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2)
478确定,它没见过这样谈情说爱的方式。
而且真的很奇怪。
比如江无陵想杀十八皇子?
江无陵没有任何行动表明想杀十八皇子,可是宿主问了,江无陵好像就默认了。
478很疑惑,也这样问了。
【他的眼睛里有杀气。】云珏认真思忖着回答道,而且很认真的求知道,【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478几乎要跳脚了,它的宿主歪歪的,【就算是杀人魔动手也需要理由啊,比如生活不顺,看别人不顺眼!】
【可能江无陵心情不好,看小孩子玩的那么开心,就不太开心。】云珏思忖轻嘶道,【他会不会是心理变态啊?】
478答不上来,因为人类的感情很复杂,不同世界的规则也不太一样。
比如这个朝代的人放在微科技和平时代,往往就会被当成变态和异类。
【那宿主你要不要离他远一点儿?】478思虑片刻,给出了小建议。
【那他会杀了我吧。】云珏思索道,【而且他长的很好看,再去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478默默听着,觉得它的宿主好像是一个究极恋爱脑?!
478辗转反侧,决定自己一只默默整理数据,避免它这么努力完成任务的宿主走上前人的老路。
江无陵也同样有些辗转难眠,一是因为以往十分讲究的帝王将那只猫带上了床,甚至晚睡时都直接抱着,看起来一点儿还回去的打算都没有。
二则是,他在思索更大的那座围城和规则,它很明显是超过他所认知的世界和想象的,甚至能够让一个人好像重新回到了从前,再经历一次,而这样的事情,轻易便被帝王探知到了。
说明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习以为常的,又或者这件事情不足以让他觉得惊讶。
只是,不能说。
即使知道一切,也不能说。
他们同样处于规则之内,虽然看到的围城不同。
床帐外微弱的烛火轻晃,江无陵略微转身,看向了那正抱着猫熟睡的人。
或许看到了很多,他才会如此平和,但看到的更多,面对更大的不可轻易攀越的力量,思虑其实才会更多。
或许那些力量超过了这片天空,或许比日月星辰还要更强大,更遥远。
那是以人力轻易不可控的力量,让人心生向往和感慨己身的不足。
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穷尽此生,都无法真正的抓住这个人。
但他又确实的躺在他的身畔。
他的陛下。
没有远在天边,就近在咫尺。
白绒绒的一团被拎着放在了床帐外的地上,朦胧的猫眼四下看着,咪了一声,找了处柔软的地垫窝了上去。
“祖宗啊……”小桂子半瞌睡间看着窝在自己褥子上的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床帐之内,云珏察觉身前的动静时,半梦半醒间揽住了相拥的人轻声道:“还没睡……”
“陛下向来好眠,令奴才羡慕。”江无陵感受着那习惯性蹭到颈侧的呼吸开口道。
他分明知道他是野心家与危险之人,分明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却可以在他的身旁安睡至此。
云珏轻笑,揽着他的腰身道:“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人无法精准的预料一切,每天都会有新鲜的事发生。
或许这个人会觉得他很危险而起杀心,又或许他会觉得这个人野心过大而想除去。
但现在他们仍然安稳的躺在一起。
当下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和状态都是安逸的,即使这个人悄悄放走了他的猫。
“陛下言之有理。”江无陵抬手,轻搭上了他的手臂。
的确,想太多无用,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精准的掌控自己的心。
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和他相拥而眠。
额角轻抵,发丝轻缠,呼吸交织而清浅。
……
殿试一日对帝王而言与日常上朝并无不同,冕服加身,龙椅上座。
而对诸登榜学子却是格外不同,以往不能靠近的宫门大开,侍卫林立,旌旗招展,便是有朝阳铺路,也难掩心中震撼澎湃。
而至殿中,百官分立两侧,帝王上座,虽能看到帝服流毓,宫中教导却是不可直视圣颜。
一起跪拜请安。
“免礼平身。”帝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温柔年轻,可即便如此,也仍让不少学子轻轻吞咽着抑制手抖。
“谢陛下。”众考生再拜。
“开始吧。”帝王下令。
“是,陛下。”上有太监传令,无数桌垫被搬上殿来,考生依次入座,铺平宣纸,皆是屏气凝声。
“请陛下赐题。”江无陵开口问道。
一众考生皆是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生怕听错漏听一字。
“就答朝野如今的弊政,原因,何解?”云珏看着整齐就座的考生开口道。
帝王声音不重,江无陵闻声垂眸,告知小太监们一一去传。
朝堂之上却是愈发肃静了,不仅是考生,群臣亦是大气都不敢出。
入仕之人多是圆滑,而未登朝堂之人,便是考过了童生,乡试,会试,也容易锐意直取,针砭时弊。
可此地不是在野,可以轻谈狂论之处,一旦答错,是有犯上获罪的可能性的,可若是束手束脚不敢答,殿试虽无落第,可总有名次之分。
考题下达,众考生即便目有讶异者,也是垂下头去静静思索。
而有踌躇不定者,自然也有不过片刻便开始提笔书写者,殿试虽不能抬头直视圣颜,却可以隐约看见周边学子状态,而帝王视线从未离开,有人书写,便也有人焦急的浑身冒汗。
【宿主你看,那个提笔写的快的,给人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478俯视一片考生,跟宿主小声探讨。
【朕可以帮他们把压力转移。】云珏笑道。
【嗯?】478疑惑,在看到宿主悠然起身时眨巴了一下眼睛。
完了!
帝王起身,连江无陵都有一瞬间的讶异,百官再度绷紧呼吸,考生们本是专注,在听到些许动静,看到帝王袍服经过时,有的只是坐的更直,有的却是笔下一顿,重了一笔,更甚者已然是大脑一片空白。
云珏并不停留,只每每经过略看,并向统子展示自己的压力转移成果:【看,他们现在不因为早动笔的人紧张了。】
478:【哦……】
是的,他们现在开始因为能杀头的监考老师紧张了。
坏宿主。
……
殿试虽是紧张,可那一日也是无风无浪的渡过了。
试卷封存,阅卷,再呈交帝王,定下三甲次序及一甲三名,分为状元,榜眼,探花。
两日之内,三甲定下,帝王下令试卷公开阅览。
众文士自蜂拥前往,而其上言论却让天下学子震惊。
只因太过锋锐,尤其是状元郎韩致的文章,几乎将朝野上下批判了个遍,就差指着满朝堂官员的鼻子骂,即便是司礼监和帝王也没有放过,可帝王御笔亲批一个大字:好!
如此风向,即便看过的朝臣皆是擦汗,又岂能不明帝心。
而在针砭时弊之余,那文章也给出了原因和解决方案,虽然有稚嫩与不成熟之处,引得朝野议论,可言路已开,再不可挡。
世人皆知,陛下求贤若渴。
殿试结束,虽无春风吹拂,却有十里长街马蹄疾。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一边定着新晋进士历练之后的位置,一边如此说道。
“陛下,不是在王土之上捡的猫就是您的。”江无陵看着趴在帝王膝上始终没有被送走的猫说道,“云璧公主已经找了它好几日了。”
“你知道了也没告诉她?”云珏揉了揉膝边的毛绒绒笑道。
“奴才的心自是向着陛下的。”江无陵看向他道,“陛下若是喜欢,奴才让驯兽园专门为您驯养一只后送来给您玩。”
“不是亲手捡的,有何意趣?”云珏揪着那毛绒绒的脖颈,低头与那极为乖巧的猫对视笑道,“是吧,你也想留在朕的身边吧。”
“咪……”翻出肚皮的猫娇娇软软的叫了一声。
“团子,团子……”两声不那么明晰的呼唤声传来。
本来仰躺着的猫耳朵尖轻轻动着,胖乎乎的一团直接翻身站起,呲溜下了榻朝殿外跑去。
“殿下,这是陛下寝宫,不能如此喧哗。”
“我听小荷说了在这附近见过它,若是惊扰了皇兄,去请罪让他罚我就是了。”
“喵呜……”那柔软的猫叫娇娇俏俏。
少女的声音十分惊喜:“团子!”
“咪……”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找了好几天。”
“咪…咪……”
“好了,我们回去吧。”
“真是感人肺腑的重逢,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江无陵听着那远去的动静轻拭着眼角道,“陛下觉得呢?”
云珏收起了瞬间空落落的手指,倚在了软枕上笑道:“朕也觉得十分欣慰,它终于不用每夜突然出现睡在地上了。”
“此事说来着实怪异。”江无陵笑道。
“确实怪异。”云珏附和道,“江公公知道是何原因吗?”
“陛下德才兼备都不知道的事,奴才怎会知道?”江无陵恭敬回道。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分毫不让。
478小心探头,觉得说不定会分手。
要是分手,一定要和平分手!
陛下到底被遣返了他捡到的猫。
只是晚膳桌面上,最后一盏上来的梨盏中却放了数只纯白晶亮只有拇指大小的猫。
头尾分明,虽然没有眼睛,但只观其形也憨态可掬,挤在一个梨盏中,让云珏看见时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梨子做成的。”江无陵伸手,从其中扎了一只送到了帝王唇边道,“就叫梨猫吧。”
云珏看着他,蓦然失笑,张口将其纳入了口中,蜜浆轻裹,入口脆甜:“朕喜欢这个。”
“陛下喜欢就好。”江无陵抽出银叉道。
“嗯,再来一个。”云珏在他收回手时要求道。
江无陵看着他,在那带着笑意略抬下颌示意中,又喂了一只过去。
帝王张口纳入,眼睛轻眯,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愉悦。
一只梨子没能做出几只,江无陵再扎一只递过去时,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其上用力略微调转方向,递到了他的唇畔。
帝王轻应示意:“分你一只。”
掌心微热而手腕微凉,江无陵张口纳入时道:“陛下可知道分梨的寓意?”
“若梨子有这么大的力量,朕自会为天下有情人一人送上一只试试。”云珏轻笑,将那叉子放下,凑到他的唇边轻吻道,“这样我们就算分开了,也不算独树一帜。”
梨子清甜,连唇上都沾了如此清爽的味道。
啜吻微分但呼吸交缠,一时让江无陵听到了自己的气息和心跳,身体先于意识,先一步追上了那退后分离的唇。
人言饱暖思淫欲,果然如此。
478看着宫殿外的风景,觉得好像又不会分手了。
这样任务应该能够顺利完成吧。
统子今日也很忧心。
……
初雪飘落之时,宫中的新铺的火道通上了,外面冰雪纷飞,暖阁之中却只需着一袭春衫。
大雪覆盖,陛下下令休沐,免得天寒地冻的摔了朝廷要员,不过官员虽不必赶往宫城,却仍然能够送上无数折子供帝王审阅。
不过帝王下了命令,若是阐述要事的,字数不可过百,多了便罚,若是阐述各地风情的,或是请安问好的便不限字数。
折子上标记分两种,一种云珏能够集中精力时看,一种在冬日不宜外出时看。
而既能入仕,自然文采斐然,各地风情趣事记于纸上,读起来倒真像话本了。
“陛下,太妃娘娘来了。”小桂子推开殿门入内,连忙将可能灌入的风掩了,上前说道。
云珏抬眸,小桂子朝他颔首示意。
宫中剩下的太妃不少,曾经的柳皇后为太后,按照祖制,以王婕妤的位份身家是不能封为太后的,但宫中直称太妃娘娘的便是她了。
云珏略有思索,起身问道:“你知道母妃今日来是何事吗?”
“回陛下。”小桂子看了起身的师傅一眼,开口道,“奴才听说太妃娘娘是刚从太后那里过来,具体事宜奴才不知。”
“外面天冷,先让母妃进来。”云珏整理着之前翻起的衣袖道。
“是。”小桂子连忙出去了。
“陛下与太妃有事要谈,奴才先告退。”江无陵捧起已经被帝王批阅过的奏折道。
“出去记得披好斗篷,别受凉了。”云珏笑着叮嘱道。
“多谢陛下。”江无陵行礼告退。
一旁的小太监已连忙抱上那极为厚实的斗篷跟上了。
“奴才给太妃请安。”他们在殿门处相遇,江无陵退让一旁问安道。
“公公免礼。”王太妃照面免礼,跟着引路的太监进了殿,一时热的解下了斗篷转交,目光已落在了迎面而来的帝王身上笑道:“免礼。”
“母妃里面请。”云珏迎了她往里走。
殿内清净,只是矮几上的奏疏一半整齐,一半堆放的有些乱,满满当当的散发着墨香。
“哀家可是打扰陛下处理政务了?”王太妃看了一眼温声问道。
“母妃放心,不是什么要事。”云珏略扶了她道,“母妃坐,母妃今日冒雪赶来是有什么事吗?”
“近日尚膳监进了些蜜橘,哀家吃着不错,想着让陛下也尝尝。”王太妃往后瞧着,翠微将那一篮子的蜜橘摆上了桌,又恭敬退后。
“谢谢母妃,我正想着呢。”云珏从其中拿了一个,剥了皮先是给了她一个。
王太妃有些讶异,却是伸手捧在了掌心,看着那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的儿子,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本以为此生再见会是别离之时,却不想峰回路转,她的儿子竟有身体康复登上帝位的一日。
可惜那时她位份低,先帝那时还算重视皇子,却也让他们母子聚少离多,如今相聚,也不知该如何亲近。
“母妃刚从太后娘娘那里过来。”王太妃斟酌着道,“太后娘娘说,陛下如今身体康健,江山稳固,后宫中也该添些人,陛下意下如何?”
“太后娘娘?”云珏抬眸疑问。
“此事本该母妃上心,只是我对这一套规矩并不熟悉。”王太妃提起此事有些尴尬,她以前位份低,宫中之事也轮不到她插手,具体何时选秀,何时安排,要选何人也不清楚。
而前朝纷争不断,听着便觉得惊心动魄,她更不愿这些事扰了还未坐稳帝位的儿子。
“陛下后嗣绵延,乃是江山之幸,太后娘娘无意插手,只是提醒一二。”王太妃说道,“以尽其责。”
前朝她不知,但后宫之中也有尴尬。
太后与陛下此处几乎不打扰,可后宫无主,便难免要提及。
“后嗣啊……”云珏轻笑,剥了蜜橘送进口中道,“母妃提醒,儿臣记得此事了。”
“如此便好。”王太妃轻松了一口气道。
便是她的儿子,她如今说话也不轻松。
“母妃近日身体还好吗?日子可还舒心?有什么缺的吗?”云珏笑着问道。
“身体好,日子也好,宫中供给不断,没什么缺的。”王太妃笑着回道。
先帝驾崩,她的日子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太后虽仍居正位,平日里却不怎么打搅立规矩,虽还是些熟面孔,自先帝驾崩后,彼此的关系反倒和睦起来了。
她从未觉得在宫中的日子如此顺畅过,一日对镜,竟是比从前年轻了不少。
只是新人进来,或许她们彼此也难以避免如之前那般的争斗。
“母妃为何叹气?”云珏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忧虑?”
“没什么,只是感慨陛下已经长大了。”王太妃收起情绪说道。
殿内一片暖融,殿外风雪飘摇。
江无陵只听到些许交谈声,便披上斗篷下了台阶,步入了风雪中。
“师傅您慢点儿,那雪化了也冷呢。”小桂子撑了伞一路小跑的跟上,给他打着伞道。
江无陵慢下步伐问道:“太后跟太妃说了什么?”
“听说……”小桂子上前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听说太后娘娘知道师傅您扣下那些让陛下选妃奏折的事了,可能是让太妃娘娘过来提醒陛下的。”
“哦?”江无陵看了他一眼道,“你刚才在陛下那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猜测的事,奴才哪敢乱说。”小桂子皱了脸道。
万一说错了,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我说的是太后知道奏折的事。”江无陵说道,“你没有告诉陛下。”
“这……这话奴才也不敢说。”小桂子握着伞纠结道,“奴才怕太后娘娘知道了,摘了奴才的脑袋。”
说给了陛下,太后知道了必然饶不了他,但在陛下这里只当不知道,反而不会惹祸上身。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摘了你的脑袋?”江无陵继续前行道。
“师傅有您在,师傅您不救我啊?”小桂子亦步亦趋的紧张问道。
江无陵透过伞下看着漫天冰雪道:“若是陛下先发落了我呢?”
“怎么会?”小桂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怎么不会?”江无陵缓缓前行道,“当日图太傅势大,全天下也都觉得陛下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在我这里为何不会?”
小桂子一时停下,嘴唇颤抖,口中溢出的热气都是抖的。
“想要一个人死,一杯毒酒足以。”江无陵转身看着那停下呆愣的人笑道,“或许这杯毒酒还会由你来端给我,到时候你端还是不端?”
小桂子面对着他的神色,一身气息粗重难言,他嘴唇颤抖着,跪下了身去抓住了绣着刺绣的衣袍,眼眶发红道:“奴才不敢抗旨,但师傅您死了,徒儿也活不了……”
他的眼泪涌出,声音磕磕绊绊的哀泣着,整个人都好像被冰雪浸透了一样。
“是呀,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了。”江无陵垂眸看着脚下皱巴巴的小太监道。
帝命难违,不是一个小太监想抗旨就能抗旨的,他若是真不敬君畏君,第一个盯上的也该是他这个掌印太监的位置。
这宫中之人,人人都想要活下去,畏于权势者大有人在,那般舍命相护的人连帝王都难觅一个。
换一个,也未必就比这个更好。
一切成败,还需握于自己手中。
“起来。”江无陵垂眸,轻踢了踢他的膝盖道。
“嗯……”小桂子吸着鼻子往起站,身体还战战兢兢的,“师傅,陛下他真打算……”
“妄测帝意可是死罪。”江无陵开口道。
“是是是,奴才不敢,奴才就是在师傅这里才敢说两句。”小桂子见他离开,连忙拾起伞跟了上去,欲言又止的,“那陛下……”
“放心,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顶上很长一段时间。”江无陵开口道。
“哎。”小桂子霎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了,“那师傅您说那话是……”
“让你谨言慎行。”江无陵轻吐出一口气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那,那陛下岂,岂不是……”小桂子又开始磕巴。
“陛下还不会因为此事发难,若不想得罪人,只管佯装不知就是。”江无陵说道。
陛下自然能够看出他想明哲保身之事,这宫中事情太多,能够三缄其口不随意参与到乱局之中的,便已是上佳。
因为很多人,只是想活着。
而陛下也想让他们活着。
“是,谢师傅指点。”小桂子跟在他的身侧试探问道,“那师傅您扣下折子这事,陛下也知道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江无陵看着面前袅袅溢散出的白气道。
这不是长久之计,也是下下之策。
但他不可能真的把帝王关起来,让这正在挽救的王朝重新变得风雨飘摇。
而且司礼监的职权在被削弱,朝中新晋官员十分锐利,极少对宫中宦官阿谀奉承,派去监管各军营的宦官也在被调回,或是直接查出贪污而就地格杀。
即便很多宦官是内书堂出身,但对军中之事却是一知半解的,外行人随意指点,还握有直达圣听的权力,只会让一切混乱,江山不稳。
而他能够握在手中的,是司礼监的探查百官和调查特权。
这座宫城仍由他看管,但亦有军队驻扎。
连朝堂向外招揽宦官的渠道都在封锁。
称不上是好事,倒也不算坏事。
宦官少一些,身体残缺之人也便少一些。
只是想要独占帝王,凭他手中的权势已是不足。
若他能成一方将领,自然无所畏惧,让他此生不能纳妃也办得到。
可世事并不会尽如人意,换一条道路,也未必就会比现在更畅通,他又不想直接把帝王锁在深宫之中真的当一个傀儡。
下下之策用过还不能如愿,还有更下策。
他要是管不住下半身,那就索性不要了,也少了彼此的烦恼。
……
“母妃慢走。”云珏送走王太妃,可即使净过了手,手上还是残留着些许橘子皮的味道。
他轻嗅了嗅手指,索性又拿了一个橘子剥开了皮,朝站在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
“陛下?”宫人小心上前。
“你去司礼监把那里近日扣下的折子抱过来。”云珏开口道。
宫人有一瞬间讶然,然后低头应道:“是,陛下。”
他匆匆去了,回来时却是两个人抱了两大捧的折子,桌面上放不下,只能小心的放在了榻上,还不小心碰掉了一本。
“陛下恕罪。”宫人慌忙跪地道。
“无事,给我,下去吧。”云珏接过他匆忙捧起的奏折翻开道。
“谢陛下恕罪。”宫人匆匆退去。
云珏擦过手,看着其中的内容,内容倒不算直白,反而写的相当含蓄。
先是贺他身体康健,江山万载,然后再说后宫空虚,宜红袖添香,解陛下疲乏。
一本是这样,其他的也是大同小异,只是上书者不同。
478忍着,好险没有问出来宿主你不怕死了这样的话。
雪花静静飘落,屋内的烛火看起来比之前明亮许多的时候,殿门再度从外面推开了,寒风伴随着雪花涌入些许,又很快的被掩在了屋外。
进门的人脚步略顿,在对上帝王看过来的视线时上前行礼道:“陛下,奏折已经送出去了。”
“外面的雪看着真大。”云珏看着他帽檐眉宇上的些许湿润笑道,然后伸出了手道,“冷吗?过来我给你暖暖。”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已有些习以为常。
江无陵看着那伸到面前的人,握上去时只见帝王眸色诧异。
“你出去这么久,手还是热的?”云珏拉着他的手让开了榻边一角笑道,“那你来给我暖暖。”
“陛下,奴才身上寒气未散,免得过给您,再等一会儿。”江无陵靠近,却只立在他的身侧,垂眸看向矮几上道,“陛下在看什么?”
“你扣下的折子。”云珏揉捏着他十分火热红润的指腹道。
那被攥着的手指随身体微顿,十分明晰。
只是其主人看向他时,靡丽的眸中却无惊慌之色,而是带了了然:“陛下果然知道了。”
“你挡了朝臣和柳家的路,前朝后宫,怎么都会让朕知道的。”云珏轻拉,让面前的人落座身旁笑道,“吃橘子吗?我让人放在炭盆边烤了几个。”
“奴才怕染指,不想剥。”江无陵侧坐着,略微上榻看着交握的手道。
“我给你剥。”云珏唤人将烤着的橘子拿了过来,暖烘烘的在桌面上滚动,本就薄的皮那么一烤,好像更薄了些。
橘皮剥离,分出一瓣,递至唇边时江无陵张口咬下。
烤过的橘子,似乎比之原本的更甜一些。
“怎么样?”帝王期待问道。
“嗯。”江无陵颔首,“陛下剥的,果然是比寻常橘子更甜一些。”
“可能是身带龙气的缘故,橘子有了龙气,自然与众不同。”云珏笑道,又递了一瓣到他唇边。
江无陵咬下,看他神情,带着些被当猫投喂的揣测开口道:“陛下怀疑柳家有异心?”
当年落败,却不代表柳家就此一蹶不振,它仍是世家大族,太后也仍在宫中。
太后与陛下不亲近,但若柳家有女子进宫,生下孩子,自然能够建立起纽带。
“倒也不是有异心。”云珏又喂了一瓣,看着那因为咀嚼略微鼓起一些的脸颊,用手指轻戳了戳,得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收回后道,“皇帝要开枝散叶,世家想借此跻身也属正常。”
“哦?陛下的意思是要选妃了?”江无陵略抿了一下唇笑道。
云珏对上他有些危险的神色,将那一瓣被拒绝的橘子送进了自己口中笑道:“你觉得朕是那么负责的人吗?”
江无陵屏息敛神,他觉得是,又不是。
他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想做的,谁也逼迫不了。
“陛下不想延续自己的血脉?”江无陵对血脉之事嗤之以鼻,可世人对此却十分推崇,以此构建联系和家族。
“不想。”云珏看着他,轻靠在软枕上回答道,“封妃留子,先聚集一群不认识的女子,再生下一群互相争斗的孩子,死伤大半,再从他们之中决出胜利者,每一代如此重复,听起来是不是无聊又恐怖?”
“以陛下的能力,自然能够护住所有人。”江无陵看着他道。
他相信他能。
“可是朕不喜欢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花精力。”云珏看着他笑道。
无论是后妃还是孩子,都没有让他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价值。
即便是拥有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听起来很有趣,他们或许会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思维,但这样的兴趣谁也不保证能持续多久,一旦丧失兴趣,对方就只能自生自灭。
好歹是一条生命,逝去的话他或许也会难过,还是不要降临对彼此更好一些。
“那陛下的江山就只能落于他人之手了。”江无陵轻撑在榻上看着他道。
“谁若是有能力夺去,就夺去好了。”云珏笑道,“那时我都死了,那是后来者应该费心的事。”
江无陵轻笑,开口赞道:“陛下豁达。”
“还吃吗?”云珏拿起了一旁的橘子笑道。
“陛下真当喂猫呢?”江无陵如此说着,却在那橘子递过来时张开了口,只是在他咬下时,那手指略微一退,让他直接咬了个空。
“这才是喂猫。”云珏轻笑,将那瓣橘子递了过去道,“这次给你吃。”
江无陵看他,再次垂眸咬下。
空气略有静默。
“那是朕的手指。”云珏看着他张口咬住的地方提醒道。
“奴才眼神不好,请陛下恕罪。”江无陵垂眸松口,将那瓣橘子纳入了口中道。
云珏轻轻摩挲过那略留下些齿印的地方,想着这眼神得多不好,再掰下一瓣橘子递了过去:“这次还看不清,这殿内的烛火就要多点几盏了。”
被投喂的人这次倒是看清了,只是云珏的指尖上又被轻咬了一下。
不疼,微痒。
从那浸了汁水而格外艳红的唇边收回,似乎也沾染了其上的颜色。
“陛下不看折子了吗?”江无陵在唇上轻吻落下时询问道。
“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云珏轻扣着他的颈侧,看着轻扑在身上的人,垂眸轻吻。
殿内即便有烛火,也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传递了数百年的宫殿,再如何翻新打扫,也似乎难以完全抹去古朴的气息。
而怀中轻吻之人,色泽靡丽,就像是唯一脱身于其中的魂魄。
他不可避免的带着时代的印记,却又十分的耀眼,无人能够轻易挪开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在时,齐朝尚有最后一丝气息,他不在时,小皇帝再无可求之人,江山垮塌,不过三五个月,皆是覆灭。
他是从地下爬出的艳鬼,身上却未被仇恨的情绪浸染,而是自己掌控着一切的因果。
在这个世界,云珏可以确认,他再找不出这么合心意的人来。
招惹了这么一个有趣又危险的人,再去想着更换或者分开是很麻烦的。
多一个人,他会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无聊又没必要。
而且这可是未被系统发现的恢复前世记忆又或是……重生?超越系统力量的存在,且是未知的,这是多么有趣的事。
……
上书提议选秀的折子皆被批上阅字返了回去,代表着帝王已知,但后续如何做,却无人知道答案。
“陛下如今年富力强,后宫却无一人,臣感佩陛下晨兴夜寐,却也担心陛下案牍劳形……”臣子出列提议,先不论他所提为何,至少话让云珏听着是舒心的。
“……还请陛下定下选秀事宜,以免太妃娘娘日夜忧心。”
“朕还未过三年孝期,此事不急。”云珏开口道。
臣子听他口风,便知目前无法再劝。
“陛下,臣有本奏!”老臣退下,新臣出列,看起来有些臃肿的官袍也能够穿的长身玉立,正是新科的状元郎。
“说。”云珏开口道。
“禀陛下,百官上奏本该直达御前,司礼监也该将其整理转达,减轻陛下负担,然司礼监掌印江无陵却私自扣留众臣奏疏,僭权越位,使朝中之言不达圣听……”韩致之语在一众屏气声中清晰洪亮,甚至已经不是旁敲侧击,而是字字直指,“请陛下降罪。”
声音落下,掷地有声。
云珏眼睑轻敛,看向那执礼的状元郎开口道:“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眼神交汇,未有人言。
司礼监掌印,掌握的不仅是批红之权,还有监察百官,谁若是说错了话,被揪出尾巴来,不进东厂都得掉层皮。
也唯有这新上来的状元郎敢如此得罪于他。
“江公公觉得如何?”云珏转眸,看向了站在他左手处垂眸看着大殿的人问道。
“奴才行事不谨,请陛下赐罪。”江无陵收回视线,撩起衣袍跪地道。
“司礼监事忙,朕就不上刑杖了,你行事僭越,罚你三年俸禄,小惩大诫。”云珏开口道,“你可认罪?”
“多谢陛下降罪,奴才必不敢再犯。”江无陵行礼道。
“起来吧。”云珏转眸,看向朝堂道,“众卿还是何事?”
“陛……”韩致想要再言,对上同科摇头示意,只能噤声入其列。
帝王已经罚过,再弹劾便是不依不饶,对帝王惩处不满了。
散朝之时,帝王先离,群臣叩拜后起身再离开。
便是朝中清理一批,离开时也是三五成群,老臣多为一处,同科进士又是一处。
“陛下罚也罚了,你也太过于着急了。”有人劝道。
“司礼监这样的地方,本就不该存在。”韩致蹙眉道。
先帝时朝野乱象,有外戚之故,也有司礼监掌握批红之权的缘故,宦官乱政,本就是一大祸根。
“泊远兄勿急,陛下可不比……”同科之人同行小声议论,“陛下提拔我等,早晚是要收权的,勿要将人得罪太过。”
第42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3)
“扣你三年俸禄,不生气吧?”云珏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笑道。
“给陛下白做工三年,您觉得呢?”江无陵帮忙解着帝王冠冕道。
“啧,朕在别处给你补回来。”云珏笑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别被他们抓到小尾巴。”
“奴才只是在意,韩致的消息倒比御史们还快。”江无陵将冠冕流毓放在一旁道。
“你是说他被人当成了出头鸟。”云珏换下帝服,一身轻松的穿上了常服道,“满腔热血之人,的确容易被人所利用,不过他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陛下很看重韩致。”江无陵可以确定。
“若是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之言,朕就离挂上墙头不远了。”云珏落座,看向他笑道,“你很讨厌他吗?”
“奴才今日刚被弹劾,扣了三年俸禄。”江无陵接过宫人端上来的盘子,落座榻上另外一侧,打开瓶口上的塞子道,“这是梅子酒?”
“听说梅子泡酒很好喝,朕去年让人酿了一些,一起尝尝?”云珏拿过两个琉璃杯盏,往其中舀了一些新取的冰块示意笑道。
江无陵看他一眼,将其中酒水注入了其中,酒色微褐,倒入冰中之后却呈现出了一种冰透琥珀的色泽,梅香浓郁。
虽不比名酒,但帝王端过时垂眸细品:“这其中还有几颗梅子是朕亲自挑选后放进去的。”
“沾染了陛下龙气的,必然是美酒。”江无陵端过了另外一个冰凉的杯盏,送到唇边细品。
甘冽入喉,身体微热。
“日后弹劾你的人还多着呢,你得慢慢习惯。”云珏品着算是亲手酿成的酒笑道。
“习惯?”江无陵念着这个词,“陛下能习惯?”
他前世虽不会随意杀官,但对肆意大放厥词者,也不会手软。
“不习惯也得习惯。”云珏长叹一声笑道,“因为朕接下来也得习惯挨骂和被催婚,同甘苦共患难。”
“奴才不习惯心慈手软。”江无陵说道。
“你注意分寸,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珏看着他说道。
“多谢陛下。”江无陵捻着杯盏道,“陛下亲酿的梅酒果然很好喝。”
“那明年的,你跟朕一起酿?”云珏发出了邀请。
“好。”江无陵应道。
……
冬日过的极快,待到过年时,又是一年无虞。
宫中自有宴席,只是后宫无人,太妃们多是深居简出,并不参与此事,王公亲贵被杀了不少,宴席上显得有些寥落。
不过曾经被判定为痴傻的十一皇子,如今的十一王爷齐云玏却有出席。
养病数月,不仅比数年前的个头高了些,也未见丝毫病态。
有人眼神交流,却未开口去问询。
那年先帝惩罚,图家势大,十一皇子无论是装傻还是真傻,都是避祸。
先帝死后,除了七皇子,陛下对剩下诸子和公主皆是不错,如此兄友弟恭,也是天下称道的品行之一。
晚宴不长,只略做相聚便散了席,亲贵往年少有如此时这般早,待离了宫还能三五结伴去京城的夜景之中逛上一逛。
“当年之事多谢皇兄,臣弟特来谢恩。”许多人走了,齐云玏却未走,而是等候觐见,行礼谢恩。
“你来谢朕,带了什么礼物?”云珏从他身旁经过,坐上龙椅问道。
齐云玏有些错愕抬眸,看着那已然换了一身浅色常服的帝王,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雨夜中撑着伞的人。
那时无人觉得一身病骨的九皇兄能够登上帝位,但那场雨夜中的震撼和信任,却似乎终于找到了原因。
这江山似乎本就该属于他。
“回神。”云珏轻声提醒道。
“臣,臣弟失礼。”齐云玏再度行礼,整理思绪道,“臣弟谢皇兄多日救命之恩,特意挑选了一匹汗血宝马献给皇兄!”
“汗血宝马?”云珏有了些兴致。
他也骑过马,但那种流汗像流血的宝马在现代饲养价值极昂贵,也极其稀少,他恰好没尝试过。
“是,此马能日行千里。”齐云玏得到时有诸多不舍,可也只有那么贵重的礼物才能聊表他的谢意。
他装傻期间便已经遇到过不少次刺杀,前面的兄长只剩下九皇兄,便知当年情况有多么险恶。
若非皇兄提醒,他必留不下一条命来,母妃也会因此而伤心欲绝。
【就是一天内从京城跑到边关。】478给宿主科普。
【感觉送给边疆军传信之人性价比更高一些。】云珏思忖道。
【边疆军传信是通过驿站快传,一到驿站就换马,快马传信也能一两日就到。】478科普道。
绝对用不上这么贵的马,万一跑死了,或者被人看上给劫持了,得不偿失。
“朕很喜欢这份礼物。”云珏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
“臣弟此来只为送礼,不是为了向陛下讨赏。”齐云玏行礼解释道。
“朕知道。”云珏看着他问道,“你被关了三年,日后就只想过养尊处优的生活吗?”
齐云玏的身体霎时绷紧了,三年痴傻,远离朝野,无人问津,那样的日子或许在旁人看起来清闲或者幸运,毕竟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心中不是不怨不忿的,他怨愤父皇的偏心和纵容,也怨愤图家的傲慢和刺杀,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怨愤。
他甚至保护不好自己,也保护不好母妃,因为他无能,只能靠那样痴傻的活着,不断被试探,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而皇兄登临大宝,将图家整个清理,稳固江山,终止了他的窝囊和痴傻,却也在提醒着他的无能。
他又怎么会不憋屈?他又怎么可能只是在养尊处优,让自己继续废下去?
“臣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齐云玏跪地道,“臣弟……不甘心。”
他满腔的火发不出去,甚至想将图家之人拉出来再鞭尸,甚至想要去父皇的坟头唾骂他的昏庸无能,可那些都没有意义。
他就是不甘心!
“你想做什么?”云珏垂眸看着他问道。
“臣弟……”齐云玏有些迟疑。
“想去军中?”云珏看着他问道。
齐云玏诧异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时,再度有了曾经浑身颤栗之感,他的心思好像一丝一毫都藏不住:“皇兄怎知?”
“你当年就喜欢爬山上树,射猎骑马,想来也只有军中能消解你三年的困顿了。”云珏看着他,略微思索道,“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去边疆军,那处苦寒,时不时便有上战场搏杀之事,你去那处不能做将军,需隐姓埋名,从小兵做起,二可以去青州,青州军如今整合,你若去了,至少能从百夫长做起……”
“臣弟去边疆!”齐云玏沉下气直直看向他道,待意识到自己失礼时连忙告罪,“臣弟失礼。”
“你有话直说便是,一句一个告罪,朕还得用些客套话免你的罪。”云珏轻撑着下颌笑道,“起来说话,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他的语调闲适,如话家常,齐云玏抬头看他,执礼谢恩:“多谢陛下。”
“嗯。”座上之人轻应算是附和,但没后话。
齐云玏抬起视线看他笑意,撩起衣袍站起了身来,心中那根弦却似乎松了一些。
同是帝王,九皇兄与父皇似乎同样是性情难以琢磨的,但是座上帝王却不像父皇一样,一句话不对就会当即翻脸无情。
即便皇兄窥探他心思的能力更可怕,但跟他相处却比与父皇相处安心许多。
“臣弟想入边疆军,而不是换个地方去享福。”齐云玏说道。
“边疆军纪律严明,朕不会给你开任何特权。”云珏看着他道。
没有任何特权,也就意味着作为小兵冲锋陷阵,很容易受伤或身亡,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但齐云玏知道,陛下重视边疆军,每年军饷开支数堪称巨额,因为那里守着齐朝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条防线,容不得任何人乱来。
“臣弟愿意去。”齐云玏沉下气息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能爬到何处,便是何处,封侯拜将,全看你自己。”云珏看着他道。
齐云玏看向他,气息起伏时一时有些哑然,好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陛下不怕臣弟有异心吗?”
座上帝王轻笑,却并非嘲讽,而是似乎在笑着他的坦诚,让齐云玏一瞬间有些轻赧和不知所措。
“你若有能力夺得江山,那也是你的本事。”云珏轻撑着下颌笑道,“若是没有,就乖乖听话,好好做事,别辜负了那三年,亦别辜负了自己。”
他的话语不重,却好像时隔三年,再度砸在了齐云玏的心头,让他浑身的不甘好像在消解着,血液沸腾,恨不得直冲边关。
“是,臣弟记得了!”齐云玏向他行礼,觉得执礼不够,又是撩起衣袍再行跪拜大礼。
那年一跪,是屈辱和三年隐忍,而这一跪是感激和满腔热血。
他不会再回到无能之时!
“谢陛下!”齐云玏叩首道。
“若是真的感激,活着回来见我。”云珏说道。
“是。”齐云玏呼了一口气道。
跪拜行过,他拿上了帝王手书告辞离开。
有此手书,从京城至边疆之地,自会有人帮他安排好一切。
齐云玏没等到上元佳节之夜便已经出发,春日未临,寒风凛冽,那道身影骑在马上,被几个护卫相随,告别了京城。
“陛下,十一王爷已经拜别纳兰太妃出京了。”江无陵收到出京消息时代为转达道。
而此时帝王正在欣赏着那匹在阳光下几乎为金色的汗血宝马,闻言轻摸着那金色的皮毛道:“知道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多为太妃送上一些孝敬吧。”
“是。”江无陵应道,“若他能回,陛下将再得一位忠臣良将。”
云珏与那宝马交流过感情,试了试它的缰绳,踩住马蹬骑了上去,安抚着略微躁动的骏马垂眸笑道:“没办法,朕如今正缺良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自古名将,皆是从千军万马中杀戮出来的。
窦家一脉自是良将,窦蒙是,其二子窦百战,窦无畏也是,其夫人徐红骁更是一位悍将,只是天下兵马不能握于一家之手,不管是经商还是为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骏马轻动几步,在座上帝王轻夹马腹时绕着草场疾驰了出去。
外域寻回的烈马,即便未上过战场,也与寻常马匹不同。
周围之人皆是紧张,可帝王骑在其上轻压身体,白金之色交汇,束起的发丝随长风猎猎,再不复往日慵懒之态。
马缰拉紧,衣袍随马匹缓步而落定,冬日朝阳的光芒中,江无陵视线未移,一时却觉得似乎有些刺目。
齐云玏向往疆场,挥刀勒马,封侯拜将,自是恣意。
他的陛下又岂会输却半分?
马匹缓步近前,江无陵对上了那温柔看向他的视线,其上之人一手轻松马缰,略微倾身,朝他伸出了手来,笑语问道:“这匹马不错,要来试试吗?”
此处人颇多,且并非皆是帝王宫殿中人,江无陵本该拒绝的,只是一时心绪如旌旗招展,让他的手搭了上去,踩上马蹬被拉上了高大的马背。
从下看时还不觉得如何高,但坐于其上,即便背部贴着另外一人的胸膛,心跳之声却未绝。
他曾有青云之志,如今也未必全然没有了。
“陛下若想做良将,未必会输给历来名将。”江无陵不再看向下面,而是在背后之人穿过腰腹处牵住马缰时看向了前方。
俯瞰之时,心情似乎总会比在下面时辽阔一些。
“朕若想做良将,剑术起码再练十年。”云珏从身后拥住他,略拉动马缰笑道,“坐稳了。”
马匹跨步,随草场疾驰。
再惫懒之人,也是会享受猎猎长风的。
只是陛下十分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剑术上战场,无异于去送死。
除非给他一把枪,他才会考虑考虑。
过了上元节,冬日便似乎已然难以停留。
春猎之日,草长莺飞,帝王座下骏马自是引得群臣惊叹。
即使云珏放出去的箭不过十五支,射到的猎物却有三十只之多,其中不乏他只看了一眼的梅花鹿和狍子。
“陛下头彩!”群臣拜贺。
“恭喜陛下,陛下真乃天下第一神射手。”江无陵将烤肉送上时恭贺道。
“朕也如此觉得。”云珏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鹿肉,举杯道,“诸位同庆。”
若不趁这几日再听听夸奖吹捧,过几日估计就没有了。
春猎结束,春耕之后,陛下大量提拔官员,与此同时,司礼监掌印江无陵升提督太监,掌管东厂兼锦衣卫,带京畿一门,帝王亲封九千岁。
此圣旨下,朝野后宫皆惊。
弹劾奏疏虽会经过司礼监,却仍在春日如雪花般涌了上去,除少数赞成者,几乎皆是反对之声。
只是折子递上,朝堂之上群臣反对,帝王却未收回成命。
“九千岁,这不就是帝王之下第一人?”
“太后不过千岁,一个太监却封九千岁,岂不是万里江山共享?”
“陛下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此举实在昏庸……”
“或许是帝王捧杀之道,当年权倾朝野的图家不就是先登顶,再满门抄斩的吗?”
“可一个太监,怎能称九千岁,陛下实在是糊涂。”
朝野内外争议不断,京城之中几乎能够吵翻了天来。
宫中倒还算安静,除了大臣频频请求觐见。
“陛下,都事韩大人求见。”小桂子得了消息禀报道。
“你把这个给他,让他去查清楚了再来见朕。”云珏头也不抬的从一旁的矮几上摸过一本折子递过去道。
“是,陛下。”小桂子双手捧过,匆匆去了。
“韩大人这个月求见了有三十回了。”江无陵合上一本折子说道。
“说明他很清闲。”云珏看着手中的折子笑道。
“陛下这次给他派了什么事?”江无陵问道。
“汾州的土地兼并之事,唔,起码够他忙一个月的。”云珏略微思忖道。
“韩大人乃百折不挠之人,想必不达目的必不会罢休。”江无陵说道。
而那边,小桂子已经匆匆去而复返,有些迟疑的禀报道:“禀陛下,韩大人说此次求见,就是为了交办上次陛下交付的差事。”
“瞧。”江无陵一声笑语。
“他可是时刻想让朕把你处决了,还笑。”云珏放下手中看了几乎半日的折子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
“陛下可会让他如愿?”江无陵抬起视线看着他问道。
“自然不会。”云珏弯腰,与他轻蹭了一下鼻尖笑道,“只是今日不见他不行,朕去一趟,若是久了,午膳你自己先吃。”
“嗯。”江无陵轻应,唇上落下一吻,帝王已然转身离去。
这样的亲昵于他二人间早已成了习惯,小桂子静侍一旁,虽已算是见惯了后宫风月,却仍是面上一赧,匆匆跟上了帝王身影。
便是先帝爱美成性,后妃无数,老祖宗的规矩,那也是含蓄守礼的,从未听过更是未见过这般搂抱亲吻之事。
如此情景?难道陛下真不打算纳妃了?
那他的师傅坐的,岂不算是皇后之位?
不过皇后也未必比师傅的权力来得大。
小桂子不敢多想,只匆匆让人将那位天天想把他师傅贬下去的韩大人带来觐见。
身为万千人中选出的状元郎,韩致的办事能力自是出众的,又不畏权,云珏每每交办的事情事无巨细皆在其中,虽然有时有些过于锐利,但事情办的挑不出差错来。
能臣。
只可惜他的这个能臣,偏偏就想把另外一个能臣给踩下去。
“陛下,九千岁职权实在过大,便是历来也未有这样的事情,先帝之时,便是因为司礼监票拟之事越权帝王,使朝野内混乱不堪,元宁七年的江州水患之事,元宁十二年的岭州赈灾银两贪墨几十万两之巨……如今九千岁在朝堂之上盘踞,实在令天下心惊,百姓难安!”韩致交办完差事,一一列举,心气难平。
天下本就苦宦官乱政久矣,本以为陛下广开言路,从不因直言觐见而发落言官,让人可以畅所欲言,却不想陛下掌政,仍是提了司礼监之权。
九千岁,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依照爱卿所言,祸端应是司礼监票拟之权。”云珏听他说完开口道。
“是,微臣以为,此乃宦官乱政之根本。”韩致抬眸看了座上帝王一眼行礼道。
“那朕就免了司礼监票拟之权,爱卿以为如何?”云珏问道。
“陛下英明。”韩致有些始料未及,却是行礼称赞道。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汾州之事还需爱卿尽快解决,否则百姓受苦,朕心难安。”帝王轻叹道。
“陛下安心,臣必会全力追查此事,免陛下烦恼。”韩致行礼道。
“嗯,回去吧。”云珏笑道,“小桂子,送韩大人出去。”
“是,陛下。”小桂子上前,恭敬请人,“韩大人请。”
韩致起身,本是想着汾州之事,却在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离开时想起了司礼监票拟之事虽然免除了,可是九千岁仍然稳坐其位。
“陛下……”韩致再度转身想要行礼,抬头时,龙椅之上却已然不见了帝王身影。
“大人请。”小桂子只当没看见。
韩致蹙眉,带着些许无奈出了殿门。
同科亦有劝告之言,陛下亲封,自然代表着对江无陵的爱重之意,不论是陛下亲自教习马术还是弓箭,都是历代司礼监掌印从未享过的恩重。
可就是如此恩重,才令人忧心,内阁形同虚设,司礼监掌印几乎相当于内相。
不仅是各地灾难,还有兵营乱相,又或是外戚专政,几乎都起于司礼监票拟之事,他们甚至频频越过圣意,大权独揽。
同科有言,他们能够在朝堂之中畅所欲言,针砭时弊,也是因为陛下爱重,若频频违拗陛下之意,一旦被舍弃,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是因为陛下爱重,他才不能如其他臣子一样圆滑处事,混吃等死,对朝中之事视若罔闻。
“公公。”
“拜见九千岁。”宫人恭敬之声响起。
韩致停下脚步,看向了那迎面而来之人,身为宦官,多是面白无须,即便是九千岁也不例外。
可登至最高,那身圆领剑衣便能以丝绸制成,红色为底,其上更是绣着帝王亲命的飞鱼纹饰,玉带,宝石濮帽,位份尊荣。
以往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大多已是白发苍苍,一身奸滑。
可这位九千岁却不同,黑发浓稠,颜色靡丽,有着非他人可随意亵渎之姿,常人不可轻易窥视其野心,但绝不是易与之人。
“师傅。”身后的小太监行礼。
那行于宫道之人看了过来,韩致得其视线,观其眸中笑意时略微敛眉执礼道:“九千岁。”
陛下亲封,官拜二品,位同侯爵,便是他也要行礼。
“韩大人。”江无陵与他招呼一声,从他身旁行过,再未有他言。
擦肩而过,韩致眉头未松,待其行过时回头看着那道背影,打量这条宫道,隐约猜测着对方应是去司礼监将奏折吩咐下发。
陛下去掉了司礼监票拟之权,明旨虽未拟,却已是金口玉言,不会轻易更改。
可是司礼监掌监手中仍然握着拟旨,掌印和批红之权。
“韩大人,这边走。”小桂子引路道。
韩致收回视线,跟上这小太监离开了此处。
“江无陵是你师傅?”韩致将出宫城时问道。
“回大人,是。”小桂子恭敬回道。
“我参你师傅,你倒是不生气。”韩致对他的态度是有几分奇怪的。
他若是参奏其他官员,那些人便是不跳脚,也要反驳几句的,可这小太监连点儿偷偷的不忿都没有。
“师傅说过,韩大人职权所属,为天下忧心,又非是谋取私利。”小桂子恭敬回道,“无需气愤。”
他初时也是会生气的,觉得这帮朝臣专门跟师傅过不去,但不仅陛下纵容,师傅也十分纵容这些连连上奏的朝臣。
他理解不了,但师傅能得陛下看重,自有师傅的道理。
韩致看着他,小桂子说完,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告退了。
宫门大开,此处有穿堂风冽冽经过,有些凉,却似乎能够让头脑清醒一些。
韩致在那处站了一会儿,离开时却是神情轻松了许多,甚至笑了一下。
他未必会因为此话就放弃参奏,也会时时刻刻的盯着那权位之上的人的一言一行,只是为公,而不能因为他是宦官便觉得他与曾经乱政之人相同。
宦官之中,也会有君子之风骨。
……
江无陵回去时,午膳已经摆上了桌,他遇见了韩致,也就意味着帝王已经回来了。
只是午膳上桌,帝王却在琢磨着一个瓶子,只在闻声时看了他一眼笑道:“回来了。”
“陛下又启了新酒?”江无陵走了过去,看着桌面上放着的瓶子问道。
自从梅子酒酿制成功,院子的花坛下就埋满了各色的酒罐。
“不是酒,是去年初雪时收的雪。”云珏拿着这个罐子轻晃,装进去的雪早已经化成了水。
“陛下有何疑虑?”江无陵瞧着那罐子问道。
“朕只是在想,它还能不能喝?”云珏将其倒出了些道。
“煮沸了应该能喝,后宫多用此泡茶。”江无陵看着其中倒出的雪水中轻轻漂浮的黑色小颗粒道,“陛下还是别喝了。”
“赞同。”云珏干脆利落的将其放下道。
看着洁白的雪,融化了之后不知道会滋生多少细菌。
“陛下若想在春日饮雪水,明年冬日降雪之时将其收入冰库之中,再取出便还是原样。”江无陵看着帝王略有遗憾的神情道。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碰过罐子的手在帕子上擦过,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你真聪明,等今年冬日就照你说的来。”
指上无水,但指尖微凉,江无陵与那温柔澄澈的眸对视,只觉得这份凉意似乎让自己的体温也变得更热了些。
他总是如此坦诚,好像能被他掌控,却又摸不清,道不明。
“陛下开心就好。”江无陵笑道。
“走吧,去吃饭。”云珏起身,拉住了他伸出的手将人拉起来道。
江无陵牵着他的手指随行,视线在其上略过道:“窦将军……”
可他的话未能说出,便已得帝王转身制止,一声轻嘘随手指附于唇边,帝王轻笑:“吃饭的时候先不谈政事。”
他将奏折放在那里,也知道他看过了。
“好。”江无陵笑着应道。
朝堂之上群臣参奏也好,陛下总有手段解决,按他的话说就是多派些事情去做,既是于国有利,又不至于日日上书。
可边疆军不同,那被帝王看了将近一上午的折子里有着窦家对于朝堂之上的担忧。
宦官乱政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担忧,元宁帝初登基时便已然有端倪,只是后来图家势大,才将其遮掩。
而如今朝堂之上,本本折子皆过他手,宦官若是再度掌控朝堂和兵营,兵士自会不安。
虽是前人造下的因果,但忧虑也不是没必要,因为若不是齐云珏上位,挽江山于危难之际,保住这片山河,使他未来不至于无处容身,他未必不会往兵营之中安插人手,即便现在,也不是一个都没有的。
兵营整合时最容易掺进人去,宦官之下,也未必全是阉人。
“陛下削司礼监票拟之权是为了给边疆军一个交代?”江无陵将那封奏折反复看过,躺在床上时也在反复思索。
“嗯?”云珏从身后拥着他,呼吸贴在他的发丝之中道,“不是,朕之前跟你说过,会削司礼监之权,核查之事会渐渐重回内阁。”
“职权交于大臣,这是在削弱陛下本身的权力。”江无陵自然记得他说过此事。
可司礼监本身是为了集权,将内阁之事移交司礼监,直接握于帝王手中,只是后来渐渐有些失控,但削除它,是历代帝王绝不愿去做的事。
“集权于一人的风险本身就是很大的。”云珏扣着他的腰身,半阖着眼睛笑道,“而且有人帮忙做事,你也能轻松些。”
集权于一身,也是将天下责任皆压在肩上,若不能好好治理,就会容易崩塌。
这是家天下的弊端。
但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想要维护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推翻重组,必然要让天下死伤无数人。
而分权只是不利于皇权集中而已。
天下士人众多,饱学之士高瞻远瞩之人同样众多,既有能够教导皇太子的大儒,自也有能治理天下之人。
分权而治更利于天下的稳定。
“陛下这是想偷懒了?”江无陵轻扣着他搭在腰上的手略微回身问道。
身后笑语轻微,却是略拥的紧了些,气息在发间颈侧流淌:“看破不说破。”
气息微痒,脉脉传入心尖。
十指轻扣之时,寻觅着气息轻吻也落在了颈侧,让那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温度再次攀升。
……
康启三年,帝王封司礼监掌印江无陵为九千岁,又三月,削司礼监票拟之权,重组内阁,选重臣入阁,都事韩致封大学士,拜入内阁。
康启四年,内阁提议后宫应立,帝称早年病重,身体亏损尚未补回,不宜纳妃。
康启五年,拟旨之权重交内阁,即便群臣反对,九千岁批红之权仍未免除,陛下爱重,常常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康启六年,齐朝连续数年风调雨顺,收成上佳,粮食满仓,兵士整顿,边疆军与外域各族一场大战,将其驱逐于关外。
此一战大胜,捷报传来时,京城内外载歌声一片。
帝王于朝堂之上大赞,命边疆军可稍作整顿后,回京述职。
述职之事自然不只是上报此战细节,而是表功之余更有封赏。
“外域向来跋扈,此战真是扬眉吐气!”
“窦将军果然厉害!”
“此战之后,窦家必然如日中天!”
“我与儿子也是数年未见了,也不知道此次会不会回来?”
京中已有布置,边疆亦有庆贺之声,不仅是百姓送来了粮食瓜果,窦元帅更是下令宰了几十只羊,犒赏全军将士。
羊肉不足以吃足,羊汤却能够香飘全军,配上烤干的饼子,滋味十足。
“你不知道,那年我们去宫中吃的才好呢,拳头那么大的肉装了一盆,摆了满桌。”有小将与兵士凑在一处,边吃边说着。
即使嘴里吃着羊肉,也让人听的流口水。
“真的假的?宫宴上还能那么吃呢?”还是有人质疑的。
“当然是真的了,走的时候陛下还让我们拿了不少。”
“不可能,你准撒谎。”
“我猜是真的,他这话都说了几年了,见人就说,也就你们几个没听过。”
“陛下设宴真能吃那么好啊,我真想尝尝。”
“你就算能回京,也进不了宫啊。”
“带出来尝尝嘛。”
“哎,能不能带到边疆来?”
“那都馊了。”
“我要是这辈子能吃上一顿就好了,真想吃那大块的肉。”
“做梦吧你就,吃完了站岗去。”
“要是能见到陛下,我帮诸位向陛下转达。”一路过都尉说道。
“别,万一陛下一怒再给摘了脑袋。”
“我就说说,其勒将军可别真去。”
边疆军整顿,大多数人还是留在此处驻守,只有被圣旨召回京的窦家还有一些将领兵士得以快马返京。
窦夫人徐红骁同行,只是曾经入京的长子窦百战留于军中,以防不测。
一行人快马疾驰,不过数日便已途径各个驿站,返回京中。
而至城门,侍卫驻守,旌旗招展,百官在列,帝王亲迎。
马队赫然停下,窦蒙下马,其上将士随行,皆是下跪行礼:“臣参见陛下!”
尘土飞扬,一身风尘。
帝王亲自上前扶起:“窦卿辛苦,不必多礼,请起。”
“多谢陛下!”此语带着边疆血气,掷地有声。
将士入京,亦有百姓欢呼载歌,十里簇拥,称颂功绩。
而只是看过街边之景,百姓脸庞,窦蒙便已知,多年征战未负家国百姓。
京城比之从前,繁华太多。
边疆军将领回京,帝王亲迎,论功行赏,其主帅窦蒙更是得陛下御赐亲封定北侯。
圣旨下达,侯府赐下,一时门庭若市,朝堂之上亦是武将之首。
文武成列,泾渭分明,一方文士风雅,一方硬朗威武,只是武将一列,一人格外醒目。
以女子之身立于武将之列,正是帝王亲封的武安伯徐红骁。
女子封爵自然有人反对,只是朝堂多年,群臣早已明白,帝王若真要做何事时,无人能够阻拦,任凭你文官撞柱,座上帝王也能问一句:“你一头撞死,是想让朕做被千古唾骂的昏君吗?”
而若想以权势胁迫,当年的图太傅就是最好的例子,新帝即位之日起,便未有幼主可欺之时。
此令一下,连徐红骁都颇为震惊,可即便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之上,那一身边疆磨练出来的气场,却未有半分输于男子,其下小将气场亦有所不及。
武官已正位,文官却未有其首,因为陛下迟迟未封相,而帝王左侧,一人红袍加身,已有权倾朝野之势。
“夫人如何看?”下朝之后,窦元帅回到家中时问道。
“只一面看不出深浅。”徐红骁略有思索回答道。
“娘说的是那江无陵?”窦无畏同样上朝,边关多年,亦是孔武有力,面孔跟其兄有五分相似,只是看着年轻许多,语气之中也有些藏不住的义愤,“宦官当道,能是什么好事?”
“慎言!”窦元帅看着夫人摸上腰间鞭子的手,呵斥了他一句道,“京城水深,小心隔墙有耳。”
“是。”窦无畏意识到此处,蹙眉噤言,“娘不是也不喜……”
“我们远在边关多年,对京中局势一概不知。”徐红骁说道,“如今窦家虽蒙圣上殊荣,但还需谨慎行事,那位虽看着不像面善之人,但怎能凭传闻和一面来论断,我窦家也更不能做了其他人的出头栓子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娘!”窦无畏歪着头,被她扯着耳朵前行,哪敢有半分反抗。
“先前跟你说的,你都记到狗肚子去了!”徐红骁拽着他进了屋。
“那不是大哥说的什么陛下羸弱,奸佞在侧……”堂堂的骠骑将军一个眼神示意下再不敢多言。
“说起来,陛下的确有些羸弱。”窦元帅说道,“那大腿怕是还没有我的……”胳膊粗。
他的声音也逐渐弱化和消失。
第43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4)
“参见陛下。”齐云玏面圣行礼。
“好久不见。”座上帝王轻笑,却似故友重逢,“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齐云玏起身看他,经年未见,故人却还似从前,一时令人有些恍惚。
“坐下说话。”云珏伸手,有人搬来了垫子。
齐云玏再谢,跪坐于其上,明明在边疆有无数的话想说,到了御前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边疆数年如何?”云珏看着那满身风霜几乎快要辨认不出的人笑着问道。
“边疆苦寒。”齐云玏提起此时,甚至不知道那么多年的苦是如何熬过来的。
站岗,寒冷,困顿,战场,还有无数分不清敌我的死人。
冬日的时候几乎是滴水成冰,出行一趟感觉整个人都能冻僵。
无数次想过放弃,但那么多将士同行,竟意外的熬下来了。
而如今提起,心中畅意:“但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长枪烈马,肆意纵横,并行之人皆可交托后背,托付生死。
少有勾心斗角,多是义薄云天。
比这宫中不知道畅快了多少倍。
“那便好。”云珏笑道,“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未有不便,只是冬日冷的透骨,可穿的厚了,盔甲便套不上。”齐云玏与他说此话时,见他眸中思索情绪,想起了一事,“当年窦将军入京赴宴,得陛下款待,回去时说了宫中菜肴,引得将士嘴馋,梦里都想尝上一口。”
“看来将士腹中都缺油水了。”云珏闻言笑道,“你要尝尝吗?朕着尚膳监去准备。”
齐云玏自是想的,只是看了看天色有些迟疑道:“臣弟还要去母妃那里报个平安。”
“朕让尚膳监做好了,送到太妃那里去。”云珏说道。
“多谢皇兄!”齐云玏喜不自胜,待拜别要出门时又道,“边关将士虽馋宫宴,却也说这几年粮草要比往年丰厚多了,军饷无克扣,心中极为感念陛下之恩。”
“朕亦感念他们以身相护。”云珏笑道。
齐云玏行礼,大步离开。
云珏沉吟,拉过空白宣纸在其上写上几字。
“鸭子,羊毛,猪肉……”江无陵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默念后问道,“陛下这是要为边疆将士预备过冬之物?”
云珏抬眸看向他道:“你回来时遇见云玏了?”
“十一王爷如今已有将领之风。”江无陵说道,“只是鸭子腥臭,羽毛也能御寒吗?”
“此物耗费颇巨,朕也在踌躇之间,还是羊毛更好一些。”云珏让位,在他落座身旁时道,“比棉挡风,掉入雪窝也不会容易湿透,干了也不会瘪下去。”
“只是编织不易,穿戴在身上会有些厚重。”江无陵思索道。
若要给边疆将士,必然要考虑实用和成本。
毛裘自然最暖和,可此物贵重,连将军都未必能得一件,棉用一年,防寒便不佳,唯有羊毛,只是多用来编织成毯,一件毯子便需要扛在肩上才能抬起。
“那就做薄一些,穿在棉服外面。”云珏思忖,看向他笑道,“此事可能交给你来做?”
“陛下吩咐,奴才自然从命。”江无陵说道,“吃食呢?”
“云玏说边疆将士想吃宫宴,朕想着收上几百头猪羊送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珏轻撑着下颌思索道。
“陛下……”
“嗯?”云珏疑惑。
“从京城走到边疆,猪都饿瘦了。”江无陵说道。
帝王沉默片刻:“那就只能从当地收了,朕要不要再送个厨子过去?”
“奴才定为陛下安排好此事。”江无陵说道,“陛下只需准备好银子即可。”
“江公公放心,朕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帝王轻笑,十分的财大气粗。
……
窦家难得休憩,京城上下却十分忙碌,忙着拜访拉拢之人不计其数,姻亲之事更是络绎不绝。
除了窦家两子,有的人甚至连窦元帅都未放过,只是不等徐红骁有所反应,那一户都被窦蒙轰出了家门。
姻亲之事未结,反而像结了仇。
想跟窦家联姻之人少了些,但说客却不少。
有明里暗里暗示司礼监职权过大者,也有提及帝王后宫空虚者。
窦元帅倒是好声好气的都送出去了,只是关上门时,脸色微沉。
“夫人听着这些话,与我们在边疆时偶尔听到的像不像?”窦蒙问道。
虽说朝堂之事最初是由他的长子带回的消息,窦家也因此有所忧虑,但如今很明显有人想让他们去做这个出头栓子。
“像。”徐红骁沉思道,“夫君以为新帝登基这几年,比之从前如何?”
“自然是好上不止数倍。”窦蒙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不管京中之事?”
“你我只需谏言,其余皆由陛下圣裁。”徐红骁看不清楚这其中的乱流,但,“未解之事伸手太过,反而会祸及己身。”
论权谋,他们不是对手,不宜搅入乱流。
“夫人言之有理。”窦蒙沉思道。
纵使司礼监职权再大,这些年边疆军中已再无宦官祸乱之事。
的确不宜插手太过。
便是真有清君侧的那一日,他窦家也只从帝王命令。
窦家在京中留的日子并不久,只十几日,便已筹备着再动身。
而动身之前,粮草齐备,车队浩浩汤汤,更是额外带了成车的羊毛毡衣和几车的银子。
窦元帅亲自去看管监收的,厚厚的单子上列的齐整,筹备之人一身红袍靡丽,生的便像这京中尊贵之人,行事却无半分疏漏。
“窦元帅,此银两乃是陛下馈赠边疆将士心意,还劳烦元帅带往边城,购成牛羊,一并犒赏将士。”而即便是面对他这样满身杀伐之人,也无半分怯意,亦无半分轻视怠慢。
“请公公代臣多谢陛下。”窦蒙持着礼单说道。
“边疆军士离京,陛下必会亲临。”江无陵开口道,“江某会代为转达,元帅届时可亲自告知陛下,告辞。”
“告辞。”窦元帅亦不拖泥带水,只是在其被簇拥着离开后再次检查了各处粮草,而其中无丝毫克扣或是以次充好。
“如夫人所说,陛下委其重任,其自有过人之处。”窦蒙再见徐红骁时说道,“倒是我窦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夫君小心行事也是应该,此乃对边疆将士负责。”徐红骁未对那位九千岁做出评判。
他们在京中待的不长,除了士族,那位九千岁在百姓之中极得民心。
能坐稳那个位置的必不是简单之人,但无论他是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罢,只要边疆得宜,百姓得宜,他窦家又何必阻碍他的路。
窦家离京,帝王送行,窦蒙感激致谢,无论是那满满的粮草还是毡衣银两,皆是陛下对边疆将士的惦记之心。
“陛下爱重,边疆军必不让陛下忧心!”窦蒙许下承诺。
“窦将军承诺,朕会记得。”云珏看着他笑道,“只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军见机行事便是。”
他此话出,窦蒙怔住,看着笑意盈盈的帝王,觉得这话好像应该他来说的,虽说他也不会如此直言。
“多谢陛下信任倚重。”徐红骁行礼道。
“多谢陛下。”窦蒙反应过来,郑重行礼道,“臣必不负所托。”
“将军保重。”云珏轻扶他的手臂笑道。
“臣告退,陛下留步。”窦蒙收礼,转身牵过缰绳骑上了马背。
这一次出行如同回时,只是队伍绵延,浩浩汤汤。
尘土缓缓远扬,云珏的身后披上了斗篷,转身之时,身旁之人垂眸系着带子道:“陛下站在风口久了,小心着凉。”
云珏垂眸看了眼他的动作笑道:“若不是在外面,朕定是要抱你的。”
“此处有何不同?”江无陵整理好那系带抬眸问道。
“若在此处,江公公之后的名声便会只剩下容颜和惑主二词。”云珏轻声道。
不论他做了何等功绩,付出多少辛劳,登于高位的作为皆会被这二词抹杀,传于后世只会留下些风流韵事。
“名声二字何须在意。”江无陵轻扬起唇道。
他在意这座江山,也不过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嗯?”云珏语调轻扬。
“还是说陛下在意成为被狐媚的昏君?”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谁说有龙阳之好的就一定是昏君了。”云珏轻笑,略倾身牵住了他放在身边的手,走向了城门道,“回去吧。”
江无陵眸中略微讶然,唇边轻笑,跟上了他的身影。
他二人颇有些旁若无人。
小桂子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瞪脱窗了,几乎不敢想明日朝堂之上会吵成什么样子。
“陛下羸弱,那江公公也不如何强壮。”窦蒙骑在马上眺望远方,“那大腿感觉还没我的胳膊粗呢,这京城的风土还是不如边塞。”
徐红骁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叫身量匀称,修身如玉,边城的将士不需要那些,肚子里没有足够的油水是撑不住长久的战事的:“陛下可能是想攻打外域。”
“我明白。”窦蒙沉下气息道。
陛下养军,自然不止是为了防御,外域长于草原,常常打了就跑,频频犯边,试探虚实。
曾经便罢,如今陛下已允准自行裁决,自是有机会,就将那群贼人连锅端了最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窦元帅想起此事,还是浑身别扭:“你说陛下怎么就能说出那话呢?”
徐红骁又不想理他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朝堂之上果然如小桂子所想,一上朝就炸了锅。
什么奴颜媚骨,狐媚惑主的词满朝堂的蹦,就差把他师傅浑身上下贴上祸水两个字。
“陛下,万不可受此蛊惑……”
“陛下若因此人后宫空置,臣寝食难安!”
“陛下,江山为重……”
“陛下,此等妖人魅惑圣上,必然是使了鬼魅妖术,还请陛下召钦天监来驱逐,以免损伤陛下圣体!”
云珏听了一个小时,轻撑着颊打了个哈欠,看着那义愤填膺恨不得查鉴妖邪的臣子笑道:“朕看田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帝王笑语,朝堂之上却是一片寂静,群臣讶然,那要请出钦天监之人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陛下爱重,臣,臣……”
他脸上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龙阳之好倒也无妨。”韩致叹了一口气出列道,“只是后宫空置,江山后继无人,臣等日夜忧思,还请陛下为江山万年考虑,正位中宫。”
“朕会思虑此事,韩卿安心。”云珏开口道。
朝堂散去,午膳已在筹备,云珏换下冕服时背后传来悠悠一语:“奴才看韩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韩大人已成家了,江公公就不要妄想了。”云珏转眸笑道。
“陛下语出惊人,恐怕要让田大人辗转反侧几日了。”江无陵走到他的面前,接过那常服的玉带扣上道,“若他真是醒悟看上陛下,陛下要如何?”
“嗯?”云珏眉角轻跳,“朕不过笑语,没可能吧?”
“若真是出了此事,奴才可不帮陛下解决。”江无陵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今日的奏折陛下也自己批。”
【宿主,生气了。】478悄默默探头提醒。
【看出来了。】云珏看着那离开的背影叹道,【他们根本不明白。】
【什么?】478疑惑。
【离了江无陵,谁还能把奏折批的让朕这么满意。】云珏落座榻上,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奏折,随手拿过一本道。
其上批复,他几乎不用过多修改就能发下去。
这样的能臣,找遍朝堂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比拟的。
【宿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哄人。】478给出了小小的建议。
要不然明天也得自己批。
【怎么哄?】云珏沉思后认真提问道。
【嗯……送花送礼物?】478调出数据道,【送金子送房子送跑车?】
【他这些一样都不缺,而且这个时候送他这些,感觉他会更生气。】云珏合上奏折沉思道。
【哦……】478也没办法了,因为统子也还是个单身统,没有什么具体切身的经验。
统子也没了办法,云珏难得陷入了不可解的沉思中。
人类的情绪真是出人意料的微妙。
“师傅,之前派往窦家的人手已经撤出来了。”小桂子小声说道。
“嗯,知道了。”江无陵应声道。
“其实窦家对师傅也无多大敌意。”小桂子跟在他的身旁说道。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们搅到京中乱局中来。”江无陵看着前方说道。
反其道行之,自有人察觉其中水深。
窦家势大又劳苦功劳,彼此不为敌最好。
至于其中的挑拨离间之人,既然露出踪迹,也该收拾收拾了。
……
成排的金子摆放在托盘中,在烛火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小桂子看见时眼睛都瞪圆了一下,而它被陛下摆放在了他的师傅面前。
“这是什么?”江无陵垂眸问道。
“礼物。”云珏笑道,他实在没想出对方还需要什么。
地位金钱权势一样不缺,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送金子了。
“陛下为何突然送奴才如此大礼?”江无陵看着这极为厚重的金子道。
“你中午不是……”云珏看着他,话语戛然而止,轻笑道,“所以中午是有事出去了?”
江无陵看向他,才想起中午出去好像用了生气的借口,他手指轻动,开口笑道:“陛下致歉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误了,还是想让奴才帮您批折子呢?”
“那江公公中午出去是做什么需要背着朕的事情去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他二人对视,灯花跳跃。
小桂子的头却是越来越低,恨不得直接低到地面上去,以免透露出什么。
“小桂子来说吧。”帝王声音悠悠。
小桂子浑身汗毛一跳。
“奴才明日帮您批折子。”江无陵开口道。
“小桂子出去吧。”帝王轻笑,小桂子如蒙大赦,连忙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只觉得仿佛在那修罗场里转了一遭。
“这个送你,朕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你还缺什么。”云珏轻点了点那装满金子的盘子道。
江无陵垂眸,轻撩起衣摆坐在了他的身旁道:“陛下有此心意,对奴才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真的有心意就足够了?”云珏转眸看向他认真问道。
江无陵眉眼微弯:“陛下要是想把金子收回去,后天的折子就自己批。”
灯火之下,云珏失笑,轻揽住了他的腰身倒在了榻上:“朕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江无陵骤然失重,看着近在咫尺的相拥依偎之人,一时心弦似乎如同松掉的帽子一样放松了。
即使是在这诡谲的宫廷之中,他的陛下似乎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干净天地。
那是一片独立于围墙之外的天地。
“我知道。”江无陵看着那双温柔澄澈的眸,靠近了些,轻吻上那含着笑意的唇道,“我知道。”
他知道对方的身体原因为何,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原因为何。
他的陛下,的确很大方。
……
康启七年,春汛暴雨,即便朝堂每每加固河堤,那一年也有决岸之处。
朝堂派遣官员,九千岁受命亲临,冒雨治水,无数灾民自水中救起,汤药遍发,粥棚施粥,又有药物遍洒各处,水患退去,大灾之后的瘟疫却未行。
流民安置,重配田地,不过一月有余,便已控制住水灾后患。
不论朝中有何言论,民心所向,皆是感激之语。
而那一年,沿河收成不过略受影响。
康启八年,西南起兵,流寇作乱,朝廷派兵镇压,不过三月,清扫尾部。
康启九年,物产颇丰,边疆军开拔草原,直入外域腹地,覆灭三部。
朝堂之上有赞誉之声,亦有反对之声。
赞誉的自是称此举扬眉吐气,反对的无非是说此举穷兵黩武,那大片的草原,攻下也无人居住,不过浪费兵力。
陛下有言:“天下皆是一家,何必分什么内族外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意思就是天下是陛下的,外域之人也是陛下的,外域的土地自然也都是陛下的,陛下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拿回来而已。”江无陵给小桂子解释道。
小桂子张口结舌,好险没说出无耻二字,总算明白了朝堂之上众臣的神色为何那么复杂。
康启十年,边疆军再覆灭两部后略做休整,外域有反击之势,皆被瓦解挡回。
康启十二年,边疆军将外域兵将追赶驱逐于草原之外,继续深入荒域之中。
康启十五年,外域王庭彻底覆灭,大军折返,草原纳入齐朝疆域。
陛下论功行赏,犒赏三军,窦元帅封国公,徐红骁封侯,窦家二子皆有封爵,一时风光无两。
边疆军大将其勒恢复身份,封巍王,被陛下调任青州,掌青州五万兵马。
虽有人揣测十一王爷是陛下派去边疆军中的监视者,可边疆军中却未有人因此生出嫌隙。
康启十六年,陛下以战事过长为由,大赦天下,降低税负,令百姓休养生息。
康启十八年,帝王携九千岁于上元之夜京中同游,虽被人发现而远离人群,却下令八局放了烟花,与民同乐。
至此,帝王后宫虽仍未有人,天下却已有赞其痴情之声。
齐朝历代帝王,不是未有龙阳之好者,只是仍然后宫三千佳丽,子嗣频出。
而康启帝却是一连十几年后宫空置,九千岁并未深锁宫中,本就出色的容颜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有言其为九天神女所生,也有言其得神仙赐福,更有言其出生时就身有异香,才引得帝王连连爱幸,只要一人。
帝王为引,天下以此为风雅之事,只是那些号称龙阳又娶妻者,多被众人嘲笑附庸风雅。
自然,亦有觉得帝王之爱必会随着色衰而消失。
“若容颜不在,早晚会遭到厌弃。”
“不过是未有更出色的人出现罢了。”
“待到年老色衰之时再看。”
康启二十年,帝王游船巡视江州,携九千岁同游,有人大胆献美于宴席之上,献美者还未出宴席,就滑落水中,侍卫捞了一个时辰才给捞上来,虽是夏日,却也水冷,上岸之人瑟瑟发抖,回去便染了风寒。
陛下宴席之上虽未置可否,那人随后却被免去了官职,之后众人再未有人敢效仿此事。
康启二十三年,帝王再游江南,耗费颇巨,朝臣对此谏言,陛下有言:“国库颇丰,无需担忧。”
自然,原话不是如此。
朝臣也不可能放出原话,因为陛下说的是:“朕辛苦数年,好容易将国库填的快要溢出来了,自己不花要留给谁享福?”
当然,陛下也保证会给江山后代留下许多,但谁也不能阻止陛下及时行乐,让自己享福。
康启二十五年,陛下从宗亲之中选一子于膝下教养,又一年,立为太子,选京中大儒教其文学六礼。
然历任太子皆是日夜苦读,陛下却令太子辰时再起,申时便休,中间还有午睡和午休,隔五日便休沐两天,雨雪天就放假。
朝臣觉得如此太过放纵,陛下却说,睡不够容易长不高,大脑发育不健全。
至于文韬武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需要磨时间才能会的,做了帝王也只会累死自己。
朝臣厉数数任状元寒窗苦读,数任状元却无人出列应答。
朝臣又言应为天下苦读之人做个表率。
陛下命其以身作则,自为表率,寅时起,亥时休,日日处理政务,整理文书到深夜。
一月后,朝臣卧于家中养病,病好后向帝王请罪。
帝王仁慈,免其罪。
朝堂之上再无人言太子应日夜苦读。
康启三十年,朝堂平稳,虽偶有天灾,然朝堂救援及时,每每极快平复。
康启三十五年,陛下感年事已高,朝事疲惫,让位于太子,自居太上皇。
九千岁伴其身侧,卸提督之权,而此时已无司礼监。
陛下后宫空置,连宦官人数都十分寥落。
太子登基,择一世家女子为后,未立妃。
又二年,皇后诞下皇子。
新帝以此为由,不再纳妃,当然,新帝的原话时:“子嗣已经有了,朕觉后宫人多麻烦,生了还得斗死,还不如不生,有梓潼一人便好。”
朝堂一听便知此话传授于谁,未敢再劝。
而太上皇虽卸任,却是高寿,常常离京游玩于山水之间,又或是在行宫休养,冬日暖阁,夏日避暑,可谓乐不思蜀。
“要不,你先死吧。”云珏坐在躺椅上看着鸟雀过境道。
“为何?”江无陵在一旁烹着茶询问道。
脱离了权位和皇宫,他以为他会不适应,却发现天地辽阔,并非只有宫城一处才是天下。
相伴几十载,他以为或许会权位争斗你死我亡,但意外的是他始终未踏过那条红线,而帝王本就对权位并不恋栈,甚至让他一度怀疑对方登上帝位就是为了更好的睡觉。
可他做皇帝也是极好的,虽说每每让那帮有些古板的朝臣们气的跳脚,可天下皆安,朝臣百姓拥戴也做不得假。
而现在,他要他先死。
“你先死的话,我可以把你的尸体收好。”云珏轻轻晃着椅子笑道,“我先死的话,你的尸体就未必知道埋哪儿了。”
江无陵眼睑微敛,即便身为九千岁,宦官这样无后嗣者似乎也总是遭人唾弃,不得安宁的。
小桂子自他离位时便已经给了金银,让他自行离宫了。
“死都死了,奴才还会在乎那个?”江无陵笑道。
最坏也不过乱刀砍碎,人死了又无痛觉,也不知身后事。
“也不能乱丢嘛。”云珏沉吟笑道,“朕还是不希望你的身体被别人随意对待的。”
即使灵魂已失,这副身体也承载过他的灵魂。
江无陵轻轻摩挲了下杯壁,垂眸笑道:“好,那就劳烦陛下了。”
“不客气。”云珏笑道。
那年草长莺飞,风轻云淡,年华虽去,江无陵却始终记得他的笑容。
或许是念念不忘着,他竟真的先于他一步离开。
没什么不舍,心情也是平静而释然的,前尘往事像是一场幻梦,而这一生,未有遗憾。
因为死亡或许是这一世的终点,他即将永远沉睡,又或许脱离这一世继续存在。
他的陛下也是,因为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过。
他们都在围墙之中,不知边际。
或许会再度重逢,又或许是永别。
“再见。”江无陵说出了这样告别的话。
那双澄澈的眸溢出了笑意:“嗯,再见。”
世界无知无觉。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额外五百万,共计一千五百万,已汇入账户。额外奖励原因:兼济天下,救济天下万民于水火。】
系统播报,意识重回,重新睁开眼睛时身体再度年轻的状态已不陌生。
生命又一次走到尽头,又一次重来。
云珏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下一刻仰躺在了沙发上。
【宿主,你还好吗?!】478本来是在等着宿主回神,看着他突然躺下,机械心都跟着跳了跳,【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云珏从额头拿起了手臂,看着张开的五指笑道,【只是觉得很神奇。】
岁数累加,他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年了。
【宿主重归就是这么神奇的。】478放下了心来,它的宿主一点儿都没有被寿命影响,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额外奖励?】云珏对此发出了疑问。
【当然了,宿主的第二个任务是不让齐朝被外族覆灭,但是宿主可是在那个基础上开创了盛世,救了很多人,这可是大功德!】478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理由和褒奖。
虽然宿主总是歪歪的,但是不仅任务完成了,还达成了额外奖励,简直完美!
【哦……原来如此。】云珏轻笑,打了个哈欠道,【好了,小系统,你可以跪安了,朕要安寝了。】
【遵命,陛下……嗯?!】统子疑惑,但看着已经睡着的宿主,默默保持了安静。
经历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的确是需要好好睡一觉的。
小毯子飘落盖上,系统空间陷入了只有呼吸声的安静。
这一次的休息经历了一个月,因为宿主他开局先睡了三天,睡醒后开始追剧看电影,然后因为在古代待久了,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
等到统子反应过来的时候,系统空间里已经放满了软枕毯子小零食和游戏机,宿主拥在里面,长发随意扎住,完全就是一个网瘾少年。
【提问,宿主是做皇帝舒服还是网瘾少年舒服?】478开麦询问。
【回答。】云珏一边按着手里逐渐熟悉的现代化游戏机笑道,【朕觉得都挺舒服。】
统子:【……】
陛下的口头称谓可能一时半会改不掉了。
然而一个月到,之前还沉迷于游戏的宿主抛下了游戏机,解开了长发,要求系统保留他已经布置好的空间,然后进入新的任务世界。
【好的,陛下……不是,宿主。】478更正系统数据,搜寻新世界。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痛!
这是云珏重新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
那是一种浑身骨骼寸断,每一寸神经都在传递着的痛,连绵不绝又湿润的堵住了鼻腔,让空气无法进入。
而这种感觉,应该是内脏受损了。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是否兑换恢复药剂?】478询问道。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
恢复药剂使用成功,下一刻他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身体略轻,听到了风声,感受到了身下的略凉和鼻尖处的微痒。
然后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猫叫。
“喵……?”
活不了了吧?
“喵呜……”
还是只幼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估计内脏都摔碎了。
是猫的叫声,但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鼻尖处有些不断被什么划过的微痒,像是草尖不过的轻拂,让他有些想打喷嚏。
“咪唔!”这个喷嚏终于如愿打了出来,几声错乱又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猫叫传了过来。
“哦!醒了醒了!”
“吓我一跳!”
“还活着呢?!”
云珏睁开了眼睛,周围的风景映入了眼帘之中,盖过视线那么高的草地,其中夹杂着泥土和一些发黑的枝叶,手的地方动了动,面前像是山竹一样的毛爪子也跟着动了动。
虽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确定,这是一只猫爪。
睁眼打量的时候,鼻尖微痒的触感随着另外一只堪称巨大的猫头靠近,再次传了过来。
即使几乎可以覆盖了整个视野,也能够看清那是一只三花猫,半长的毛,脸上橘黑白三色交织,雪白的胡须随着嗅闻的动作轻颤,让鼻尖再度发痒。
“咪……”云珏又打了个喷嚏,这一次看清了面前这只堪称巨大的猫咪往后跳的动作。
“吓我一跳!”它呲了呲牙,视觉效果跟一只成年老虎呲牙的效果类似,只是体态上看起来更轻盈。
只是它呲了牙,却没有再度靠近,云珏身体变得轻盈的时候,在那视线下尝试着爬了起来,只是想要像人类一样坐起却不太有可能,因为即使后肢撑着,他也得把两个前爪放在面前,以保证自己不倒。
“看起来是个两个月大的小家伙。”从旁边嗅闻的动作带来了一只体型堪称巨大的灰猫,它不仅上下闻了下,还用头轻推了下。
云珏脚下一软,直接毫无抵抗力的扑到了草地之中。
【宿主小心!】478一边提醒着,一边看着趴在草丛中软乎乎的一小团,心脏软软。
“应该是刚断奶。”三花猫看着扑倒的小猫尾巴扫了一下,但待在原地没动,“在这片地方活不了。”
“那直接咬死算了。”灰猫凑近了些,伸爪扒拉了两下,直接露出了獠牙。
“你要是想被老大打,就直接咬死它。”从身后传来的猫叫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云珏耳朵轻动,发现不仅耳朵十分灵活,脑袋也十分灵活,只需要稍微转头,就能够看清待在尾部的一只橘猫。
它此刻正悠闲的舔着爪子,却让灰猫的呲牙的动作听了下来。
“你个告状精不说话,老大不知道!”灰猫伸了伸爪尖。
“老大的鼻子又不是摆设。”胖橘舔完爪子又开始艰难的打理腹部的毛。
灰猫看着它,瞳孔竖成了一线,呲了呲牙,到底收回了按在云珏身上的爪子,围着蹲坐了下来:“那怎么办?”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聚集在了云珏的身上。
【宿主你不紧张吗?】478觉得很紧张,因为宿主的体型一只都打不过。
【第一次做猫有点儿新奇,一会儿再紧张。】云珏伸手,看着从其中自如伸出的爪钩时眼睛亮了一下。
478还是很紧张:【……万一被咬死怎么办?】
【万一也反抗不了。】云珏研究着自己的耳朵转向道。
人类的耳朵可转不了这么多方向,还听得这么清楚。
478:【哦……】
宿主说的有道理。
两个月大的猫趴在草地上自如的伸着爪子好似威胁,耳朵转的相当的明目张胆,就是没有一点儿面对成年猎食者的害怕。
“它这不比耗子大多少。”灰猫没把那伸爪放在眼里。
这么大点儿的幼崽,不够它一口咬的。
“要不小花你带回去养吧,你不是刚丢了个孩子。”胖橘抓了抓小猫乱动的尾巴,在那双蓝色的瞳孔看过来时舔了舔爪建议道。
可它刚放下爪子,那原本收起的尾巴又伸了过来,轻轻摆动着,让猫的视线下意识的跟着转。
只是爪子伸出时,那毛绒绒的尾巴呲溜一下脱离了视线,爪垫落空。
“不要,它长的可真丑。”三花猫十分冷酷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语气中十分嫌弃,“一看就不好捕猎。”
本来在逗猫的尾巴停了下来,云珏看着面前的三花,问出了一个问题:【我长的很丑吗?】
【没有啊,宿主天下第一可爱!】478果断称赞,【眼睛是蓝色的,身上白白净净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你这都是旧观念,早就落伍了。”胖橘反驳道,用爪尖碰了碰那不动的尾巴道,“现在人类就喜欢这种的,小不点,你的尾巴再动一动。”
“哼……”三花猫站起身体不理它,施施然的穿过了草丛和高耸的灌木道,“我去捕猎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道身影一溜烟的消失,灵巧的不可思议。
“我也不管了!”灰猫也离开了这里,只是没走远,而是在水泥地上找了个能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打了个哈欠趴了下去。
只剩下胖橘坐在原地,猫的脸上也能看出迟疑思索,最终它伸爪轻推了推道:“走吧,小不点,我带你去见老大。”
第44章 是玄淼不是玄喵(1)
“咪…?”云珏看着它发出了声音。
老大?
胖橘的胡须动了动,站起身来十分帅气的一甩头:“喵呜!”
当然,老大可是这片地盘上最厉害的猫!
“跟我来吧小家伙。”胖橘走过了草地,肚皮上的毛虽然压的草芽微弯,但它的动作却很灵巧,尾巴轻勾,在草丛之中跳了几下回头道。
虽然体型庞大的感觉可以骑上去,但它的肚皮一定很柔软。
云珏收回爪钩,尝试着再度起身,爪垫按在了十分冰凉潮湿的泥土上,一瞬间带来了让身体激灵的感觉。
人类是习惯直立行走的生物,这样的状态和视角无疑是新奇的,但掌握起来也不难。
因为他拥有着原身的记忆。
两个多月大的猫,刚断奶没多久,爬上了忘记关闭的窗户,不小心跌落下来摔死的,但行走奔跑已经没问题了。
【宿主加油!】478亲情鼓励。
云珏看着面前沾着水珠绝对会蹭到皮毛的草叶,和其中黑漆漆湿漉漉的枯枝泥土,闭了下眼睛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踩在只有土壤的地方。
一步一冰,皮毛上还会沾上湿漉漉的水。
“喂,小不点,干什么呢?”胖橘的脑袋从灌木丛里突然钻了出来,带来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快速的传递到了耳朵里,云珏的身体下意识激灵了一下,爪钩伸出,看向了那双胖乎乎脸上的猫眼。
“你不会还在学走路吧?”胖橘看着踮起脚翘起尾巴的小猫问道。
“我只是讨厌那些水。”云珏垫着脚从草丛之中经过。
“哦,真是一只娇气的猫,被人类都要养废了。”胖橘的脑袋从灌木丛里缩了回去道,“快点,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
【没事,宿主不怕,我给你导航!】478必不可能让宿主受到一只猫的威胁。
“你不管我的话,老大不会打你吗?”云珏好容易从草丛里脱身,钻过了灌木丛,脚垫踩上水泥地时仰头问道。
胖橘原本把叶子扑腾的哗啦作响的爪子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了还不够它一口叼的小不点猫喉咙里呼噜了一下:“你要是敢告诉老大,我就把你吃掉。”
“不如现在就直接咬死吃掉。”灰猫的声音悄无声息的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泥地上爬起,等到云珏看到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身体略微压低,瞳孔也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捕猎的状态。
未必是针对猎物,而是同为猎食者,但云珏是还未成长起来的一方。
逐渐适应的身体在宣告着这只灰猫的危险性。
兽类的思维和人类是不太相同的,缺乏约束,喜好斗争,臣服于强者,为了食物也不介意致同类于死地,是真正的优胜劣汰。
人类的那一套规则是不适用的,即使它们彼此能够交流。
云珏压低了身体,在那只堪称巨大的猫一步步毫无声音的走过来时缩小着自己。
这是身体记忆告知的臣服,代表着自身的弱小,和祈求更强者的放过。
灰猫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只是凑近嗅闻着,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一点一点退后。
它并不缺食物,但这么大的猫,可比耗子好玩多了。
灰猫的牙齿呲了出来,胡须轻动着,下一刻却见面前白光一闪,它下意识后退,眼睛旁却仍然痛了一下,让它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晃了晃脑袋,看向了面前两个月的幼崽。
而那白影已经一闪而过,从阳光下一溜烟的窜进了另外一个灌木丛里没了踪影。
它动的极快,也跑的极快。
让灰猫根本有些来不及反应,而视野的受限注定它得先顾好自己的眼睛:“小崽子!!!”
“哈哈哈哈哈!”旁边却传来了胖橘笑的打跌的声音,“你竟然被一只两个月大的猫挠了!”
肆无忌惮的笑声让灰猫更是怒火中烧,甚至顾不得舔舔爪子去清理一下自己的眼睛,直接伸出爪钩朝着胖橘扑了过来。
连扑带咬一嘴毛,胖橘也不甘示弱,爪钩划拉着,后腿直接踢腾,张嘴就咬,附带闪避,一时间战局十分混乱。
“哎呦,大壮和大橘打起来了!”惊喜的人声从旁边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让两只猫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分开两处,紧紧盯着试图靠近的人类。
“好孩子不打架,打架的都是坏猫咪。”人类说着它们听不懂的话,但动作却有些明晰,“过来让我摸摸。”
高大的生物蹲了下来,看起来没有那么巨大了。
灰猫动了动胡须,分辨着气息迈开爪垫时,一声极细腻柔软的猫叫伴随着胖橘挨蹭着人类的动作传了过来。
“嗷,真可爱,这个鸡腿给你吃!”人类惊喜的摸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只油光闪亮的鸡腿。
“咪……喵呜……”胖橘翻身叼住,任凭人摸着背,鸡腿已经吃下去了一大半。
“咕噜噜……”灰猫动了动爪钩,走上去挨挨蹭蹭。
卑鄙无耻!
“喵……”蠢胖橘!
柔软的声音里骂的十分难听。
但它也得到了一只鸡腿,两猫分占一方,各自享用,极重的吨位足以将闻到味道赶过来的猫逼退。
而在另外一方,云珏好容易穿过了另外一方灌木,枯枝和泥土的味道足以掩盖他留下来的踪迹和味道,只是一眼看去,宽敞的水泥路面和灌木以及高大的不可思议的柳树包裹起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穿过那些缝隙,可以看到人类的建筑,很高,六层的建筑对于猫而言,比巨大的柳树还要高大不知道多少倍。
云珏迈着步伐在略有些扎脚垫的水泥地上走着,高速的奔跑让身体有些疲惫,而这样的速度让它只是绕过灌木的转角就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它对比了一下自己跟灌木旁围边水泥的高度,得出了自己目前十分小巧玲珑的结论。
而转过灌木,高大建筑的门上写着一个6。
这里应该属于人类居住区。
“啊,这里有一只小猫!”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是人类的声音。
云珏下意识转头,在看到相携的几个人类时仰头,爪钩下意识轻动了一下,因为人类实在太大了。
对比起之前的灰猫来,人类看起来就像是能够随手将他抓起来的巨人,一脚过来就有可能踩死,连脚步声都能够带动地面轻微的震动。
“是只小白猫,真可爱!”
“小声点儿,别吓到它了。”
“这是谁丢的吗?看起来不像流浪猫。”
“说不定是那只三花生的。”
“走丢了吗?”
“咪咪过来,我带你去找妈妈。”
云珏能够听懂人类的话,只是人类的话是不能随便相信的,要不然就有可能沦为玩物。
从前被他捡到的猫就是那样的下场。
他压低身体往后退着,看准机会重新钻进了灌木丛里,即使是两个月大的猫,人类的速度也是难以轻易捕捉的。
“啊!跑了……”外面传来了人类遗憾的声音。
“我还想摸一下的,它好白啊。”
“话说三花真的能生出那么白的猫吗?”
“我忘了拍照,上帖子问一下吧,看有没有丢猫。”
人类议论着,脚步声离开了,只是离开了一波,还有陆陆续续经过的人。
他们三五成群,或是抱着书,或是提着饭,进出着那些高大的建筑,一些原本昏暗的窗户里亮起了灯来,透出其中活动的影子,而道路上偶尔还会有自行车经过,铃铛一响,速度未必比猫快,但十分巨大。
大概就像两个摩天轮转着圈的从面前经过的视觉效果,被碰一下必死无疑。
【宿主别害怕,我们从左边那个缝隙出去,那边人就少了。】478看着在灌木旁压低耳朵左右瞧着人类的宿主说道。
【嗯?我没害怕。】云珏看着一个个穿行的人类道。
【可是宿主你的心跳速度很快。】478检测,绝对高于猫咪正常心跳。
【因为很有趣。】云珏眨了眨眼睛说道。
巨大的人类,巨大的建筑,巨大的天空,这里从整体来看是一座稀疏平常的校园,但换了猫的角度,却像是一个巨人的国度。
一切熟悉的事物换个角度看,重新变得新奇有趣,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哦……】478应了一声,【宿主你不怕就好。】
人流比之前稀少了些,云珏的耳朵轻转着,可以迅速的捕捉到来自于各个方向十分微妙的声音,每一个方向的脚步声,说话声,甚至连风吹过草尖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到,而人类的声音相比于它们,就会显得有些过大了。
在人流中断的一瞬,云珏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
阳光之下白影一闪,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猫。”人类惊讶的声音被抛到了身后。
云珏迅速遵循着系统指出的方向脱离了人流过于密集的地方。
虽然很有趣,但对猫咪而言还是有些危险的。
脱离了水泥路,柏油路同样扎脚,只是视野瞬间宽敞了起来,远远的可以看见人类巨大的操场,午饭时间,空无一人。
鸟雀鸣叫,偶尔落在马路上啄食两下再迅速的飞离。
云珏原本沿着路边小跑的脚步停了下来,看向了落地一蹦一跳的麻雀。
【宿主你饿了?】478福至心灵。
【它看起来有点可口。】云珏盯着那只麻雀道。
作为人类时一只手指就能够托起的麻雀,在猫看来却有一只鸡那么大。
虽然羽毛多一些,看起来更灵巧一些,但按照他之前奔跑的速度,感觉能抓住。
跑了不知道多久,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原本他不应该对生物有什么兴趣的,但猫的身体和记忆,或许一定程度上会对人类的思维有所影响?
麻雀一蹦一跳,似乎毫不在意一只猫的靠近,只在一阵翅膀拍打声响起时突然腾飞,又在那只斑鸠落下时重新落了下来。
“咕咕……”珠颈斑鸠同样无视了云珏,因为它对于云珏而言,像一只鸵鸟那么大。
它同样在地面啄食着,偶尔驱赶着麻雀,不过那群麻雀可是相当的会见缝扎针,它们甚至连猫都不怕,更不会怕一只斑鸠。
它们跳跃飞翔,又重新落定,云珏蹲坐在一旁看着,直到它们已经安稳啄食了一会儿时,轻压着肉垫,压低身体朝那里走了过去。
耳朵轻转听着风声,眼睛紧盯,捕猎是需要学习的,但捕猎也是身体的本能。
云珏跳跃过去时,鸟群开始腾飞,但速度很慢,爪尖触碰到了那只斑鸠的翅膀,甚至已经有了受力感,只是在勾紧时却是力道蓦然一松,伴随着几根羽毛的掉落,云珏的身体随之远离了那只腾飞的斑鸠。
翅膀拍打的声音十分响亮,像是在嘲讽着捕猎者的自不量力。
而就在云珏落地的一瞬,一道黑影在视线中一闪而过,极快的扑向了那只斑鸠。
待云珏落地时,看清了那将斑鸠捕捉下来的身影。
那是一只黑猫,大而矫健的身形,乌黑发亮的皮毛,看起来甚至像一只巨大的黑豹,扑腾的斑鸠在它的口中牢牢的叼着,翅膀挣扎的力道随着血液的淌出在流失着。
它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瞳孔还是捕猎时的竖瞳,而分明只是一眼,其中的感觉也与灰猫带给他的感觉大不相同。
或许只是直觉,但云珏可以确定,如果是这只猫想要咬死他,他没有脱身的可能性。
麻雀飞去了很远的地方,落在了树梢上,那只黑猫迈步,叼着那只斑鸠迅速爬上了树,惊的鸟雀纷飞之时已经越过了墙壁,迅速消失在了树的阴影之中。
【478系统发布任务: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解决校园流浪动物问题。】
【宿主,宿主……】478看着一直盯着墙壁的宿主呼唤道,【宿主不要气馁,这只是第一次捕猎,而且是那只猫抢了宿主你的猎物。】
【嗯……】云珏轻应一声,蹲坐在原地轻动着尾巴道,【就是那只猫啊。】
【嗯?】统子疑惑,莫非宿主他已经记仇了,【就是那只猫吧。】
世界线记录,这是一个微玄幻的世界,世界中有着草木充沛溢散的灵气,不过因为灵气太过低微,几乎无用,而被划分在低等级世界。
不过这样的世界,也会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一些灵气造成的灵异事件。
比如花草动物的蕴含神智,生命死亡后的灵魂暂留。
世界线记录着一只黑猫的故事,因为它救了一个人类。
而这个人类在未来拥有着对人类世界极高的话语权。
他因此而对猫拥有极高的好感,也一直想要找到这只猫,只可惜救下他的猫早就已经死在了救下他的那一日。
【宿主,那只斑鸠本来就是要飞的,那只猫也算是为你报了仇。】478改换策略,万一真的结仇,那可就麻烦大了。
【嗯……】云珏起身,在路边小小踱步着道,【我喜欢那只猫。】
【嗯?!】统子疑惑,【喜欢的意思是?】
【我捡到的。】云珏跳进了路边的花坛道。
478看着才两个月大的宿主,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捡的?】
【嗯,它还是无主的。】云珏尝试上墙,失败,但并无半分气馁的选择绕墙而行。
478:【哦……】
无主的东西,谁捡到就算谁的。
好像也有道理。
【宿主你不饿吗?】478关切问道。
这么大点儿的小猫,刚从濒死状态回来,又奔跑了一上午,简直是宿主勤奋的巅峰时刻。
【我饿了。】云珏停下脚步,左右打量,扒拉了两朵掉落的叶子趴了上去。
【那不去捕猎吗?】478看着在树梢上探头的麻雀道。
【休息一会儿。】云珏趴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太阳高照,却穿不过浓绿的树荫,星星点点穿过一些光线,照在那轻轻起伏的毛绒绒的肚皮上,蜷缩起来不过人类拳头大的小猫静静的休憩着,天高路远,只有此处极静。
树上的鸟雀不知疲倦的起飞降落,有的落在了路面上,有的落在了花圃里,还有的一步一啄,探头探脑的看着那毛绒绒的小家伙,伸着喙打算啄下几根毛的时候,却被一只伸出的白绒绒的爪子直接按在了地上。
“啾!”麻雀眨巴眼睛,试图挣扎鸣叫了一下。
那一直在熟睡的小白猫却睁开了眼睛,比天空更蓝的瞳孔凑近了些,轻轻叫了一声:“喵。”
抓到了。
【恭喜宿主,旗开得胜!】478欢欣鼓舞。
云珏趴在叶片上,尾巴轻扫看着那跟成年的鸡大小的麻雀,那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又叫了一声:“啾啾!”
“喵……”长的跟我那只画眉鸟挺像的。
478没敢翻译那两句鸟语,因为全是脏话:【宿主不舍得吃它了吗?】
【怎么拔毛?】云珏轻动着另外一只没用力的猫爪问道。
猫的爪子虽然很方便,但是还是不像人类的手指那么灵活,可以精准的抓住每一根羽毛扯下来。
【猫应该都是用嘴拔。】478有些担心宿主的洁癖。
它养尊处优的宿主一定接受不了用嘴给鸟拔毛。
怪它怪它,光想着给宿主找一个方便活动的身体。
【有没有一键褪毛功能?】云珏一爪按着,一爪拍了拍试图挣扎的麻雀问道。
一嘴毛?他又不喜欢吃毛,想想都不会舒服。
【宿主,褪毛的功能都够换猫粮了。】478给出了价格对比。
【那就……】云珏的话没能说完,面前就被突然跳下的阴影覆盖。
那厚重的身体几乎扑到了云珏的身上,让他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趴着的叶片,脚下按着的麻雀没了控制的力道直接起飞,却被跳下来的身影直接一爪勾住,咬进了嘴里。
一只麻雀不过一只成年猫两三口吃掉的事,只是那道灰色的身影一边吃着,一边瞳孔紧紧的盯着云珏的方向,那种狩猎的状态含着兽类的兴奋和警告。
这种宽敞的地方想要逃跑,可不会再像之前的灌木丛那么简单。
几根羽毛掉落在地上,灰猫看着乖乖蹲坐在原地的小猫,舔了舔爪子道:“小不点,这次不跑了。”
“跑不掉,浪费力气。”云珏轻动着尾巴道。
他打量过四周了,没有可以阻碍这只猫的屏障,除非过来一辆汽车。
“知道浪费力气就好,乖乖等在原地,等我咬死你!”灰猫呲着牙压着身形走了过来,牙齿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我刚才见到老大了。”云珏轻动着尾巴道。
灰猫的身形下意识僵了一下,瞳孔紧紧的盯着他,耳朵轻动着随时辨别着声音,爪子带着些迟疑不定的,却没有冲过来。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些受到威胁时的声音,最终撤回了爪子,冲旁边的树木挠了一通转身道:“走吧,小不点,我带你去见老大。”
“你先走。”云珏说道。
“麻烦。”灰猫甩了一下尾巴,朝着拐角的地方走了过去,背对的身影露出了带着些斑秃的后背和耳朵,那是早上没有的痕迹。
而它跳下了石阶,转头去看背后的小不点时,却见那白色的身影一闪,已经头也不回的窜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你给我站住!”灰猫再一次被戏弄,尾巴一压,毫不犹豫的窜了过去。
即使它很胖,成年猫的速度和耐力也不是幼猫可以比拟的,而比起云珏,它明显更熟悉这座校园的布局,直接窜上大树,跳上墙壁,就拦截住了云珏的去路。
“你再跑!”灰猫跳下墙头逼近着。
“算了,我不跑了,你咬死我吧。”云珏看着它,直接趴在了地上道。
灰猫的胡须动了动,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呲牙,而是迟疑的看着瘫在地上好像成了一个饼的小白猫,凑近闻了闻,又伸爪推了推:“喂,动一动。”
可瘫在地上的猫连尾巴尖都不动一下。
“喂!”灰猫继续推着,“再不动我可要吃了你了。”
小白猫竖起的耳朵直接压了下去,拒绝接听一切话语。
“喂!”
“哔——”
车鸣声从道路一旁响起时,本来瘫在地上的猫瞬间站起,灰猫本来放松的身体下意识一绷,却见眼前的小白团几乎是朝着那巨型的钢铁怪兽面前窜过去。
这要是压在下面,即使是老大也得完!
灰猫没敢过去,视线范围内那只小白团却在视线中一闪而过,直接溜到了道路的另外一边,竖着尾巴钻进了灌木丛里。
“你个小不点!”灰猫气的胡子发抖,正打算追上去时听到了墙上传来的呼唤声。
“喂,老大让你送回去的猫你给送回去了吗?”
灰猫抬头,那只胖橘正蹲在几乎挤不下它身形的墙头上问道,更是让它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告状精,要不是你告诉老大,我能揽下这差事?!”
“所以你送回去了没有?”胖橘居高临下的看着它,动了动胡须道,“是没找到呢,还是又让猫跑了?不会吧不会吧,有的猫一天之内上了两次当啊!”
灰猫伸缩着爪子,没好意思告诉它是三次,但它窜上了墙头,跟胖橘瞬间又打成了一团。
“我可告诉你,你今晚要是送不回去,当心老大再揍你一顿!”胖橘边打边说。
战局瞬息结束,灰猫抖了抖发疼的前肢,觉得现在耳朵背后还在疼呢,大橘咬不到它,但老大下爪是真狠。
“你帮我一起找!”灰猫还是想把小玩意直接咬死,但那样可就不止是挠上两爪这么简单了。
“不干。”胖橘干脆利落的拒绝,直接瘫在地上像一个大号的暖水袋。
“明天那栋楼后西北角的猫粮分你一半。”灰猫打着商量,却见胖橘已经站了起来。
“成交!”
“前提是找到了。”灰猫补充说明。
“还有前提啊?!”胖橘有些迟疑了。
“那你还要不要猫粮?”
“要吧。”
两只成年猫满校园的找起了猫,可即使循着气味,人类多的地方气味十分的驳杂,而即使它们亲近人类,也不喜欢行走在人流之中,而是专门顺着树或是灌木,或是墙壁穿行,很少直接行走在一眼看不到任何躲藏物的大马路上。
而想要在这座充满了树的校园中找到一只两个月大的猫,无疑是艰难的,随着夜幕的落下,这种找到的可能性也越来越低。
即使猫是夜行动物,也看得清夜色,可那一小团真待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谁也摸不清它在哪里。
可即使两只猫急得团团转,夜幕还是一点一点降临了,那只小白团好像彻底隐藏起了踪迹。
“会不会被人类的铁壳子轧死了?”
“那应该会有血腥味。”
“云朵,云朵,跑哪儿去了?”人类沿着灌木丛弯腰寻找什么的身影十分的明晰。
“找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才两个月大。”
“这么小你养宿舍啊,住几楼啊。”
“四楼。”
“这么高,没从窗户摔下来吧?”
“它之前还不会往高处爬,应该不会吧……”
两只猫蹲在灌木丛中,它们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能够认知到那是在找什么,这个地界丢了东西的,都那么找。
“怎么办?”灰猫已经开始忧心接下来几天的日子了。
“找到送过去,人类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个罐头。”胖橘舔了舔爪子有些馋。
人类的食物也是有参差的,猫粮可以裹腹,火腿肠也不错,就是吃多了眼睛总打理不干净,鸡腿很好,但它爱吃生的,罐头是最好的,又好吃又没有刺。
它的肚子开始叫了,灰猫也有些意动,两只猫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灌木丛中,打算发动其他猫的力量。
“说不定能有罐头。”
“能在晚上找,肯定是在乎的。”
“人类的猫又丢了。”
“万一不给呢?”
夜色中的猫猫们细碎交流,云珏正待在一个白色的大理石凳下吃着罐头。
罐头是一个路过的人类给的,她骑着车路过,从带着的罐头里面拆了一个放在了这里,云珏没有过去,她也没有多留,只是说了明天还会来的话,留下了罐头就离开了。
478亲自检测侦查,绝无问题。
在探索了一天后,云珏终于吃上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
【宿主,味道怎么样?】478轻轻问道。
宿主没有回答它,但以喉咙中的呼噜声作为了回应。
看来十分的美味,478确定了,只是……
【宿主,小心!】478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从身后窜出来的身影直接扑在了地上,直接扁平,任何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地面,趴着趴着就习惯了。
耳朵上随着靠近的气息带来了些许微痒的感觉,云珏趴在地上往上看,在夜色中先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然后才勉强描摹出它有些模糊的轮廓,却并不完全。
因为这是一只纯黑的猫,连胡须的根部都是完全的黑色,一旦闭上眼睛,就能够完全的融入夜色之中。
难怪他一点儿没有察觉,夜晚是黑猫的猎场。
“咪……”云珏随着它凑近的动作耷下了耳朵。
你要咬死我吗?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压着他嗅了嗅嘴角,又往罐头的地方看了两眼,下一刻咬向了它的后颈,将它整只叼离了原地,放在了罐头的旁边,然后蹲坐在了旁边,意思十分明确。
四肢重新落地,云珏仰头看着几乎融入夜色的巨大的猫,抖了一下耳朵,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型有多么的娇小和需要营养,低头凑到罐头边继续吃着。
软嫩的肉十分合乎猫的口味,也十分的饱腹,小半个罐头下去,云珏抬起了头来,将罐头往旁边盯着它的猫身边推了推:“咪……”
给你吃。
投喂自己的猫是应该的。
黑猫看了看他,瞳孔仍然竖着,只是伸爪将他掀翻在了地上,不等云珏有所反应,已经再度被咬着后颈叼了起来。
前肢够不到地,只有后肢勉强能够蹭上,而在夜色之中,周围的风景开始迅速的倒退,越过马路,轻而易举的攀上高墙,顺着树落进了灌木丛中,十分轻松的在其中穿行。
即使人类建筑里的灯光在夜晚看起来十分的明亮,可透出来的视线也不足以让他们发现从灌木中穿行的一只黑猫。
它极快的避开了夜色中穿行的人,几乎没有人察觉它的身形,就已经再次消失。
这样的速度和攀爬能力即使对猫来说,也会有些头晕眼花,而等它再次停下来时,云珏看到了之前有些熟悉的环境。
草地,灌木丛,那里有着一个被胖橘拱出来的洞,从那里穿进去,就能够抵达云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云朵,云朵……”人类的呼唤声传来,云珏被放在了地面上。
一时的头晕正在消弭,而身旁的黑猫已经在转身了。
“云朵!”人类惊喜的声音响起时,伴随着十分清晰的脚步声靠近,而云珏身旁的黑猫已经钻进了灌木丛中,即使在猫的视野中,也完美的隐没进了黑夜。
人类的身影靠近,阴影覆盖,云珏抖了一下刚才不断被胡须擦过而有些微痒的耳朵,抬头看向了正惊喜靠近的人类,在对方伸手时钻进了那个对幼猫来说十分大的灌木丛。
“别跑啊!”人类惊了一下,直接慌忙站起来,从灌木丛上探寻道,“云朵,别跑,我这里有猫条。”
她在身上寻摸着,撕开之后从上面伸出了手来诱哄着:“云朵,快来……”
猫条的味道很诱猫,远远就能够闻到。
不过云珏没有过去,也没有离开,没有过去的原因是因为他现在很饱,而没有离开的原因是那只大黑猫虽然隐于夜色,却一直蹲在他的身后。
“云朵过来,我们回去好不好?”她一边诱哄着,一边试图穿过灌木丛。
“咪?”云珏往后退了些,转头看向身后蹲守的大黑猫发问。
你收了她的猫条?
黑猫的耳朵轻动了下,终于张开了口发出了一声叫声,中规中矩的,既不细软也粗吼,只是有些短促:“喵。”
回去。
“还有一只猫?”拿着猫条靠近的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只是有些迟疑,“黑色的,是你送云朵回来的吗?”
云珏歪头看它,眼睛轻眨了下,耳朵轻转着往它身边退着:“咪……喵呜……”
我不回去,我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细软的声音在夜色中十分的清晰,金色的竖瞳变圆了一瞬,在云珏的视线中尾巴轻动了一下,起身让开了位置。
人类还在靠近,云珏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猫,头也不回的窜了出去。
“云朵,云朵!”人类想抓,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猫重新消失不见。
“你能不能再把它找回来,我可以给你三根猫条和一个罐罐。”人类看向了一旁的黑猫,打着商量道。
可不等她去掏曾经饲养过的东西,黑猫已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她的面前消失了,就像是幻觉一样。
白猫在亮着灯光的校园中还是有些显眼的,也就导致云珏刚刚转过墙角,就撞上了两只吨位超凡的一灰一橘。
“别跑,可让我逮到你了!”灰猫发出了堪称雄浑的猫叫,直接就是一个百米起步的猛冲。
“我好像闻到了老大的味道。”胖橘仰头轻动着鼻子道。
云珏止步,打算调头,那本来要冲到面前的灰猫却是一个屁股墩似的急刹,浑身都在用力,视线穿过他的身体看向后面时,耳朵更是直接下压,尾巴夹起,瞬间判若两猫,甚至连叫声都变得柔软了:“喵~”
老大~
云珏转头,看着背后悄无声息走过来的黑猫,耳朵轻动了一下,在对方停下时仰头叫了一声:“咪呜~”
老大~
声音悠扬而婉转,带着小猫独有的软和甜,一声就能够骗倒几十个人类的那种,绝对比灰猫叫的甜几十倍!
478的心软软,恨不得倒带重来把宿主的声音录下来,但黑猫走过来的步伐却是几不可见的迟疑了一下,尾巴轻动,拂过了云珏的背,看向了整只猫都要缩起的灰猫,短促的交流:“喵……”
怕什么?
灰猫压着耳朵,眼睛乱动:“老大,我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小猫,没想到老大你找到了!要不要我把它送回去?”
“不用,它不回去。”黑猫蹲坐下来交流道。
“啊?老大你要留下它?!”灰猫震惊的胡子翘起,甚至抬起前爪指向了那蹲坐在原地不断挠着耳朵的小白猫道。
哦,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一看就特别能欺骗人类和老大!
“不留下会死。”黑猫简短交流。
“那为什么不把它送回去?”胖橘凑上前来,表示不解。
“它是从人类的窗户掉下来的。”黑猫简短陈述。
一时两只成猫都沉默了下来,瞧向了那无知无觉的小不点。
即使是猫,从非常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是会出事的,而那个人类很明显看不好它。
“但是它看起来一点儿事都没有。”灰猫凑了上来,轻嗅着云珏道,“跑了一天,还吃了罐头?!你竟然吃了罐头?!”
“什么罐头?!”胖橘也惊讶的凑了过来。
云珏歪了一下头,挨蹭在一旁的黑猫身上,喉咙轻动:“咪……”
老大,害怕……
“别吓到它。”黑猫的胡须轻动,两只凑过来的猫霎时停下了动作,看着那挤在老大身边小不点,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老大,它是演的!”灰猫愤而指责,这演的样子它太熟悉了,大橘每次讨好人类都是这么演的!
黑猫看向了身旁的小不点,白色的团子浑身的毛有些炸着,不知道窜去了哪里,有些脏兮兮的,可是那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摇了摇头,轻轻仰头叫了一声:“咪……”
老大我没有……
“老大你看它那个样子!”灰猫表示绝对看不下去。
“喵呜……”云珏轻叫。
它诬陷我。
“好好说话。”黑猫低头短促的叫了一声。
云珏歪头,却没有再叫了。
灰猫却瞬间得了势:“小不点,你撒娇这一套对老大不管用!老大可不是人类,会吃你这一套。”
云珏回头看了它一眼,回过去仰头轻叫:“今天大壮它找到我,想要吃了……”
他的声音出口,灰猫的眼睛瞬间瞪圆,原来扬起的尾巴再次收缩。
告状精!
“……吃了我的鸟。”那双蓝色的眼睛回头瞧它一眼,仰着头认认真真的说话。
灰猫警报解除,从没见过猫说话这么大喘气。
黑猫低头看他:“你抓到了鸟?”
“麻雀。”云珏仰头回答道。
“自己的猎物要自己保护好。”黑猫低叫了一声。
“就……”是,灰猫本要得意洋洋,却在看到转过来的蓝色眼睛时耳朵抖动了一下。
它要是跟老大告状它想咬死它,可就完蛋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今天还抢了我一只鸟。”云珏尾巴轻动,仰头看着它道。
这话出口,连一旁在看戏的胖橘都差点咬住自己的爪子,后退了两步。
老大从幼崽爪下抢鸟?!
“你那只算抓捕失败了。”黑猫说道。
“可是你抢我的鸟,可以算欠我一个猫情吗?”云珏问道。
“猫情?”黑猫略动了一下耳朵。
“就是我以后抓到猎物,分你一半,你可以帮我让猎物不被抢吗?”云珏问道。
黑猫看着它的体型,低头咬住它的后颈叼了起来,喉咙里轻应了一声:“嗯。”
第45章 是玄淼不是玄喵(2)
黑猫在夜色中的穿行很快,云珏不过是在间隙看向它的身后,原本追上来的两只猫就已经被甩的不见踪影了。
夜晚的风有些微凉,跑过的路途看到了人类操场的些许边际,又在空气中的水汽上升时经过了一片湖。
人工的湖泊,但一眼望去十分的宽阔,其上隐约能够看到凉亭,林木环绕,即使奔跑在风中,也能够听到些许蚊子的叫声。
不过它们的目的地不在这里,而是更远的地方,视野中已经看不到那片人工湖,而是步入了完全可以把猫埋进去的草地,有些许的饭香味隐约飘来又远去,干草交错,林木高挺而繁茂,就像是进入了一片原始的丛林,不过隐约能够看到人类种植过的痕迹。
这里很偏僻,因为几乎已经看不到人类灯光的痕迹,但猫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看到了黑暗中穿行的物体。
云珏被放下来时,耳朵轻动着,因为周围传来声音的地方不止一处。
最近的是右前方,那里的草丛轻动,却从左前方探出了一只猫头来,在夜晚的效果无异于草丛中钻出一只比人还要高的猛虎。
云珏后退,却没能挨住身后的猫,因为将他放下来的黑猫已经从他的身旁经过,在那只钻出来的猫过来时嗅了嗅。
“喵……”成年猫叫了一声,声音中含着喜悦。
是老大!
“喵呜…”老大?
“喵……”老大回来了!
“咪…”老大!
一声叫声,换来了树林上下数道叫声,有从树林草丛里钻出来的,也有从树上探头的,树林轻动,草叶环绕,悉悉索索的影子代表着这里是猫猫们的大本营。
“大壮他们还没有回来。”
“听说是去找猫了。”
“哦,还有一只小不点。”成年猫上前,凑到了云珏的面前轻嗅着。
树林中有些灰暗,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看清它身上的皮毛花纹。
灰褐交织的颜色遍布全身,驳杂又整齐,体型不像胖橘那样像个水袋,而是跟黑猫更接近。
这是一只狸花。
云珏被它凑近,略仰着头。
“小不点?”从树上传来的声音询问,视线很明显的打量着。
“才刚断奶。”狸花嗅了两下说道,“还吃了罐头!”
而这一声,探头的猫更多了,众多的视线宛如探照灯一样聚集在了云珏的身上。
“是老大喂的吗?!”
“罐头!”
“人类给的吧。”
“它长的可真丑。”
“人类就喜欢这种长的丑的,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审美。”
“明明我的花纹比较好看。”
“长的这么丑,是被丢弃的吧?”
“谁生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小花生的,它的孩子都特别好看。”
“你去看了?没被它咬吗?”
“它的孩子不是丢了吗?”
猫猫们七嘴八舌,或是用声音或是用气音交流。
【宿主不丑,宿主不丑!】478安慰着它世界第一可爱的宿主。
虽然猫猫们很难有丑的,但是宿主就是天下第一可爱的猫!
不接受反驳。
【没关系,这种经历也很神奇。】云珏接受着四周的环视,看着那将要融入夜色的黑猫,起身跟了上去。
被连着说丑,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新奇经历。
只是黑猫快行了几步,直接抓稳树干上了树,在分枝上趴好时才低头看向了蹲在底下的小不点,短促的叫了一声:“喵……”
干什么?
“喵呜?”云珏叫了一声。
我住哪里?
“你可以随便住。”黑猫将脑袋枕在了前肢上回答道。
云珏看着面前有三四个它那么粗壮的树干,伸出爪钩抓了上去,只是打算用力时,其上的树皮掉落,还有一些尖锐的地方卡进了指甲的缝隙。
第一次上树失败。
爪钩收回,木屑抖掉,云珏很快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只是这一次前爪钩稳了,后爪却有些打滑,再次滑落了下去。
“是一只还没有学会上树的猫。”有猫探头。
“太小了。”
“它妈妈没有教它吗?”
“说了刚断奶。”
“这么弱感觉很快就会死掉,不如干脆咬死好了。”
“你想被老大打吗?”
“小垃圾桶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不也是一副快死掉的样子,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叫我垃圾桶大王,别叫小垃圾桶。”先前的狸花轻巧上树,发出了抗议。
“那这只小不点叫什么?”
“小不点,老大住的那棵树是最难爬的,要不要换棵树?”
“世界上没有难爬的树,它就是抓不稳。”
“你得前后腿一起用力,呲溜一下就上去了。”
“你去给它演示一下。”
“我可不是它的妈妈。”
树林里有些小小的热闹,黑猫趴在树干上尾巴轻垂,只有半眯的眼睛还在看着树下正在尝试着各种办法的小家伙。
一次掉落,再来一次。
有时候比上一次高,有时候遇到树皮脱落,又会被上一次低。
很明显是力气不足。
“喵。”黑猫在它再一次掉落时叫了一声。
你睡地上,明天再练习爬树。
云珏仰头看它,轻动着尾巴叫了一声:“喵……”
地面太凉了,我会生病的。
蓝色的猫眼在夜色中有些圆,镶嵌在那小小的身体上,更是显得那身体小的可怜,像一朵蒲公英一样,风大一些就能吹走。
黑猫睁开了眼睛,爪钩在树上略磨了一下。
“喵呜…”树下又传来了稚嫩的猫叫。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悉悉索索的丛林一瞬间是安静的,所有探讨的猫猫都在这一刻止声,看向了那提出要求的小不点。
虽然老大罩着这片区域里的所有猫,但是再弱的小家伙那也是猎食的竞争者。
“喵……”有些许的气音打破了些许的平静。
它是不是把老大当妈妈了?
“老大看起来像母猫吗?”
“母猫也不会收留其他猫的孩子。”
细碎的声音传递,黑猫的耳朵轻轻转向,低头看着树下的小猫开口叫了一声:“喵。”
我不是你妈妈。
“喵呜……”云珏蹲在树下回应。
我喜欢老大。
蓝色的猫眼看起来真诚极了,却让树林中猫猫们倒吸了几口冷气。
它们会喜欢鸡腿,喜欢猫粮,喜欢珠颈斑鸠,喜欢麻雀,就是没喜欢过同为猎食者的老大。
不对。
“我也喜欢老大!”
“我也……”
“喜欢是什么?”
“就是对罐头的热爱……”
“它喜欢老大就像喜欢罐头?它想吃了老大吗?”
黑猫尾巴轻晃,看着树下的猫,起身时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它上树极快,下树也是同样,这片区域不仅是它的地盘,更是它的掌控区,下树的动作不仅如履平地,更是轻巧的不可思议。
而即使叼起了云珏的后颈,也能够再次在树屑些许的掉落中轻松上树,然后将他放在了树杈较粗的那一段,再次趴下。
树身轻晃,云珏蹲在树上往下看了一眼,漆黑的草木远去,这里高的像人类站上了十几楼还没有护栏。
他尝试过跳伞,但跳伞中途在其上睡觉还没有尝试过。
“喵……”睡吧。
黑猫趴在树上看着那蹲的十分乖巧的一小团,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风吹拂着树叶,哗啦啦作响,云珏看着那在夜色中轻动的黑色尾巴,趴在容身的树干上,发现好像有些安稳后往前凑了凑,挨住了那在夜色中轻动的胡须,温暖传递,轻叫了一声:“唔……”
老大你要保护好我,不能像那个人类那样。
没有防护还是太危险了。
摔下去不死也会很痛。
黑猫睁眼,看着几乎挨在脸上的一小团,轻舔了一下它的耳朵重新闭上了眼睛:“喵。”
睡吧。
云珏耳朵轻抖,这一次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尾巴轻轻垂落,随风微微晃动,夜色中的探讨还在继续。
“老大竟然吃它那一套!”
“它可真是一只会讨老大喜欢的猫!”
“老大喜欢猫,会像喜欢罐头那样吃掉它吗?”
“老大可不喜欢罐头和人类的猫条。”
“我有些饿了……”
“我也去捕猎了。”
有猫在安逸的休息,也有猫直接跳下树干脆的离开。
树叶轻动,从天空投射下来的光也在缓缓的消失,这里慢慢的进入了真的夜晚。
“啾!”
“咕咕咕……”
“咕噜噜……”
云珏是在鸟鸣声中睁开眼睛的,耳朵先于眼睛苏醒,然后是对于猫而言过于刺眼的光让瞳孔收缩,再然后他看清了面前正在看着他的金色瞳孔。
有些半眯的,瞳孔不像狩猎时完全竖成一线,它的主人看起来有些闲适的趴着,尾巴轻勾,似乎在等待着他的醒来。
“咪……”早上好。
云珏打了个招呼,在这样全身放松的状态下打算再闭上眼睛时,却觉得面前黑影覆盖,下一刻后颈一紧,视线颠倒间已经被带下了树。
“喵……”你待在这里。
黑猫将他放下,直接迈开了步子。
“喵?”云珏轻晃掉了那一瞬间的眼晕,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你去哪儿?
黑猫停下了步子,金色的眼睛看向了他,尾巴轻动:“喵。”
去捕猎。
它留下这一句重新迈开步伐,跃出草丛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了头来:“喵…”
离人类远点。
这句落下,它的身影消失在了晨色之中。
云珏钻出那比他还要高的草丛时,那抹黑影只剩下了一个小点,然后在灌木中消失不见。
而昨晚就没怎么看清的风景,白天看更是陌生的直接换了另外一片天地。
云珏站在原地轻嗅,能够在风中闻到些许饭菜的香味,但人类饮食中的很多东西是猫的身体难以承受的。
他左右看了一下,选择了跟味道相反的方向,沿着长着草的小路前行,记忆着这片路线,偶尔在路上能够看到两三只鸟雀,但还不等他靠近,就已经飞走了。
而水汽渐渐浓郁时,一声嘹亮的鸣叫声从不远处传来,让云珏成功寻到了昨晚看到的人工湖。
宽敞的好像能够装下湖光山色的水面之上,漂浮着几只好像游乐场天鹅游艇那么大的天鹅。
黑白两色,偶尔交颈,看起来很可口,但对于云珏而言,心有余而力不足。
各色的锦鲤浮在水中,并不随意靠近岸边,但即使靠近了也没办法,因为它们的体型大的简直能吃猫。
有一两个人类沿着岸边前行,偶尔扔下去了什么,引得锦鲤争相沸腾,又极快的散去。
“那是什么?”
“好像是只小猫,白的!”
“也太小了,我还以为是垃圾袋。”
“它是想吃鱼吗?”
人类离得很远,但交谈的声音顺着风,十分的清晰。
“那么大点儿掉下去都不够鱼吃的吧。”
“咪咪,过来,我这里有火腿肠。”
人类拆封了零食,云珏看了两眼,顺着小路继续前行。
“啊,走了。”
“难道是在赏鱼?”
人声远去,天鹅的居所近在咫尺,嘎嘎的叫声变得响亮了些,猫咪的视线甚至能够看到它们口中的锯齿。
已经瘪下去的肚子传来了鸣叫声。
【宿主,我这里有猫粮。】478亲情推荐,【含95%生骨肉,牛肉,鳕鱼,马鲛鱼口味应有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系统商店做不到。
这才是一个正经的系统商店应该提供的东西!
【先不用,探索一个世界最好玩的就是它的未知性。】云珏拒绝了直接去吃到口的食物,迈着小小的步子行走在这片未知的领域。
爪垫很好的消弭了声音,让落在路面上啄食的小雀对靠近的猫一无所知。
只是这一次捕猎仍然以失败告终,因为目标有些太小了,而云珏的爪子力道不够。
短暂的歇息积蓄体力后,云珏继续前行,偶尔会在墙角遇见几只不认识的猫,或是在进食,那样的话会凶一些,不等云珏靠近,就已经压下尾巴用呼噜声发出警告了。
又或是在休息,圆滚滚的肚子让它躺在太阳照耀的地方四肢伸展,即使听见动静,也只是睁开眼睛看一眼,甚至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呦,小猫。”
然后继续闭上眼睛长长的伸个懒腰。
云珏跟它招呼路过,停在几乎走不到边际的人工湖边缘,拉长着前肢,学着那副模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哈欠随之而出,果然浑身一松,舒服极了。
【咔嚓!】一声从系统空间传来。
【嗯?】云珏仰头发出了疑问,【什么声音?】
【没什么,什么声音也没有啊,宿主你听错了。】478义正言辞,并快速的把摄像机的声音关掉!然后再拍一张。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即使是统子的机械心,也是会有萌化的风险的!
【哦……】云珏略微拉长语调,迈开小步伐轻跳着走在红砖的小路上,下巴微扬,白色的毛发随风招展,在阳光下几乎是发着光的一小团。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统子的心尖尖上,十分挑战摄像机的内存。
作为一个正经统,不应该是这样的,478深刻谴责自己,这只是一只猫,全世界有无数只猫,每一只都很可爱。
但它们又不是它的宿主,没有哪一只猫能比它的宿主可爱!
这不是统子的错!
【拍完了吗?】云珏停下脚步,蹲坐下来问道。
【还没有,等一……】478的数据差点儿停转,十分艰难道,【宿主你听我解释。】
【多拍一点儿,到时候我们一起看。】云珏仰头,眨巴着湛蓝的眼睛叫道,“咪呜~”
好吗?
声音婉转悠扬,统子如中一枪,几乎抱不稳自己的小摄像机,机械音几乎能够听出梦幻的感觉来:【好的~宿主~】
它的宿主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宿主!没有之一!
统子获得了拍摄权限,云珏的探险旅程还在继续,不过在第三次抓捕失败后,一个金枪鱼罐头被打开盖子摆放在了路边。
系统出品,品质和口味相当有保障。
至于什么世界的未知性,抱着小摄像机的统子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个罐头被干掉一半的时候,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断了这里的进食。
“喵……”我好像闻到了罐头的味道。
伴随着一声猫叫,灰猫的身影从草丛之中出现,对视之时,可谓是冤家路窄。
“喵……”说不定是空壳。
胖橘从它的背后探身,在看到罐头时眼睛一亮,瞳孔同样竖了起来,只是左右看着,一时没有靠近:“小不点,你一只猫在这里?”
“老大让我在这里等它。”云珏舔了舔嘴角说道。
两只成年猫的耳朵霎时轻压了一下,连竖起的瞳孔一瞬间都变得圆润了一些。
“老大让你等它的?”胖橘蹲坐下来磨了磨爪垫。
“这罐头是老大给的?”灰猫发问。
“不是,是人类给的。”云珏回答道。
“人类对你竟然这么大方?!”胖橘震惊。
“我就说它会抢走人类的注意力!”灰猫略压低了身形,盯着云珏道,“还会抢走大量的食物。”
“你还是想咬死它吗?”胖橘发问。
“当然!”灰猫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老大挠人可是相当的疼。”胖橘有些迟疑。
它只想吃饱饭和晒太阳,不想被当成沙包揍。
灰猫却没有放弃,而是紧紧盯着云珏道:“反正咬死了,老大也不会咬死我。”
动物的世界是强者为王且不讲道理的,只有食物和繁衍是至高的准则。
它压低着身体逼近,那在阳光下几乎发着光的小白猫这一次却没有后退,而是歪着头用湛蓝的眼睛打量着它,开口叫了一声:“喵……”
你们想吃罐头吗?
“当然!”这一次轮到胖橘毫不犹豫的回答了。
它虽然蹲坐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罐头。
“喵呜……”
我可以把罐头让给你们,但是它只剩下一点儿,只够一只猫吃。
“喵……”
你们谁打赢了谁吃。
那略显稚嫩的猫叫声落下时,一灰一橘霎时看了眼罐头,又盯向了对方,直接压低尾巴毫不犹豫的朝对方扑了过来。
爪钩伸出,在阳光下打成了一团。
你挠我的耳朵,我啃你的腚,四肢用力,尾巴乱飞。
云珏起身让开了它们滚来的方向,趴在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地面上看着这混乱的纷争,尾巴轻扫,眼睛半眯,悠闲自在。
“喵嗷!”痛啊!
“嗷!”咬死你!
“吼!”我才是最强的!
“哇呜!”我要吃罐头!
“噗通!”战局最终以一方落水而终结。
胖橘吓了一跳,迅速远离岸边,又从那里往下看着湿漉漉漂浮在水中的灰猫:“喵……”
你输了!
“喵呜!”你等我上去的!
灰猫叫了一声,漂浮在水上划动着四肢,四处碰着岸边。
可这里的水对于人类而言不深,甚至能够看到其中的水草,对于猫来说却很深,且岸边湿滑,根本没有用力的地方。
灰猫试了几次都没能上来。
“你慢慢上来吧。”胖橘看了几眼,挪动着有些发疼的四肢,一瘸一拐的去吃罐头了。
对猫咪而言十分容易闻到的香味四溢,对于掉在水里的猫更是一场巨大的挑战,可即使它将水拍的啪啪作响,也不过引来了一堆的锦鲤环绕。
云珏在岸边看着,灰猫在游泳之余,甚至还咬了某条锦鲤一口,不过结果以喝了口鱼汤而宣告这场水中狩猎的终结。
水花四溅,只是偶尔溅落上来的水珠,也能够感觉到湖水的冰凉。
“喵……”需要我救你吗?
云珏蹲在岸边发出了提问。
灰猫看向了它,四肢划着水,仍然在搜寻着上岸的方式:“喵……”
你这么小,直接就会被我拽下来!
“喵……”需要吗?
云珏看着随着划动四漾的水波问道。
灰猫再尝试了一次,再次滑进了水里,仰头叫了一声:“喵呜……”需要!
它快要没力气了。
“喵呜……”那我们来谈条件吧。
云珏尾巴轻动说道。
“什么条件?”灰猫发问,“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咬你了。”
“你要保证上岸以后给我揉你的肚子。”云珏居高临下的看着它道。
灰猫的四肢一瞬间是停摆的,以至于整只猫静静漂浮,一瞬间以为是幻听:“啊?揉肚子?”
“嗯。”云珏颔首,喉中轻应,站起身道,“如果你不兑现承诺,就会……被人类割掉蛋蛋。”
此话一出口,灰猫的浑身都紧束了一下,觉得这可怕的话比湖水还要冰凉。
可不等它再说什么,岸边的白团已经朝着那座置身于水边的鹅舍跑了过去。
“它去干什么了?”胖橘已经吃过罐头,舔着爪子蹲坐在岸边问道。
“不知道。”灰猫仍然在努力的往上爬,不过这一次比之前的很多次都难,身体的失温也让它在逐渐失去力气,“你救我一下。”
胖橘趴在岸边伸了伸前爪,缩回去道:“不行,够不着。”
“你再往前点儿。”灰猫想挠它。
“不行,我这个吨位掉下去会死的。”胖橘果断拒绝,“浮不起来,而且你淹死的话,就会少一只猫跟我抢猫粮。”
灰猫要不是现在不在岸上,爪子已经挠上去了,可身体的不舒服让它连斗嘴的力气都要失去了:“喵……”救救我。
它不想死。
“好吧好吧。”胖橘起身,在路面上嗅了嗅道,“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大。”
“老大也不够长,找大黄更方便一些吧。”灰猫提着建议。
“我去找找吧,能找到哪个算哪个。”胖橘沿着路面要走,却在感受到地面的微颤时看向了不远处的鹅舍。
那里的门被打开,小白团的身后跟着一个人类。
它跑了两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看。
而人类似乎有些疑惑,却是跟了上来,一路往这里来。
“嗷,是那个会驱赶我们的人类!”胖橘怪叫一声,直接一溜烟的钻进了树林之中,爬上了树的高处。
灰猫的动作也随之变得激烈了起来,它一边试图远离水边,一边看着靠近的小猫叫着:“喵!”你想要害死我吗!
“喵……”想上来就别动。
云珏停在了岸边,回头看向了一路跟上来的人,轻轻叫了一声:“喵呜~”
“啊!有猫掉水里了。”人类一路跟了上来,走进时看见掉在水里的猫时,有些惊奇的看了岸边的小白团一眼,尝试着蹲下身去,“过来点儿,过来点儿。”
“喵……”往这边游。
云珏看着试图远离的灰猫叫了一声。
灰猫将信将疑:“喵呜……”他不会淹死我吗?
“喵呜……”淹死你不用特意过来。
灰猫轻动着耳朵,觉得好像有道理,迟疑的朝着岸边游动着,靠近着那只以往看见它们就会驱赶的手。
“呦,还会传话。”人类一边说着它听不懂的话,一边摸上了它的爪子。
“喵……”爪子和牙齿收起来。
云珏轻动着尾巴。
灰猫不太情愿,却照做了,而下一刻就被人类的手挟起,落在了能够踩实的地面上。
湿漉漉的水顺着皮毛滑落。
“喵!”不准抖!
一声猫叫让灰猫下意识的按住了本能,只是它抬头时,之前在岸边的白团已经翘着尾巴跑出了好远。
“我又不咬你!”灰猫竖起耳朵,却看到了同样跟着白团走远了一些的人类。
水迹淌的到处都是,难受极了。
身体的本能一抖,把浑身的水都甩了出去,溅的到处都是。
“真是只聪明的小猫。”人类讶异低头,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蹲身想要去摸摸它毛绒绒的头,可小家伙已经三两步的跳开,却没有跑远,而是停在原地仰头朝他叫了一声,像是感谢。
“下次饿了来找我,我给你吃鱼。”人类不清楚那只小猫听不听得明白,但听到他的话时,已经打算离开的猫回头看了他一眼,软绵绵的叫了一声,再次跑跳着离开。
“真有灵性。”人类感慨了一句,返身回去,继续去配鹅食了。
越到中午,太阳越是暖洋洋的,云珏过去时,灰猫已经在草地里蹭了又蹭,皮毛略干,却是蹭了一身的草屑,然后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舔着皮毛。
“你现在要揉肚子吗?”它看见云珏过来问了一句。
“不要。”云珏蹲坐在干燥的地面上拒绝道,只是静静的看着它打理着自己。
先舔爪,再清理脸,再舔身上……即使有些枯枝烂叶,好像也不影响。
“舔到土的话不难受吗?”云珏好奇问道。
“皮毛干净更重要。”灰猫认真打理着自己,看向了面前的白团道,“啊,你好脏!你早起连脸都不洗!”
云珏:“……”
“没有猫教过它洗脸吧。”胖橘的声音从树上传了下来。
“老大也没教你吗?”灰猫疑惑问道。
“老大也会洗脸?”云珏想起了他的黑猫。
“当然了,老大洗脸的本领一绝!”胖橘说道。
“不过它不怎么会带幼崽。”灰猫打理完自己,有些懒的趴在地上晒着太阳,“我记得小垃圾桶被捡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洗脸。”
“后来怎么会的?”胖橘发问。
“不知道。”灰猫回答道,它们的记忆不怎么会给这种琐事留空间。
“你可以教它。”胖橘压在树弯上出着主意。
“我又不是它的妈妈!”灰猫翻了个身抗议道。
“可是它救了你的命。”胖橘提醒道。
“哦!”灰猫躺在地上耳朵轻动,似乎想了起来扭头看向了云珏道,“我可以教你,但是你……”
“我要揉肚子。”云珏看着那毛绒绒软乎乎的肚子道。
灰猫紧紧盯着他,尾巴轻夹,翻了个身道:“你的爱好跟人类有点像。”
“所以它能叫来人类吗?”胖橘发问。
“人类喜欢这种小不点,你看它连续两天都得到了罐头。”灰猫提起此事是嫉妒的,以至于本来松散的瞳孔又竖了一下。
“那我教你洗脸,你以后的罐头能不能再分给我?”胖橘发出了提议。
“什么?我要教它洗脸!”灰猫一个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罐头分我!”
“罐头是我的!”胖橘当仁不让。
云珏蹲在地上看着两只又要打起来的猫,抖了抖耳朵开口道:“你们教我别的事,我要找老大教我洗脸。”
“为什么?老大教的跟我们教的有什么不一样?”灰猫发问。
“教什么你给我罐头?”胖橘精准的抓住了重点。
“我想想,想起来再说。”云珏起身伸了了个懒腰,沿着小路继续前行,“如果咬死我,罐头也就没了,不要跟过来,要不然我就把罐头给别的猫吃。”
一灰一橘停在原地,本来要前进的步子迟疑不定的,却被罐头两个字卡在了原地,只能看着那小白团慢悠悠的远去。
“万一它被别的猫咬死了怎么办?”灰猫开始担心这一点。
“我觉得不容易,它可比你聪明多了。”胖橘弯腰,略有些艰难的舔着自己的毛道,“我有点饿了。”
“你刚吃了罐头。”灰猫又想要挠它了。
“可是我闻到了鸟的味道。”胖橘略微仰头,寻觅着气息,而抬起的视线跟树上的身影对碰时,耳朵小小的耷了一下,浑身收紧的看着从其上跳下来的黑猫,夹着嗓子叫了一声,“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老大?”灰猫也转过了身来,看着叼着一只鸟走过来的黑猫,在嗅到血腥味时馋了一下,但迅速夹起了尾巴。
而黑猫将咬住的鸟吐出,牢牢按在爪下问道:“看见那只幼崽了吗?”
“它往那边去了。”灰猫伸爪指路。
“老大你找小不点干什么?”胖橘看着那只鸟,忍住想扑的欲望。
“喂食。”黑猫丢下这句话,重新叼起了按住的鸟,看了看方向,打算迈步时听到了胖橘的声音。
“可是它已经吃过罐头了。”
黑猫的步伐停下,回头看了过去,胖橘安分的并着前爪道:“人类给的,老大你也知道,人类最喜欢那种丑丑的……”小不点了。
它的声音随着黑猫的靠近而消弭,几乎瞬间收紧了屁股,以防挨揍。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迎来老大的爪子,而是迎来了落在地上的一只鸟。
胖乎乎的鲜嫩的鸟儿,一看就很美味多汁,让口水哗啦啦的分泌,让它甚至不敢张嘴,生怕口水留下来。
而老大留下了这只鸟,头也不回的钻进了丛林。
“这只鸟是给我吃的意思吗?”胖橘看着黑猫消失的背影,伸爪推了推问道。
“可能是让你看管一下。”灰猫朝着这里走了过来道。
“我觉得不太像。”胖橘说着。
“那你可以吃吃看。”灰猫怂恿着。
胖橘的喉咙里呼噜了一声,凑近闻了闻,却没敢咬下去。
万一吃了,老大又回来了,它可能会被挠成筛子。
“要不你先咬一口?”胖橘出着主意。
“我不!”灰猫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提议,趴下来看着这只鸟,凑近闻了闻,“你先。”
“我也不!”胖橘同样趴了下来,两只猫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咬一口。
“你说老大是去找小不点了吗?”
“不清楚。”
“我肚子饿了。”
“我也饿了,一起去找找猫粮?”
“万一鸟丢了怎么办?老大会怀疑是我们吃掉的。”
“好吧……”胖橘将下巴放在前肢上,继续守着这只鸟。
而在那边,云珏终于散完了人工湖一侧的沿岸,在湖岸的边缘发现了一个鸽棚,虽然是空置的,一只鸽子也没有。
但在那之后,人类的建筑再次出现,小路蜿蜒,偶尔能够看到人影和屋外晾着的衣服。
草地很绿,踩在上面虽然有可能沾到泥土,但是软软的,比踩在水泥地面上舒服,绿树成荫,几乎将道路完全掩盖,灌木被剪成了一个个圆球的形状,像伞一样,以它的身体可以钻进去,但灰尘较多。
沿途经过了一处封闭的球场,其中有着正在打球的人类,健康高大的身体,还有砰的一下脱手后砸向围边上的球。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而猫的爪子无法捂住耳朵!
“那是什么?!”
“一只白猫,哎,小家伙,过来过来!”比一般人更高大的人类隔着围栏朝他招手。
“什么啊?这么小,还没有我一只手大!谁养的?”
“不知道。”
云珏蹲坐歪头,看着齐刷刷凑过来的人类,眨了一下眼睛。
“咪咪,过来!”
“嗷,这小玩意这么可爱!”
“还会歪头,我丢!过来过来,我给你买罐头!”
越来越多的人扒在了围栏上,甚至脸贴在上面往外瞧着。
云珏站起身体,他们齐齐屏住呼吸,云珏往那边走了两步,一群人的眼睛皆是亮了起来。
“对喽对喽……”
“小声点儿……”
“来来来……”
而在一群人屏着呼吸的期待中,小小的白猫卡在咫尺的距离,挠了挠耳朵,在一群人心急火燎中站起身来,甩了甩尾巴跑向了林荫道。
球场寂静,鸦雀无声,直到一个人开口:“我觉得我们好像被一只猫给耍了。”
“凑巧吧……”
“那小玩意刚好就停在够不着的地方。”
“这简直是我梦中情猫!”
“那是什么品种的?”
“蓝眼睛的,布偶?”
“好像是狮子猫,太小了,看不出来。”
云珏继续前行,熟悉着这片区域,根据灰猫的说法,这片校园包括校园外的那片居住区,都是黑猫的领地。
餐厅后的树林深处,黑猫趴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胡须和尾巴随风轻动,只是偶尔那耳朵微转,眼睛会睁开看一看面前的树干,然后再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宿主,不要走太远了。】478查询着路线,看着一路前行的宿主提醒道。
【嗯?】云珏停下脚步发出了疑问。
【还有返程呢。】478说道。
探险很有趣,但返程也得自己走。
小小的猫顿了一下,站在路边的阴影里问道:【我距离回去有多远?】
【3.21公里。】478报上了精准的数据。
【离校车最近的距离呢?】云珏问道。
【1.2公里。】478测算着距离道。
【这个校园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云珏蹲坐在原地思索着。
【是的。】478可以确定,因为这里的学生也都这么说。
【看来今晚要自己睡了。】云珏左右看着,寻觅着荒草灌木的区域,打算寻找一个挡风的地方,【明早再回去。】
“老大它还不来吗?”胖橘轻推着那只已经死的透透的鸟道,“再不来就浪费了。”
“你先来。”灰猫打了个哈欠道。
“你先!”胖橘在这个时候格外的谦让,只是它翻了一下肚皮道,“话说我们不能叼着它去问老大吗?”
灰猫因此而睁开了眼睛,两只猫对视,在嘲讽对方傻的冒烟的选择中叼起了那只鸟,一前一后的窜进了草丛。
只是它们到了老大经常休息的那棵树下,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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