝和购买蝶蛹的人时常坐在那里,盘上腿,倚靠着,一边敲击着电脑,一边等待着花开和蝶变。
他们分开,这个人也过的十分的舒适和安逸,就像有他没他都一样。
屋子的主人欣赏过开放的花,那双漆黑澄澈的眸转了过来,笑意满目,花开两处,一处在窗边,一处在窗外,虚实相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从前楚泽不太明白,但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所想要的,就是这个人。
“过来坐。”云珏给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楚泽垂眸,脱下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扶手上,余光瞥过那放在玄关处刚刚买回来的蜂蜜,走过去落座在了他的对面,目光落在了开放的花枝上。
蝶变是一种美丽的过程,但它的幼虫和蛹却不像成虫那么美丽和受喜爱。
“开着窗户,它们容易飞走。”楚泽感受着窗边微凉的风道。
“飞走就飞走了。”买来它们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即使是在夜晚飞走?”楚泽看着那懒洋洋的人询问道。
“嗯。”云珏轻轻颔首回应道。
他不在意它们经历的过程,其中等待的时间,以及最终的结果保护,只是在享受着这个春日和孵化它们的心情。
楚泽并不一定要追求一个结果,但他并不喜欢无功而返的事,还有这样失控的事。
但他却又意外的耐下性子,坐在了这里。
“不用担心,夜晚我会让摄像机记录下一切的。”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不过可以的话,亲眼看到还是会更有趣一些。”
“嗯。”楚泽轻应,靠在那里看着他。
“要喝水吗?”云珏拿过了一旁放着的电脑问道。
“渴了我会自己倒。”楚泽十分熟悉这个家和这个人,即使很久没有进来,也十分熟悉。
“好。”云珏轻笑,脱掉鞋子盘在了沙发上,拉过薄毯盖上,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楚泽的目光始终未从他的身上移开,可坐在对面的人也始终安逸自在,仿佛他们从始至终只是朋友。
他观察着他,却看不出他的无聊和兴味何时存在,感知不到他的喜怒哀乐。
或许感知到过,只是不在意,也就忽略了。
无聊?
“你喜欢过我吗?”楚泽开口问道。
“当然。”云珏抬眸回答道。
“现在呢?”楚泽问道。
“现在是朋友。”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答道。
“分手之后的朋友?”
“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吗?”他似乎在认真思索和询问着这个问题,就好像一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会立刻划清所有的界限。
“分情况。”楚泽没有给出只是一方的答案,“分手后深恶痛绝的无法再做朋友,不讨厌彼此的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样看来,你不讨厌我?”
“当然。”云珏有些讶异笑道,“你可是我喜欢过的人,怎么会讨厌呢?”
“所以只是因为爱情的无聊。”楚泽说道。
“嗯。”云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真是任性。”楚泽说道。
“一定要到彼此相看两厌的那一步,才是不理性的。”云珏抬眸,看着他笑道,“所以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楚泽回视着他,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好。”
“好吧。”云珏懒懒靠住,合上电脑,端过一旁的水杯安逸的将毯子往上拉了些,看着窗外的明媚道,“那就随你,不过可能是无用功。”
“概率不等于零。”楚泽看着那慵懒无谓的人回答道。
不等于零,就有实际操作性。
“你觉得这枝花怎么样?”云珏看着花枝,询问着他的意见。
也在宣告着那场话题的终结。
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他个人的意愿,与这个人无关。
无关代表着漠不关心,也代表着没有讨厌的情绪。
楚泽看向了那枝花,春景之中,桃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只要想看,随时都能够看到大片的桃林盛开,这一枝并不特殊,但它待在了这个窗边,却有了特殊性,很漂亮,但:“悬挂的蝶蛹破坏了它的美感,桃花应该不喜欢毛毛虫待在它的身上。”
本是观赏着它的主人轻嘶了一声,湿润的唇轻抿了一下看向了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楚泽回答道。
很微妙,但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
他比他想象中更仔细的了解着这个人。
云珏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又看向了悬挂着蝶蛹的花枝,原本美好的与大自然和谐的画面,因为毛毛虫而破坏了和谐。
即使摘下来,挂在哪儿,它们都曾经是不好看的毛毛虫。
“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云珏捧着杯子后倚,轻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悠然的模样。
楚泽眼睑轻压,看向了那花枝,其实不丑,蝶蛹像极了一片片叶子,而人们喜欢从其中钻出的蝴蝶,满满一罐子也只会称赞,而不会觉得害怕。
“我苦恼的样子有没有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儿?”对面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询问道。
“没有。”楚泽看向他时答道。
云珏看着他的唇角,轻笑着别开了视线,不再言语。
人的语言是会撒谎的,但微小的动作和神情很难掩饰得住本人的情绪。
楚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以往每一次的观察,直到那注视着花枝的眼睛微亮,浮现涟漪时吐出了惊喜的话语:“出来了。”
春风拂动,一处蝶蛹悄无声息的破开了束缚的蛹,组合重生,费力的从其中破了出来。
它的速度实在不算快,但能看出翅膀很大,它轻轻抖动着,试图让濡湿的翅膀在风中晾干。
【它的翅膀颜色很漂亮啊!】478惊叹道。
【确实。】云珏眸中有着欣赏的情绪。
那是一只蓝底黑纹的蝴蝶,湿漉漉的翅膀在变干的过程中张开,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流淌着难以用画笔轻易描绘的美丽,即使是相机,也无法完美记录用眼睛看过的风景。
翅膀振动,随风翻飞。
【宿主,蝴蝶翅膀干透大概也就几十秒,几十秒后就飞走了!】478提醒道,【蜂蜜水蜂蜜水!】
云珏坐直,腿放下去时又收了回来道:【现在应该来不及……】了。
白瓷的杯子被修长的指节轻托着,递到了蝴蝶的跟前,泛着甜蜜的气息,让蝴蝶的口器延伸了进去,开始了新生命的第一次进食。
眼前的美景延长了时间,被云珏拿起的相机记录了下来,在风吹动时,那抹浓蓝的影子振翅飞向了窗外,成为阳光和花红柳绿之景中最漂亮灵动的一处,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云珏收回视线,破开的蝶蛹仍然悬挂在叶片上,白瓷的杯子被放在了窗边,而执着它的人已经走向了门边换鞋。
“要走了?”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去买个新的杯子给你。”楚泽回眸看向了窗边道。
“呃……”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蝴蝶用过的杯子,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用它喝水时眸中浮现了笑意,“其实你帮我留住了蝴蝶……”
“要一起去吗?”楚泽拿上外套,看了下时间道,“你也该吃晚饭了。”
白日在慢慢延长,太阳还未落山,肚子是最先知道时间的。
“一起。”云珏拿过了毯子起身笑道。
几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或许转了年,连在秋千处玩闹的小豆丁们都长大了一截,他们欢笑着爬着滑梯,或荡着秋千,或在沙坑中搭建着,挖掘着,似乎能够挖出宝藏一样。
“要去玩吗?”楚泽在他略微驻足时问道,却见原本行走在身旁的人直接消失在了他的身后,揪着衣服,轻戳着他的背道,“掩护我,快走!”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楚泽略微转头问道。
“我什么都没干,快走快走。”身后的人催促着。
楚泽却未动身,而是遮掩着他的身形,跟那从身后疑惑探头的人对视时道:“我有什么好处?”
“学长,怎么能趁火打劫呢?”云珏谴责着他的不道德。
楚泽喉中气息轻应,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云珏确定跟这个曾经试图降低他羞愧感的人讲道德是没用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可以商量的条件怎么样?”
楚泽略微思忖,迈开了步子道:“可以。”
再多是不可能实现的。
云珏轻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的跟上了他的步伐,只是还没有走两步,喧闹稚嫩的声音响了一声,然后一窝蜂的响了起来。
“云珏哥哥?!”
“大哥哥!”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云珏哥哥,一起玩呀!”
一窝小豆丁东张西望,在发现目标时丢铲子的丢铲子,扬沙子的扬沙子,一窝蜂的全涌了过来。
“快跑!”
楚泽衣襟骤紧,在看到那些残留着沙子的小手时,明白了身后人的紧迫。
“怎么能拒绝小朋友的盛情相邀呢?”楚泽未动,只是在云珏试图离开时拉住了他的手臂,重新拉到了身后。
一窝小豆丁及时刹车,瞬间收声,在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人时,小心的眺望着那被藏在身后的人。
“云珏哥哥一起玩。”胆子大的小家伙小声邀约道。
“云珏哥哥今天有事,下次再玩。”楚泽开口道。
“好…好吧。”一群小豆丁乖的不能再乖,有些依依不舍的,却集体回去了。
危机瞬间解除,云珏从他的肩颈处探头,笑着称赞道:“干得漂亮,学长。”
“我听见你磨牙的声音了。”楚泽留下这句话,松开他的手臂迈开了步伐。
“我是相信你的。”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笑道。
“你跟他们玩过几次?”楚泽不甚在意的问道。
“一次。”云珏回答道。
“你给他们散零食了?”楚泽的余光看过身边的人,比起他,这个人的确更有亲和力。
“零食的风险太大了。”云珏笑道,“我可是直接发的零花钱。”
楚泽眼睑轻动,开口道:“谨慎的决定。”
云珏扬起了唇。
“不过后患无穷。”楚泽接着道。
“没关系,最多就是需要全身上下清洗一遍。”云珏手指插在口袋里轻叹,在对上那转过来的视线时笑道,“跟小朋友玩还是很好玩的。”
他们的奇思妙想,是不受规则限制的。
只是今天,他懒得大清洁。
楚泽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杯子很好买,不需要是原来的白瓷杯,随意挑选拆出的,就算有些丑,也十分合乎云珏的心意。
非下课时的超市有些冷清,但货物却很全,即使是在春日,冰柜里也摆放的满满当当。
“请你,吃吗?”楚泽打开了它,从里面取出了相同的两支,递了一支过来。
残阳已逝,亮起的灯光下,即使已经离开这座校园的青年,似乎重新寻回了第一次说话时的淡漠与青涩,就像是完成跨越时间的一场约定。
云珏垂眸接过,提过了装着杯子的袋子笑道:“谢谢。”
许久没吃,不合乎时宜的雪糕出乎意料的美味,不到餐厅,就只剩下了个棍子。
“这次是什么?”楚泽开口问道。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十分清晰的四个字上,垂手轻松,那支雪糕棍随着路过,落进了漆黑的垃圾桶内。
温柔的声音附着笑意给出了答案。
“谢谢惠顾。”
第26章 万人迷的白月光(26)
校内食堂的口味说不上多么棒,但卫生做的相当不错,裹腹足以。
虽然是下午,但他们错开了饭点,逆流而归的时候却是碰上了不少悄悄又兴奋打量的学生。
“今天不是周末。”楚泽开口道。
“就像你说的,用成绩换时间。”云珏笑道,“老师很干脆的同意了。”
“你会进入哪所大学?”楚泽与他路过了教学楼,走向学校门口问道。
从前似乎是确定的,而现在,不十分确定。
“不出意外的话,跟你是同一所。”云珏穿过了还不那么拥挤的校门笑道,“学长。”
这样的称谓被那温柔的声音诠释,似乎一开始就在公布着他的答案。
但谁也无法确定一定是这个答案。
车子停在了路边,助理下车等候,楚泽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道:“我先走了。”
“好,再见。”云珏接过,看着转身的青年略微沉吟道,“呃,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楚泽停下脚步,转眸看向身后的人道。
“说好的,下次见面要比比身高的。”青年笑意清浅的陈述着那曾经的约定。
楚泽看了眼助理打开的车门,重新转身站定在了那还记得约定的人面前。
是约定,自然有被践行的必要。
即使他们的视线交汇,似乎有些分不出高低,但那抬起且轻压在发顶的手,率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好像是我高一点儿。”云珏上下打量笑道。
楚泽略微抬眸未语。
“禁止垫脚。”云珏视线向下,坚决遏制这种恶劣的比试,“胜负欲这么强呢?学长?”
“好,我让你。”楚泽直视着那浅笑的眸道。
“算了。”云珏收回了手笑道,“你高你高。”
楚泽神色未动,只是仔细看着面前的人道:“大学见。”
“嗯。”云珏唇角轻扬,给出了轻应,“再见。”
楚泽转身坐进了车里,漆黑的车门关上,车子在路边青年的挥手中驶向了远方。
约定完成。
……
高三是最艰苦,最让人掰着手指算日子的时期,却也是印象最深刻,又过的最快的时期。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擦拭更改,试卷装订成册,又几乎堆积成了山。
云珏不用去上课,甚至不必参加每一次的考试,但每一次出的题,他都需要拿到手去确认,桌面上除了文件和电脑,雪白工整的纸张也占据了半壁江山。
最后所有的答案交给了那不足一指厚度的试卷来决定。
车流涌动,人声嘈杂,铃声追逐在身后,踏出最后一场的学生们似乎应该是兴奋的,但很多人的脸上又写满了不知所措的迷茫,就好像所有的重压一下子拿开,未来不知去向,连说话的力气好像都失去了。
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又汇聚着熟悉学生的队伍。
车子走的很慢,比之龟速也快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步行穿梭其中的人来的快。
“少爷,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疏散。”助理在副驾驶上说道。
“不用着急。”云珏倚在车窗边看着那热闹繁华的景象道。
这样的距离,每一个路过的人脸上神色,都能够清晰的落入他的眼底。
相似又不相似的,以衣饰,动作和神情,区分着彼此的身份性情以及这次测试的结果评估。
而在人流之中,何晨的身影在一辆车旁止步,带着明显的僵硬和迟疑,然后坐进了其中。
【宿主,是祝修竹。】478探查道。
【嗯。】云珏轻应,观察道,【他那个位置要等人群疏散了才能调头。】
478:【……】
重点是这个吗?
这场散席如司机所说的那样,一个小时,足以让挤满的大街空荡的门可罗雀。
然后就是三天后的成绩评估,合影留念,时间胶囊,最后各奔东西。
就像是人生固定的流程一样,每个人都要走上一遍。
……
接近三个月的长假,大约是大部分学生一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时光,或玩耍,或旅行,或是体验社会与生活,或是置办酒席,又或是奔赴远方。
只有何晨的时光与大部分人都不相同,他的估分很准,进入滨海大学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或者说这个班级的前几名,进入其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云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不是他曾经生病的缘故,或许他也会跟楚泽一样,更早一年进入那所很多人理想中的大学。
没有人去问他的估分,只是相聚在一起闲聊着,想要留下跟他的合影和联系方式,就像跟楚泽分别时一样。
而这一次,何晨没能跟他打上招呼,只是隐约窥见了他随手写下的联系方式,加上并被通过了。
备注是一个随机挑选的图标,在凌乱的联系人列表中一点儿都不醒目,虽然也没有什么联系的机会。
因为脱离了高三学生的身份,又成为了一名成年人,也意味着他的玩乐者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
“我发现你有一双很亮的眼睛,把刘海剪掉吧。”那温雅的人看似商量的轻托着他的颊,拂开刘海做出了决定。
那双被注视的清亮的眸中划过了迟疑,然后乖巧的做出了回应:“我都听您的。”
“乖。”
不容避讳的眸映出了对方带着满意赞许的神色,靠近着,给了一个温柔的吻和同样温柔的抚摸,像是对他乖巧的奖励。
清亮的眸在那样的吻中微垂,完美的遮掩住了其中的一丝不耐。
“乖孩子,要小心藏好自己的情绪。”略微分开却微碰的唇间响起了这样恍若爱语的话语,因为手掌在颈侧的贴合,而让呼吸微滞,“别让人给发现了。”
何晨没有应答,只是压抑着自己过快的心跳,迎接着那状似亲密的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仍然低估了这个人的可怕程度。
他如云珏所告知的一样,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彻底俘虏。
他需要一个能够牵制住对方和让他暂且脱身的人。
一份成绩决定一个人的未来,何晨没能再度将厉霆拉下水,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铭。
豪华的轿车等候在那个几乎能够称之为烂尾楼的废旧公寓外,与那里格格不入,可从车上下来的帅气英俊的青年,却已经彻底摆脱了从这里带走的苦难。
他与幼时还有着眉眼间的相像,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了。
而当眼神对上时,何晨从那几乎藏不住的欣喜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那是男人对试图掠夺者的眼神,只是下一刻,对方的眉头微蹙,神色中有了生气和暗沉的情绪。
啊,应该是看到了他颈侧遮掩不住的吻痕。
男人嘛,总是讨厌自己的猎物被别人咬上一口的,但又不太愿意放弃已经惦记很久,即将得手的猎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何晨的步履踌躇,止步在了原地。
顾铭没有回答,只是几步上前,在青年下意识的瑟缩中紧紧抱住了他:“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沉闷和痛苦,手臂很紧,却又好像安逸的像个港湾。
何晨被迫仰着头,尝试着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那双清亮的眼睛映着暗沉的仿佛能够随时坠落雨水的天空,分辨不清颜色。
的确太迟了,但……
真如及时雨一样。
……
【宿主,顾铭和何晨已经见面了。】478兢兢业业的汇报道。
【收到。】云珏轻点着手机页面回应,看着停在路边的车时脚步略止,目光落在了那从驾驶座出来的人身上。
清晨的阳光很好,复古考究的车型与穿着考究的绅士很是适配,如果他曾经在校园中的名声没有被打破的话,很少有人不愿意去欣赏一下这样拥有着温雅谦和外表的人。
“找我有事?”云珏与之目光对上时并未避讳的笑道。
“想请你吃个便饭,有时间吗?”祝修竹的目光并不具有侵略意味,只是仿佛友人间客气的相邀。
【宿主,要小心他!】478有点紧张,因为这个人并不按常理出牌。
原世界线中,何晨就是在一次普通的见面中被他彻底藏起来的。
几家联合,也找了很久。
而现在,他本来不该跟宿主有牵扯,却突然找上了门来。
“早上有个会议要开,下午可以吗?”云珏看了眼时间问道。
“好。”祝修竹绅士的选择了让步,打开了车门道,“我下午来接你。”
“好,再见。”云珏朝他挥了挥手,坐进了司机之后开过来的车里道,【安心。】
【哦。】478乖乖应道。
午后的天气有些炎热,昨夜的一场暴雨残留下的水汽蒸腾,更是让这场炎热变成了湿漉漉的闷热,带着每一个毛孔都喘不过气来的躁动。
不过室内清凉的风足以将一切不适隔绝在外。
座椅挪动,餐盘轻碰,穿着得体的服务人员恭敬的捧走了菜单:“二位请稍等。”
清水送上,毛巾擦手,规整又安静的陈设,漂亮的水晶器皿和弹奏的古典乐让这里显得十分的安逸和有品味。
“这里的菜是国内做的最地道的。”祝修竹看着落座对面的青年开口道。
“那我一定得尝尝。”云珏将帕子放在了一旁笑道。
“听说你这次的成绩很不错。”祝修竹同样放下了帕子道,“恭喜。”
“您找我难道是为了谈论成绩的事吗?”云珏看向他笑道。
祝修竹手指交握,掩饰住了对方率先进入主题的讶异,仔仔细细的看着对面熠熠生辉的青年笑道:“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我会找你。”
很漂亮,无论他如何寻觅,都很难从这欺霜赛雪却又慵懒柔和的青年身上找到一丝瑕疵。
他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适合极了被束在明亮干净的水晶橱窗内,被众人观赏称赞,然后成为某个人最无价的藏品。
曾经他被放在楚泽的展示柜里,而现在他被放了出来。
“祝先生喜欢同性,应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云珏轻笑道。
“你明知道,还答应我的邀请。”祝修竹轻扶着桌子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里,缓解着喉头心尖的痒意道,“是否代表着你愿意呢?”
他的身形未动,只是眼神拥有了侵略意味,显然并不打算继续隐藏他的目的。
“不愿意哦。”云珏回视着他,看着那沉下气息的人无奈笑道,“只是即使我拒绝了,您也会千方百计想要有这一次谈话,答应了,会省去很多的麻烦。”
这是相当直白的话语,但祝修竹却没有任何否认的余地。
因为想要。
一个被楚泽想要拥有,却似乎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一个被何晨千方百计也想要隐藏起来的人。
实在让人有一种五内俱焚的迫切。
聪明又漂亮的孩子,如果经他的手雕琢,一定能够成为最完美的艺术品。
“你听说过莎乐美的故事吗?”祝修竹松开了桌边闲谈道。
“谢谢。”云珏在服务生放下菜品时道了谢,看向对面的人道,“愿闻其详。”
“莎乐美是希律王的继女,她拥有着可以让所有人倾慕的七重纱之舞,足以蛊惑希律王,让他想要将她纳为己有,但遭到了拒绝。”祝修竹观赏着那双认真听着故事的眸讲述着。
传说中的莎乐美,或许也拥有着这么一双漂亮且蛊惑人心的眼睛,只是看着,就让人想要纳为己有。
“然后呢?”云珏问道。
“迷惑众生的莎乐美也有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圣人约翰,他拒绝了她的爱,然后被莎乐美以七重纱之舞从希律王那里换到了他的头颅,这一次,约翰无法拒绝她充满爱意的亲吻。”祝修竹的尾音落下,目光丝毫未从青年的身上离开。
他从前大约能够理解那样对爱的极致追求,但从未有现在这样的感同身受。
想要得到,得不到的每时每刻,都好像有着烈火焚身的焦躁。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看来在这个故事中,我是圣人。”云珏在他的话语再未响起时轻笑道。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祝修竹直视着他道,“那样的故事不过是让人引以为戒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真是一个不错的餐前故事。”云珏轻声赞许道。
“是啊。”祝修竹没从他的脸上看到怯意,而这样的观察实在令他满意极了。
怯懦者就像泥泞,连塑造都觉得麻烦和脏手,强大者则如钻石,经得起狂热的追逐和细细的雕琢。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祝修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刺痛让他的神经兴奋,但唯有如此,才能够让他迫切的心暂时平复下来,“不着急……”
好的东西,应该给些耐心,他可不希望只得到头颅。
“祝总。”西装革履的助理到来打断了这里的谈话。
“我说过,这个时候不要打扰我。”祝修竹抬起的眉眼间有些不耐。
“但是祝总……”助理低头附耳,轻语的内容让祝修竹的脸上的不耐消失,神色带了几分莫测。
助理从他的耳畔离开时,那口气缓缓松着,祝修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懒洋洋并不在意的青年身上笑道:“我有事要先走了,失陪。”
“没关系。”云珏拿过了一旁的刀叉笑道,“有事先忙,我会好好考虑的。”
祝修竹看着对面执着刀叉慢慢切割而显得格外漂亮的双手,话到唇边轻压,起身离开了。
错身的瞬间,脸色阴沉的可怕。
顾家,一个私生子,还真敢。
刀叉轻碰,细碎而悦耳,配合着舒缓的曲调和醇香的红酒,让被人称道的食物激发出了完美的口感和享受。
【宿主,你不怕吗?】478看着独自享受着食物的宿主问道。
那个变态竟然真的看上了宿主!
不同意就杀掉的那种!
这个新手任务的难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别怕。】云珏分割着餐盘中的牛排笑道,【我可是手握外挂的人。】
【外挂?】478疑惑。
【不就是你吗?】云珏笑道。
如果蝴蝶效应引起巨变,未来反而不好把控,但世界线的导正,意味着有些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一个可以预见的剧本,没有挑战性。
【我这么有用吗?!】478惊讶。
【当然,这一点毋庸置疑。】云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论是监察,还是规劝,又或者对于普通人生活常识和理念的描绘,都十分有用。
【哦!】478振奋了起来。
果然是命定的宿主!
……
祝家的势力不弱,虽然祝修竹只是几位继承人之一,但手中握着的股份和产业每年都在不断蔓延和扩大,距离掌权也不过是数步之遥。
一般人是不敢惹上祝家,更不会惹上祝修竹的,因为权力的背后有时候藏着的脏污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而祝修竹的不择手段,是其中之最。
看似温雅绅士的外表下,拥有着相当不堪的手段,谁也不确定他在国外手上有没有沾血。
可他碰上的是顾家,作为几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家主顾崎在一起飞机失事中失去了自小养在身边的儿子,然后又被查出失去了生育能力。
偌大的家产似乎陷入了无人继承的窘境,等待被支离拆解时,顾家却寻回了曾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顾铭。
亲子鉴定无误,那个几乎生长在废墟中的孩童几乎是一步登天。
而他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却在他离开的日子里陷入了被凌辱欺负的境地。
即使顾铭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但同为继承人,彼此在家族中的份量却不同。
而且那个人带着十足的报复意味,根本不按常理来的出手,甚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让祝修竹一时有些焦头烂额。
“他倒是挺有本事的。”祝修竹看着送上来的文件,冷笑了一声。
青梅竹马,报恩?
仿佛过家家的东西,能够让一个家族下场,以前倒是他小瞧那只兔子了。
滨海动荡,祝辛两家姻亲,辛家自然会伸出援手,这也还好,可旁边坐山观虎斗的厉家,楚家,甚至一些更小一些的家族,也像是食人鱼一样闻味而来。
暗潮汹涌,浪凭风吹动,可一旦掀起,便再也不是风能够轻易控制得了的。
暗潮之中,分而化之,鲸吞蚕食,无人能够清晰辨别是哪一方。
曾经好像无底洞的注资仿佛无上限的翻滚壮大,世间的纷纭忙碌最终化为屏幕上一串串流淌的数字。
当然,这场变动不足以撼动根基,因为真正的掌权者及时叫停了,双方被勒令,滨海再度恢复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宿主,祝修竹被关在家里反思,最近应该都不会出来给你添麻烦了。】478对这个结果暂表满意,只是略微遗憾不能把对方丢进海里去喂鱼。
【真好,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云珏笑道。
虽然他并不认为对方是个麻烦,反而十分有趣。
“少爷,楚总已经上楼了。”内线电话拨进,将消息传入。
“直接带他来办公室就行。”云珏挂断了电话,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文件,走向了休息区落座。
“请进,少爷已经在等您了。”门被从外推开,助理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谢谢。”楚泽踏进了这间相当宽敞的办公室,视线寻觅,在采光极好的环形落地窗边找到了那个舒适静坐的身影,一瞬间眼睛被微微刺痛了一下。
云珏适合浅色,初见时便是一身近乎纯白的休闲衣衫,让这个人好像融化在阳光的光影里,懒洋洋的发着光。
但这是楚泽第一次见到对方穿着正装的模样,米白色的手工西装包裹着修长漂亮的身形,长腿交叠,极窄的领带系着那微微敞开的领口,领口垂落的链条在垂落的发丝间隐隐折射着光芒,规范又闲适的成为这间屋子最明亮的一处。
似乎听到了动静,那本是垂落的长睫轻抬,撑起了洒落其上的阳光,澄澈微凉的眸中带着熟稔的笑意:“来了,自己坐吧。”
楚泽略微侧首示意,助理止步后退,并关上了门。
严丝合缝的空间,连脚步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楚泽解开了西装的扣子,在他的对面落座,一时没有开口,只是用视线静静描摹着那正在认真翻看着文件的人,直到云珏的再一次抬眸。
“很忙?”一直保持着静默的青年开口问道。
说是青年,但他已经是能够撑起很多事情的男人了。
手工裁制的商务西装,规范的领带和腕上十分适配的腕表完美的协调着他的气场,而没有任何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带着属于掌控者的松弛感。
而职场需要这样的气场,让人安心和信赖。
“筹备的时间太短,后续遗留的问题很多。”云珏合上了文件夹笑道,“久等。”
“这一场,你吞下了不少。”楚泽看着他道。
“我只分到了一些肉沫,你那里可是差点咬下一只爪子,要不然祝青山也不会直接中断旅行亲自跑回来主持大局。”云珏并不避讳的笑道。
即使他不说,这也是公知的事情。
这一杯羹,楚氏占到了大头,而控局者,就是面前还不满二十岁的青年。
如辛宁难以企及的那样,把很多的同龄者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如果给你同样的平台,你做的不会比我差。”楚泽看着面前的人道。
他是掠夺者,而眼前的人,是开局者和背后推波助澜的手。
“那也只是如果。”云珏侧撑在沙发扶手上笑道。
他总是这样慵懒闲适的模样,让人看不清他的目的在何处。
楚泽轻轻摩挲着虎口处开口道:“你未来应该不打算找另外一个爱人了。”
“嗯?”他突然变换的话题让云珏抬起眸看向了他笑道,“你继续说。”
“既然不打算找,也对爱情这件事情缺乏了兴趣,你对利益联合这件事怎么看?”楚泽回视着他道。
爱情索然无味,是对方做出的结论,换成任何一个人,他的兴趣都只有那么长,以爱情作为彼此的纽带和联合是很不可靠的,但以利益和权力作为纽带,彼此就是捆附在一起,不可轻易分割的存在。
强取豪夺是最糟糕也是最末的手段,攻心为上。
“利益联合做什么?”云珏笑着问道。
“做你想做的事。”楚泽给出了答案。
他不知道对方最终的目的在哪儿,但能够让他费心去做的,离不开利益和权力作为支撑。
“利益联合,往往是在双方实力均等的情况下。”云珏轻点着颊笑道,“现在的利益联合,应该需要我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代价不言而喻。
楚泽并未移开视线,这是身家和能力带来的优势,他没有道理不用。
“你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完美的东西。”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
楚泽的眸轻敛,开口道:“你看我,像是在研究一件物品。”
阳光很暖,却无法蔓延进秋日冰凉的阴影。
棋逢对手。
云珏眸中的笑意因此而盛了许多,他放下了腿,轻撑着颊的手松开,倾身勾住了青年系的十分整齐的领结,略微用力,足以贴近。
未入冬不见气息中的白雾,只有彼此身上的暖意交错,让人的心脏因此而兴奋起来。
“利益联合的事先放一边,我又有些喜欢你了。”云珏轻声道。
“想复合?”楚泽问道。
“不,那种事情想起来就觉得无聊。”云珏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我想起来了,我其实喜欢的是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你。”
没有恋人身份的束缚,却又比朋友更亲密。
“情人。”楚泽给出了答案。
“啊!”云珏恍然笑道,“就是这个。”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那被他勾着领带的人便已倾身,手掌的力道足以将他压陷在柔软的沙发上,手腕扭动,无法轻易挣动,只能仰头看着那居高临下的青年。
他的眸黑沉沉的,像是透不进丝毫的光,淡漠又强势的审视着:“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种做法很渣?”
云珏放松了挣动的力道,看着那掩在阴影中的脸颊,唇角扬起,手腕扭动下滑,扣住了那之前握住他手腕的手,牵扯着,覆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砰砰的跳动十分的清晰,即使是手掌冰凉的人,也同样会有着火热激烈的心跳。
“如果这个人完全属于你,这颗心从这一刻开始,每一秒都只为你跳动……”那双澄澈的眸并未移开,只有温柔的话语在方寸之间流淌,“未来的我,完全为你而活……”
楚泽的眉头微微蹙起,听着那恍若蛊惑人心的话语。
“你是会觉得兴奋,还是无聊?”他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而楚泽那里几乎有着不需要思考就能够给出的答案。
无聊。
一个人完全为他而活,每时每刻都惦记着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或许刚开始会有完全得到的兴奋,但接下来将是无穷无尽的无聊。
索然无味。
而这个人琢磨不透的心,比之完美的外表,或许更加吸引他。
他喜欢完美的东西,也一直在追求完美,但人们往往不会再给钓上的鱼喂食,只会执着于还没有上钩的。
情人。
这个人破坏着他完美的答案,但他本身又是完美的。
楚泽感受着掌心下平稳的心跳,倾身吻上了那总是扬着笑意的唇,轻揽着,却不像以往那样总是轻轻碰过,像一个完美又克制的恋人那样,而是尝试着深吻。
手指穿过他漂亮柔滑的长发,细腻眷恋的让手心发痒,而这种痒意一路绵延,似乎顺着骨髓蔓延,让他不太满意那种不确定性而追逐着,又因为这种追逐而兴奋。
就像是抓了一捧水,抓的越紧,流的越快,但它终究会湿润掌心,让人不可自抑的再去捧起。
一吻轻分,那被长睫掩映的眸中好像真的藏了一捧泉水,让楚泽在那轻颤的长睫上轻吻,这一次,掌心下的心跳比之之前加快了。
视线交织,轻轻的吻比之秋日的果香似乎还要来的芳香甜腻,连唇间温柔的话语都像是裹挟在其中的蜜糖。
“喂,你不会是上面的吧?”那温柔的声音在咫尺之间问道。
楚泽的吻停下,看着身下散乱着长发的人道:“你不是下面的?”
“啧。”云珏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看来我们相性不太合,协议破裂了。”
只是他想要起身,肩膀处的力道却让他持续深陷在沙发上,青年原本展现出侵略感的眸此刻深沉的可怕:“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生气?”
“你的意思是只做接吻的情人?”云珏认真思索笑道,“其实也行,我无所谓。”
“无所谓你可以在下。”楚泽看着他道。
“不要,我很怕痛的。”云珏轻捏着他的脸颊拒绝道,“而且据说那种行为不怎么卫生,乖,我们不做。”
楚泽未动,只居高临下看着他。
云珏轻笑敛眸,掐着他脸颊的手轻轻松开,手背轻拂,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耳廓处,极轻极细微的力道,像是羽毛的轻扫,却比之更加细腻。
青年眸色未变,只是眉间微不可查的轻蹙了一下。
“说起来……”云珏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笑道,“你应该没有任何的经验吧。”
“你有?”楚泽轻轻敛眸问道。
“我也没有,可是哥哥起码比你大了几个月。”云珏坐起了身笑道,“阅历比你丰富的多,这种老牛吃嫩草的方式实在违背我的道德和良心,不如我们……”
“你敢说分手?”楚泽话语微沉。
“我没说。”云珏坐直,摸了摸他的颈侧笑道,“总之这件事暂且搁置再议。”
能够达成一部分协议,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也好。”楚泽松开手起身,却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在了那个沙发上,看着那比阳光还要耀眼明亮的人。
微凉的香气轻漾,那侧过头来的人眸间染笑,与他轻蹭了蹭鼻尖,成为了可以再次亲近的人。
轻吻触碰,只是其中一方不太专心:【虽然强取豪夺不可取,但体力值真的很重要。】
毕竟情人也不能直接攻击下三路,会废掉的。
【是的。】478表示赞成,虽然心里持续懵逼,但,【宿主平时不要偷懒,要好好加强身体锻炼。】
【现在加强身体素质太慢了。】云珏可以确定他的情人有多么健康完美的一具身体,那绝对是从小锻炼起来的堪比专业人员的力量,【有没有能够直接加强身体力量的药剂?】
【有是有,但是宿主你没有钱呀。】478十分怜惜它穷穷的宿主。
再次分手应该是不太好分的。
【我可以赊账呀。】云珏笑道,【你要是不赊给我,其他欠的钱我也不还了。】
他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这样恍若清风般和煦的话语。
478却几乎石化在了原地:【啊?!】
还能这样?!
……
“利益联合可以节省你很多的事情,你可以接着考虑。”这是楚泽离开前留下的话,“比起做对手,做伙伴会更有利于彼此。”
日头已经垂落在了西侧,一点点被乌云吞噬着,整片大地即将被笼罩在漆黑的天幕下。
以年为单位是很长的,三年是一个学生的高中时期,但它又是很短的,重复的日子只是疏忽间,就会过去一年。
而用不了几年,这片繁华的城市就会因为商业争斗而倾覆。
刚开始只是动荡,然后战火迅速蔓延,波及各行各业,局势变得无法控制,然后崩塌而倒退。
它不是不可解,只是聚拢强大的力量,会处理的更干净。
情人作为利益联合的一方,似乎会更稳固一些。
但一旦无法掌控局面,无法成为势均力敌的伙伴,也会有被侵吞撕碎的风险。
感情是最不要紧的。
落地窗外的车缓缓汇入车流,霓虹灯在缓缓亮起,即使看不见坐在其中的身影,这也是属于双方的共知。
爱情是无趣的。
但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云珏对着窗户上的倒影系好了领带,从那里离开了。
夜幕降临,忙碌的人们都该回家好好休息。
不过晚餐是去餐厅吃美食还是窝在沙发上吃零食,这真是一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不再居住在红楼那边,云珏也失去了刘阿姨的共享权。
也不能参谋系统的意见,因为从下午那场协议开始,他的脑海中就循环着系统的怨念。
【坏宿主坏宿主坏宿主……】
【我也是被逼无奈。】云珏看着前方的路况道,【主要是不能让楚泽犯错。】
【什么?】478停下了怨念的碎碎念。
【他的吻技实在糟糕透了。】云珏扶着方向盘道,【我要是在亲密的时候睡着了,他要么只能奸尸,要么就只能把我分尸了。】
【这么严重?!】478震惊,【楚泽看起来不像那么残暴的人。】
【你对一个能跟几大家族斗的有来有往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云珏问道。
478深刻反思,查了查那场经济崩塌,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宿主你在上,难道就不会发生惨重后果了吗?】
车厢内一时有些沉默,鸣笛声和车流声一瞬间变得清晰可闻了起来。
478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坏宿主坏宿主……】
【再催眠我要睡着了。】云珏开口笑道。
478默默消除了声音,机械心里默念,力图植入每一个数据。
【好了,你想想,如果我在下的话,你的补肾药剂岂不是再也没有销路了。】云珏驶进了地下停车场时笑道。
【嗯?】统子恍然,【有道理啊!】
没有宿主会去买没有用的东西,强身健体的药剂是长久的,但补肾药剂是一次性可多次售卖的。
长远来看,当然多次售卖比较划算。
而且它的宿主还是个怕痛的宝宝,死道友不死贫道。
自己的宿主自己宠着。
“嗡……”楚泽进家门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换鞋的动作,摸出手机看着那条特别提示的消息。
一朵彩虹小云的头像旁多了一个红色消息提示点。
云珏:刘阿姨现在住在哪里?
“少爷回来了。”厨房传来的声音伴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长发挽成结,围裙扎起,中年妇人的模样温和且干练。
比起父母,楚泽更习惯她的存在:“嗯。”
“饭已经做好了,现在要端上来吗?”刘阿姨对上他的目光温声询问道。
“好。”楚泽应声,看着她干脆利落转身的身影,目光又落在了那条信息上。
虽说好像重新建立了联系,但他可以确定,如果在他和刘阿姨中间选一个,这个人绝对不会有一秒的犹豫。
饭菜上桌,刘阿姨坐下分着碗筷笑道:“少爷尝尝今天味道怎么样?”
楚泽接过,却没有着急动筷,而是看着她道:“刘姨,你能不能教我做菜?”
妇人微怔,下一刻笑道:“当然可以了,少爷这是……谈朋友了?”
“算是。”楚泽轻应。
不管关系如何,想要拥有一个完美的伴侣,需要花费比原本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第27章 万人迷的白月光(27)
“这次下场的时机选的很不错。”云父赞许的看着已经成长的十分优秀的儿子道。
乱局丛生,下场太慢,得不到任何好处,下场太快,又容易成为神仙打架遭殃的炮灰。
连绵数月的动荡是一次极好的试水机会,云刃原本不放心交给云珏去做,但想要成为一个企业的管理者,必须拥有着从风浪之中搏杀出来的能力。
而他的儿子交上了堪称为满分的答卷。
“有您坐镇,我才敢放手去做。”云珏放软了语气说道。
他们既是继承者与被继承者,也是父子。
即使云刃一向严格,但对交上满分答卷的儿子,也会像一位父亲一样宽容一些:“这次做的很好,想要什么礼物吗?”
“什么都可以吗?”云珏问道。
“什么都可以。”云刃做好了被儿子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我想要荣格那家公司。”云珏说道。
云父闻言有些讶异,却不是因为狮子大开口:“那家公司的经营收益几乎排在末位。”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从桌子上撤下那盘菜了。
“我想要拿它试试水,看能不能挽救一下。”云珏笑道。
“可以,有志气。”云父对此是赞许的,本事是需要磨练的,如果能够起死回生,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损失也不大,“我把它给你,不过这不算礼物,你可以要一个自己喜欢的。”
“喜欢的……”云珏略微沉吟道,“我想在滨海大学外买一套住宅。”
“行。”云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你去挑,我签字。”
“谢谢爸。”云珏笑道。
……
挑选的过程并不复杂,只是被确定在楚泽居住的楼下。
“没有考虑过同居?”楚泽在校门口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
“那我们两个总得疯一个。”云珏行走在他的身侧,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校园道。
一年的时间,兜兜转转,似乎连季节都是贴合的。
“看来你对刘阿姨的执念很深。”楚泽确定了他搬到楼下不是因为情人关系。
这个人不在他的掌控管理之内,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不可控也可以接受。
“你执念不深,可以让给我吗?”云珏无法否认他的判断。
“不可以。”楚泽再次坚定拒绝了他。
“我可以怀疑刘阿姨是你用来钓我的饵吗?”云珏轻抵在他的肩上,有气无力。
虽然探索到的新美食也很美味,但论拿捏的最完美的,只有把他嘴巴养刁了的刘阿姨。
“不用怀疑,这是事实。”楚泽去除了他的怀疑。
想要得到一个人,当然要给他最想要且无可替代的东西。
一步一步,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待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花费时间去维护,人生伴侣的选择可以完美的完成。
虽然现在脱轨,但没有不去做的理由。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轻笑道:“那么你可以继续钓我了,我吃这一套。”
他言笑晏晏,楚泽却可以确定,这一套不可能真的抓得住他。
这个人就像风一样,无根无萍,自由的像是对他的规则的挑衅和折磨,但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轻而易举得来的,有什么意思?
楚泽略微侧脸靠近,吻上了那总是含着笑意的唇。
双唇是能够感受到心跳的,只是需要很细微的去触碰,在对方略微退开时去追逐,简单的动作,视线交织,足以让心脏兴奋起来。
树荫下的吻很唯美,或许是因为那两个人都太赏心悦目,即使隔着叶片的影子,随手一拍,也能够让人心向往之。
它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校园的表白墙上,虽然没隔几分钟就被撤下,但还是迅速席卷了私聊的频道。
“楚泽有新的男朋友了?!”
“长发美人,好漂亮。”
“这不就是去年中秋出现的那个吗?”
“他们没有分手吗?”
“应该是校外男友吧。”
“查出来了,云珏,大一法学系,今年入学的风云人物,状元。”
“这个云和那个滨西云家有什么关系?”
“我嘞个高颜值高智商豪门组合!”
公众平台的发言很快被撤下,但私下的闲聊却未能止住。
因为那总是寻觅教室一角,懒洋洋打瞌睡的人即使睡着了,也好看的不可思议。
而他出现的地方,楚泽刷新的概率是50%,虽然除了那一张私下流传的接吻照,没有其他过于亲密的动作,但他们真的像普通的学生一样上课签到,一起吃饭,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且赏心悦目。
……
“你们又复合了?”
云珏在吃着食堂阿姨新做的炸小肉丸的时候,对面停下了一位端着托盘的青年。
干净清爽的衬衫外套,修剪的蓬松且十分有层次感的黑发,和那清亮精致的眉眼让他第一眼看起来跟从前有着天壤之别。
云珏的目光上下打量,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笑道:“你这样很好看。”
何晨握着托盘的手微紧了一下,他想过再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无数种反应,或许是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或许是一时认不出他,又或许会有些惊艳,却唯独落下了这种,直白且认真的夸赞着他的改变。
“谢谢,我可以坐下来吗?”何晨放下托盘问道。
“当然,那个座位不是我的。”云珏笑道。
何晨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着对面装着满满当当小肉丸的盘子和认真进食的人,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曾经的教室里,云珏总是能够随手从身上或背包里摸出很多小零食。
对他并不友好的人,总是乐于探索到新的食物,然后分享给云珏,而他也会认真品尝,给出相当直观的反应。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好吃,让看着的人下意识都会觉得那种食物是极其美味的。
可真的去品尝,又发现有的东西实在乏善可陈,好像跟对方吃的不是同一种。
“你跟楚泽又复合了吗?”何晨夹起了自己盘子里的菜问道。
“嗯,算是吧。”云珏回答道。
“算是?”何晨有些疑惑。
“细节不能告诉你。”云珏笑道。
“你还说他很难追。”何晨觉得这或许是对他自己来说,对面前的这个人而言,或许十分轻松。
“的确很难追。”云珏回答道。
“你这不是追上了?”何晨不怎么生气,但在一个看透他的人面前,好像也没必要遮掩。
“没追上。”云珏说道。
“那你又说你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算追上吗?”云珏停下筷子看着他问道。
何晨一时没有回答,在一起当然不算追上,他可以跟很多人在一起,但也能随时抽身。
“他不喜欢你?”何晨问道。
“应该算是喜欢的。”云珏思索回答道。
至少对他是相当满意的。
“那你不喜欢他?”何晨再问。
“喜欢。”云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情,他也是满意的。
何晨皱起了眉头,觉得对方不像是在戏弄他,但盘不顺的逻辑实在太复杂:“算了,我来是要告诉你,祝修竹快要出来了。”
“他找你了。”云珏用的是陈述的口吻。
“是。”何晨戳了戳盘子里的菜道,“他对你很感兴趣,你自己要注意一些,别落到他手里了。”
“你呢?”云珏看着对面提醒的青年问道。
“我?”何晨笑了出来,“你最不应该关心的就是我,因为我跟那家伙是一路货色,只是暂时没有他的能力而已,你对人未免也太容易相信了,会吃亏的。”
“那你提醒我,岂不是在给自己加大难度?”云珏笑道。
“或许是在获得你的好感呢。”何晨说道。
“那你已经获得了。”云珏笑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在试图帮我。”
何晨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在那温柔的视线下沉下了气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雀跃的跳动,不堪重负的,却又好像有些自惭形秽的难堪。
这让他匆促的起身,端起托盘想要离开,却听到了身后温柔的声音。
“再这么玩下去,你可能会死。”
它不像祝修竹的威胁那样毛骨悚然,但仍然让何晨的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就好像他的命运真的被判定了。
“我还是曾经的答案,大不了就一无所有。”何晨转头,看着那光影中澄澈温柔的眸道。
祝修竹被关,滨海大学的生活美好到不可思议。
大家都各自顾着自己的生活和前路,很少再会像原来的班级那样,肆无忌惮的排挤和谩骂他,虽然不乏冷淡的,但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可以在图书馆里读书,在操场上跑步,去剪一个还不错的头发,去买一套还不错的衣服,不必囊中羞涩,就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奔赴美好的未来。
但去兢兢业业的上班从来都不是他所向往的,他注定逃不脱祝修竹的掌控,也不想逃。
博弈人心的滋味太过于美妙,即使是他这样力弱的人,也能够引起滨海各家族的动荡。
顾铭因此被召回家族,被以继承权相威胁,跟他断绝了往来,祝修竹被训斥关了禁闭。
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等到认知足够时,他或许也能够触碰到这个人的思想和边角。
“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何晨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
云珏眼睑轻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出来。
【宿主,人生是很重要的,不可以当游戏玩。】478认真叮嘱,【玩火者容易自焚。】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想法很有趣。】云珏回答道。
【不有趣!】478反驳道,有趣就是宿主勇于尝试的开始。
【好,不有趣。】云珏端正态度,认真道,【我有在好好珍惜生命的。】
因为得来不易的生命,是恩赐,随意浪费是有可能导致恩赐被收回的。
没有外挂的平凡日子,他现在绝对一天都过不下去。
【哦。】478暂且安心,生怕宿主被人带歪,【宿主好好吃饭。】
【好。】云珏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睡的有点太多了。】478给出了一点点小提议,【可以适当缩短。】
只是这一次,它久久没有听到回复:【宿主?】
【宿主听不见。】
478:【……】
算了,能睡是福。
……
“祝修竹出来了。”淡漠的声音在夜晚的窗边响起。
灯光明亮而柔和,洒落在填了不少抱枕进去的沙发上,簇拥着,眷恋在那蜿蜒垂落的发丝上。
“唔。”正懒洋洋看着电脑屏幕的人轻应。
“他对你感兴趣。”楚泽看着那窝的十分舒适的人道。
云珏的视线这一次从屏幕上移开了,看着对面的人笑道:“你的消息有点慢啊,楚总。”
“这个人……”楚泽思考着措辞道,“下限很低。”
他跟祝修竹的接触很少,那位曾经任教的老师很快因为名声败落而被驱逐出了校园,明面上是因为教导主任的突然检查,但背后的推手……他没有证据,但可以确认是谁。
而后的是上次入局的交锋,即使是对手,也会有见面的机会,无论局面如何,表面上的功夫,大家都会做的很好。
而那个人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无论是手段还是态度,都有着很明显的敌意。
完美的东西即使锁在展柜里,贴上专属的标签,也总会引来豺狼觊觎。
甚至明目张胆的想要抢夺和炫耀。
下限极低的人,只能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他的所有想法。
“你想要怎么做?”云珏看着他问道。
“解决掉他。”楚泽给出了答案。
千日防贼,不如斩草除根。
“你盯上祝家这块肥肉多久了?”云珏看着坐在对面淡漠的青年,手指轻勾,缠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笑道。
“产业外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楚泽回答道。
各大家族林立,外表巍峨,产业遍布,只是随着上一辈决策者的退位或老去,也会变得固步自封,尾大不掉。
内部产生了破绽和裂痕,摆在眼前的利益,没道理无动于衷。
“辛家可是姻亲。”云珏笑道。
“姻亲……”楚泽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多言。
商场无父子,战场无兄弟。
虽是俗语,却也是现实。
姻亲是势均力敌者的联合,而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挽救。
窗外的夜色与灯光交汇,诠释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而这片繁华,有可能决于一人之手。
云珏松开了发丝,起身走向了那坐在另外一侧的人,视线始终未移,也从那双淡漠的映着夜景的眸中看到了未能被完全遮掩起来的野心。
权力与欲望,似乎是人类毕生的追求,人类赋予它崇高,它也赋予了人类以生机。
权力在手,不进则退。
云珏弯腰,伸手轻碰那从始至终都未回避的眼睛,凑近着,手掌轻拂过他的脸颊,看着那眸光追逐轻动,沿着对比起他来十分灼热的下颌,触碰到了那炙热的颈侧。
分布于那里的动脉连着心脏,轻而易举就能够感知到心跳。
他拥有着一副十分健康的身体,不论是心跳的起伏,还是感知到的热度,又或是掌心触碰过的肌理,都令人感到满意。
楚泽略微仰起了头,让他的掌心停留,视线落于他垂下的长睫,从那双眸中看到了赞誉欣赏的神色:“想解剖吗?”
那双长睫闻言抬起,赞誉之色并未消失,只是溢出了笑意:“我又不是学医的。”
“想吗?”楚泽直视着他问道。
心跳起伏,气息微滞,除了颈侧,掌心之中也能够感知到一个人的心跳。
已经被颈侧温度附着了热意的掌心轻动,那双漆黑澄澈的眸弯起而靠近,带着发丝的滑动,给了他一个温柔的轻吻道:“比起骨骼,我更喜欢你的皮肉,你长的很合乎我的心意。”
或许有气质的加成,人们总是很热衷于将冰面打破,让淡漠者捧出炙热的真心。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喜欢这副好看的皮相,充满着野心和旺盛生命力的,让人痴迷。
温柔的吻在掌心下变快的鼓动中落在了唇上,夜晚的凉意无法透入,也让那交织微凉的气息好像染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楚泽靠在了沙发上,伸手捋过了他颈侧的长发,他是一个掌控者,但轻托在颈侧的手,和不够熟稔却足以让人心跳加快的吻,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破坏着他的边缘。
推于悬崖之侧,后退一步,碎石掉落,万劫不复。
只是在他试图将人一同拉下时,那温柔沉溺的吻突然停了下来。
撑在沙发上的人抬头,长睫轻动,含着清明的笑意在他的唇角轻吻,轻蹭了蹭鼻尖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该回家了。”
“你这样容易挨揍。”楚泽感受着颈侧掌心的离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开口道。
云珏立身略有不稳,干脆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没办法,这个我还没有学,乱来容易出事,你学了?”
楚泽沉默一瞬开口道:“可以现学。”
“上下位置呢?”云珏问道。
“凭实力决定。”楚泽仰头看着他回答道。
“你确定?”云珏轻笑着问道。
楚泽一时未答,按照常理而言,他是稳操胜券的,但直觉告诉他,有诈。
“别怕呀,说不定我唱的是空城计呢。”云珏用指背轻轻拂过他的耳侧笑道。
那样轻拂的力道却带着让心脏颤动收缩的痒意,这是邀请,只是蜜糖里很可能混着砒霜。
吃下去一定是甜的,但后果未知。
“不会吧……”那轻轻撩拨着他的人似是无奈的摇着头,“堂堂楚总,连这种事都不敢尝试,啧啧啧……”
楚泽眉心轻跳,再度确认了他的有恃无恐:“你不用用激将法。”
就算受到了挑衅,他也只会选择最优解。
“可惜了。”云珏轻笑,垂眸在他的唇上轻吻道,“回去吧,祝家的事,之后具体再议,哥哥就不留你过夜了。”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想要盘下那样的巨物,绝对需要从长计议。
楚泽敛眸,在他起身后却未动。
云珏略微歪头,视线从他微红的耳廓上下移,看着青年交叠的长腿,对上那看向他的视线,重新贴近,弯腰笑道:“好吧,来打个招呼再回去吧。”
轻吻触碰,喉结轻动,窗帘因为按键而合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
“为了一个男人,让家族受损这么严重。”祝青山看着站在对面,一向很满意的儿子,这一次眉头却皱的很紧,“不仅是我,你让董事会怎么放心把祝家交给你这样的决策者!”
“是我小瞧了顾铭。”祝修竹第一次被人这样劈头盖脸的否定能力。
他没将顾铭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放在眼里,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有直击痛处,随着楚厉多家的下场,局面才会失控。
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是商场上惯常出现的事,大家族的固步自封就是来源于此,不争还能保本,争了,就有可能支离破碎,被各方分食。
鲸落万物生,即使是祝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有无数的猎手盯着。
他只能认。
“一次小瞧,几十亿的损失。”祝青山十分不满意,“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就先不要管了。”
让休息却没有给出再度拿回的日子。
祝修竹抬起头看向了他,在那威严和极度不满的视线下沉下了肩膀笑道:“我会好好反思自己的。”
他略微颔首,转身离开,唇角的笑意未曾压下,只是眼睛里的阴沉翻涌着。
一次失误,这个跟头栽的前所未有的大,即使被放出去,也会被所有人等着看笑话。
几十亿而已,不过是瞬息的潮涨潮落,却足以让他们迅速换掉决策者。
还是权力不够大。
他要搬开的,不仅有同台竞争的,还有最上面压着他的人。
不过最先要收拾的,是那只小兔子。
他不在的时候,对方应该玩的很开心。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会结束的特别快。
阴沉的眸中恶意翻涌,又迅速转为了兴奋。
……
市场的争夺是无声的,至少在很多人的视角看来,一个新的产品迅速的出现,以其更新的优点被人们所接受和推崇是习以为常的事,而被淘汰者往往无声无息的消息了,也无人在意,只可能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似乎有过,然后又很快的抛之脑后。
商场之事,不进则退,不拓展,就只能被别人蚕食。
就像一片互相争斗的海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生生不息,无比繁荣。
荣格的起死回生不在云父的意料之中,但铺开抢占的市场,却足以让人惊喜,这样的业绩对比起庞然大物来或许称不上什么,但以云珏的年龄而言,却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进入了圈层,因为家世而被人高看一等,却不被年长者真正放在眼里。
云珏和楚泽的处境,相当相似。
但这样的处境,也最适合成为幕后的操盘手。
他们相处的时间在增长,虽然很多时候是各自占领一处,忙着自己的事,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彼此的领域在被入侵。
云珏不会因为楚泽的房间收拾的太过整齐,想给他弄乱,楚泽也不会说云珏的屋子太乱,需要收拾整齐。
【好好的屋子为什么要弄乱?】478看着躺在堆满了被子和毛绒绒玩具中间的宿主,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
【不知道。】云珏眯着眼睛道,【就是手痒,觉得开心。】
478:【……】
坏宿主。
光从门缝外透入,虚掩的门被推开,进入的高大身影遮挡住了可能刺眼的光,轻轻关上,咔哒一声,然后踩着地毯走到了床边。
逐渐恢复的视野在满满当当的床上掠过,似有些无奈的叹息,然后弯腰轻压在了床畔,从其中寻觅到了躺的相当舒适的人。
吻落在了鼻尖,手掌穿过了发丝,床的主人很自然的予以了回应,柠檬薄荷的气息弥漫,微凉却难以压抑躁动。
“我学了全套……”楚泽轻吻到他的耳际时说道。
只是半晌没有听到答复,而屏住呼吸,甚至可以听到床上躺着的人绵长舒缓的呼吸,安逸的,舒适的。
屋内漆黑,一片静默。
云珏睡的正好,却蓦然浑身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睛,视线触及面前的阴影道:“嗯?你说什么?接着说。”
黑暗中的呼吸轻沉,开口的声音淡漠到冷酷:“我说我们去爬山。”
“什么时候?”云珏半眯着眼睛问道。
“现在。”黑暗中的人给出了答案。
“现在?!”云珏的瞌睡醒了,并不太理解,“为什么?”
“想去。”楚泽起身问道,“一起?”
“唔。”云珏略微迟疑,默默坐起身来搓了搓脸,“也行。”
夜里爬山,没体验过,好像也很有意思。
不过当云珏穿上防寒服,跟着楚泽的身影登上台阶时,却觉得对方有一种不是想爬山,而是想把他从山上丢下去的感觉。
【我有哪里得罪他了吗?】云珏反思自己,并问道。
【宿主,你在接吻时睡着了。】478确认,宿主可能因为睡觉忘了这一段,【宿主你要小心!】
虽然楚泽没有奸尸,但大半夜把宿主拉起来爬山,实在太残暴了,这是虐待!
【好。】云珏轻应,看着行走在侧前方的人,放慢了步伐。
只是他刚一放慢,前面的人就跟开了雷达一样转过了身来。
夜色很黑,看不清眼睛,但里面的情绪无疑很沉:“累了?”
“嗯,拉一把。”云珏伸出了手道。
楚泽看着他,气息微沉后伸手拉住了他:“体力这么差,还想在上面?”
【宿主,他好像在说你不行。】连478都听出来了,【快证明你很行。】
“你不知道,体力差有体力差的好处。”云珏握住他的手,打了个哈欠拒绝了强行证明,“这样我们两个都能够早点休息,我要是在下面睡着了,多打击你的自尊心。”
他的话音刚落,戴着手套牵着的手骤然握紧,前进的步履停下。
云珏本来又升起的瞌睡再次醒了,乖巧站立:“我有点困,你就当我脑子不清醒。”
楚泽看着夜风萧瑟中的人影,握紧他的手再度向山顶走去。
路很长,这座山也会有夜爬者,但大多数都会在夜色刚刚降落时就开始,像这样的深夜,连同行者都很少,清晰的脚步声踩踏着呼啸而过的夜风,树杈交错,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却不足以让又有些困倦的人恢复清明。
只是交握的手拉的很紧,没有任何松开或脱离的风险。
云珏是在瞌睡和恍惚中爬上山顶的,漆黑的天地中,星幕低垂,覆盖了一整片的大地,远眺而去,天空是带着弧度的视角,辽阔壮美。
“夜景真不错。”云珏仰头四望,眸中恢复了清醒。
这么美的景色,足以慰籍旅途的辛劳和坎坷。
“我们等到太阳升起再回去。”楚泽从背包中取出了餐布铺在了石头上道。
“好。”云珏坐下压住一角,在身旁的人落座时轻靠在了他的肩上,恢复的清明如同幻影般转瞬即逝,“快出来了叫我。”
“嗯。”楚泽轻应。
【宿主,你不怕被推下山吗?】478时刻记得这残暴的人设。
【他是个好人啊。】云珏打了个哈欠,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嗯?】478不理解,只是看着安静坐着,打量着宿主睡颜的楚泽,觉得怎么看都不像会干分尸这种坏事。
坏宿主!
而不知过了多久,云珏被轻轻推醒了,睁开眼的时候,火红的太阳破开了地平线,鲜明的驱散了夜晚,美的震撼人心。
爬一晚上,看两种景色,赚了。
“下次我想爬上更高的山上去看看。”云珏在下山时沉吟道,“或者去坐直升机也不错。”
“你一个人?”楚泽看向他问道。
云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笑道:“你要一起吗?”
“看我时间。”楚泽没有一口答应。
“那你来安排吧。”云珏上了缆车笑道,“我跟着你走。”
山风冽冽,极长的发丝飞舞,像极了风的形状,给人一种随时能够抓住他的错觉。
一旦觉得自己成功,就会梦醒。
让人一瞬间想要把他彻底的关起来。
但那样的结果,又会得不偿失,且无聊。
“你对其他情人也这样吗?”楚泽坐在了他的对面,拉上门问道。
“我应该不会同时拥有两个情人。”云珏缩了一下身体,驱散了身体上的冷意回答道。
“原因?”楚泽的控制欲被消解了一些。
“如果我有另外一个情人,你会怎么样?”云珏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
楚泽看着他,略微思索后道:“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真残暴。”云珏轻笑,整个人轻轻颤动,“这就是原因,很麻烦的。”
有一个已经足够占据他的不少时间了,不过有兴趣在,算是合理存在的范围,两个的话,光是处理这样的纠纷,就十分浪费时间。
“所以啊……”窗边映着万丈光芒的青年轻笑道,“好好保留好自己的真心,别让我轻易得到了。”
那温柔的声音诉说着仿若爱语的话语。
楚泽伸手碰上了他被风吹的有些微凉的脸颊道:“你也是。”
别让他轻易得到了,要不然他会被封存在仓库里,即使花费时间打理,也会变得陈旧而黯淡。
云珏的唇角因此而扬起,轻蹭了蹭他的手笑道:“好哦。”
……
商场波云诡谲,起伏寻常,一个寒冬,祝家的继承人选就被逐出国了三个。
出国并不意味着不能回来,只是远离权力的中心,人手被慢慢替换,再也不会拥有曾经的话语权。
祝青山被气进了医院,即使这样的新闻被很快压了下来,还是让祝家动荡不休。
顾铭虽然被关了起来,但顾家亦有反扑,厉家和楚家纷纷下场,辛家却变得态度暧昧了起来。
水色混浊,厉家的厉霆却与祝修竹结了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次的风向不明,随意入场,云家对上那些大家族,无异于以卵击石。”云刃驳回了云珏的提议,“你还是得再磨磨性子,不能急。”
“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云珏说道。
“贸然出手,翻船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份提案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云刃蹙眉道。
“好,我明白了。”云珏拿起了那份提案笑道,“最近天冷,您要注意身体。”
“好。”云刃放缓了态度,“我先把一些小的项目交给你。”
“好。”
楚家入场,那池水被搅的更加混浊了起来,辨别不清方向,各方势力撕扯,小鱼小虾似乎是顺手就灭了。
可以荣星和厉家为首的企业,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抄了顾家的后路。
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时让战局冷却,而不等人查清荣星背后的人,云家的云珏联合董事会,撤掉了云刃的决策权。
滨西云家不是顶尖,但被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架空,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那么多的股份和股东支持的,但云刃手中的股份稀释,也意味着失去了对云氏的管控。
父子决战,年长者落了下风。
一时所有的目光聚焦,有不解者,也有敬佩者,当然也不乏揣度者。
因为云刃明面上只有一个儿子,虽然断断续续的生病,但这是亲生的唯一继承人。
大家族的联姻,夫妇的关系或许只是利益联合,年少夺权,不是没有人揣度云刃是否在外有私生子,才会让年轻的继承人按捺不住。
“云家早晚是你的,你图什么?你就这么按捺不住?!”云父的身体不错,足以支撑他被错愕的夺权之后进入云珏的办公室,朝他一向乖顺的儿子发脾气,“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对我?!”
他的脸涨的通红,甚至失去了一贯的风度,气息起伏不定。
“别生气,喝点水。”云珏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让云父想要摔杯子的念头没能实现:“我不喝,你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造我的反?”
他的股份还在,只是被悄无声息的架空夺去权力,绝对是奇耻大辱!
“造反不至于,我只是需要云家的决策权。”云珏给自己倒了杯水落座,心平气和的看着暴怒的男人笑道,“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
云父的气息沉下,看着那一点儿都没有被激怒,却也没有什么得意神色的青年,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
他印象中的儿子,看见他时总是冷脸难以亲近,容易生病,甚至有时候会故意让自己生病,让他完全摸不准脾性。
可是自从他大病初愈,他们的关系就好像好了起来。
他变得优秀,温和,亲近,拥有了一个继承人的资质,他也作为引导者带领着他。
“你是为了报复我以前对你的不闻不问?”云刃终于找回了以往谈判的风度,只是也似乎找到了夺权的原因。
他在怨恨他这个父亲!
“没有。”云珏看着他审视的视线笑道,“我不会怨恨您。”
原身并不怨恨,因为他只是想要得到爱,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很多的关怀,但并没有欠缺他的衣食。
孩子总是很容易获得满足的,只是心灵上会有遗憾和不舍。
而他得到了他的身份,应该在完成任务之余帮他照顾好他所惦记的父母,即使系统已经给出了对方补偿。
也应该确保他们衣食无忧。
“那为什么?!”云父沉着气问道。
“因为您的束手束脚,不利于当前公司的发展。”云珏轻抿了一口茶,湿润了嘴唇说道,“所以就由我来了。”
想在极短时间内获得绝对控股不太可能,但巨大的利润摆在眼前,选择哪个决策者,持股人会有自己的决定。
而拥有了决策权,肃清内部,才能够进一步发展,拥有跟各大家族对面谈话的权力。
只靠背后动手,是分不到肉的。
“那为什么是顾家,他们跟云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云父问道,“随意树敌,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成王败寇,商业倾轧,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云珏疑惑的看着他反问道。
云父的脸因此而轻轻抽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理所当然的青年,一瞬间心中寒意骤起,的确是成王败寇,历史上杀父杀子者不计其数,但虎毒尚不食子。
他们对比,仿佛他才是幼稚的一方,不顺从就被清除,无关父子。
“你真像一个怪物……”云父轻声呢喃道。
第28章 万人迷的白月光(28)
楚泽再次见到云珏的时候,他正蹲在学校公园的一处的灌木丛旁,诱拐着一只猫。
“喵~”压低且仿的十分相似的猫叫传来。
灌木丛里也传来了一声更加娇俏的猫叫:“喵呜~”
“喵呜~”蹲身的人学的十分相似,一人一猫仿佛在对唱一样。
只是灌木丛中轻动,那本来专注的人转过了身来,在看见他时手指抵在了唇边:“嘘,脚步放轻,就快要上钩了。”
楚泽停下了脚步,在那身影的空隙间看到了正撑着后腿小心舔吃着着他手中猫条的猫。
那是一只短毛狸花,成年体,耳朵上的黑毛十分具有标志性。
“那是西区食堂阿姨用来看管仓库的猫。”楚泽开口道。
“呃?!”云珏手指一空,原本捏在上面的猫条已经落入了狸花之口,被其叼着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
“上钩了?”楚泽看着这样的场景说道。
“真是一只狡猾聪明的猫咪。”云珏失败起身笑道,“我认输。”
“想养猫?”楚泽走到他的面前问道。
“看眼缘。”云珏不甚在意的回答,将原本搭在一侧肩上的长发捋了下去,蓦然叹了一口气道,“它竟然骗了我三根猫条!”
楚泽眼睑轻敛,伸手捋过了他垂落在耳际的一缕发丝道:“你的洁癖对猫不起作用?”
“因为摸起来很柔软。”云珏思索道,“它的身体就像是艺术。”
柔软,可以变化成各种形状,又灵巧的可以超过人类肉眼的速度。
“我带你去猫咖玩。”楚泽说道。
“嗯?”云珏疑惑。
“看来你真的缺乏生活常识。”楚泽转身道,“走吧。”
云珏看着他的身影,含着笑意跟了上去。
“你跟厉严合作了。”楚泽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云珏行走在他的身侧回答道。
虽然骨子里有着极致的自傲和对家族的极端控制欲,让云珏隐约了解到原世界线中,他把弟弟的男朋友睡了是怎样的缘由。
想要证明何晨并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因此看起来半推半就,也同样对那个让他弟弟痴迷的人有着傲慢和好奇。
至于厉霆的心情,不论作为是兄长还是厉氏的实际掌控者,他都有恃无恐。
但不可否认的是,能够在年少掌权,他有着傲慢的资本和对市场的把控。
虽然也是因为傲慢玩脱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祝修竹清理内部,顾家趁机报复,是最好的机会。
“顾家不会轻易认输。”楚泽说道。
荣星和厉氏,想要反扑,一般会找软柿子捏。
“祝修竹也不会轻易认栽。”云珏笑道。
他抄了顾家的后路,这个人可是明面侵占了祝家不少的利益。
“那来看看谁先赢。”楚泽说道。
“一言为定。”
……
校园生活仍在继续,商场上的波云诡谲似乎没有影响到这里,但难以避免一些私下的消息流传。
无关恋爱与样貌,而是各大家族继承人的变更,这不仅是八卦,也关乎很多人自己的未来。
就像他们几乎无法想象那个总是懒洋洋一副笑模样的云珏,是怎么直接架空他的父亲这件事。
他看起来并不凶狠,跟传言中像是两幅模样,他们与传闻中的他好像隔了壁,但实际接近时,他又是极好说话的模样。
“说不定是他父亲觉得工作累,直接让位也不一定。”
“就这么一个儿子,好像也正常。”
“不要觉得能够架空一个决策者的人,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和善啊,傻不傻?”
“那你倒是不要结交啊。”
云珏的校园生活风平浪静,只是顾家的竞争和反扑如火如荼,也让他比以前忙碌了一些。
【为什么先是顾家?】478有些疑惑。
【机会到这里了。】云珏认真看着电脑屏幕回答道。
纽带没有建立,各家分散,哪一家都行。
【接下来呢?】478问道。
【接下来跟楚家合作,辛宁应该看他很不爽了。】云珏回答道。
【宿主你在看什么?】478看着宿主静静坐着却极其认真端详的神色好奇道。
【你看不到吗?】云珏有些兴味道。
【我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478回答道。
而宿主盯着这片马赛克已经足足看了有大半天。
【你知道补肾药剂的作用吧。】云珏说道。
【嗯嗯。】478应声。
【屏幕上做的就是这种事。】云珏笑道。
【啊,哦……】统子恍然,排除掉了以为是什么机密文件的想法道,【宿主,你不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这可是占了宿主大半天的睡觉时间。
【这跟要学会不冲突。】云珏点开了一个新的教学视频认真看着回答道。
学了不用和完全不会是两码事,不明白对上了解透彻的,就容易吃亏。
【哦……】统子觉得有道理,就是宿主看的好认真。
……
商场上的争斗,有的是鲸吞,有的是蚕食,云家和顾家的角逐持续了很久,不论是实力还是经验,又或者是云父锲而不舍的想要拿回决策权的各种动作,都让各家对于云氏的未来并不看好。
但,顾家败了。
资金链断掉,最大的企业被收购,虽然还有常人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资产保留,但想要再度进入那片市场,只凭这些是不够的。
鲸落万物生,云家占了大头,各家也没有将喂到嘴边的利益让渡出去。
一家败落,却有各家忙着开香槟。
“真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祝修竹看着屏幕上正在接受采访的青年,语气中有着极致的推崇和赞誉,甚至手指轻托起匍匐在身旁人的脸颊,在他看向屏幕时笑道,“你也这样觉得吧?”
那双疲惫的眸被迫睁开,其中还有着未散尽的欲望,只是在看到屏幕中的人时,痴迷浮现在了其中:“他的确很完美。”
虽然像是两方世界,但不影响人的仰望。
只是出现在大屏幕上,也意味着他会进入很多人的视野,被他们向往推崇,表达爱慕。
“只是可惜,他不属于你……”何晨的眼睛侧向了他,带着有些吃力嘲讽的笑容道,让面前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是下一刻他的笑语被终结,因为对方的手在他的脖子上收紧了,那张温雅的面孔上露出了堪称扭曲又得意的神色道:“没关系,我还会有机会,但你可没有了,因为就是这个完美的艺术品,端掉了顾家这条路,顾铭已经没有能力来救你了。”
何晨看着他,寻回着自己微滞的呼吸再度露出了放肆的笑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指望他呢?”
家族和他之间,顾铭不会有所迟疑。
这个世界上,他只相信他自己!
“小家伙,你可真让我惊喜,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祝修竹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神色比之之前更加兴奋了起来,“看在你这么取悦我的份上,我叫厉霆再过一段时间再来见你。”
“可我现在就想见到他。”
“不要惹我生气。”
“你这么容易生气啊……”
……
顾家翻台,各家分食之余也在收缩,而吞并了最大的那一块,云珏的身家迅速提升,股份的持有让他决策者的位置坐的极稳。
而那之后的两年,滨海风平浪静,却无人能够再阻止云家的势头。
它似乎终将坐稳各大家族之一的位置,与之并立,成为新的被人仰望的传说。
很年轻,很可怕,甚至比之当初被众人期许的楚泽更加耀眼。
然而政府兴建大桥,楚家中标,辛家试图斩断其资金链之时,楚家断尾,辛家自己的资金链却被断掉了。
税务问题爆发,一时上下严查,多项工程停摆,风声鹤唳。
“事情成了,多谢。”楚泽站在落地窗前,拨通了电话道。
“不客气,收网各凭本事。”云珏平复着呼吸笑道。
“你去哪儿了?”楚泽听着他的气息问道。
“风洞训练。”云珏笑道,“亲爱的楚先生,有兴趣一起跳伞吗?”
“等忙过这段时间。”楚泽转身从窗边离开道,“你先玩。”
“好。”云珏挂断电话,打开了助理发来的消息,宣告着他的忙里偷闲结束。
这是一个快速发展的时代,一个顶端家族的兴起,或许不再需要几十年要么长久,十几年甚至是几年,足以。
而它的倾覆也比想象中更快,或许它并不是一日垮塌的,因为有的隐患从兴起的那一刻就在埋下,不断的随着修建而堆积,直到不堪重负而爆发。
辛家的整顿清算又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即使它曾经的继承者不可置信,也不影响各家分食,以及掌权者的被逮捕入狱。
“接下来你的方向指向哪儿?”楚泽坐在夜景的窗边,轻扶着那放着冰块而十分冰凉的酒杯问道。
桌面的另一侧,倚在其上的青年正在品尝着新调出的鸡尾酒,长发蜿蜒,脱去西装外套的身形修长又慵懒漂亮,足以蛊惑这片夜色。
“接下来我倾向于休战。”云珏放下酒杯看向了他道。
“原因。”楚泽问他。
“一鼓作气的确快捷,但楚氏吞下了不少,自己内部也有不少后患吧。”云珏看着他笑道。
楚泽未答,算是默认。
吞下了只是吞下了,想要完全消化,是需要时间去管理调度的,否则资金流动也容易出问题。
楚家的家产不少,但让他的父亲去自家财产去填补亏空,那可是下下策。
“还有呢?”楚泽觉得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还有的,自己猜。”云珏拿起了桌上的一瓣柠檬放进了口中。
他的神色如常,楚泽却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
而那因为吃了一块柠檬而微微眯起眼睛的人目光轻转,轻笑着拿了一块递了过来笑道:“要吃吗?”
长发随他的动作倾泻,青年含笑投喂的模样像极了在逗猫。
在这之前,楚泽已经拒绝过两次,而青年明显对他每一次的好奇都乐此不疲。
楚泽垂眸,在那略微讶异亮起的视线下轻咬住了那块柠檬的一角,只是一点儿汁水入口,尖酸的味道直接冲向了大脑皮层,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生理性的眼泪也不可抑制。
轻笑自对面传来,带着些愉悦,在视线的朦胧中起身靠近,微凉的手指挟去了眼尾的湿润,视线清明时,同样微凉的唇随着青年的弯腰覆了上来。
那种尖酸的味道并未消弭,但似乎混进了鸡尾酒的甜腻,让它成为了一种可以被接受的味道。
酒水的香气四溢,一吻分开,近在咫尺的人轻轻啜吻,像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安抚。
没有话语,但他实在漂亮极了,或许是因为酒水的缘故,让他一向白皙到几乎剔透的脸颊染上了十分漂亮的血气,让那微垂的眸潋滟的蕴满了夜色,以至于这个吻中都好像充斥了酒水的微醺。
楚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蛊惑了,被牵引的欲望同时会激起内心的掠夺欲,只是那按在肩上不明显但十分强势的力道,也在提醒着他,这块糖想要吃下去,胜负难以预料。
只是虽然不能完全吃到嘴里,但也不代表着他不能尽情拥抱这个人。
云珏的腰腹被扣住时眼睑轻抬,看着那双一向淡漠的眸中泛起的异样情绪时,托住他的颈侧加深了这个吻。
吻可以是清风细雨的调情纠缠,也可以是狂风骤雨的争夺上位。
只是没有结果,因为谁也不愿意认输。
而即使情人之间,强上也是最无聊最没品的行为。
夜色渐深,杯中的酒水并没有喝完,只是静谧的停留在窗边映着逐渐黑暗的夜色。
房间内同样一片漆黑,之前还在争夺的人拥在了一处,仿佛最亲密的恋人一样交缠着呼吸。
云珏醒来时,楚泽已经离开了。
太阳当空照,早餐也被放在冰箱里,等待着品尝。
很健康,很美味,比之刘阿姨做的分毫不差。
师从何人一尝便知。
云珏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学的,只是不知不觉,他的饮食就有一半被对方包揽了。
偶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温水煮的青蛙。
但想要煮回去,对方身上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煮的地方。
那个人绝对是相当不好追的,如果不是他想要的,别人不会有攻陷他的方式。
家世,样貌,智商,学习能力,他按照完美的要求来寻找伴侣,也按照完美的要求去要求他自己。
当然,除了他想要的,还有一种方式。
一种最恶劣极端的方式。
将楚家覆灭掉,将神从云端拉下,让他陷入泥泞,就能够强行拥有。
但只有一家是不够的,楚泽从未将辛宁的嫉妒又或是厉霆的挑衅放在眼里,因为实力的不匹配。
但联合几家就不同了。
纽带,或许那一个人的作用没有那么大,但瓜分楚家,实在算得上是一件有巨利可图的事。
但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翻车。
……
辛家倒台,云家止战,连楚家都在稳固产业,将新得到的市场稳固的占领下来。
各处在兴建和休养生息,滨海市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和繁荣时期,而后辐射各地。
而在这其间,云珏和楚泽保送了滨海大学的直博。
这样的消息其实算不上轶闻,只是大家在疏忽间突然发觉,那两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不过还是两个尚未毕业的年轻人。
一句年少有为不足以称许。
而学历是很有引导性的,至少那实实在在摆出来的高分,能够吸引很多受众的好感。
更别说这两个年轻人实在长的相当出色。
别的家族的态度尚不明确,云珏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省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云家的继承人,偏偏要做那种抛头露面的事,说出去你真的不觉得丢人?”云父的话语早已不负当面的平和,即使他的身家一直在上涨,可他始终没办法拿回决策权。
“不觉得。”云珏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笑道,“爸,你也应该接受新事物,跟不上时代是有可能被淘汰的。”
“你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云父看着他浅笑提议的神色,只觉得满肚子火气发不出来。
“那……叔叔?”云珏略微思忖后开口道。
这样的称呼让云父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的胸膛起伏着,甚至忍不住踹了一脚沙发,让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后破声道:“但愿你永远能像今天一样得意,永远不要摔下去!”
他撂下了这样的话,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的来回扇动,片刻未止。
云珏略带着些疑惑的看着那里,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翻阅着文件。
【宿主,这样下去矛盾有可能持续激化的。】478提醒道。
因为云父看起来真的好生气,虽然宿主一点儿没受影响的样子。
【我没想激化,我一直在尽可能的满足他的要求。】云珏认真回答道。
478:【……】
并没有啊,宿主!
虽然那个父亲也让统子生气,但……
【他要是动用手上的股份,也会给宿主造成不少麻烦的。】478知道宿主正在做什么。
掠夺利益,然后让它平稳下来。
不得不说,现在经济崩塌的风险已经下降到让统子相当安心的地步了。
但父子争斗还是很麻烦的。
【他要是动用最后的筹码,也好拿过来。】云珏用笔轻轻摩挲着下巴道,【就怕他不用,三天来一次,还是很吵的。】
【哦……】478小小的应了一声。
【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云珏在末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时笑着问道。
【没有啊。】478回答道,【天才总是孤独的。】
事实上,宿主们都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但他们不能感情太丰沛,太丰沛的抵受不住长生,过多的感情就有可能压垮他们的精神。
而在时间长河之中穿梭,还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情况。
有些甚至是系统司空见惯却无法理解的,可宿主却可以。
云珏的笔触停下,唇角扬起:【有你在,我不孤独。】
他开始对那个培养出这种系统的世界,拥有更多的好奇了。
【放心,宿主我会陪着你的!】478就差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保证了。
这可是统子的主要职责之一。
……
云家内部的争端从未停下,不过稀疏平常的一日,云家产品爆雷的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网络。
谩骂声随之而来,像是掀翻了所有隐藏在水底的恶意,无所不用其极。
从身体发肤,到自幼生病,甚至包括父母祖辈。
公关部忙的灯火通明,即使三班倒,也无法压下那直冲顶峰的声浪。
“需要帮忙吗?”楚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别沾边,甚至可以落井下石一些。”云珏揉捏着腿上的毛绒玩具说道。
“楚家不做那种事。”楚泽略微沉默了一瞬说道。
“曾经被你咬下一口的祝家要在你家门口喊冤了。”云珏说道。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声恍若气音的笑声:“几个月?”
“不清楚。”云珏说道。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能做异地情人了。”楚泽说道,“你的饮食习惯受得了吗?”
“你终于愿意把刘阿姨给我了吗?”云珏坐直了身体。
“不愿意。”楚泽打消了他的幻想。
“啧。”云珏卸力,躺在了沙发上道,“那就只能偷偷来往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告诉我,我给你留门。”
“嗯。”楚泽轻应。
“其实……”云珏蓦然想起了什么。
“好了,住口,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了。”楚泽拒绝了他的继续发言。
“我还没说。”云珏重新坐起来道。
“我猜你大概是想让我或者刘阿姨做好了,然后让人给你送过去。”楚泽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并给出了答案,“拒绝。”
“啧。”云珏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的完全正确。
“乖乖给我留门,吃到的概率更大一些。”楚泽看着窗外,即使未见,也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的神情。
像个孩子一样装着委屈,漂亮的样子让人不忍心那样残酷的对他。
“那我岂不是要天天想着你了。”温柔浅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响在耳畔,像是羽毛的轻扰。
“那就天天想着。”楚泽知道他在撩拨,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好,知道了。”云珏轻笑。
电话挂断,深夜降临,一切已经筹备妥当。
云氏的一切,只有最熟悉它的人才知道痛处在哪里。
顾家,辛家,云家。
围剿之时,各家都会下场,浑水之中,谁知道谁是猎物?
云家飘摇动荡,股价持续下跌之时,厉家率先下场,楚家伸手之时,祝家同样参与了其中。
天之骄子,年少顶峰,将这样的人从云端拖下来,泼上脏水,无疑是令人兴奋的。
“他还真舍得。”厉严选择了跟云刃合作,但能在云氏冉冉上升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天家父子动刀枪的都有,这才哪儿到哪儿。”祝修竹交握着双手笑道,“就像厉霆违拗了你,你照样会把他丢出权力中心一样。”
厉严看向了他。
祝修竹伸出双手做投降状:“好,我不说,这次合作,我让利两分,但我要云珏这个人。”
他虽然笑着,眸中却有着势在必得。
“就算云珏垮掉,云刃也不会允许你动他,他顶多是想教训一下儿子。”厉严看着他说道。
“谁说我只想让云珏垮掉了?”祝修竹唇角扬起,眸中充斥着愉悦的恶意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这些老东西,也早该退场了。”
“为了一个男人?”厉严开口道。
“你不知道,他可是……”祝修竹的话没有说完,便在对方的目光中自己打住了,“你要是想尝尝,我可以把你弟弟心心念念的那只小兔子给你,那可是个相当好玩的孩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你让我得罪厉霆?”厉严没有直接拒绝。
“就看你敢不敢了?”祝修竹挑眉,却不再劝。
然后半晌后,他听到了答复:“好。”
傲慢者,不是受不了挑衅,而是相信自己不会在其中迷失。
那只让他长久未失去兴趣的小兔子,说不定会成为厉严的一个弱点。
最少也是兄弟感情恶化。
虽然结果未知,但他拭目以待。
何晨被当成礼物送出时,云家的局势开始恶化,董事会动荡,但因为云珏的持股,暂时未被裁撤。
会议一天天的开,但情况却未见好转。
厉氏先手拦截,云刃已经在集结董事会成员。
暴雨落下的那一日,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联手表决,撤下了云珏的职务。
曾经高高在上的青年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环,云父终于觉得,那口气好像顺出来了。
“我说了,太过冲动行事是会吃亏的,姜还是老的辣。”云刃看着失败者,突然觉得以往的脾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必要发了,“好好反思一下吧,公司的事,暂时用不着你插手了。”
“好,您最近注意身体。”云珏的唇边不再带着笑意,只是在离开之前轻声叮嘱道。
“我自己会注意的,只要不看见你,我就还能活很久。”云刃知道他或许又在用从前那一套装可怜的方式,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吃这一套了。
云珏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一眼无波无澜,只是纯粹的打量,只是云刃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怪异的像身体上爬着一只蚂蚁,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
云珏卸任,而不出一个月,云氏的股价跌到了底,无论云刃如何挽救,曾经的联合者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
市值蒸发,曾经值钱的东西变成废纸,从山顶跌落的滋味几乎让云刃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然后他见到了把自己父亲气进医院的祝修竹。
那个男人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没有亮着灯的办公室,像是恶鬼一样出现在这个黄昏,跟他说了一句话:“想救云氏的话,把云珏给我怎么样?你也不想后半生还流落街头吧,吃糠咽菜捡垃圾过活,那可太丢脸了……”
……
云珏是在清晨接到祝修竹的电话的。
或许是因为春雨寒潮的缘故,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不见好转,却很适合睡觉。
而将人吵醒的人,没有一点儿眼力见。
“你最好有事要说。”云珏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开口道。
“吵到你睡觉了?别生气啊,我只是有点太激动了,你要体谅我。”祝修竹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挂了。”云珏打了个哈欠道。
“云氏的未来可是掌握在你的手里。”祝修竹连忙开口道。
虽然被这样的态度对待,可即将到手的喜悦却让他不怎么生气。
完美的艺术品值得被好好对待。
听筒那边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青年似乎从床上坐了起来,祝修竹几乎能够想到他的发丝是如何垂落的,那一定是极美的弧度。
“云氏的未来与我无关。”云珏的声音有些冷。
“真的无关吗?”祝修竹笑了出来,“或许你们家还有家产,但那可护不住你这样的美人,有的是人能够让你们手里的钱彻底蒸发,只能哀求别人,落到最苦最难的地方去,那会让花枯萎的。”
“你想要什么?”云珏问道。
“这才是正确的问题。”祝修竹几乎不想说出那些浪费时间的话,几年时间的心心念念,让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你,我要你。”
他应该诱导对方说出答案,这代表着心灵的臣服,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即将得到最想要的一切。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云珏问道。
“出来谈一下吧,你会对我给出的一切满意的。”祝修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呼吸道,“我派出的车已经到你的楼下了,快一点,我等不及要见到你了,来迟的话,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父亲了。”
风的呼啸也几乎遮掩不住他呼吸的粗重。
【宿主,云刃真的在。】478汇报道。
【好,知道了。】云珏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然后看到了停泊在路边的车辆。
保镖林立,在看向这里时甚至在恭敬的挥手示意,只是每个人都戴着墨镜,看不清楚整张脸。
这座城市的早晨很喧嚣,车鸣声配着暗沉的天色,让忙碌的人们难以避免的带上烦躁的情绪。
大楼林立,其中的人皆是行色匆匆,但到达那几乎可以眺望整座城市的顶楼时,一切喧嚣都好像无法攀爬到这里来。
玻璃的穹顶笼罩,冷风灌入,祝修竹就坐在宽敞的一角悠闲的眺望着远方,在看到他时志得意满的笑了出来。
而云刃就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堵上了嘴,带着怒气又哀求的看着他。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祝修竹起身笑道。
“这种方式,还真是下三滥。”云珏看向了云刃的方向道。
“方式没关系,管用就行。”祝修竹挥退了那些保镖,张开双手朝他走了过去笑道,“云家的小家主一向不都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吗?”
云珏眼睑轻动,看向了站在对面的人笑道:“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你倒不怀疑是何晨告诉我的?”祝修竹站定说道。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其中有些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痴迷。
因为面前的人实在漂亮极了,时间并没有一丝一毫损耗掉他的完美,反而因为上位者的缘故,将这颗钻石自发打磨的愈发明亮。
即使是匆匆出门,他的衬衫和系着的领带也是工整而漂亮的,黑色的大衣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但与漆黑发丝交错的反差,却让他的心脏灼热的不可思议。
“跟他有什么关系?”云珏问道。
“还真是冷漠,那只小兔子可是喜欢了你很久。”祝修竹略微摇着头谴责道,“不论我怎么惩罚他,都不肯说出你曾经的事,你却觉得他跟你毫无关系,真是可怜,他连当初名声尽毁都在掩护你。”
“我应该自责吗?”云珏问道。
“不用,当然不用。”祝修竹否定道,又快速上前了几步道,“你只需要看着我就行,不用再注意别人,对,看着我……”
他对上了那看过来的视线,一步一步的靠近着,透明的穹顶,透明的地板,每一步都传递着心灵的震颤,他即将拥抱最渴望的一切,而对方无法拒绝。
“祝总……”助理的出现让祝修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皲裂,他的神色甚至是暴怒的,“滚!!!”
助理浑身一滞,却是浑身颤抖的说道:“祝家出事了……”
微小的声音几乎消弭在风中。
云珏开口说:“还是听一下吧,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来谈我们的事情。”
祝修竹看着静静站立的人,沉下了呼吸让助理上前。
而这一次的附耳诉说,让祝修竹的浑身都凝滞了起来,他的眼睛睁的极大,始终未眨眼,只是身体绷紧,沉着脸色看向了一旁谨慎的助理:“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发来的,情况属实,祝家的资金出问题了。”助理屏着呼吸说道。
“查清楚是谁了吗?”祝修竹脑海中转着无数个人问道。
助理有些迟疑的瞥向了另外的方向,然后低下了头。
而这一次祝修竹不必寻觅,视线停留在那修身静立的青年身上时,心底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答案。
穿堂而过的风吹拂起漆黑如绸缎一样的发丝,它们微微脱离了黑色的底衬,在青年的脸颊旁缠绵的飞舞着,让他整个人拥有着如同霜雪一样的色泽。
他仍然完美无瑕,只是那一如数年前一样不甚在意的眼神,让祝修竹想起了跟顾铭之间的纷争。
恰到好处的中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那一次变故,让他深陷纷争之中,计划久久无法实施。
那是一件跟云珏毫不相关的事情,但祝修竹隐约觉得,跟这次是一样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是螳螂,而面前的青年,是黄雀。
云家衰败是真的,但云珏坠落是假的,他毫不犹豫的舍弃掉了云氏明面上这条大鱼,让它和他的父亲一起成为了饵,然后钓他上钩。
资金链断掉自然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参考辛家那样的后果。
祝修竹深深呼吸着,即使心脏在强烈的跳动,他应该愤怒的,无望的,甚至在发怒的,但他又实实在在的兴奋着,因为……太完美了。
他所惦记的艺术品,就该有这样的魄力。
“看来我要失败了。”祝修竹抬头,耸了一下肩笑道。
云珏看着他,轻声笑道:“也不一定。”
“真聪明,只可惜为了这么个蠢货,你还是来了。”祝修竹摩挲着拔出的枪,咔哒一声上膛后指向了他,唇角的笑意咧开道,“要么属于我,要么死,你来选吧。”
风声剧烈呼啸着,一旁的助理下意识后退,却被他随手一枪打在了脚边,不论是突然的枪击还是玻璃上的裂痕都让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而那枪膛再次指向了云珏,执着枪的人笑着商量道:“你现在可以相信,这是真枪,又或者我先打死云刃,向你证明一下我真的敢开枪?”
云刃的支吾声作响,却无法挣脱那系的极紧的绳结。
枪口调转的时候,玻璃上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这让祝修竹下意识看向了那迈开步伐的人,枪口指向,那修长的身影却仍在靠近,长发被风拂起,与衣摆流淌出同样的弧度。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通过玻璃的轻轻震颤,传递着恍若心跳的感觉。
穹顶不够明亮,但那置身于其下的修长身影却好像这天地之间最亮的一色。
只是他的靠近,让祝修竹下意识的想让他停下来,明明那对接的视线中没有任何恐惧害怕甚至压迫的情绪,只是简单的在看着他,然后用胸膛轻轻抵住了他的枪口。
“你真的觉得我不会开枪吗?”祝修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但他的心脏跳动的让他的头皮发麻,只是因为正在被专注看着的事实。
啊,他终于看向了他,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含着清浅笑意的唇微张,开口的声音也并不重,像是闲谈,却重重敲击在了他的脑海心中,他说——
“跪下。”
没有多余的话,就只是看着他,风声冽冽的吹动着他的衣襟,那双微凉的眸分明纵容的看着他,却好像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着,就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层层束缚,让心脏颤抖顺从,想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是主人。
即使他的心脏被枪口抵着,他也是主人!
祝修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好像不受自己控制的深呼吸着,急促的好像能够晕厥过去。
他得听话,因为这是主人下的命令,如果照做的话,他就能够得到他的怜爱和温柔的爱抚,又或者因为他的不乖而训斥,甚至抽打。
祝修竹的膝盖下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枪口仍然抵着,但因为他手指轻颤险些拿不稳枪的人却只是垂眸看着他,纵容又强势的,像是能够直击他的灵魂。
终于,他弯下了腰来看着他,握住了那把枪笑道:“不乖的孩子,怎么能拿这么危险的东西玩呢?”
他错了。
第29章 万人迷的白月光(29)
不能交给他。
祝修竹的理智在告诉着自己这件事,但在那不容违拗的目光中,他的浑身都好像被束缚着,颤抖着松开了手,然后渴望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够惩罚他。
枪握在了那修长如玉的手上,像一件艺术品一样,被其轻巧的拆下了弹夹。
而下一刻,从门外涌进来的人瞬间占据了这里,压住了祝修竹的肩膀,将他的脸压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一向打理的极好的发丝凌乱,脸也被地上的脚印弄脏了,但他仍然巴望着看向头顶的人。
“我错了,我错了,打我吧!”他呢喃又疯狂的挣扎着,让涌进来的警察都几乎按不住他。
可是那原本看着他的人,却不甚在意的别开了视线,将他视作无物一般,将弹夹和枪支转交。
看着他啊!他应该看着他的!!!
祝修竹费力挣扎着,却被戴上了手铐,只能看着那道背影的离去。
毫不犹豫的告诉着他,他不是他的主人。
他是,他是的,他明明接纳了他,他明明听话了。
“确认无误,请您稍后跟我们去做一下笔录。”负责记录的警察说道。
“好。”云珏轻应,目光落在了静静站在人群后面的楚泽身上,跟看顾他的人打过招呼后,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云珏轻声问道,却一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楚泽看着他,混乱的背景嘈杂而扭曲,有人高呼挣扎着不愿离开,而站在这副画面前的青年,却好像与之是脱离的。
这双眸温柔澄澈的看着一个人,会让人有好像被他深爱着的感觉,一切脏污污秽能够清晰的映在其中,深深触及灵魂,但皆被包容了。
可他只会投入那让人心醉的一瞥,然后便会毫不留情的离开,心里留不下任何人的影子。
那是一把真的枪,那么近的距离,随时有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楚泽知道自己该担忧的,但……
微凉的手轻扶在了他的颈侧,无法遮掩的心跳通过那里被感知。
他说:“别担心。”
楚泽说:“没有。”
然后那双唇便扬了起来,眷顾又缠绵的挑破着他的心思:“你的心跳很快啊。”
因为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想要得到这个人的真心,将其占为己有,即使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得到它的时候,得到的结果一定不是无聊,而是兴奋,连绵不绝的让心脏颤抖的兴奋。
“好吧,枪抵在你的心口,很危险。”楚泽沉下了呼吸,即使心思好像被感知了,也不能被这个人彻底察觉。
他很擅长玩弄人心。
一旦彻底狩猎成功,就会索然无味。
这是他亲口告诉他的答案。
“我穿了防弹衣的。”云珏收回了搭在他颈侧的手,松开那束起的领带给他瞧里面的穿着。
黑色的防弹衣完美的被黑色的大衣和领带所掩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要不是让他抵在心口,他要是随便射一个地方,就算不死也会留下伤口。”青年走到他的身旁,侧抵在他的肩上,有些后怕的说道。
“所以你明知道他可能带了枪,还是来了。”楚泽侧眸看着他道。
“麻烦不一次性解决,只会后患无穷。”云珏略微抬眸看他,轻笑道,“而且我爸爸在这里。”
“他们应该是联合的。”楚泽看着被警察解下来的云父道,“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孝顺的人。”
“因为约定吧。”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
“约定?”楚泽问道。
“跟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的约定。”云珏起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其他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虽然未与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见面,但保住他很在意的父母,这是他单方面做出的约定。
“云先生,您这边请。”警察看护着他道。
“你要一起来吗?”云珏迈了两步后转身问道。
楚泽看着回首的他,拒绝道:“不用了,我做好菜在家等你。”
那双澄澈的眸因此而染上了笑意,不达眼底却又十分真切的:“我很快回来。”
他收回视线跟着人离开了。
穹顶之下的人在收束,楚泽在迈开步伐前听到了云父颤抖的声音:“都是一群疯子……”
他的脚步因此而停下,转移了方向停在了云刃的身侧。
“你干……”云父的声音在看到他时戛然而止,带了几分磕绊的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年轻人,放低了声音道,“你想干什么?”
即使是在云家最盛的时候,他也是惹不起楚家的。
一线之隔,天渊之别。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云珏的父亲。”楚泽垂眸,看着面前想怒却不敢怒的人道,“我原本是打算第一个拿云氏开刀的。”
实力不是鼎盛,甚至没有培养出继承人,因循守旧,故步自封的家族,偏偏占据着不少的市场,用来做第一个最合适。
只是很不巧的是,云珏的出现让它没那么容易被拿下了。
但也并不可惜,他已经找到了比那个更有价值更想要的。
男人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云父呼吸急促的想要反驳他的狂妄,却发现自己好像从心底里怕了,甚至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够离开原地。
疯子,他没有说错,这群人都是疯子!
……
午饭之前,云珏回到了家。
还没有换好鞋子,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肚子里的馋虫作祟,让他脱下外套,直接循着味道找到了厨房里被扣着的菜。
“糖醋排骨的味道。”云珏轻动了动鼻子道。
“饿了?”楚泽回眸,看着那走到餐台边就想掀盖偷吃的人道。
“刚睡醒就被叫去了,早饭都没吃。”云珏低头瞧着里面的菜笑道,“猜对了。”
“已经好了,端过去吧。”楚泽开口道。
“唔。”那双眼睛浮现了喜悦,甚至有些欢天喜地的端着托盘摆上了餐桌。
为云珏做菜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因为每一道菜他都喜欢,每一口,他都会认真品尝,甚至顾不上说话,然后以微微眯起的眼睛予以赞许。
这是对一个厨师最高的称赞。
甚至于他一段时间没出现,刘阿姨都会问起他,问他是不是吃腻了,自己可以去学些新菜给他们尝尝。
楚泽偶尔会在想,被煮的青蛙到底是谁?
“怎么?我已经美貌到秀色可餐了吗?”那认真吃下一口食物的人轻笑着看着他道。
“嗯。”楚泽轻应,然后看到了那双眸中浮现的讶异之色,虽然很快转为了笑意。
那握着筷子的手松开,然后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
碗碟在餐后被收整,略做消食,然后洗漱。
依偎在沙发上的亲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很轻,像是羽毛的撩拨,只是这里沙发的材质不同于楚泽那里,只是坐进去,就容易陷落失力,难以轻易起来。
拂在脸颊一侧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湿润,透着微凉的香气,纠缠在人的鼻端,像他的主人一样,轻轻撩拨着,让人心痒追逐,却又好像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张嘴。”温柔的低语响在若有似无相贴的唇间。
让楚泽的心灵震颤了一下,眉头微蹙,而扶在颈侧的手却在做着安抚。
极近的视野中,那双微凉的眸被长睫轻掩,看不透情绪,但手掌抵在他的心口处时,那里跳跃的力道比以往重了一些。
啜吻的唇角轻勾,略微抬起,亲昵的蹭了蹭鼻尖,蛊惑着人心:“想试试被掌控的感觉吗?”
楚泽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能习惯的,但加剧的心跳却在告诉他,想要尝试。
“看你的本事。”楚泽扣住他的衣襟拉了下来,直视着那双眸道。
那双微凉的眸轻轻敛了起来,手指轻拂着他的颈侧,像是衡量着那里适不适合扭断一样,双唇亲在了他的唇角笑道:“如你所愿。”
……
夜色降临,灯光繁华了整座城市,最高的那栋楼在窗边眺望的视野中,只是其中发生的变故,却不为人所知。
春寒料峭,昏暗的室内却很温暖。
虽然从窗外映进的光中去看室内,会有几分仿若山川起伏般的凌乱。
但躺在其中,其实是很舒服的。
因为这个家的主人是很会享受生活的,以至于这个家的大部分地方,都很适合用来睡觉。
沙发软绵,额头轻抵,楚泽小憩了片刻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人却还陷在极深的睡眠中。
光影之间,隐约能够看到蜿蜒垂落的发丝,流淌在两人之间,因为对方安逸却又抱的极紧的睡姿,带来冰凉又舒适的触感。
他的体温总是有些偏低的,又或是他自己的体温有些偏高,以至于他们相拥而眠时,这个人总是贴的极近,更过分一点儿,还能直接趴在他的身上睡。
漂亮又任性的,却让人忍不住的纵容他。
即使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真实的一面。
楚泽摸上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带动着他的气息轻动,似乎是有些舒适的,安逸熟睡的人轻蹭了一下,手臂收紧时埋在了他的颈侧,冰凉的发丝抵在了喉结处,带着微痒的感觉。
楚泽忍不住轻轻后退,那拥在身上的人却有些不满的挨得更近了些。
喉间困倦的轻语带着些许的喑哑:“别动……”
像是不满抱枕的随意乱动,还用手轻轻拍了拍。
室内静默,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本该是极适合睡眠的,只是原本熟睡的人呼吸变短,骤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中对视,云珏的手从不该放着的地方收回,看着被挤在沙发上的人,手臂轻撑在他的身上起身,靠近轻吻了那微抿的唇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昏暗之中,身下淡漠的眸有些难以言喻的深邃,却并未制止。
云珏轻轻抬腿,若有所觉的轻笑,抱住面前的人深吻住了他的唇。
看来对他的表现是满意的。
……
祝家出了问题,本该出来主持大局的祝修竹被逮捕入狱,被驱逐到海外的继承者们却是纷纷回归,争权夺利,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祝青山有意调停,可每每传来的消息都让他已经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大厦倾颓,无可挽救。
后辈汲汲营营,唯一能够靠得住的反而是能够气死他的。
“或许我一开始不应该那么放任他。”祝青山躺在病床上跟助理说着话,现在唯一还愿意听他说话的,也只有对方了。
“您已经细心教导了。”助理说道。
“是吗……”可这样安慰的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知道祝修竹玩的很乱,表面上像个人,私下却肆无忌惮。
只是有家族撑腰,他本身又很有能力,就算出了什么乱子,也能够摆平。
钱财赚来不就是让人肆无忌惮的吗?没有一颗狠心,又怎么能够当上掌权人?不如去当慈善家更合适。
但最终,这一切都反噬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太无情了,又或者太过有情了,都不好。
助理没有再说话,因为这个日暮西山的人现在只需要一个倾听者,而他只想做好本职工作,思索一下自己离职后的去向。
祝家崩塌了,已经跌到谷底的云氏却因为大量资金注入,重新攀登。
公关的发力让一切“真相”大白。
祝氏的构陷和泼脏水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吞噬掉云家,结果被其反扑,自取灭亡。
而祝修竹的入狱,各种背后故事的翻出,更是证实着他们的恶劣行径。
“玩的也太脏了!”
“还绑架,这种人就应该枪毙。”
“我就说云家是被构陷的,怎么可能一下子爆那么多雷?”
“祝家说不定也是被泼脏水的,成王败寇,现在可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祝修竹玩的脏也不是只有现在啊,我跟你们说,当时他在滨海一中任教的时候……”
墙倒众人推,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构陷,曾经被财富和权力压下去的传闻就在翻出水面,给祝家最后一击。
祝家被彻底分食已成定局,连小的家族都能够小心伸手,然后分到一杯羹。
滨海市的风与往年并无不同,只是厉家分外的静默。
“放我出去!”踹门叫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他妈是非法拘禁!艹……”
楼下的人并不理,只任由他发泄着怒火,做工的佣人也只当没听见的穿行忙碌。
因为再过一段时间,那叫嚷谩骂的人就会失去力气,然后等休息好了之后再开始,循环往复。
没有人理会,楼上的谩骂暴怒声也愈发难听了起来,甚至涉及了兄弟两个人的母亲祖辈。
何晨坐在男人的怀里轻轻动了下,被从身后扣住了腰身道:“坐不住了?”
“没有。”何晨低声道。
“你对滨海现在的局势怎么看?”厉严并不理会他放低的声音,直接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何晨的心跳却在起伏着,因为这个人虽然不像祝修竹那样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但能够作为厉家的掌权人,也实在不好对付。
简单的说,就是不太吃他伪装可怜的那一套。
他的手段不像祝修竹那样几乎让他精神失常,险些溺毙在那个浴缸里,但很会拿捏他的命脉。
“楚泽这一次是在配合云珏的计划,诱使祝修竹跟着下场。”何晨顶着那观察的视线努力思索,判断着局势道,“厉家虽然暂时无碍,但算是得罪了云珏,现在再放厉霆出去,只会惹火烧身。”
这一局开始时,他也几乎以为楚泽放弃了云珏,权力和爱情,很多人都会直接选择权力。
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为了爱情舍弃权力财富的人才是傻子。
只是情况反转的很快,快到祝修竹都措手不及,何晨被厉严在祝修竹的住处找到时,才知道那个神经病一样的人跌落谷底了。
具体抓捕情况不知,但这很明显是云珏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用来诱捕祝修竹下场的局,绝其根基,断其后路。
虽然是无心的,但他被对方救了。
而局势逐渐明晰,厉霆在其中投入的精力就像是神仙打架时余波泯灭的灰尘一样不足为道。
他不甘心,叫嚷着想要报复,但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厉严护着他,他现在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会给厉家惹祸,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比祝修竹更好。
毕竟,那两个被他所仰望的人,有着通天的手段,也有着斩草除根的心狠。
“说的不错,比楼上那个聪明多了。”厉严看着他称赞道。
“谢谢。”何晨其实多少已经有些疲惫了。
看中的一一覆灭,虽然很痛快,但总觉得在做无用功,他看上一个,云珏就灭一个。
说起来倒是很荣幸。
祝修竹的确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很难玩,再来一次,他也不一定能再熬出来。
“你觉得厉家未来的路在哪里?”厉严看着他问道。
“您问我,不怕翻车吗?”何晨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道,“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觉得我怕楚泽还有云珏?”厉严直视着他问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何晨思忖着道,“败给更优秀的人,不丢脸。”
厉严沉默看着他,就在何晨有些顶不住想要别开视线时开口道:“留在我身边吧。”
何晨垂眸,肩膀几不可见的垮了一下,说实在的,这种游戏玩多了,一直哄着这些人,他已经开始感到厌倦了。
“我不喜欢只有一个男人。”何晨看向他说道。
反正他一路以来乱七八糟的事对方也知道。
“楼上那个也归你。”厉严扣着他的腰身道,“我不要求他像狗一样听话,让他安分下来,你做得到吧?”
“这么大方?”何晨有些意外,“那我能得到什么?”
“钱。”厉严给出了答案和要求,“在我对你还有兴趣之前,不能有第三个人,偷吃的话,我会让你之前得到的所有财产全部蒸发。”
那可是相当一大笔财富,足以支撑他挥霍余生。
他的话语很有力度,何晨思量了一下笑道:“看来你对你的弟弟很苦恼。”
“因为我不能真的把他丢到无人区去。”厉严回答道。
“真是个好哥哥。”何晨称赞道,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后起身上楼。
他的身影消失,楼上谩骂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加剧,却是很快被安抚了下来,轻哄着,然后成为了另外一种动静,再被关上的门彻底隔绝无声。
真像玩狗一样,又或者说,狗都没他听话。
厉严无动于衷的拿起了手机,给那列表上顶着彩虹小云头像的人发了一则回复:协议达成。
厉家认输,只需要看住一个人,就能够抵消以往的恩怨,相当划算。
云珏看着新发来的消息,眼睑轻敛,将手机放在一边打了个哈欠。
“你不打算再动厉氏了?”楚泽看着他懒洋洋的状态道。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云珏拉上了毯子,端过一旁的水递到了唇边道。
楚家,云家,还有厉家。
多个家族中,厉严算是最理性的一位,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不会像祝修竹那样毫无下限,也不会像顾铭那样一味追逐着何晨,拥有失控的可能性。
最适合用来看住他,以及制衡楚氏。
“既然何晨在所有局中都有着关键作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决他?”楚泽看着转眸看过来的人问道。
“我哪能未卜先知呢?”云珏眯起眼睛笑道,“你一开始不也没察觉他的作用?”
“但你察觉了。”楚泽可以确定。
云珏看着他,略微换了个动作,垂眸吹着水面的热气笑道:“可能,我想做个好人吧。”
阳光很暖,透过窗户温柔的包裹在他的身上,让那垂眸的人看起来温暖又明亮。
他待在光中。
“柠檬是感光食物,吃了那个还晒太阳容易变黑。”楚泽开口道。
云珏抬起视线看他,悠悠笑道:“放心,我涂了防晒,要不然这么多天早被晒黑了,你也要注意,晒多了太阳容易变老。”
楚泽看着他沉默不语。
“你知道防晒是什么吗?”云珏问道。
“知道。”
男人的声音淡漠,但统子莫名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宿主的恋爱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叮铃一声,手机轻震,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云珏拿过,看着助理新发来的消息,而在下面,排在厉严上面的消息十分显眼。
何晨:我认输,你和楚泽在一起,是我唯一可以接受的结果。
【宿主,这样任务就可以完成了!】478振奋道。
【你相信他真的认输了?】云珏笑着问道。
【嗯?】478疑惑。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云珏笑道。
要是真的这么轻易就认输,他会很无聊的。
……
三家鼎立,其他家族无有掠其锋芒,不过彼此之间的斗争和合作却从未停下。
又几年,已经三十岁的楚泽从他父亲的手中接管了整个楚氏。
外界众说纷纭,有说他是得到了认可的,也有说他是直接夺权的。
毕竟当年滨海水深,动荡迭起,尚且年轻的楚泽就已经能够在乱流之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就像现在的云家一样,父辈不是其对手,只能退位让贤。
但即使外界各有猜测,也始终没有定论。
比起权力转移,更多人关注的是楚泽的婚事。
三十岁,正是壮年,也正是玩够收心的年纪。
而这样处于商业顶端的人,一旦联姻,必然能够带动其家族飞升不止一个层次。
自然,云珏也是同理。
只是那位实在爱玩,闲暇时间便不见踪影,休息的时间是旁人勿扰的,而云父在他的面前实在说不上任何话。
那个退位的父辈就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变得苍老了很多,让商业上的伙伴再次见他时都吓了一跳。
而当年的事虽然隐晦流传,但父子之间没有结仇已经算是感情深厚了。
而那两位当家人更为隐晦的一条,是当年他们似乎是一对情侣。
“这么多年,也该分了吧?”
“年轻时候玩玩,也是时候收心了。”
“你就算不想结婚,弄个孩子出来也行。”楚父已经无法管住楚泽了,他的儿子十分优秀,也从未色今智昏过,楚家在他的手上更是攀上了从未有过的高峰。
就算是想玩也算了,可他连孩子都不想有。
“你难道甘心以后让旁支继承楚家吗?”楚父不见他应答,看向站在旁边沉稳持重的儿子道。
他的样貌无疑像他母亲多一点,个子也比他高上很多,沉淀的气场和俊美的样貌让他即使冷着脸,也能够成为这场宴会的焦点。
再加上家世,他完全可以在名门闺秀中随便选择一位,偏偏……
楚泽没有看向他,只是在宴会有些躁动时看向了入口处。
在那众人目光的聚集处,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带着浅笑与上前的人招呼着,白金色的领针闪烁,细致又松弛的装饰让人的目光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身上抽离。
楚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不是第一次见云珏,即使骨子里传统的思想让他不太能接受男人,但再怎么想要批判,也无法否认对方的样貌实在出色,甚至有些太出色了。
而在他的视线中,那被众星捧月的男人看向了他的方向,不等他反应,原本待在身边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去。
二人并立,稍做言谈,即使一方看着浅笑和缓,气场却分毫不输。
那是长期上位后培养出来的慵懒从容,让人下意识会觉得亲近,又不会敢去冒犯。
他们明显熟识却并不过分亲近,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很不一样。
楚父有些头疼,不止一次的想着对方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
那么他就不会有任何烦恼。
如果是其他的男人,他大可以用权力身家去让对方离开,但云家的这位,没有那么好惹,不宜结仇。
“需要我去跟你父亲打个招呼吗?”云珏问道。
“你去了他会更头疼。”楚泽回答道。
“那算了。”云珏打算做个孝顺孩子,只是略微侧身饶有兴味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拿着五百万,让我离开他的儿子?”
“没可能。”楚泽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知道肉包子打狗会有什么后果。”
“啧,可惜。”云珏略表遗憾。
那场宴会汇聚了各界名流,宴会尚未结束,各家也多少知道了那二人的感情甚好。
招惹了一个,说不定就会得罪另外一个。
即使是试图攀附,也没有主动去找死的,毕竟当年滨海的风波也没有过去多久,连厉家与之对抗,也一直在收缩势力。
“他们总有分开的时候吧。”
“也不可能一直不结婚。”
“还是算了。”
权衡利弊者,又或是不愿意女儿受罪的,大多很快放弃了打算,自然,也有一些想要飞升的家族始终盯着。
只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
岁月好像极少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只是赋予了更多沉淀雕琢的气韵,让他们仍然惊艳着时光,让后来者难以望其项背。
而他们仍然经常出现在一处,即使有些产业拓展上斗的如火如荼,在外人看来简直要结仇的状态,他们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要说是演的,两家却实在没有什么演的必要。
“云家的未来你打算怎么办?”楚泽看着那已经将长发重新剪到了肩头长度的人问道。
“我这么快就要考虑死后的事情了?”云珏看向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让我参考参考。”
岁月如磋如磨,却未能削减他的样貌,也未能改变那双澄澈微凉的眸。
“我还好,旁支中没有太出色的,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楚泽开口道。
一个家族想要持续繁荣,必须有顶梁的人,且时时能够察觉风向,站位正确。
极富不过三代,不是戏语。
楚家不会一直鼎盛,他只能去做最优的安排。
“职业经理人……”云珏仰头看着树上坠落下来的树叶笑道,“就暂时定为交给职业经理人,然后用来管理基金好了。”
“你喜欢孩子?”楚泽知道他有一个基金。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收养和治愈大病儿童的基金,每年注资过亿。
当年它设立的时候,楚泽已经做好了这个人会离开他的准备。
但他们的关系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不确定,又确定着。
“算不上喜欢。”云珏思索道,“那是一群完全摸不清规则的生物。”
“那为什么?”楚泽看着他问道。
“不能因为善良吗?”云珏笑着反问道。
楚泽不置可否。
“啧。”云珏轻笑,略微思索后给出了答案,“就算是想积累一些功德吧。”
“功德?”楚泽难得有些诧异,因为这个人不像会去信那些东西的人。
“嗯,功德。”云珏肯定道。
楚泽看着他,手指轻轻摩挲,沉下了气息开口道:“那我也积累一些功德吧。”
他不太相信功德的存在,但跟他一起做也不错。
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嗯?”云珏轻笑,倚在了他的身上笑道,“我就说你是一个好人来着。”
“你什么时候说过?”楚泽问道。
“我一直在说。”云珏回答道,“你没听见吗?”
“没有。”楚泽确定自己没听过。
“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云珏笑道,“好不好啊,楚小朋友?”
楚泽觉得自己应该年龄很大了,但此刻轻蹭着他的头的人,好像总是会让他轻而易举的忘记自己的年龄,不去考虑过多的以后。
即使再年长一些,他大约也仍是这个样子。
好好生活,而不是年龄渐长之后,就去等待死亡的到来。
“好。”楚泽轻轻抵着他的头应道,然后看到了那扬起笑意的唇,一如那年初遇。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额外五百万,扣除赊欠金额,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万,已汇入账户。额外奖励原因:扶危济困,挽救无数儿童的生命。】
系统播报,云珏缓缓睁开了眼睛,如当初死亡跟系统绑定时的空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再次宣告着他一次生命的终结。
只是不同于最初降生的那一世,这一次他活到了白发苍苍,体会了一次人类的老病死。
很奇妙,明明闭眼的时候已经无力再动,但现在他的身体再度恢复了康健,坐起身时长发垂落,没有任何的虚弱感。
就像是从一场游戏之中抽离脱身一样,只是确实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度过了几十年。
几十年的真实岁月,一些人或许会真正迷失在其中。
【宿主,感觉还好吗?】478看着坐起的宿主,关切的问道。
新任的宿主很多对这种状况都会有些不适应,从年轻到死亡,有的甚至连心态都会变得苍老无力,充满暮气。
即使还会有漫长的生命,也会没有力气再去经历。
【感觉很好。】云珏闻言寻觅着声音笑道,【没想到做好事还真能积累功德啊。】
一颗称得上是起死回生的药剂才四十万星币,五百万,听起来真不少。
【那当然,本源世界是很鼓励宿主们做好事的。】478认真说道,【救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获得了额外奖励,积累星币的速度就会加快,等到积累到了一亿星币,就可以申请进入本源世界了,即使不做任务,也能够拥有永恒的生命。】
【一亿星币会被扣除吗?】云珏问道。
【会的。】478回答道。
云珏沉默不语。
【宿主不要觉得亏,等到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就可以做任务获得更多的星币,一亿星币不亏的!】478激励道。
云珏未语。
统子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宿主你有什么疑虑吗?】
这可是它寻找到的第一个第一次做任务就拿S级的宿主,实在太有望进入本源世界成为长久宿主了。
万一压力很大?觉得吃亏?
【没有。】云珏听着那忐忑的小小声笑道,【我只是在想一亿星币换永恒的生命还是很划算的。】
一亿星币扣除,意味着他进入那个世界会一无所有,如果未积累够一亿星币就消失的宿主,星币又会如何处理?
它是不是一个饼犹未可知,但的确是望着就能止渴的梅。
宿主们拼尽全力向它靠近,也只能向它靠近。
是成为永恒生命的拥有者还是成为飞升后待宰的猪猡,同样是未知的。
不过无所谓,在到达那个目标之前,活着就是赚到。
【哦!】478轻松了一口气道,【按照宿主的任务完成度,相信很快就能够进入本源世界,你可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一个第一个世界就拿S级的宿主。】
【我这么厉害呀?】云珏笑道。
【那当然!】478用自己的数据为他竖起了大拇指,情绪价值必须拉满,【宿主辛苦了,这次要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下一个任务吗?】
【我能休息多久?】云珏问道。
【系统空间里可以由宿主自己定义,休息多久都没问题。】478说道。
这里其实是没有时间定义的,但为了让宿主有实际的感觉,还是会有时间流淌。
一切都是为了宿主的心理健康着想!
【嗯?】云珏饶有兴味道,【那先休息个一百年吧。】
【啊?!】478错愕出声,【好,好的。】
它停下半刻,又小心翼翼问道:【您确定要休息那么久吗?我也不是说您不能休息那么久,只不过可能会有些无聊。】
新任宿主会休息,但一般不会耗费那么多时间,他们总是迫不及待的去进入新的世界,很少有在系统空间耗上一百年的。
也许这就是完成S级任务宿主的特殊性?
【没关系,我不无聊。】云珏靠在了那个舒适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好的。】478噤声,看着呼吸平顺的宿主,觉得宿主可能真的不会无聊。
因为在任务世界,宿主很多时候也是一个人待着,睡觉,看书,运动,观影,虽然有很多外出旅行的时候,但比起旅行,独自待着的时间更多。
一睡一百年,怕不是要打破本源世界的记录。
本源世界版睡美人?
【我睡着的话你会做什么?】云珏闭着眼睛问道。
【看电影?】统子有些迟疑的回答道。
它以前没遇到过会休息这么久的宿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编号的缘故,它这里的宿主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它不是在解决状况,就是在寻找新宿主,总之很忙。
【那你是想看电影还是想工作?】云珏轻声问道。
【工作。】统子数据略转后如实回答道。
显然是一位十分热爱工作的统。
【那我们一起来看电影吧?】云珏睁开眼睛起身道。
【嗯?!啊,哦……好的呀!】478有些开心的打开了大屏幕。
【我想吃小零食。】云珏提出了要求。
【都有都有。】478打开了商店面板,琳琅满目的零食铺了满屏,宿主的食物还相当低廉。
【啧,我想一直待在这里了。】云珏看着应有尽有的商店轻喃道。
【嗯?!】478大惊失色。
完了……
第30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
统子的休息时间是在略微的忐忑不安和持续性的快乐中度过的,因为有人一起看电影,嗑小零食真是太美好了。
并且它一发暴富的宿主,真的给它买了草莓味的数据段!
而说是要休息一百年的宿主,统共也就休息了七天就再次开工了。
这是什么?
这是劳模!!!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让你偷东西!”
“打死他!”
“把东西从他嘴里扣出来,什么东西也配吃主子的食物?!”
“知道在宫里偷东西是什么罪吗?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宫苑深深,数千座房屋,除了主子居住的地方,有着无数布满了荒草的角落,溅落着殴打出来的血迹。
穿着灰色葛布剑衣,头戴灰帽,生着一双三角眼的太监一把抓起了那被数人按在地上的人。
几乎相同的服饰,被按在地上的人看起来却格外的狼狈凌乱,连以往戴着的帽子都被踢到了一边,不知被踩了几脚而瘪了下去。
他的头发被拉起,散落的头发有些看不清脸,却被那揪着他头发的太监羞辱性的拍了几下脸:“鼎鼎有名的江公公,如今也沦落到这个份上了,真叫人唏嘘啊,这样,你舔一下我的鞋,从我的跨下钻过去,再叫我一声爹,我就把这块糕饼赏给你吃怎么样?”
羞辱,欺负。
“殿下,这种事宫里到处都是,勿要惹事上身。”搀扶着云珏的宫人看着那拐角街巷的一幕劝告道。
【宿主,是江无陵。】478从世界线中轻易而举的寻到了这个名字。
齐朝,是一个处于封建制度的王朝。
元宁三十年,帝有十八子。
然外族虎视眈眈,朝野被外戚把控,帝王迟暮,手段心力大不如前。
柳皇后养子,太子齐云瑜意外身死,彻底拉开了权力斗争的大幕。
皇子们争权夺势,只为至尊之位,大臣们各个站位拥立,为了从龙之功又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朝堂后宫一池浑水,混乱不堪,皇子身死几成寻常事,意外,刺杀,落水,中毒……
元宁帝尚未身死,子嗣几尽凋零。
唯独剩下了一子,李才人所出的皇十八子齐云珙,因为无人在意,在小巷之中悄无声息的长大。
因年岁不大,被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江无陵和外戚扶持上位,成为新帝。
宦官与外戚制衡,小皇帝身处其中并无实权,被轻易左右把控。
最后外戚胜了,兵围宫城,刀斧埋伏,江无陵饮下小皇帝所赐毒酒,中了埋伏,试图挟帝,被乱刀砍死。
而那之后,司礼监权势收缩,小皇帝再无人护,朝堂彻底被外戚把控,外族入侵,兵将战死,京城被攻陷,齐朝覆灭,天下大乱。
而那后来权势滔天,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如今却因为师傅刘洪获罪,被带累的跌落底层,任人欺凌。
“呦,还敢瞪我!”
那被揪着头发的人始终未语,又被那太监扯着头发狠劲拽了两下,难忍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给我打!也不用留活口了……”那太监丢下了他的头,傲慢起身下了命令。
伏地之人挣扎,却抵不住几个人按住他的力量,一旁奉命的小太监棍棒在手,高高扬起,要打的地方分明不是腰臀,而是脊背,这一棍落到实处,非死即残。
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改变齐朝覆灭的命运。
皇权专制,宦官集权,司礼监掌印太监几乎相当于朝堂内相,权柄在握,大肆敛财。
若是此刻死了,未来夺权之人也会少上一位。
云珏敛眸,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人似有所感,拼尽浑身的力量挣扎,脸颊蹭在了草地上,几乎让沙石摩擦进其中,唯有那只露出的眼睛狠辣而锋利,带着若不死必反噬的决心,很亮,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与求饶。
无论境遇如何,他都会爬上那个顶峰。
“殿下,我们……”宫人在旁试图劝离。
“住手!”一身稚嫩的声音响起,制止了那落下的棍子。
本是围在一处的小太监们皆是一惊,纷纷看了过去,为首的太监却在看到那穿着布衣,从城墙洞里钻出来的孩子时嘁了一声:“你是哪儿来的野种?也敢指挥杂家?”
“你,你才是野种!”孩童有些瘦弱,却在听到这样的称呼时涨红了脸高声道,“我可是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太监默念,脸上重新流露出了不在意来,“哦,原来是小主子,哎呦,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的事不干净,当心污着您的眼睛,你去,把主子送回去。”
他随意看了一个小太监一眼,那小太监当即得令,走上了前去。
“我不回去,你们要打死他!”齐云珙年岁不大,口齿和逻辑却很清晰。
为首太监眉宇间有些不耐,可即使再不得宠的主子,也不能真的由奴才训斥:“小主子,您不知道,这个人他偷了尚膳监的糕点,那可是皇上才能吃的,他已经被皇上赐死了,您要想救他呀,得去找皇上。”
他的语调有些尖细高扬,实在没有丝毫敬畏,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看着那愣在原地的十八皇子。
说是皇子,皇上放在眼里心上的,那才是真正尊贵的主子,不放在心上的,也就是占个名头,想要见到皇上,那可是需要天大的恩典。
“快送小主子去吧。”那太监挥了挥手,重新看向了匍匐在地上的人,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狠毒的神色。
“别碰我,你们是坏人……”齐云珙面对着走过来的小太监连连后退,“我要去告诉母亲……”
“现在可没有人救你了。”为首的太监并不理会,只下了命令道,“打!”
“停下来吧。”浅淡温和之声穿过了宫墙,虽有些气力不足,却十足悦耳。
“殿下!”宫人一声轻呼,此处的私刑再度停下。
众人目光看去,为首的太监在看到那略显单薄的少年时怔了一下,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不耐,暗骂着江无陵的狗屎运,带了些恭敬的行礼道:“殿下,您怎么来这里了?这地方可不干净,让您看见脏东西了,影响身体可就是杂家的不是了。”
他行着礼,声音谄媚,态度里却未真见有几分恭敬畏惧。
皇九子齐云珏,扬州上供的王美人所生,虽一时盛宠,生下九皇子后却容颜衰败,其子天生病弱,虽生的如玉样貌,却是天生早夭之相,不为帝王所喜。
但他已经十五,可以读书,落水救起之后得帝王关切,是有可能面圣的。
“翠微,假传圣旨是何罪?”云珏静等着他那套说辞说完,并不接话,只看着身旁的宫人闲谈问道。
“殿下,假传圣旨视为欺君,当处以极刑。”翠微微怔,当即恭敬回答道。
那为首太监本是愣住,闻言面色一白,直接慌忙跪了下来:“殿下此话从何说起,奴才怎么敢犯这样掉脑袋的大罪?”
他一跪下,其他太监再也顾不上那被按在地上之人,纷纷下跪,呼吸一时屏住。
“父皇何时下旨赐死?”云珏看着那脸色乍白,脑门冒汗的太监问道。
“奴才,奴才只是一时口误,殿下不知,此贼人偷窃尚膳监食物,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奴才也是按律行事。”
“犯错自有刑狱。”云珏垂眸看着他开口道,“图贵妃临盆在即,私下动刑大伤阴鸷,若是影响了……”
他的声音浅淡,不疾不徐,却让为首太监的脑袋直接贴在了地上。
“罢了,我也不管刑狱。”他的话锋陡转,“只是十八弟年岁尚小,尔等莫要吓到了他。”
为首太监悄悄抬头,顶着满脑门的汗连连称是:“殿下仁厚,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去吧。”云珏开口道。
“是。”为首太监连忙起身,低着头看了那匍匐在地上的人一眼,嘴里暗恨的撇了一下,带着几个慌乱的小太监匆匆离开。
他们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草和呆呆站在原地的齐云珙,云珏看过去时,孩童的眸光中充斥着谨慎和崇拜,连瘦削的脸都有些通红。
“你是我的皇兄吗?”他仰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九皇兄。”云珏朝他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齐云珙看着他,带着些迟疑的蹭了蹭脚,眼神发亮的朝着那长的好像仙人一样的人跑了过去。
他到了近前,只仰头看着,欢喜的唤了一声:“九皇兄!”
“嗯。”云珏轻应,伸手轻拾过他脑袋上沾上的草叶笑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就住在这附近,时常到这里玩。”齐云珙看着他放下叶片的手,脸颊红扑扑的,“结果今天就看见那群太监在打人,皇兄为何不直接惩治他们?”
“宫廷之中,一切惩治都要由父皇来做,不可擅权。”云珏看着他眸中难掩的愤懑不解道,“今日之事勿向外说,免得惹祸上身,天气冷,我让翠微送你回去吧。”
“可是……”齐云珙难得遇上愿意与他说话的人,颇有些依依不舍。
“殿下,您上次就是一个人落水的,奴婢怎好把您一个人留在此处?”翠微行礼劝道。
“他就住在附近,你快些回来就是,去吧。”云珏看向她道。
他的声音浅淡,翠微想要再劝,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行礼后退,引着依依不舍的齐云珙离开:“殿下请。”
他二人匆匆离开,只留下穿堂风吹拂此处,云珏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匍匐在其上的人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垂眸恭敬行礼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他的头垂得极低,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有杂乱的发顶和脸上的被摩擦出来的红痕清晰可见,嘴角带血,狼狈至极。
但即便脸肿了半张,也能看出他的眉眼生的极其精致,此刻安静又乖顺的跪在地上,遮掩住抓握过泥土的手。
“识字吗?”云珏轻声问道。
内监掌权,有学识有武艺者众,识文断字只是爬上去的基础。
“回殿下,奴婢略识得一些字。”江无陵垂眸回答道。
云珏眼睑轻压,转身笑道:“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福,最近应是想要一位养老送终的义子。”
他的声音并不近,气弱无力的渐远,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几乎消散在了风中,却让江无陵抬起了头来,视线所及,只来得及看到那消失的白色衣角。
但那片衣角不是刚看到的,他早就来了,只是旁观着并未出声。
皇九子齐云珏,对方并未将他的命放在眼里。
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是衡量了他的价值想利用他?还是发现了什么?
江无陵缓缓起身,丢下了手中握着的沙土,可沙土随风逝,掌心却仍然黏腻腻的粘了一层,擦拭不干净。
刘福。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他都要去试试。
……
“殿下,十八皇子已经送回去了。”翠微匆匆返回,在看到那等候在宫道旁的人时轻轻松了口气,搀扶住了他的手臂道,“殿下在风口也站的久了,要不要回去?”
“嗯,辛苦你了。”云珏笑着应道。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份内之事。”翠微扶着他走向了皇子居所道,“您也是,今日的事本不该您管的,万一闹上去了,还不知道那些人要给您什么罪受呢。”
“慎言。”云珏轻声提醒道。
“呃,是,奴婢失言。”翠微连忙告罪。
“无妨,小心隔墙有耳。”云珏说道。
“是,奴婢定会谨慎。”翠微沉下呼吸应是。
皇子居所离的并不远,小院分隔,除了极其年幼的,或是母亲位份极高还有出宫建府者,大多都是住在此处。
虽对比起受宠皇子而言,屋舍显得简陋了些,但比起连排而住的宫人,却可称得上是极奢了。
“殿下回来了,快喝杯热茶暖暖。”侍奉的小太监见他回来时迎上去热忱道。
“先不喝茶,一会儿该喝药了。”云珏拒绝,取下披风,坐在了榻上。
“去看看药好了没。”翠微接过茶盏,给他拿过了小被盖上道,“殿下可受冷了?”
“不冷,这样外出走走挺舒服的。”云珏靠在榻上笑道。
“奴婢去看看您的药,午后太医来了,还要向皇上回话呢。”翠微安顿好了他,起身道,“不过您也该跟皇上说说,早些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给送出去。”
“好,若有机会我一定说。”云珏笑道。
翠微欲言又止,也知道内监调动是不太便利的,她家主子从前病弱不受宠,那些奴才们连衣食都敢短缺他的,也就是此次意外落水,皇上眷顾,那些人又巴儿狗似的上来献殷勤。
可母妃位份不高不得宠,又无家世,一时的眷顾也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身边的人哪里是想换就能换的,连她都是皇帝额外开恩,让她从王美人身边过来专门伺候着的,有些事,实在不能再提了。
翠微按下心思,转身离开。
云珏则拢了拢被子,从一旁取过了看了一半的书。
这屋子倒是宽敞,只是天光亮时还好,一旦到了黄昏或是阴天,整个屋子里都暗沉沉的,适合极了睡觉。
【宿主,你为什么要救江无陵呀?】478有些好奇。
宿主来了这个世界几个月,虽然算是地狱开局,但好歹因为病的好像快要死了,而没有再被人暗害。
按照宿主的说法就是,扮猪吃老虎。
连刚到这个身体,真的快死的时候,都只是吃了感冒药,而没有用恢复药剂彻底恢复身体的底子。
现在应该算是暴露了。
【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呀。】云珏翻了一页,回忆着那双眼睛说道。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狠辣,沉着,即使处于那种境地,也能够精准把控住时机,那一把沙子扬出,搏命一击,谁输谁赢就是未定。
反抗还有一线生机,不反抗就是死。
横的怕不要命的。
【嗯?】478疑惑。
【我这可是卖了未来司礼监掌印一个天大的人情。】云珏笑道,【说不定到时候他会帮我呢。】
【哦!】478深觉有理,【原来他扶持小皇帝登基,可能就是因为小皇帝救过他,这一次说不定要直接扶持宿主了!这样任务就会很好完成!】
这简直是天才的答案,如果一开始冲出去救人的是宿主就更稳妥了。
【是呀,所以我们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云珏打了个哈欠,轻挟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笑道。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服食恢复药剂呢?】478看着他的脸色关切问道。
都不用扑粉,宿主的脸色都快比窗户上的纸还要白了。
【再过段时间吧。】云珏强忍着困意回答道。
他对这里的医术了解不深,甚至刚来的时候,连字都认得不太全。
封建王朝,长袍加身,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时代,足够有趣,但也足够危险。
这里建立的规则意味着他处于一些人的上层,又位于皇权的下层。
一旦暴露了身体康健,暗杀就会随之而来,而与其想尽各种办法去伪装,不如直接留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任人查探。
目前的状况最好,只是太过容易困倦,完全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殿下,殿下……”轻唤声从面前传来,唤醒了云珏的神思。
眼前清醒,只是不知道何时睡着,书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小被一角。
“您现在不能多看书,伤神,太医说得多养着。”翠微见他醒来,将放在矮几上的粥水推了过来道,“您先用些东西再吃药。”
“好。”云珏起身将落下的书拾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勺子。
粥已放的温热,十分适合入口,餐后漱口,浓黑的药汁摆上,云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自小就怕喝药。”翠微看着他瞧着药碗如临大敌的神色笑道,“您喝了药,我给您捧些山楂糕来。”
甜食制作不易,这样反季节的糕点更是难得。
云珏略微迟疑,捧起已经温热的碗屏住呼吸,将其一饮而尽。
“殿下快漱漱口。”翠微连忙给他端过了水来。
清水漱口,也不能完全解去药味,只是捧上矮几的一小碟山楂糕让坐在榻上的人神情愉悦了起来。
“殿下,喝了药还是多休息为宜。”翠微收拾了东西,看着他坐在矮几旁继续看着书的动作叮嘱道。
“睡的太多了,也是闲来无事。”云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帮我掌一盏灯来。”
“是。”翠微领命,矮几上落下了一盏烛火,照亮着微微黯淡的室内。
酸甜的山楂糕提着神,灯下的阅读一直未停下。
“殿下的风寒已经好了,只是虽未有神思忧虑,却是未能休息好,可是夜不能寐?”太医诊脉后询问道。
“是,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云珏轻声回答道,“太医可有良方?”
“微臣为您开一副安神汤来,睡前喝下,白日也要注意多多休息。”太医恭敬说道,“三日后臣再来为您诊脉。”
“好,劳烦。”云珏收回手腕轻声道,“翠微,送太医出去。”
“是。”翠微应道。
人被送出,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新的药在熬着,矮几上的烛火加了两盏,坐在那处看书的人将一根银针刺入了指尖,本是有些昏沉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宿主,要这么刻苦吗?】478有些担忧了。
它从来没见过宿主这么刻苦过。
【不用功露馅了可是会死的。】云珏轻轻揉搓着指腹刺进去的针道,【而且头悬梁,锥刺股听起来好疼,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睡眠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478:【……】
【如果我快要死掉的话,一定要记得给我用恢复药剂。】云珏翻着书页道。
【好!】478乖乖应道。
夜色降临,各宫纷纷掌灯。
“九皇子风寒已愈,只是有些劳神伤心,需要静养。”
太医从皇帝处告退离开,待出宫被小太监接引之时开口道:“九皇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照当前情势来看,活不过一年。”
“是,大人您慢行。”小太监送其至宫门,恭敬离开,匆匆前往了后宫。
消息传递,有人心安。
夜色更深时,各处灯火渐熄,即使有侍卫巡逻,小小的灯笼也未必能够照亮各处。
一道身影一闪而逝,门吱呀一声,无人察觉。
暗处挣扎,手指伸出却无处着力,直到略闷的水声传来,夜色恢复了平静。
……
“听说御湖里淹死了个太监。”有细碎议论之声从巷道传来。
“我当什么稀奇事呢?说不定是喝了酒夜黑看不清路,掉进去的。”
“是谁啊?”
“尚膳监的,叫王保。”
“是他啊,一天天耀武扬威的,死了活该。”
“尚膳监可是个好地方,缺人手的话,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招?”
“你想的美,好好干活吧。”
“殿下,他们不过是空闲时嚼舌根,等会儿我去训斥两句。”翠微清晨伺候着云珏起身道,“殿下别往心里去。”
“不会。”云珏笑道。
“殿下脾性真好。”翠微为他束上了腰带道,“您先洗漱,我去将早饭给您端过来。”
“好。”云珏走向那已经捧来的水,清洗着一晚的困倦。
他的餐饮简便,多是粥水一类的易消化之物,并不难做,只是翠微去而复返,神色却有些复杂凝重:“殿下……”
“有何事不妥?”云珏轻声问道。
“昨晚死的那个太监,正是昨日中午遇到的那个。”翠微欲言又止,却是沉下了气说道。
“哪个?”云珏疑惑问道。
“就是昨日那个带着一群小太监欺负人那个。”翠微见他疑惑,描述道,“长了一双三角眼,油尖嘴滑那个。”
“是他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云珏笑道。
“殿下不觉得此时蹊跷吗?他昨日刚欺负了人,隔了一晚就掉进御湖里淹死了……”翠微思忖着,神色格外的心惊凝重。
“宫中查出的结果是什么?”云珏轻搅着面前的粥问道。
“说是失足。”翠微说道。
“或许真是意外呢,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云珏笑道。
翠微本是紧张,闻此言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莫非真是做多了亏心事。”
“莫多揣测,勿向人言。”云珏说道。
“是,殿下。”翠微心弦略微收紧,恭敬应是。
不论是不是意外,已有定论,便不要有过多揣测,否则反引麻烦上身。
宫廷二十四衙门,十二监,以司礼监权力最大,其余各监各有分工,除了有品级的,小太监的人数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少说也有数千之数。
即便死上一两个,也无人去深究,即便短缺,罪奴,市井还有乡野穷而多子者,有的是人愿意主动自宫,进入这座宫城之中。
坏一些,赔一条命,好一些,那可是登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就说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周子安,从前也不过是个洗马的小太监,可一朝得了赏识,照样大权在握,连朝臣都得对其毕恭毕敬,尊称一声周公公。
无数人搏命,死了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喝醉酒,掉恭桶里淹死了?这也太惨了。”
……
“听说这个是碰了贵人的猫,活生生给打死了。”
……
“睡觉误了时辰,不怪上头责打。”
“高烧成这样,估计是活不了了。”
……
“要说人倒霉,吃口饭都能噎死。”
……
“江公公这小脸恢复了,模样还真是漂亮!”有人从身后轻挑的摸了把,捻着手指调笑道。
“就是就是,这要是个女人,说不定还能爬上龙床呢。”其他太监皆是大笑。
江无陵握着筷子,看向了那大声调侃的几人,他的容颜恢复姣好,眉目略有些细长,虽是面白无须,却是生的一副春花秋月般的好样貌。
此刻冷着脸看人,虽让几个太监一惊,却是皆有惊叹。
“要不,你跟我好吧?”为首的太监凑了上去,想要伸手时却被其掰住了一根手指,毫不犹豫的向后弯折。
一声像杀猪似的叫声响彻,众人皆惊,那松开手的人却是端起碗筷起身,离开了此处。
又一太监接东西时没站稳,直接被装米的桶砸在身上,硬生生砸出血来,当场便咽了气,而被抬出去时,一根中指还红肿着。
“虽说有人死了倒也正常,只是这最近死的也太多了些。”
“你就没有发现,最近死的都跟江无陵有些过节吗?”
“可是这怎么跟他有关系?那不都是自己犯错。”
“你说贵人的猫,怎么就好端端跑那个地方去了?”
“不会吧,真是他干的?”
“那不得上报上去?”
“你有证据吗?”
流言悄悄传播,各人心思皆是复杂,有退避三舍者,也有试图盯梢者,只是对方身上却并无什么异端。
可越抓不着,就越是让人心焦,虽然漂亮的花带刺,可这么个美人放在面前,即使是太监,也忍不住意动。
“哎,御马监的吕兴怀不是挺惦记他的吗?”
“春猎将近,估计正忙着呢,腾不出功夫。”
“等着那位玩过了,玩腻了,总能轮到咱们下面不是。”
春寒料峭之时,夜晚的风仿佛能够直接穿过人的衣服,湿漉漉的比冬日还要冷上一些。
“我有心替主爷把贼扫……”戏曲声抑扬顿挫,随着灯笼靠近,细碎错调的唱腔也同样由远及近。
“大人,您慢着些,小心脚下。”提着灯笼的尖细声音提醒道,听着格外的年轻。
“这都平地,我还能栽到沟里去?你小子,马屁都拍到马腿上了。”那哼着调的人停了下来,略带了几分酒意道。
“我这是真关心,真想孝敬您呢。”
二人渐近,却见火光和烟雾。
“这是走水了?”刘福眯着眼睛查看。
“这不像啊,好像有人在哭。”提着灯笼的小太监疑惑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有鬼啊?”
“什么有鬼,皇上住的地方那都是有龙气镇压的,哪个鬼敢跑这里作祟!”刘福口上赞誉,手上也恭敬朝天,直接朝着那处走了过去开口道,“谁在那儿?出来!”
他放声一语显然惊到了那处,跪地哭泣之人匆匆起身,想要灭火,却已是撞上了上前的两位,一时匆忙跪地。
“大人,是个小太监!”那年轻的小太监辨认着服饰道。
“你在这里……”刘福就着灯笼火光看去,在看到那焚烧未净的东西时眉头拧了起来,看着那跪倒在地的人呵斥道,“大胆!皇宫禁内,岂容你私自祭祀!你是哪个宫的?”
他辞色锋利,显然酒醒。
跪在地上的人头压着地面,身形微微颤抖,声音却是悦耳:“奴才是尚膳监的。”
“尚膳监?”刘福看着那低头之人开口道,“在这里祭拜谁?你要知道,宫里皆是贵人,宫外的卑贱之人是不能在这贵地里享受香火的,小德子,去,叫侍卫过来。”
“是。”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人一眼,转身就去。
“把灯笼给我……”刘福开口。
“是奴才的师傅。”那跪地的小太监轻抽着气回答道。
“你师傅?”刘福话语停下,低头看着他道,“你师傅是谁?”
“师傅……”那小太监身体有些颤抖。
“照实说,要不然你师傅的香火可就断了。”刘福沉下了语气。
“奴才师傅曾是尚膳监刘洪。”小太监略带了些哭腔说道。
周围一时有些安静,刘福语气中似有喟叹:“他呀,他是个罪人,被判了斩首之刑,你倒是没跟着一起。”
“奴才本是想跟着一起的,只是怕师傅在地下断了香火,才苟且偷生……”小太监说着,又是哭泣了起来,“若大人要罚,可否将奴才的尸体与师傅埋在一处。”
“他的尸体估计早已被丢进乱葬岗了。”刘福看着那哭的颤抖的身影略叹。
罪人是不能立碑祭祀的,没有挫骨扬灰,已是待遇不错。
“奴才留了一件衣冠。”小太监颤抖着说道,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倒是个孝顺的。”刘福看着他道,“抬起头来。”
随堂太监虽不比掌印,但已是权高位重,他下了命令,跪地之人不敢不从,只能屏住呼吸抬起身,在火光之中露出了那张哭的格外稠丽漂亮的脸,一时竟有些雌雄莫辨,以至于旁边的小太监看见时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模样倒是好看的很,招人喜欢,叫什么?”刘福眼前一亮,抬起了下巴打量道。
江无陵略微抿唇,眼神不敢乱动,唯有指尖掐入了掌心之中:“江无陵。”
这的确是条捷径,但若是以身来换,怕是只能沦为玩物。
“好名字,我跟你师傅皆是姓刘,也算是缘分,你给我做徒弟怎么样?”刘福松开了他的下巴开口问道。
江无陵手掌微松,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
“大人,您这是……”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下意识开口,却在被看了一眼时连忙噤了声,只是低下头时暗恨的看了一眼这横插一杠的人。
“怎么,愿不愿意?”刘福有些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小太监道。
拍马屁的人到处都是,可真正孝顺的却难找。
“奴才,奴才……”江无陵在那等候的目光中伏地下去道,“奴才多谢师傅赏识!”
“是个聪明的。”刘福有些满意道,“起来吧。”
“是,多谢师傅。”江无陵试图起身,只是跪的太久,略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的稳当。
刘福左右打量,同样的太监装束,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竟是硬生生多出几分琼枝玉树之感,虽说是有模样的区别,但仪态上未免差距太大。
“好好好。”刘福愈发满意。
“大人,那这地上的东西怎么办?”小德子心气不顺,意有所指的开口道。
刘福面色一沉,江无陵开口道:“师傅放心,徒儿将未烧尽的焚烧完后,定会洒扫处理,不留下一丝痕迹,便是被人发现了,也只是徒儿一人之过。”
“读过书?”刘福看着面前乖顺妥善的人道。
“是,虽未能通读四书五经,但基本的字都认识。”江无陵回禀道。
“好,东西自行处理吧。”刘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前道,“有什么事来找我。”
“是,师傅慢走,前面的路边有些青苔,您注意走中间。”江无陵行礼叮嘱道。
“知道了。”刘福再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大人您慢些。”小德子见他前行,连忙殷勤的跟了上去,只是在离开前又是瞪了原地行礼的人一眼。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被留在夜色中的人轻转视线,看向了那满是灰烬的地方,蹲身下去重新擦动了火石,火光重新亮起,映在那昳丽精致的容颜上,却再不见其上淌泪。
“多谢师傅帮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在夜色中,“我能为您做的,也就是每年多烧些纸钱了。”
人死如灯灭,所谓祭祀,不过告慰活人,给自己些心理安慰。
活着享不到的,死了更是一样。
可他更愿意别人的心里不这么想,有信奉,有害怕,才好利用拿捏。
火光熄灭,灰烬被掺在了土中充分搅拌,地面被水流冲洗擦拭干净,只留下一些水汽后,江无陵离开了那里。
认师傅,认干爹这事在太监之中稀疏平常,只是高位太监很少做此事,因为若是徒弟或义子犯事,可是会带累自己的。
而宫里没有眼力见的蠢人,一捏一大把。
江无陵认了刘福为师傅,不需宣传,便已人尽皆知。
而小德子死了。
“师傅告诉你,没脑子嘴巴不严的人,活在这宫里,早晚也是个死。”刘福端过徒弟奉上的茶,掀开盖闻了闻,颇有些享受道,“泡茶的手艺不错。”
“多谢师傅赞赏。”江无陵只说这一句,便再不多言。
“好,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是好事。”刘福看着面前的人气顺了。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当时的决定,因为事发太快,又太满意了,算是沾了些事在身上。
但事后调查清楚来历,而这徒弟也相当聪明和眼力见,倒是让他真满意了。
毕竟若无他庇护,凭这姿容样貌,早晚得被那种腌臜的给玩了去。
“刘洪死了后,怕吗?”刘福问道。
江无陵身体略僵道:“怕。”
“怕就好,以后师傅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刘福叮嘱道,“但你也不要在外面仗势给我惹事,若是惹到了贵人,师傅也保不住你。”
“是,徒儿明白。”江无陵应道。
“去吧。”刘福说道。
江无陵眸中孺慕,恭敬退出,只是到了门外,轻压下的眼睑挡住了眸中漠然的情绪。
怕?
都是血肉之躯,有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借鉴了明朝的宦官制度。
宫中二十四衙门,十二监,司礼监最大,掌印相当于内相,有批红之权。其下还有秉笔太监,随堂太监。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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