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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大哥的白月光(2)


    宿舍是回不去了,云珏从手机上查询着酒店。


    电话再次打过来时,他看着备注的名字按下接听,走上了电梯:“喂,妈。”


    “你这电话终于通了,昨晚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解释。”云母的声音爽直中透着严肃。


    她的工作虽然忙碌,但云家兄弟都是在她的身边被教导着长大的,母子之间十分熟悉。


    云珏垂眸,轻轻打了个哈欠道:“就昨晚…同学聚会呗。”


    “你这个月聚了有七八次了吧,谁家同学聚会到凌晨三点的?放你出去玩疯了?”云母问道,“要不要我去你们学校看看你?”


    “哎,别,别呀。”云珏前面都默不吭声,到最后一句是连忙开口阻止道,“你和爸工作这么忙,没必要专门跑一趟不是。”


    “你还知道我工作忙,顾不上收拾你是不是?”云母笑道,“行了,听你哥说没出什么事就行,你就算成年了跟朋友出去玩,也不要玩的太放纵,烟酒那些少碰,想谈恋爱的话就好好谈,不准乱玩听到没?”


    “知道了……”云珏拉长了语调,走出电梯,轻声嘀咕道,“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你说什么?”云母问道,“大点儿声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云珏试图狡辩。


    “真是的,在外面上学,缺什么就跟家里说。”云母不跟他计较,“有什么事就找你哥。”


    “妈妈。”云珏站在了原地,轻咳了一声,就在云母预感不好时开口道,“我缺钱。”


    “我记得你去的时候我刚给你拿了两万。”云母沉气说道。


    “妈你听我解释。”云珏说道。


    “好,你解释吧。”云母很有耐心。


    “主要是因为……我的室友实在太不讲卫生了。”云珏走向前路,一边搜寻着吃饭的地方一边解释道,“我打算换个宿舍,先去外面酒店过度一下……”


    通话了十几分钟,交谈的过程整体顺利,在云珏到达食堂时,手机上成功收到了一万的转账。


    云珏:谢谢亲爱的妈妈,磕头.gif。


    图片发送,云母发了个摸头的图案过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478只觉得宿主适应人设的速度太快了,也太快乐了。


    奢华的校园,食堂的饭菜十分的不错,周遭的酒店设施也十分便捷。


    【宿主,酒店想要干净一些,选两人床的房间会好一些。】478提醒道。


    云珏手指移动,选择了两人床的房间入住:【谢谢提醒。】


    【不客气。】478有点雀跃,觉得它会礼貌道谢的宿主说不定还能做个乖孩子,【宿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爸爸再哭一次穷。】云珏拿着房卡进入房间,操作着手机说道。


    478:【……】


    乖孩子是不可能的。


    统子吭叽一下简直要哭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我就只能去睡大街了。】云珏的哭穷之路十分顺利。


    云父只是打了通电话,简短问询了情况,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转账就如期到达。


    【哦……】统子虽然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但是有两万五存款的人是不用睡大街的。


    坏宿主!


    入住问题解决,吃饭也不成问题,除了云峻后来终于被接通的电话里用已经恢复平静的语气让他把换下来的衣服直接丢掉外,生活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和国度,以云家的状况而言,只要不胡乱挥霍或者做出一些恶性事件,可以轻松的躺平。


    【宿主,任务呢?】478小心提醒,生怕宿主因为太过快乐而把任务抛之脑后。


    【不急,先整理一下形象。】云珏对着镜子看着脸上终于彻底洗下去的印记说道。


    虽然形象糟糕一些也没什么,但形态良好,有着不可轻易忽视的便利。


    【哦!】统子不急了,因为宿主说不用急的时候,那就是可以安心的意思。


    云珏的这副身体不丑,至少从五官上来看,底子很不错,只是肥胖和烟酒带来了一些损伤。


    这些损伤被恢复药剂逐渐消弭,但身形想要成为正常的体态,却需要专门去打造。


    而这个时代有着十分便捷的地方,健身房。


    早睡早起,饮食控制,健身房内的有氧和无氧每日进行。


    一个多月,对于这个年龄的身体而言,能够得到极大的效果。


    ……


    “云峻,你帮我去云珏的学校看看,他到底在学校干什么了?”云母的电话在小儿子第二个月给了生活费还哭穷后打给了大儿子。


    “他又干什么事了?”云峻停下工作,转着手上的笔询问道。


    “我这个月先给了他两万的生活费,结果还没到月底,他就说没钱,又要了一万,我问过你爸了,那家伙在你爸那里也要了一万。”云母深吸一口气道,“你去看看他到底干什么坏事了,要用那么多钱?”


    “在学校也无非就是那些事,跟朋友吃饭,买一些奢侈品。”云峻思索着,却不甚在意,他的弟弟以前也那样,花起钱来没数,但说有什么大毛病也没有,“他一个成年人了,他要你们别给那么多就行了。”


    钱就那么多,他也翻不了天去。


    “我最近忙,走不开,你帮我去看看。”云母说道,“要不然我有些放心不下。”


    “我最近也忙。”云峻翻看着行程说道,“最近我这边刚起步,抽不出空来,这几天连家都没回。”


    “你不住家啊?”云母若有所思,就在云峻预感不妙时,那边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你那房子不是离他那音乐学院挺近的,他说学校室友不爱干净,不乐意住宿舍,最近都住在酒店,要不让他去你那儿住一阵?”


    “他室友不爱干净?”云峻的眉头蹙了起来,想到了那几个留在次卧床单上的鞋印道,“不行,他自己住的地方都跟狗窝似的,妈你还不清楚吗?”


    云母一时有些哑口无言,她自己的儿子自然清楚是什么德行:“那你说怎么办?他在京市我也管不到他,只能让你这个大哥多管管了。”


    “行吧,我想想,我让助理……”云峻翻动着通讯页面道,“我让裴濯去他学校看看什么情况吧。”


    “你这事也麻烦人家裴濯?”云母问道。


    “他那边自己能自主决定,有时间,我们同学之间的事你别多问了。”云峻点击页面,发送了消息。


    云峻:有空吗,帮我个忙。


    “行吧,有什么事告诉我。”云母说道,“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啊,也别太累了。”


    “好,知道了,妈。”云峻看着电话挂断,那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裴濯:说吧,云少。


    云峻放下了笔发着消息:你问都不问,就答应啊?


    裴濯:云大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裴濯:说吧,最近也不怎么忙。


    云峻看着其上的回复,拨过去了电话,一声之后接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云珏吗?”


    “记得,你弟弟,今年刚来这边上大学。”裴濯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起身,拿着手机笑道,“一个月前我刚接过他,这次又喝醉了?”


    “不是,他最近花销太大,我妈想让我去他学校看看什么情况。”听筒里的声音中透着些疲惫,“我最近忙,别人去我不放心。”


    “你这像多了个儿子。”裴濯换着鞋,取下了外套笑道。


    “去你的,我就比他大六岁,哪有他那么大的儿子。”云峻说道。


    “开个玩笑。”裴濯应道,“行,我帮你去看看。”


    “嗯,谢了,你办事我放心,之后请你吃饭。”云峻挂断了电话道。


    通话页面消失,裴濯调出了其他页面,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帮我调一下云珏的课表。


    消息发送,他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出了门。


    京市很繁华,音乐学院即使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上,也能够第一眼就证实它的富裕和学费高昂。


    稀疏的课表,还不错的师资,以及拥有私人空间的单人间。


    即使裴濯这个从国内最顶尖大学出来的学生,对这样的条件也不由得感慨和羡慕。


    只是即使有了课表,也未必能够找到人,因为宽敞明亮的课堂之上,即使教授在兢兢业业的讲着课,底下也只坐了寥寥数人。


    云家的那位小祖宗不仅这节课没来,其他课也不怎么上。


    “教授不查签到的,只要最后过了就行。”被询问的学生有几分无所谓的回答道,只是有几分好奇的打量着他道,“你是谁啊?”


    裴濯听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问话,笑着问道:“你打算给他通风报信吗?”


    本来提问的学生一哽,看着跟此处格格不入的人道:“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不打什么主意,只是他哥让我来看看他。”裴濯笑道,“你跟他发消息的时候让他不用慌,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管不到他,但今天见不到,他哥就要亲自来了。”


    学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摸出手机戳了戳,消息发送了出去。


    “他说了什么?”裴濯问道。


    “没回,那家伙一般不看手机,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呢。”学生皱了一下脸,抬头打量着他道,“你真是他哥派来的?”


    “他在外面有很多仇家吗?”裴濯笑着问道。


    “也没有,他最近在音乐练习室那边比较多,你去找找吧。”学生半晌没有等到回复,给了指引,揣上手机离开了。


    裴濯若有所思,摸出手机,向下翻找着接人那一晚的联系方式,找到时略微思忖,只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是裴濯,你大哥让我来探望你,现在有空吗?]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裴濯调出地图看了看,走向了学生所说的音乐练习室。


    音乐学院的配置十分齐全,虽然一些练习室是空置的,但隔音效果相当不错,一路走过去,几乎听不见什么音乐声。


    如果不是里面的人主动出来,来找人的大多只能一一去推门试探了。


    裴濯又看了眼消息,在没有得到回复时看了眼时间,索性等了一会儿。


    而快到午饭的时间,不过一会儿就有人从里面出来。


    “云珏?他最近经常在10号练习室。”被询问的学生闻言冷着脸回答道,“他都快把那儿当他家了,你直接到那儿找他就行了。”


    “谢谢。”裴濯看着背着琴冷着脸绕道离开的学生一眼,走向了那标注为十号的练习室敲了一下门。


    学生之间也很容易产生冲突,比如争夺图书馆的座位,又或是争夺音乐练习室。


    以云家这位小祖宗的性情而言,不太可能会让人。


    门被敲响,里面毫无动静,也听不清里面的音乐是否停下。


    没有开门的声音传来,裴濯看了眼时间没有再敲,而是看着偶尔从练习室中走出来的学生们等待着,直到时间到了十二点,再敲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他握住门把手尝试轻推,在能推开时微讶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从其中传出的吉他声。


    流畅的,磁性而富有节奏的音调随着推门钻入了耳朵里,即使裴濯并不精通乐器,常去音乐会的耳朵也能够听出音乐的质感来。


    很熟稔,甚至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操控着它的曲调,偶尔加快,又或者放慢着去调试着它的感觉。


    裴濯将门轻轻推开了,阳光遍洒的练习室一时让眼睛微眯,但在那光芒之中,一人背对着半坐在椅子上,长腿半搭,长发被随意扎起,马尾长而散落,萦绕聚拢着照射进来的阳光。


    吉他架在腿上,手指拨动,音乐从其指下流淌而出。


    裴濯很难形容自己在看到这副画面时的感受,因为他的音乐是自由的,连那窗外轻晃的叶片带来的光影变化似乎也是自由的,以至于这个看起来只是在随意拨动着琴弦的青年,也似乎身处于自由之中。


    带着人品味着属于青春时的肆意张扬,青春年少。


    裴濯听着乐声,不防备它的骤然停下,余音绕耳之时,停下弹奏的青年回过了头来。


    阳光眷恋着他的侧脸,让那即使背阴的长睫上的也跳动着阳光的光影,晕黄而明亮的,勾勒着那极其漂亮有神的眼睛,只是眸底显而易见的不耐让其中浸入了冰凉的底色。


    那双薄唇轻抿而开口,同样泛着不耐:“不敲门就进来,你有没有礼貌?”


    裴濯眼睑轻动,听着那有些熟悉的音色,打量着那十分出色却又陌生的面孔,难得带了些迟疑问道:“你是……云珏?”


    “你哪位?”青年坐在那里反问。


    而这熟悉的问话方式,让裴濯不可思议又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是你大哥的朋友。”


    “所以呢?”青年抱着吉他,长腿轻撑地面,带着座椅转了过来直视着他问道。


    如果说先前还有可能是光影带来的错觉,那么此刻直视着他的青年跟他一个月前见到的,当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至少如果是走在街上,裴濯是决计不会认为这个有些傲慢的扬着下巴的青年跟一个月前满身酒臭和满脸贴纸图案的青年是同一个人的。


    这让他有些好奇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但现在明显不是好奇的时候,裴濯开口笑道:“你大哥拜托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困难,现在看来一切良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他在青年不那么满意的目光中转身退去,轻轻关着那十分厚重的门,而那在逐渐合拢的光影中,青年座椅微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哎,等一下。”


    “什么事?”裴濯抵住了将要合拢的门回眸问道。


    “你跟他说我又没钱了。”青年抱着吉他,略微蹙眉却又十分理直气壮道,“你让他再给我转一万过来。”


    真像养个儿子。


    裴濯思索着,重新推开了门看着他道:“根据你大哥的说法,你父母这个月一共给了你四万,能告诉我你都花哪儿去了吗?”


    四万,就算是偶尔有高奢消费,也不至于一下子全花光了。


    “嗯?我凭什么告诉你?”云珏看着握着门把手的人问道。


    “那你将得不到一万的转账。”裴濯看着他笑道。


    青年眉头微皱,嘴角轻动,看不出心里骂了什么,只看着他有些妥协的开口道:“行,我换个说法,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裴濯微怔,第一次见这样毫不客气且理所当然的所谓交换,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请我吃饭吧。”云珏扬起了唇角道。


    裴濯眼睑轻敛,笑了一下,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可以,走吧。”


    正好他也到吃午餐的时候了。


    “等我一下。”云珏得到回复,单手拿着吉他起身,将其塞进了放在一旁的包里,挎在一侧的肩上直接出门道,“走吧。”


    “乐谱不要了吗?”裴濯看了眼放在琴架上的乐谱,看着那从身上经过直接出门的青年问道。


    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比之之前的脏辫潇洒自如了不知多少,青年闻言转眸,看了一眼道:“这是练习室的乐谱,快点,我饿了。”


    他回答完转身就走,裴濯将门合上,跟在了身后,看着那背着吉他的青年大步前行。


    看起来有些没礼貌,但对于一个连谁都记不住的人,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礼貌。


    裴濯请客,本以为对方可能会选择一些清淡的食物,但摆上桌面的却是可乐和炸鸡,引得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云珏将吉他小心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拿起了炸鸡问道。


    “你没在减肥吗?”裴濯看着他送入口中的薯条问道。


    “今天放纵餐。”云珏咬了几口炸鸡,再喝了几口冰可乐,心情由此变得愉悦了起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裴濯看着因为炸鸡而脸上浮现愉悦的青年,笑了一下起身道:“我来也没有吃午饭,饭后再问这么扫兴的话题吧。”


    “嗯。”云珏不甚在意的颔首,继续品味着难得的放纵餐。


    食物是人类精神愉悦的重要来源,而禁食是对人类精神的严重摧残,虽然身体的健康和有力也能够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愉悦,但还是需要一点来自于食物上的奖励,让自己能够更加顺利的坚持下去。


    而经过长久的清淡饮食,原本不怎么惦记的食物,也变得十分的美味,让味蕾和精神足以得到极致的享受。


    跟云珏高油高糖的放纵餐不同,裴濯的午餐是一份米饭配上几道荤素搭配的小炒菜。


    两人对坐吃饭,年龄的差距以及身份上的差异也让他们没什么话可聊。


    云珏看了看手机,在看到其上的消息时开口问道:“你给我发的?”


    “嗯。”裴濯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页面应了一声。


    “真亏你能找到我。”云珏咬了一口自己的鸡块问道,“你是我哥的下属?”


    “朋友。”裴濯回答道。


    云珏略微打量。


    裴濯笑着问道:“怎么,看着不像?”


    “没,你这朋友还挺尽心尽力的。”云珏看着他道。


    裴濯轻敛了一下眸笑道:“好朋友是这样的。”


    “唔,我能不能拿鸡块换你一块小炒肉?”云珏垂眸看向了他的餐盘问道。


    他的话题转的极快,让裴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看着青年终于落定在其上的视线笑道:“可以,你再去拿一双筷子。”


    “等着。”云珏起身,转头去拿了双新的筷子。


    双方交换,都是彼此没碰过的。


    “你有洁癖?”裴濯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时有时无吧。”云珏将那块小炒肉放进口中,解了嘴馋回答道。


    一顿午餐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不过相比于裴濯,云珏吃的更快一些,炸鸡吃完,就只剩下半杯的可乐被他拿在手上,时不时的喝上一口。


    他的手机时常震动,似乎是统一回复着消息而有些忙碌。


    “你要是有事要忙,可以先走。”裴濯吃着自己的午餐说道。


    青年抬眸,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手按在了放在旁边的吉他上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吗?这个,新买的。”


    “多少钱?”裴濯看了一眼那被包裹起来的吉他问道。


    “四万。”云珏十分干脆的回答道。


    裴濯的手因此而顿了一下,确定一般的儿子是不会这么豪掷千金的:“知道了。”


    不过买乐器不算乱花钱。


    青年的唇角因此扬起,起身拿起了他的吉他搭在了肩上道:“那行,我走了,记得让我哥给我转账,要不然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嗯。”裴濯含笑轻应了一声。


    “拜拜。”青年转身,长腿迈开,外套上的飘带随之轻动,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潇洒自如,随手朝后摆了摆手离开。


    有点中二,但也的确十分帅气。


    这个餐厅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追逐着青年离开的身影。


    “那谁啊?”


    “咱们学校的学生?”


    “就今年刚入学的那个,3班的云珏。”


    “他?!不可能吧,我之前见过,不长这样啊。”


    “那天天往健身房里钻的,跑步卧推,可是下了不少力气的。”


    “哥们对自己真狠呐,牛逼!”


    “你别说还真帅,是不是看上咱们学校哪个妹子了?”


    “不知道,这几天在那里狂练吉他呢,估计是有看上的了。”


    议论声不算遮掩,谁都能够听上一耳朵,年少时的爱恋似乎总是带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热忱,燃烧着极致的决心与毅力。


    裴濯吃完了自己的午餐起身,将餐盘和对面留下的垃圾收拢,放到清洁区后离开了这里。


    裴濯:你弟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买了把四万块的吉他,弹的还不错。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撇了一下,裴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场面话容易说的太漂亮,就那小子的技巧,弹棉花都比他弹的好。


    四万块。


    “你小子还真敢啊。”云峻轻嗤了一声,也说不清楚是该气还是该笑。


    但裴濯说他没乱玩,那就是真的最近还挺安分的,也算是让他省心。


    云峻轻点键盘,回了条消息过去:谢了。


    只是在他打算给他妈回个话时,裴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对了,他说没钱吃饭了,让你转两万过去。


    云峻手指一顿,闭了下眼睛,捏了捏鼻梁回着消息:他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张口都论万的。


    裴濯:你弟弟说你不给他转,他就要露宿街头了,其他的你问他,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裴濯:对了,他好像没钱吃饭到中午还敲了我一顿饭,可怜呐。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面上有些难掩的轻臊,云家的孩子没钱吃饭到这种地步,拿出去说真是丢人。


    云峻:他敲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补回去。


    云珏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喝着自己剩下的半杯可乐时,手机消息弹跳了一下,两万转账的消息浮现了出来,让他的眼睑轻抬了一下。


    而不等他去问,云峻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下次没钱吃饭直说,敲别人饭多丢人。


    云珏的目光在丢人两个字上转了一圈,发着消息:谢谢哥,两万不够。


    而下一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云珏看了一眼,将其拿远了一些按下了接听键,其中沉着气的骂声已经出来了:“两万不够,你天天吞金呢?!你真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呢,说话!”


    “我住的酒店一天就要五百,一个月五千够我干什么的?”云珏松开吸管开口道。


    “什么酒店一天要五百?”云峻沉气问道。


    “京市的酒店,你不信自己去查一下,都这个价。”云珏说道,“那一两百的酒店根本就住不了人,睡一晚上,我起了一身的疹子。”


    听筒那边的声音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豌豆公主啊?”


    “你要是不愿意给,那我跟妈说呗。”云珏靠在椅子上悠悠道。


    云峻沉气道:“宿舍怎么住不下你了?别给我整室友不爱干净那套说辞。”


    “我豌豆公主啊。”云珏翘起一条腿悠悠道。


    “艹!”云峻气的笑骂了一声,“你要是不愿意住宿舍,我在那附近给你租一套房子,每周让阿姨去一次,别整成猪窝就行。”


    “也行,我要三室的。”云珏提着要求。


    “我要不把京市给你买下来?”云峻气过头,反而觉得不怎么气了。


    “哥你有这能耐,早说啊。”而他的弟弟还能够更勇猛。


    “行,你说说要三室干什么?”云峻沉声问道,今天非要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都想好了,一室用来睡觉,一室装修个隔音室,用来练琴,还有一室装个游戏室,沉浸式打游戏,哥你觉得怎么样?”云珏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样吧,你另谋新哥吧。”云峻按下了挂断键,以免自己被气死。


    “啧,脾气真差。”云珏看着消失的通话页面,拨通了另外一个,声音轻扬,十分乖觉,“喂,妈。”


    “行了,说吧,要多少钱?”云母的声音十分冷静。


    只要不是出去乱玩,花点钱都是小事。


    ……


    “让你弟弟住你那儿?”裴濯听着听筒那边的声音有些惊讶道。


    他还记得上次对方回家时,差点儿把整个次卧和洗手间重新翻新的画面。


    “没办法,要满足他三室一厅的条件,再加上装修隔音室和游戏室,第一年起码五十万。”云峻的声音里甚至透着头疼。


    “公司起码三个月的利润了,你父母什么意思?”裴濯问道。


    “我妈你也知道,一向看着严厉,对云珏那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云峻说道,“我那里也算是三室,腾一间次卧给他,让他随便折腾算了,也算给家里省点钱。”


    “立省五十万,不错的决定。”裴濯想着那个看起来有些任性的青年道,“不过你弟弟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就睡大街去。”云峻说道。


    “只要你狠得下心。”裴濯笑道,“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图是……让我去接?”


    “不是,我去接,你要是方便可以一起,我这边忙,经常不在家,你那边方便的话,帮我看着他。”云峻说道。


    “我看着他?以什么身份呢?”裴濯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笑着问道。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瞬后平静的给出了回答:“你是我朋友,他起码得叫你一声哥。”


    裴濯想着青年不怎么客气的模样笑道:“那恐怕不怎么容易。”


    “反正他得被看着,要不然能翻了天,你能去吗?”云峻问道。


    “你定哪天,我看看?”裴濯问道。


    “明天我有空,后天得出差一趟。”云峻说道。


    “行,知道了,就明天,你跟他说好了吗?”裴濯问道。


    “说好了,但那小子估计不能好好收拾,我直接让搬家公司过去。”云峻说道,“肯定不会让你过去搬东西的。”


    “那我去干什么?”裴濯垂下眼睑询问道。


    听筒那边再次静默了一瞬后给出了回答:“你去也让他认识一下,彼此就算是认识了,你要是不想去……”


    “不,我挺想去的。”裴濯垂眸笑道。


    “行,就定明天上午。”云峻说道。


    “明天上午我倒是没关系,你弟弟起得来吗?”裴濯问道。


    他记得上次见对方进电梯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明天下午。”云峻改了时间。


    “行。”


    ……


    十一月份京市已经有些冷了,裴濯是和云峻一车出发的,只是从上了车,副驾驶的人就一直在看着电脑,电话不断。


    “你这工作太忙,也要注意休息。”裴濯在红灯时看了一眼提醒道。


    “也就是刚起步的时候得盯着,对了,公司运营那边得跟陈总打个招呼。”云峻头也不抬的说道。


    “嗯,我来联系。”裴濯握着方向盘道。


    “行,麻烦你了,你办事我放心。”云峻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公司也有我的一份。”裴濯笑道,“应该我说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云峻抬头道,“快到了吗?”


    “转过下个路口。”裴濯打着方向盘,寻找着路边的停车位,在看到酒店门口树下站着的人时视线停留了一下,“没有车位了……”


    “你在这里临停一下,我给他打电话直接让他出来。”云峻将电脑放在后座,打开车门一边拨通着电话,一边往酒店门口走着。


    “哎……”裴濯看着关上门头也不回就往酒店门口走的人,视线落在了那站在树下的青年身上。


    他仍是上次见面后随手扎起的高马尾,只是随着天气装冷,没再穿上次的薄款外套,而是换成了黑色的冲锋衣,长腿交叠懒洋洋的倚在树边,一侧肩后背着他的吉他,白色的耳机线垂落,与搭在肩上的几缕发丝交杂,闲适又漫不经心的,对路过的云峻同样视若无睹。


    他们真是亲兄弟吗?


    裴濯带着这样的疑问,本打算提醒一下,就见青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抬起头回头寻觅了一下,而站在酒店门口的男人同样回头,寻觅对视的那一刻,裴濯清晰的看到了他眸中的不可置信。


    即使他拿着手机走近去上下打量,也是眉头紧蹙,眼睛里的不可置信愈发的明晰。


    “看什么?”云珏抱臂看着面前西装加身,面相上跟他有三分相似的男人道。


    能在世界线的描述中有不少追求者,他的这位大哥自然是外形优越的,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定制的西装将这份身形气场愈发修饰了出来,如果他没有眉头紧蹙,神情十分惊异的话,那将会看起来十分的可靠沉稳。


    “你去哪儿整容了?”云峻听着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确定了这是他的弟弟,但这从小毫不注意形象,什么离奇穿什么的人,竟然一时间大变了模样。


    除了那张嘴没变,哪儿都变得不可思议。


    “就允许你帅,不允许我帅啊?”云珏轻啧了一声道。


    “行吧,男大十八变。”云峻上下打量,在那张意外的十分出色的脸上寻到了几分跟母亲相似的地方,再次确定了这是他的弟弟,“你东西呢?”


    “喏。”云珏转头轻扬下巴,给他指了指放在木椅上的旅行包。


    “就这么点儿东西,其他的呢?”云峻上前将其拎起问道。


    “扔了。”身后的青年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云峻开着后车厢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那完全不知道错的弟弟一眼,一边觉得欠揍,一边又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没什么不能原谅的:“行了,上车吧,坐后面的时候注意我的电脑。”


    “你先把你的电脑收一下,我的吉他要放进去。”云珏打开车门开口道。


    云峻抬头,看着他提在手里的吉他沉默了一下:“四万那个?”


    “嗯,磕一个角损失好几千的那个。”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云峻沉了一口气,选择去将自己的电脑拿开,让他抱着吉他坐进去。


    “东西放好了吗?”裴濯在他打开车门时问道。


    “嗯,他东西不多,等会儿开车慢点,顾着他那把吉他。”云峻拉上车门,扯上安全带看向后方道,“这是裴濯,你叫裴哥就行。”


    “嗯……”云珏喉中轻应,扶着自己的吉他,略压着眼睫打量着两人道,“你接个人,还拖家带口的。”


    裴濯的视线转向了他,云峻的动作一顿,蹙眉道:“你胡说什么呢?”


    “嗯?”云珏眸中的情绪若有所思,靠在靠背上看向了驾驶座上的人笑道,“那我叫裴哥有什么好处?”


    “你掉钱眼里了?”云峻听着他的话转头去看他,只是对着那张面孔,那些曾经能够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些说不出来了。


    “你已经叫了。”裴濯按下车锁,看着后视镜中青年瞬息收起的笑脸笑道,“不过好处也是要给的,你想要什么?”


    “你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云峻继续系着自己的安全带说道。


    “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好,你可以尽情提你想要的好处。”裴濯笑道。


    “裴哥真大方,我最近看了辆机车,正好上下学用得上。”云珏摸出了手机笑道。


    “给你买。”裴濯应道。


    “裴哥你都不问一下就给我买啊?”云珏倾身,将吉他挪了个位置上前笑着问道。


    “嗯。”裴濯看着他的笑脸应道。


    “谢谢裴哥。”云珏单臂撑在驾驶座的后面喜笑颜开。


    云峻看着那张脸上熟悉的讨巧神色,莫名觉得折腾的同时,还有一种日后会比今天更折腾的预感。


    第57章 大哥的白月光(3)


    而他的预感成真了。


    因为车子发动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其上有他弟弟发来的消息:妈给你的五十万记得分我一半。


    这小子,学精了。


    云峻从后视镜看他,那发完消息的混小子直接丢了手机,靠在后背上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似是有所察觉,朝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略欠揍。


    哥:按月分,一个月给你两万,要不然你能一次性全花完。


    音乐学院的确距离云峻居住的地方不远,下车时云珏背上了自己的吉他,云峻从后车厢提上了他的包,看着走在前方的青年,跟锁了车的人低声道:“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他变了个模样。”


    “啊?他不是本来就那样吗?”裴濯压低声音,有些疑惑道。


    “你第一次见他,他就那样?”云峻有些不信,毕竟刚开学的时候他才刚见过对方一次。


    “第一次接他的时候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裴濯将车钥匙递给他回答道。


    “你们快点,我不认识路。”前面走了一截的青年回眸道,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十分传音,“你们俩说什么呢?”


    “算了,没什么。”云峻接过钥匙,提着东西跟了上去,“不认识路还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腿长也怪我啊?”青年停在原地说道。


    裴濯垂眸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


    云峻这里打理的还不错,他原本是租住的,但事业起步还算不错后就买了下来,每个月还着跟租金差不多的贷款,但整体翻修,格局布置上都符合他本人的习惯。


    家门打开,裴濯也摸出了自己的钥匙道:“我先回家了。”


    “你们俩不住一起?”云珏回眸看了他一眼问道。


    “放心吧,我就住对门,赖不掉你的好处。”裴濯打开家门笑了一下道。


    “进不进来?”云峻已经进了家门,看着他的身影问道。


    “来了。”云珏进门,顺手带上了门问道,“我的拖鞋呢?”


    “你自己没有?”云峻脱下外套回头看他。


    “没有。”云珏取下了自己的吉他,随手放在了沙发上道,“你这地也不怎么干净,我就这么踩了。”


    “你给我站住,等着。”云峻制止住了这位祖宗,在柜子里找出了一双拖鞋道,“这是裴濯以往穿的,你就先穿这双吧。”


    “别人穿过的?”云珏坐在了玄关旁的沙发扶手上,环着臂,翘起了一条腿搭上,神情不是很满意。


    “我还没有嫌弃你呢,你先嫌弃上了。”云峻看着他的姿态,硬是给气笑了,“我告诉你,你要在我这儿住,咱们得约法三章。”


    “我凭什么听你的?”云珏抬头看着他道。


    “你要是不乐意,就出去睡大街去,妈给的钱,你一分钱也别想分到,告状也没用。”云峻靠在玄关处看着他道。


    他也是一时被这小子乱七八糟的行事方式给气糊涂了,对付这种刺头,经济卡住,翻不出五指山。


    云珏看着他,嘴角轻动了一下道:“行,你无耻,听你的,说来听听。”


    “第一,你的卧室和客厅是你的活动范围,别进我的卧室和书房,东西要是弄丢了……算了,书房我会上锁,你也别想着进去了。”云峻的提出条件的语气委实不怎么客气,也不需要太客气。


    毕竟太客气镇不住那随时准备翻天的猴。


    “第二,饿了就出去吃,点外卖的话垃圾丢出去,别让我在家里看到,我会让家政一周过来一次,给你处理一下乱局。”


    “第三,你至少三天给我洗一次澡……”


    “哥你三天洗一次,你不讲卫生啊。”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青年嫌弃道。


    “我……”云峻看他,试图批评一下,但看着浑身上下意外的十分干净,没什么异味的弟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怎么?在学校看上谁了,这么奋发图强?”


    “切,你觉得谁配得上我。”青年轻哼了一略抬起下巴道。


    云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能每一句话都听着十分欠揍的,但每句话都去计较,最先气死的一定是自己。


    “行,你讲卫生是好事,有种你就一直保持下去。”云峻轻嗤了一下气笑道,“第四……”


    “你有完没完了?”云珏蹙着眉头起身道,“再说我真睡大街上也不睡你这儿了。”


    “行,最后一条,我每次工作完回来很累,需要休息,你自己注意,别吵到我。”云峻看着他说道,“能做到你就留下,做不到你就出去。”


    云珏握着门把手回眸看他,轻挑了一下眉梢,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道:“我要新拖鞋。”


    “…行!”云峻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会摔门而出的最坏准备,没想到这狗脾气竟然还能服软给他个台阶下。


    不过他在室内找了找,没找到后拨了一通电话:“喂,裴濯,你那里有没有没穿过的新拖鞋?”


    “你弟弟要穿?”听筒里的声音传出来很小,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听得清那温柔了然的声音,“等等,我看看,有,要多大码的?”


    “45。”云珏报数。


    云峻看了他一眼,而那边的裴濯很明显听到了他的声音回答道:“有。”


    “行,我过去取一下。”云峻从玄关离开动身道。


    “不急,牙刷毛巾那些需要吗?”裴濯的在电话中询问道。


    云峻停下动作,不抱什么希望的看向了云珏,而不等询问,就得到了答案:“没有。”


    很明显,搬到他这里就带了个人,其他也就带了他那把吉他。


    “还缺什么你自己跟他说?”云峻将手机递了过去道。


    “不清楚。”云珏看了眼递过来的手机但没接。


    “家居的用品我这里有一套新的,你直接拿过去好了,再有什么不够的去买就行。”裴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行,我过来取一下。”云峻告诫着自己不要跟张口就能气死人的小孩生气,握住门把手开门走了出去。


    对面的门打开的声音同样传来,对话声不再是电话里的几不可闻:“稍等一下,我把东西给你找全。”


    “行。”


    云珏坐在玄关处略微探头瞧了瞧道:【感觉他好像把裴濯当成了哆啦A梦。】


    【就是,真渣。】熟知世界线的统子十分认同,只是半晌没听到回答时问道,【宿主,你怎么不附和?】


    【唔,感觉自己被攻击到了。】云珏捂着自己的心口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478匆忙解释,【宿主是好孩子,才不是渣男。】


    只要多夸夸,多洗脑,宿主说不定会幡然悔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好孩子。


    【我不是好孩子,我要做渣男。】云珏听着外面的动静,松开手臂,脱掉了自己的冲锋衣道。


    统子吭叽一下,觉得自己能够数据错乱晕厥过去。


    不,它不能气馁!


    它可是本源世界精心培养出来的统子,不能就这么被挫折击垮。


    云珏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左右脚蹬掉鞋子时,云峻开门进来了,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人,又看了眼已经开始堆放东西的沙发,将拖鞋从袋子里取了出来丢在了他的脚下,甚至已经懒得再去说让他把鞋子摆在鞋柜里这样的话。


    只要他不添大乱,一切都好商量。


    “你的东西,用什么拿什么。”云峻将整个袋子都递给了他道。


    “嗯,知道了。”云珏接过,将其再度顺手放在了沙发上。


    云峻的眉头跳了跳,走进屋内选择了视而不见:“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做?”云珏换上了拖鞋,终于得以从沙发上起身问道。


    “我都没有这种口福。”云峻说道。


    “点外卖啊,那随便来个鱼啊虾啊什么的,我最近减肥,别弄得太油腻。”云珏推开次卧的门,看着整理一新的床铺,平稳的坐下,顺利躺倒。


    “知道了。”云峻看着手机,想着明天出差的事,不想跟他计较。


    等待外卖的途中,房间里意外的消停了下来,云峻看着自己的行程,青年则在房间里玩着他自己的手机,偶尔在房间里翻滚两下,也不怎么吵人。


    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省心的。


    云峻惊觉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身处于被驯化的边缘。


    而云珏躺在床上,偶尔在其上轻翻,乐声通过耳机传进耳朵里,十分的悠逸舒适:【啊,这个人设真的好爽。】


    统子短暂性失聪兼半死不活。


    云珏进入这个家的第一餐称得上丰盛,鱼和虾都有,装在外卖盒里摆盘也看起来十分的精美。


    因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云珏被叫着起身出来时随手捋着自己的长发,再随手扎了起来。


    “啧,你的这个头发……”云峻看了一眼。


    “怎么?”云珏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座椅上看向他问道。


    “没什么。”云峻看着他,决定还是少让他张嘴的好。


    不管头发长短,至少只看样子算得上是赏心悦目了。


    “只有咱们两个?”云珏拿过了筷子问道。


    “你还想叫谁来?”云峻看向了他,有一瞬间的了然道,“你对裴濯倒是印象不错。”


    “他可是答应给我买机车的,你要是答应给我买……”云珏眸中带了些期待道。


    “好了,闭嘴吃饭吧。”云峻打断了他的话语道,“我请裴濯吃饭要去外面的餐厅。”


    吃外卖请客表达感谢?丢份子。


    云珏盯了他一眼,似有若无的轻嘁了一下开始吃饭。


    云峻对他的神情视而不见。


    挨一个白眼省一辆机车的钱,怎么算都很划算。


    “对了,我明天要出差,接下来你有什么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不了就到对面找裴濯,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云峻将收拾好的垃圾放在了门外道。


    “嗯,知道了。”云珏窝在沙发上操作着自己的手机道。


    云峻看了他一眼,洗过手后进了书房。


    只要这祖宗不添乱就行,其他的事根本不可能指望得上他。


    手机微震,消息接收。


    高盈:我们乐团还缺个吉他手,你来吗?


    ……


    云珏搬过来的第一晚睡得很好,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而摸过手机走进客厅,只剩下了一室的空旷和寂静。


    吉他还原样摆在沙发上十分的显眼,只是脱下来的外套和送来的日用品被挂在了衣架上。


    而这座屋子的主人很明显已经出门了。


    云珏略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甩在沙发上打着盹。


    【宿主,现在没人了,不用维持人设了。】478检索说道。


    【嗯?什么人设?】云珏睁开眼睛问道,神思清明时有些了然道,【哦……我是真的困,那个熬夜的人设真不好维持。】


    478:【……】


    在沙发上暂休,云珏起身拎起那袋日用品进了洗手间,洗漱之后摸出手机,觅食。


    除了熬夜人设难以维系以外,日常生活也就是美食难觅这一点令人不十分满意。


    浏览搜寻无果,云珏取下外套打算出门去觅食。


    只是电梯内外,云珏看着昨天刚见过的人,眼睛一亮:“裴哥这么早就出门了?”


    “真欣慰,没从你嘴里再听到你哪位这个问题。”裴濯看着站在电梯外本来有些冷脸的青年笑道。


    “我都认哥了,哪儿还能忘呢。”云珏走上了电梯笑道。


    “你打算去哪儿?”裴濯看着看了眼他的背后,没看到那把吉他时问道。


    “找点吃的,裴哥你知道附近哪家的饭比较好吃吗?”云珏看着电梯的按键,顺势问道。


    “附近三公里内没有太好吃的东西。”裴濯闻言思索道,这附近的商业化很广泛,楼盘也比较新,没有那种经久的老店,而商业化的饮食在手机上都能点到,“我记得银巷那边有一家不错的滇菜,这个点应该开门了,可以去尝尝。”


    他已然下了电梯,只是话音落下时,本要合上的电梯门被站在其中的青年用手扶住了边缘。


    “怎么了?”裴濯看着从其上重新走下来的青年问道。


    “银巷距离这里大概有十公里。”云珏捏着手机操作了两下,抬头走向了家门叹气道,“算了,我还是点外卖吧。”


    青年一晨的朝气,似乎都要因此而散尽了。


    裴濯略微敛眸,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我出门前炖了牛腩,要来吗?”


    而他的话音落下,青年停下了脚步回眸,本来带着漠色的瞳中升起了几分兴味:“谢谢裴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顿饭而已,不必客气。”裴濯看着他又重新恢复的朝气,提着东西走上前去开了门道,“进来吧。”


    对门的位置,格局几乎是对称的,同样的坐北朝南,采光十分明媚,只是裴濯家中的布局比之云峻商业化的冰冷,显得更加温暖宜居一些。


    而进门时,已经嗅到了些许饭菜的香味。


    “我穿哪双鞋?”云珏问道。


    “鞋柜右边,昨晚新拆的。”裴濯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


    云珏带上门垂眸,弯腰打开了鞋柜,从里面取出了跟他昨晚得到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拖鞋放在了地上,换鞋后踩上了那打理的十分干净的地面。


    “洗手吧,马上就好了。”裴濯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云珏转身寻觅,进了洗手间。


    牛腩一味,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十分考较手艺,想要把它炖的软烂有嚼劲又滑嫩是相当不容易的,至少云珏吃过的十家有九家的外卖都是用高压锅短时间压烂的,看着酥烂,实际上又柴又不入味,只是简单的将口味浮于表面。


    而裴濯的手艺,至少从表面上看,色香已经拥有。


    “能吃多少,喜欢吃什么自己舀。”裴濯是将蒸了米饭的器皿和牛腩的盆一起摆上桌的。


    云珏看着摆在面前的碗,没有着急去拿,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了口中。


    裴濯落座,舀着自己的饭笑着问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云珏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了他。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让裴濯一时有些莫名,他将自己的碗放下,伸手笑道:“要我给你舀,还是你自己舀?”


    “我自己来。”云珏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勺子,沉着气息盛了饭。


    餐桌上除了土豆牛腩,还有一道小炒肉和鲜炒时蔬,除了那道滑嫩入味的牛腩,另外两道也出乎意料的好吃。


    “你有摩托车的驾驶证吗?”裴濯看着青年认真吃着饭,且越来越郑重的神色问道。


    “有,刚考的。”云珏停下筷子,抬眸回答道。


    “看来你早就打算买了。”裴濯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旁边笑道,“下午一起去看看?”


    “下午?”云珏微讶。


    “你下午有事?”裴濯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没想到裴哥你竟然不打算赖账。”云珏语调微扬。


    “在你眼里,我是个唬弄小孩,没信誉的人吗?”裴濯笑着问道。


    “裴哥当然不是那种人了。”云珏笑的真心实意。


    “那我做的饭很难吃吗?”裴濯看着他问道。


    “还不错,干嘛这么问?”云珏说道。


    “看你吃的一脸凝重,还以为不合乎你的口味。”裴濯笑道。


    “裴哥你的手艺,方圆十里很难找到对手。”云珏吃了几乎半盘的牛腩停下了筷子笑道,“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你推荐的那家滇菜有多好吃了。”


    青年唇角微扬,赞誉听起来好像有些别扭又十分的直白。


    裴濯看着他随手端过杯子垂眸喝着水已经敛起笑意的模样,再动筷子时只觉得掌心微痒,似乎被刚才那一抹朝气又放肆的笑意蛊惑了一样。


    少年人总是跟成年人有些不同,他们的感情是外放的,喜怒哀乐轻而易举就能够窥见,而他们并不过分的顾忌这份情绪被人窥见。


    喜就是喜,怒就是怒,直白放肆的令人羡慕。


    “那下午选完车后,晚上带你去吃。”裴濯提议道。


    “我晚上还有事,再说吧。”云珏放下了杯子拒绝道。


    “好。”裴濯并不勉强,只在饭足之后收拾着碗筷道,“那你中午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出发的时候我叫你。”


    “我不能直接在你这里歇吗?”云珏看了眼他的沙发问道。


    “可以,你自便。”裴濯起身笑道。


    “嗯……”云珏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略微思索,开口问道,“这个要我帮忙吗?”


    “不用,家里有洗碗机,收拾起来不麻烦。”裴濯端起餐盘道,“去休息吧。”


    “哦……”云珏应了一声,去洗过手后绕过那精美小巧的茶几,坐在了沙发上。


    跟云峻偏商务的沙发不同,裴濯这里的更加柔软一些,甚至还放着几个可以用来靠着的抱枕。


    其中一个放倒,上面放着翻开到一半的资料。


    云珏的目光落在其上,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侵入眼帘,能看懂一些,剩下的大部分就不在常人的认知范围之内了。


    他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靠在沙发上摸出了手机和耳机,听着钢琴弹出来的曲调和乐谱。


    【宿主,不多看看探查一下吗?】478看着宿主就看了一眼的状态问道。


    他还以为宿主留下来是为了接近裴濯,好探查到资料什么的。


    【偷东西犯法哦,小系统。】云珏轻点着屏幕反复聆听着其中的某段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没有!我没有!】统子冤枉,试图用每一个数据证明。


    要不是宿主一门心思狂奔在不做好孩子的道路上,统子绝对不会想到这里。


    难道它已经被宿主污染了吗?还是它本身不够正直?!


    【就算偷走了这份资料,东西也记在他的脑子里,偷不走的。】云珏看了旁边那份资料一眼笑道,【更何况那份只是整合打印出来的参考资料,网上估计都能搜到,偷走了也没用。】


    【哦……我真的没想偷。】478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实如果真的能够偷走,也是一个好办法。】云珏肯定道。


    他记得裴濯获得那种稀有材料也具有偶然性,无数次的实验,在一次实验中获得并发现了这种材料。


    虽然偶然听起来不是必然发生,但这种偶然也是在千万次实验中获得的,渺茫的希望经过无数次的堆叠,概率就会被放大,人类的科技也都是在这样一次次实验的偶然之中被推动着前进的。


    再加上世界线的收束,它几乎是必然被发现的。


    但只要拿走了记录的资料,成果的出现就有可能被推迟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嗯?!】统子震惊,小心碎碎念,【宿主,这是犯法的。】


    【为了完成这样的任务,舍弃我一己之身又如何?】云珏慷慨轻叹道。


    统子一时又震惊又感动:【宿主……】


    【其实真这样决定的话,偷资料还不如直接解决掉裴濯来的快捷。】云珏看向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说道。


    【啊?!】统子张口结舌,一时话语不知从何时说起。


    【骗你的。】云珏扬起唇角道。


    青年的笑十足的恶劣,让统子的心瞬息坠落,但一时七上八下的,甚至恶从胆边生的想揍宿主。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做饭这么好吃的人。】云珏听着厨房处轻轻拉上的门声笑道,【更何况还有第一个任务呢。】


    【哦……】478消化情绪中,以避免对宿主应激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


    裴濯从厨房出来,擦拭着双手,放下了挽起的袖子,看着那坐在沙发上一身闲适的青年时,对上了对方抬起的视线。


    “在听歌?”裴濯接了句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话。


    不过青年没有反驳,而是目光中露出了些疑惑,摘下了耳机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午睡一会儿吗?”裴濯换了个问题,走过去道。


    “现在不用,我困了就在这里眯一会儿就行。”云珏靠在沙发上道,“你不用管我。”


    “好。”裴濯笑了一下,走到了抱枕另外一旁的沙发上落座,拿过了放在一旁的资料翻看着。


    气氛安逸,一时只有呼吸声做响,裴濯看了几行,本以为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时,听到了来自旁边的问询:“裴哥你跟我哥认识几年了?”


    裴濯抬眸,对上青年眸中有些好奇甚至有些八卦的情绪,思索了一下笑道:“算上大学,好像有六年了。”


    “嗯?裴哥你是干什么的?”云珏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资料问道,“工作在家就能完成吗?”


    “我跟你哥一起开公司的,不过我跟你哥负责的区域不一样。”裴濯听着他的问题笑着回答道,“主要是做研究的。”


    “研究什么?”云珏问道。


    “稀有金属和材料。”裴濯看着他,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道,“要看看吗?”


    云珏垂眸看了一眼,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了视线道:“这种东西我看不懂。”


    “你的乐谱我也看不懂。”裴濯收回资料笑道。


    云珏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后仰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休息,勿扰。”


    裴濯没再应声,继续坐在那里翻看着资料。


    气息微沉,墙上的指针一格一格跳动着,让这个中午十分的静谧。


    在身旁的呼吸变得绵长时,裴濯抬起了视线,从一旁拿过了一个抱枕打开,轻搭在了青年的身上,对方气息微动,但未醒,只有乐声从耳机中偶尔泄露出来一丝,编织着他的梦。


    选机车的过程算得上是顺畅,至少青年午睡被叫醒时只是因为困倦沉着一张脸不想说话,但没发火。


    而洗了把脸,开车赶往的路上他又眯了一会儿,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时的状态。


    而各式各样的机车足以让他兴奋起来,跟着导购一辆又一辆的观摩,不厌其烦。


    “您要的那款我们需要从外地调货,这是我的最新款,不管是车型还是稳定性都很受欢迎,就这个月已经售出五千台了。”导购推的天花乱坠,“您一看就是懂行的,可以上手试试。”


    云珏上前,打量着这款车型,听了听它的发动机的声音,略微垂眸,后退侧身道:“裴哥你觉得怎么样?”


    裴濯一路跟随,很少出声,如今看着青年的神情笑道:“觉得不满意?”


    云珏抬眸看他,神色之间有些迟疑:“其实从车型来看,还是不错的。”


    “整体数值是不错的,但它的这部分材料比你看中的那款要降一个数值。”裴濯拿着要来的材料表跟他说着。


    他不了解车型,但了解材料。


    而材料的强度也往往决定着产品的硬度和安全性能。


    降一个数值未必不好,只是既然要玩,自然会追求顶级的完美。


    云珏看着他手指的地方,神色之间的迟疑消失了:“我说怎么那款要贵一点儿。”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了导购道:“就要我看中的那款,调货需要几天?”


    “您稍等,我帮您看一下。”导购看着他的神情,客气的通讯问询后给出了答复,“您要的那款明天下午能调过来两台,您要先付定金还是?”


    云珏看向了裴濯。


    “确定了吗?确定的话可以先付定金,不确定就明天下午再来看,这家没有就换别家。”裴濯说道。


    导购的笑脸微僵:“您放心,要是不确定的话,明天下午过来早一些,肯定还在,我们肯定是保证您试过满意之后再付款。”


    “那就明天吧。”云珏做出了决定。


    “好的,您留个联系方式,明天到货我联系您。”导购热情说道。


    “行。”云珏写下了联系方式,跟裴濯一起出门时侧身轻抵了抵他的肩膀笑道,“谢了。”


    “不客气。”裴濯看着身旁十分满意的青年笑道。


    “这样,明天买完车我请你吃饭吧。”云珏思索着,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说道。


    裴濯看着大步向前的青年笑道:“你跟你哥感谢人的方式还真是一模一样。”


    “跟他?”青年转过来的视线中略带嫌弃,“那你想要让我拿什么方式感谢你,随便说。”


    裴濯略微思索提出了要求道:“拿你的吉他给我弹一首曲子作为感谢怎么样?”


    “就这样?”青年的眸中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样。”裴濯笑道,“云少爷拿四万的吉他弹出来的曲子,可不是谁都能够听到的。”


    青年闻言,唇角的笑意漾开,带着一种刺眼又张扬的好看,答应的也十分干脆利落:“成交。”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总有一种弹给别人听是亏了的感觉。”云珏从车上取下自己的吉他时说道。


    他出门的时候吉他就已经带在了车上,裴濯看着他的动作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云珏背上了自己的吉他说道。


    裴濯看着他的动作,略思索后开口道:“你放心,我不告诉你哥。”


    “你觉得我怕他?”青年抬起了不甚满意的视线。


    “你不怕他。”裴濯笑道,“但他好歹也算是掌握了你一部分的财政大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的也是。”云珏抱着臂看向他道,“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这家伙完全是翻脸不认人的。


    “这倒是个问题。”裴濯笑道,“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要去一些他不愿意让你去的地方,凭我上次让他把一万的转账变成两万够不够?”


    云珏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和警惕:“你为什么这么好心?你不应该帮着我哥吗?”


    “去你们学校一趟,我也了解那里的物价了。”裴濯上车,示意他同样上车笑道,“一万块可能支撑不了你多久,还不如让他一次性给够,说起来你们学校的物价真离谱。”


    一份炸鸡可乐再加几份小炒,两百多就出去了。


    云珏坐上了副驾驶,对这一点有些没概念:“离谱吗?”


    裴濯看着他疑惑的神情轻笑,发动了车子道:“至于我为什么不会告诉他你的事,因为我觉得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不可能真的把你当儿子看上一辈子,你有自己对生活和未来的判断和决策权。”


    青年的目光听到中途时略有不善,然后转为了若有所思,裴濯只当没看见的问道:“去哪儿?”


    “长安酒吧。”云珏拉上安全带报出了名字,“长安区龙街那里。”


    还未到晚高峰的时期,出行一切顺利,而到达那家酒吧时,也不过华灯初上。


    近冬的季节,不过五点。


    “谢了。”云珏从后面拿了自己的吉他背在了肩上道。


    “晚上需要我来接你吗?”裴濯看着绕过车子的青年,降下车窗问道。


    “不用,今天不喝酒,我自己能回去。”云珏转眸说道,朝他挥了挥手踏进了酒吧之中,“拜拜。”


    打开的门中没有灯红酒绿,他的身影也消失的干脆。


    裴濯收回视线,升上了车窗,驱动车子离开了那里。


    长安是一家清吧,聚集在那里的人大多是为了喝酒聊天又或是听一听歌曲。


    而青年背着吉他,很明显不是踢馆,而是去演出的。


    ……


    还没有正式进入夜色,酒吧也是未营业的状态,云珏来自然不是来消费的,而是来见人的。


    场地之中座位整齐空荡,舞台之上却是亮着灯的,其上的几人在他进来时皆是看了过来,甚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等待着那道逆光进来的修长身影穿过黑暗,背着吉他一步步踏上舞台。


    而光影交错的那一瞬间,也是舞台上所有人眼睛瞪大的一瞬,甚至有人在看清他的身影时不自觉的小声出声:“卧槽!”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那站在舞台的青年身上,震撼于那格外出色的容貌和气质带来的冲击力,直到青年眸中一丝不耐划过,握着麦的主唱起身道:“你是高盈介绍过来的?”


    “你们这是玩乐团?”青年打量着几人不答反问,微冷而有质感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场地回响,虽然面孔看起来年轻,但脾气看起来也很糟糕。


    “呃,是。”主唱愣了一下展露了笑脸迎了上去道,“我们等了好久了,你怎么才来,你好,我是主唱张潮,你就是云珏吧。”


    “嗯。”云珏垂眸看着他应了一声。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高盈介绍来的吉他手,云珏,大家欢迎。”张潮略扶着他的手臂介绍道。


    灯下的几人皆是鼓掌,并给出了欢呼,拿着鼓棒的人还轻敲了几下:“欢迎欢迎……”


    “兄弟你都擅长什么音乐?我们先磨合一下,今晚刚好有演出,得抓紧时间。”张潮说道。


    “都可以。”云珏看着几人开口道。


    “那感情好,你不知道,乐团刚走了一个吉他手,我急的跟什么似的,你要是准备好了,先看看谱,咱们先试试。”张潮说道。


    “可以。”云珏取下了自己的吉他,将其从琴包中取出,随手拉过一把凳子撑坐了上去,看着琴架上的谱,拨动了弦。


    厚重律动的曲调从其中流出,让本就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几人一时间沉下了气息,而吉他手更是瞪大了眼睛。


    直到青年试曲结束,才开口问道:“你这吉他音色绝了,是马丁?”


    “嗯。”青年轻按着弦应道。


    “哪个型?”吉他手询问道。


    “D42。”云珏回答道。


    “卧槽,这一把得四万!”吉他手激动出声,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吉他起身上前,打量着问道,“能让我试一下吗?”


    “你不礼貌。”青年抬眸直视着他道。


    吉他手停在了原地,脸色微僵,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哎哎哎,咱们先练习吧。”鼓手轻敲了几下开口道,勉强打破了那略微凝滞的氛围。


    “对对对,先练习吧,要不然晚上没磨合好就糟了。”张潮上前揽住了吉他手的肩膀,将人带离回首道,“云珏弹的挺不错,先熟悉一下曲子,咱们就开始磨合。”


    云珏垂眸,手指拨弦,将那首曲子从到到尾弹奏了一遍,而这一遍,已经完全去除了第一遍中的些许凝滞和生涩。


    鼓手和贝斯手对视了一眼,对青年投去了赞叹又微妙的目光。


    乐器越好的,音色也会越上乘,单独听可能听不出来,但是好的和平价的一对比,即使是外行,都能够听出其中音色的差别。


    而一把好的乐器碰上一个极具天赋的乐手,那就是真正的恰逢其会了。


    他们有预感,晚上的演出会爆,不管是容貌又或是乐器以及技巧,摇滚和演出这条路,那就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第58章 大哥的白月光(4)


    磨合很顺利,虽然偶尔会有一些音乐错格,短暂停下,但效果出来还算不错。


    而在夜色更深一些时,高盈赶来了这里,跟张潮一样,她也是主唱,只是不独属于这个乐团,而是属于独立歌手,跟几个乐团之间都有合作。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高盈匆匆赶来,气息带着几分不定的登上了这个舞台道。


    “没事,这还没到开店时间呢。”张潮迎上去说道。


    “云珏磨合的怎么样?”高盈跟他打过招呼,看向了那坐在高凳上正在调试着吉他弦的青年问道。


    “他的技术还不错……”张潮看着走过去的女生尾音消失了。


    “怎么样?”高盈看着抬起视线的青年笑着问道。


    “还可以。”云珏抬眸,按住了弦道。


    “这边确实是太赶了些,今晚就要演出,别紧张。”高盈看着他笑道。


    “没什么好紧张的。”云珏看着面前戴着鸭舌帽的女生说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了。”


    “不客气。”高盈笑道,“晚上演出加油,就算出了一点儿差错,也有孟哥顶着呢。”


    她说的孟哥,就是乐团的另外一位吉他手。


    云珏看着她温柔鼓舞的神色,略垂了一下眸开口道:“一晚演出费多少?”


    高盈神色微讶,回眸看了眼张潮他们道:“他们没告诉你吗?”


    云珏抱着吉他未语。


    高盈笑着解释道:“这个酒吧晚上的演出是轮番的,一个乐团一个小时,大概五六首歌的时间,两百结算,如果有人点歌,那就是时间延长,费用另算。”


    “一小时两百。”云珏做出了结论。


    比卖冰饮赚钱,划算。


    “嗯,一开始的费用是有些少,但是有粉丝基础以后就不一样了。”高盈安抚道。


    他们同处于一个社团,当然也多少知道点儿家境,一个小时两百都不够对方一次吃饭的钱。


    “知道了,谢了。”云珏收回视线,继续拨弄着自己的琴弦道。


    高盈看着他垂下略显冷淡的眸,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跟主唱叮嘱道:“这是他第一次演出,让孟哥多照顾一些……”


    “知道了。”


    夜场是在八点多开启的,周五的夜晚,客人上座的格外快,酒水果盘交错,闲谈之中,绚丽的灯光伴随着打碟的声音让人们放松着心情。


    酒水忙碌送往,第一首歌登台,极具节奏感的音乐让人们偶尔跟着节奏晃动,让场子暖了起来。


    第一个登台的并不是张潮的乐团,而且很明显的有一些粉丝基础,一个小时以后,仍然有人点歌,让时间直接加长到了一个半小时。


    而到九点将近十点的时候,才轮到他们。


    时间不算迟,这一类的驻唱酒吧往往会营业到凌晨两三点,只是等待又不确定的时间,会让乐团中的人有些心焦。


    灯光暗下,第一支乐团在欢呼声中退场,口哨声和鼓掌声宣告着观众的依依不舍,而一切声潮在乐团更换时停下,有人收回了视线意兴阑珊,也有人喝多了酒去上厕所。


    灯光重新亮起时,曲调随之流淌出来,歌手开嗓,有人漫不经心的看向舞台,然后就再也难以轻易离开了。


    主唱的歌唱的很稳,虽然不单是在这一家表演,但算得上是半驻场了,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可这一次吸引着人们目光的却不是他。


    即使聚光灯几乎都落在他的身上,那抱着吉他的青年只是坐在聚光灯的旁边,几乎一半的身体都处于黑暗之中,但那微冷不羁的眉眼和轻拨着吉他的模样,却牢牢吸附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快看!”


    “谁啊?”


    “吉他手,那个……”


    “张潮的乐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吉他手?”


    “卧槽,这哥们帅啊!”


    “听说他们乐团跑了个吉他手,这是请来撑门面的?”


    “看手法也知道会弹,不是滥竽充数的。”


    第一首是舒缓的民谣,让之前的炸动的场子舒缓下来,给第二首的摇滚提供着过度期,以免频繁衔接让人产生厌倦。


    只是第一首刚刚终止,鼓掌欢呼声响起时,就已经有人买了花跑上了前去。


    张潮带着笑意弯腰,却被送上花的人避开了。


    “不是送你的,给吉他手的!”


    “下次再送你。”


    张潮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尴尬,却是极快的反应过来,拿着话筒笑道:“没想到我们乐团的吉他手第一次登台,就吸引到了粉丝。”


    “小哥哥,送你的!”台下捧着花的人呼唤。


    云珏垂眸,抱着自己的吉他起身,走到了台边,看着两个捧着花的人期许激动的神色,弯腰接过了两捧花道:“谢了。”


    “啊!不客气!”被接过花的人忍不住捂唇,难掩激动。


    “小哥哥你好帅!”


    “你是这里的常驻吗?!”


    “不是。”青年简短回答,单手持着两捧花回到了座位,捧花被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而乐曲演奏继续。


    “他不是这里的常驻。”


    “离近了看真的很帅,我的天,我追的爱豆近距离看都没有让我的心跳这么快过!”


    “叫什么名字啊?以前在别的场地里没见过啊!”


    观众有些振奋,而第二首摇滚开始,本来只是轻轻倚坐在高凳上的青年撑住了长腿,摇滚厚重,节奏很快,可青年拨动的手指极快,却没有丝毫的错乱杂音,重金属质感极其撼动人心。


    外行或许听不出门道,但在场的观众中总有懂音乐的,而等待着演出的乐团中也有在一旁看着演出的。


    谁优谁劣,交响之中最能辨出伯仲。


    “他抱的那一把是马丁D42啊。”


    “弹的不错,尝试去接触看看。”


    而第二首落下时,送上舞台的花已经不是云珏两手能够抱过来的了。


    黑暗之中各人神色未明,但那抱着吉他的青年被鲜花紧紧簇拥,灯红酒绿之中,看起来不怎么爱笑的青年好似遗世独立般的映入人的眼底。


    他好像生来就是让人为之疯狂的。


    一个小时,五首歌。


    可即便时间到了,尾音落下,等待的乐团也没有起身。


    因为有人在点歌。


    花钱消费时,观众就是上帝。


    “我想让小哥哥独奏!”点歌的人提出了要求。


    观众不必指名道姓,大家就已经知道是谁,场地之中有些欢呼吹哨,赞同或是八卦之声。


    “独奏独奏!”


    “独奏!!!”


    聚光灯未亮起之处,无人在意乐团其他人脸上的神情。


    高盈看着那被众人追捧的青年,略有忧虑之时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欣慰。


    她预料到对方会被人看见,也会很受欢迎,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迅猛。


    但现实就是这样,人们只对自己喜欢的倾尽热情,以鲜花和掌声将其捧上高台,奉而为神。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也只能遗憾的退位让贤了。”张潮话筒之中的一声,将场子再一次推向了高潮。


    “张潮是会做人的。”其他乐团的人笑道。


    “这种时候还是干脆一点儿好。”


    “没办法,有的人就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张潮让位,云珏在欢呼声中起身接过了递过来的话筒道:“我不会唱歌。”


    即使是听筒转奏,那样冷淡的声音也引发了新一轮的欢呼。


    “没事,不用唱,你就弹就行!”


    “独奏独奏!”


    “随便唱,怎么唱都好听!”


    “没关系,可以试两句。”张潮在一旁笑着说道,只是对上青年看过来的视线时噤了声。


    人情世故的事,对方很明显不是很通,也不是很在乎。


    群情欢呼之中,云珏起身,那把高凳被摆放在了舞台中央。


    而这一次,聚光灯完整的洒落在了他的身上,高挺的身形,扎起的长发有一半散落于肩头,而极致的光芒之中,连垂落的睫毛似乎都有些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向观众,只是靠近话筒说出了歌名之后,垂眸拨动了琴弦。


    而那一刻,灯光开始变换跳转,伴随着注视的人群,流淌萦绕于整个场地,让人屏气凝声。


    舞台是很美的地方,停在舞台中心的青年也是,一片昏暗之中,光芒流传之中的他,就像是这片世界的中央。


    裴濯看着那一幕,莫名想到了水晶球,色彩纷呈的,其中飘落着鲜花和绶带,被晶莹剔透的玻璃包裹,流淌着音乐,以极其美妙的声乐享受,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只是不可触碰,因为隔着一个世界。


    但水晶球的精妙之处,在于将那片美好牢牢的包裹在了其中,可以珍藏起来,独属于一人。


    但青年不能,他轻而易举的蛊惑着人心,却不能被水晶球包裹而独占。


    而得不到,只会令人更迫切和兴奋。


    一首歌结束,余音绕梁,观众反应过来为他欢呼和送上鲜花之时,却不肯放他离开。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我点的!”


    “我来我来,可以接受指定吗?”


    酒水和夜晚似乎在加剧着这种不理智。


    云珏垂眸,脑海中478在科普:【宿主,一首歌八十。】


    按照宿主的冰饮计算法,划算。


    群情振奋,云珏的吉他再一次响起。


    而一首歌延时,占了后面的时间,场地费几乎是成倍往上翻的。


    可即便如此,点歌的人热情仍然居高不下。


    只是在弹完第三首时,云珏按住了琴弦起身,连张潮都愣在了原地:“你去哪儿?”


    “怎么停了?”


    “是要中场休息吗?”


    “我该回家了,下次见。”台上的青年留下了这句话转身,拿上琴包的同时随手挑了一捧花带上,干脆利落的走下了舞台。


    “哎,不是。”张潮呼唤他无能。


    观众却在追逐着青年背着琴包从黑暗中穿行而过的身影。


    “卧槽,这么酷?!”


    “这是家里有门禁?”


    “别走啊,下一场什么时候啊?”


    “才十一点。”


    “已经十一点了啊……”


    “不好意思,我们的吉他手才刚刚成年没多久,估计是家里有门禁呢,大家见谅。”张潮握住话筒给出了解释,宣告了这一场表演的结束。


    “我弹吉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说走就走的。”吉他手下台后表露了自己的不满,“你还要继续跟他合作?”


    “好歹是高盈介绍来的,而且也确实弹的不错。”张潮安抚着他的情绪。


    “不错?那张脸不错吧,这么自由自在的,我可供不起这尊大佛,他不走我走,你们能受着就自己受着吧,你这主唱位置迟早也得退位让贤。”吉他手看着几人神色,抱起了自己的吉他转身离开。


    剩余几人神色各异。


    “你们怎么看?”张潮看向了鼓手问道。


    即使再怎么行事妥当,处事圆滑,今天的事也是重重的打了他们乐团的脸。


    “现在能不能留住人都是问题吧。”贝斯手一语点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好了,他只是拒绝继续点歌,例行的演出那不都是好好完成的吗。”鼓手说道。


    后台议论,新的乐团已然登台,场子之中的热闹虽不及之前,却还在继续。


    云珏出了门,从手机上搜寻着附近的车辆时,背后略有喧闹之声传来。


    “在那儿……”


    “看着好高啊……”


    叫车等待,视线之中,却有车的光芒闪烁了一瞬,让他抬起了眸。


    而那辆车缓缓在面前停下,车窗落下时,云珏看着坐在其中熟悉的身影脚步顿在了原地,而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朝他示意上车,让他在身后的脚步声将要靠近时,走上了前去。


    “啊,他的车这么快。”


    “走了,还没有问下一场在哪儿呢……”


    云珏随着吉他一起上了后座,车辆起行,驶入了夜色之中。


    车灯驱散着前路的黑暗,车厢之中却有些看不清彼此的面孔,云珏的目光落在驾驶座人的身上,对上那从后视镜看过来的视线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语气实在不怎么客气。


    “想找个地方喝点东西,索性就在那里了。”裴濯回答道。


    “你喝酒开车啊。”云珏眉头微蹙。


    “饮料。”裴濯笑道,“你别一副要跳车的模样,我还是很遵守交通法则的。”


    云珏未语,车内一时有些安静。


    “你的吉他弹的很好。”裴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道。


    “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云珏轻嗤重复着他的话。


    “有这个目的,但是也确实想听听你的演奏。”裴濯笑了一声承认道,“弹的很好。”


    好到即使知道他会被众人追捧,仍然会心生不满的程度。


    “谢了。”云珏接连被夸,靠在后座上不再计较了。


    “你的叫车记得取消。”裴濯提醒道。


    云珏重新睁开眼睛,再次想起了这件事摸出了手机。


    只是现在取消,也照样被扣了钱。


    不过乐团的转账很快,一晚上四百多,再工作一百个晚上,他的吉他钱就赚回来了。


    一百个。


    云珏算了下时间,塞起手机重新闭上了眼睛。


    裴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没再去说话。


    从下午到晚上,即使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也应该很累了。


    一起下车,一起上楼,青年全程无言,只在家门口将要分开时,裴濯开口道:“早点休息。”


    云珏轻倚在墙上,从身上摸着钥匙,看了他一眼。


    “午饭没找到地方吃的话就过来。”裴濯进门时对上这一眼笑道,“晚安。”


    “唔。”云珏气语轻应,开口道,“晚安。”


    ……


    夜晚看似陷入了安静,但有些事情却在其中隐晦的发酵着。


    云珏的苏醒是在早晨十点,这一次倒不是他沉迷睡觉,而是晚归时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洗个澡睡觉,刚好自然醒。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无视了其上的无数个红点,起身洗漱。


    【宿主,你昨晚表演的视频火了。】478汇报道。


    【嗯,我的身价要涨了。】云珏将长发扎起道。


    裴濯的门被敲响是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门向外轻推,昨夜告别的青年略垂着眸懒洋洋的站在门外,开门时看了他一眼,话语未明。


    “进来吧。”裴濯轻笑,在对方避让时开圆了门道。


    云珏踏入,换上鞋子,看着关上门进入厨房的人道:“我需要付你多少饭钱?”


    裴濯端了洗好的水果过来道:“不用,几顿饭而已,你要是饿了先吃水果垫一下,再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云珏看着那十分丰盛的果盘,落座从其中拿起了一个柠檬。


    “要泡水喝?”裴濯问道。


    “不是。”云珏看了他一眼,用水果刀将其切成几份,递到了唇边咬下。


    他自己倒是面不改色,裴濯看着只觉得眼角都有些酸涩:“不酸吗?”


    “不酸。”云珏看向了他,递过去了一瓣过去道,“这个是甜的。”


    裴濯有些将信将疑:“真的?”


    “假的。”云珏递给他的手就要收回。


    裴濯轻笑,伸手道:“给我吧。”


    一瓣黄澄澄的柠檬放在了手上,裴濯看着青年一瓣接一瓣吃的面不改色的模样,将其放在了唇边咬下。


    而那涌入口中的尖酸不仅带动了泪腺了分泌,更是有一种头疼直冲脑中。


    而青年一声失笑,宣告着这个小阴谋的得逞。


    裴濯低头,看着那洋洋得意翘起的唇角道:“笑什么,你这算不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算,我又不怕酸。”云珏咬下了手中的柠檬笑道,“倒是裴哥你,真容易上当。”


    裴濯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一瞬间只觉得掌心微痒,竟然理解了云峻随时想揍孩子的状态。


    可大约也不会真的舍得对他动手。


    “你爱吃酸的?”裴濯问道。


    “还好。”云珏吃掉最后一瓣,看了看手上的汁水,起身走去洗手间。


    “那下次我做糖醋排骨给你尝尝。”裴濯看着他已经趋于自然的身影道。


    青年已经进了洗手间的身影停下,探头出来看向了他道:“可以。”


    裴濯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


    看来对方对他做的菜相当满意。


    午餐按时上桌,青年十分捧场,只是放在一旁的手机偶尔亮起,或是消息,或是电话,但即使亮了几次,也通通被青年无视了。


    “昨天导购的电话打过来了吗?”裴濯略微思索问道。


    青年筷子停下,这一次摸起了一旁的手机,随手翻看着,然后拨通了过去:“喂。”


    “喂,您好云先生,终于联系上您了……”导购的声音中透着热情。


    接通的青年没有打断她,只是将手机放在了一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等待着她的话语结束。


    “请问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呢?”直到这一句的问出。


    “吃过饭。”青年回答道。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吃饭了……”她说着十分客套的话,“那您下午过来直接找我就行,我姓张。”


    “嗯。”青年应道。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导购温和且热情的说着话,最后才以一句“祝您生活愉快”宣告了终结。


    云珏指骨轻碰,挂断了电话,对面却有一声轻笑声传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人问道:“笑什么?”


    “没,只是突然觉得人们之间的话术,有时候把很简单的事情变得十分的复杂。”裴濯看着挂断电话便把手机又撂到一旁的青年笑道。


    青年抬眸看向了他。


    裴濯一时不明问道:“怎么了?”


    “裴哥你的话术也很复杂。”青年不怎么客气的直言道。


    裴濯微怔笑道:“可能这些人情世故能够减少很多的冲突和麻烦。”


    “你很怕冲突和麻烦吗?”青年直视着他问道。


    裴濯回视着那双眸,想要回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样的回答跟对面毫不在意其他人的青年比起来,好像失却了几分朝气,让他不知不觉变成了精通于人情世故的无聊的成年人。


    年轻人的心中,只论合理与对错,只论自己的舒心,年少而有朝气,不论人情世故。


    “我不怕,我只是讨厌那些会影响到我的生活。”裴濯笑着回答道。


    “嗯?”云珏看着他语调微长,唇角扬起道,“裴哥的掌控欲很强啊。”


    裴濯看向了他,敛眸轻笑:“这叫有极强的自我管理和规划。”


    “行吧。”青年随声附和,继续低头吃饭了。


    如裴濯预测的那样,新调来的货没有那么容易就卖出去,而那辆云珏一早选定的漆黑机车,从图片上看看不出太多端倪,见到实物时的确是夸张帅气到连裴濯都忍不住凑近了些去看。


    “您可以上路试一下。”导购说道。


    而这句话出来时,裴濯清晰的看到了青年眼睛的亮起:“可以。”


    机车被推到了外面,青年握着把手跨了上去,他很高,即使机车本身很高也足以一脚撑地,甚至腿还带着些许弯曲。


    手套戴上,他没有穿如一般骑行时会穿的骑行服,可即使是那一身黑白撞色的短款外套,也让那骑在其上的身形看起来格外的优越。


    长发解开,头盔戴上,裴濯不熟悉机车,却能够看出他的操作很熟练,支撑的脚脱地时十分帅气的操控着那辆重型机车驶了出去。


    “您弟弟的骑行技术真不错。”导购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笑着问道,“是以前就骑过吗?”


    “应该是新手。”裴濯听着这个称谓笑道。


    “那真是很厉害了,很少见新手第一次骑的这么稳的。”导购夸赞道。


    绕行一圈再回来花不了多少时间,从另外一个方向看到那驶来的机车时,看不清其上之人的面孔,但头盔带来的神秘感,让人似乎有一种即使知道,也会有一种震撼其帅气的感觉。


    它放慢速度停在了路边,长腿落地轻撑,其上骑士将头盔取下,发丝略微凌乱,长发随风舞动,极其漂亮的眉眼随着那潇洒的动作而有几分不羁又凌厉的帅气,没有丝毫的雌雄莫辨,而是有一种十分贴合的似乎本该如此惊艳的感觉。


    而这是已知的,裴濯看着放下头盔下车的青年,甚至在想如果是一开始不知道他样貌的人看到这一幕时,会有怎样的惊艳感。


    大概是目不能移,十分追捧的热情。


    裴濯看着一瞬间愣在原地,然后带着比之前更盛的热情上前去的导购,确定着这件事。


    心中好像有些后悔要给他买这台车了。


    “就要这个了!”


    “您好,一共算下来是十万七千,您这边方便使用什么支付方式?”导购看了青年一眼,向裴濯询问道。


    “刷卡。”裴濯看了眼正对他的新机车爱不释手的青年笑道。


    就算他不买,对方也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在小孩子面前损失信誉可不是什么好事。


    别的小孩不知,但这一个,他预感对方对他的印象可能能直接跌到负。


    密码输入,交易达成。


    头盔和手套都是新配备的,戴上就能骑走。


    “今天我就不送你了。”裴濯收起自己的卡,走到路边道。


    “嗯,裴哥你忙你的事就行。”云珏试着车身的重量,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边扬起了笑意,“谢谢裴哥。”


    “不客气。”裴濯看着他十分讨巧的笑意,按动了车锁道,“我把你的吉他取过来。”


    “不急,要不要我带你去溜一圈?”青年发出了邀请,带着些迫不及待的炫耀。


    他也不是对谁都如此亲近的,裴濯可以确定,如果是一个陌生的未被他看在眼里的人,即使给他钱,也得不到类似于这样的亲近。


    “确保安全吗?”裴濯笑着问道。


    “放心,绝对摔不了你。”云珏单腿撑着地看向他道,“我考这个可是满分通过的。”


    “也行,不过可能需要再买一个头盔。”裴濯思索着,看向身后的店时,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口袋里的嗡嗡震动着让他止步,裴濯摸出手机,在看到其上的名字时目光在其上停顿了一下。


    “谁的电话?”青年询问。


    裴濯抬眸,避开了他的视线道:“你哥的,稍等我一下。”


    青年目光追逐,裴濯走到了一边,按下了接听键道:“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云峻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带了些许的急切。


    “出什么事了?”裴濯看着路边被灰尘覆盖了一些的灌木叶片问道。


    应该是很久没人清洁了,所以任由灰尘堆积,车灰轻扬,而变得灰扑扑的。


    “我刚才发现有一份资料忘在家里了,你在家吗?什么声音?”他问询的时候,几声车鸣声清晰的传进了听筒之中,“你在外面?”


    “对,陪你弟弟来挑车。”裴濯说道,“什么资料,要紧吗?”


    “你还真打算给他买啊。”云峻惊讶了一声,也顾不上那个,“算了,一会儿开会要用,你现在回家帮我拿电脑传输一下,就在书房左手边第一格的抽屉里放着,我本来都打印好了,忘带了。”


    “行,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裴濯听着他的话,就知道他是电子版没备份,他看了一下表道,“大概半个小时,你注意接收一下。”


    “行,麻烦你了。”云峻挂断。


    裴濯收起了手机,看向了跨在机车上回首看他的青年,从其中看出了十分的不满意,他顶着那沉下来的神色笑道:“你哥那边有事要忙,下次我再试试你的机车,到时候你的技术一定比现在娴熟,我对彼此的安全也会更放心一些。”


    “你哄小孩呢。”青年的语气委实不怎么客气。


    “确实是有事要忙。”裴濯按动了车锁转身道。


    “他没有助理吗?”青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裴濯的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从车上取下了他的吉他,小心提着送了过去笑道:“路上骑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青年看着他,伸手接过琴包背在了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看了眼座下的车选择了收回视线冷声道:“知道了。”


    裴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路旁,驱车离开时,青年骑在车上的身影还停在路旁,只是已经戴上了头盔。


    车子远行,在道路尽头亮起的红色尾光落进了头盔之中的眸中,其中的暗沉之色在灯光逐渐远离时早已消失,浮现的兴味被扣下的面罩完全遮挡。


    想要完成第二个任务,有两种方法,第二种风险太大,完全属于得不偿失,而第一种,让裴濯一直留在国内,还可以分成几种方法。


    资金牵绊不好用,他目前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而且容易被身边的人察觉端倪,虽然崩人设也能够给出合理解释,但是这么爽的人设崩掉了,属实有点可惜。


    撮合云峻倒也是一条路,不过以那本就不稳定的感情作为羁绊,没有丝毫的保障。


    而一个做饭好吃的,且看起来非常不容易得到的人,足以让无聊的任务变得非常的有趣。


    发动机运转,撑在地面上的腿搭上时,车子转进主道,驶向了远方。


    云珏不急着去接晚上的演出,而是驶向了昨晚跟人约好的地方。


    “哎,来了。”他进入场馆时,其中正在摆弄着乐器的人只零散有几人停下了手中的乐器看了过来,疑惑示意。


    唯有那弹着吉他的人抬起视线,直接放下乐器起身道:“欢迎欢迎。”


    “找我的目的是?”云珏看着那起身迎上来,穿着风格十分混搭的男人问道。


    “昨晚回答你的,玩啊!”男人伸手笑道,“你接触音乐,就是为了玩吧。”


    “嗯?”云珏扬起了眉梢。


    “我叫陈安,就是昨晚演出的第一支乐团,你的吉他弹的真不错。”陈安揽着他的后背,竖起了大拇指道,“一起来切磋切磋?”


    “可以。”云珏扬起了唇道。


    “那就玩吧,我就不给你介绍了,这里的人玩的多了,慢慢都认识了。”陈安笑道。


    “嗯。”云珏轻应,从背上取下了吉他。


    而这里的确很好玩。


    “你这基础知识感觉像个半路出家的,自学的?”那跟他交流了一曲的吉他手说道。


    “算是吧。”云珏轻拨着琴弦回答道。


    “想要学的专业,还是系统学习一下比较好。”吉他手建议道。


    “有老师推荐吗?要快的那种。”云珏说道。


    “你很急?”


    “我不急,有的老师讲的太慢了。”云珏说道。


    “我想想……那种一对一的,找陈川好一些,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谢了。”


    “客气,你的吉他能不能让我试一下音?”


    “我不想让别人碰。”


    “哦……了解。”


    ……


    一下午的交流结束,云珏手机中有着关于那位老师一对一授课的报价,三万。


    他还打算买一副专业的设备和耳机,手机里的钱根本不够。


    【我好穷。】云珏下了车,看着处于夜色之中的酒吧轻叹道。


    【宿主,可以用星币兑换的。】478力图开展业绩。


    【不行,好孩子要奋发图强。】云珏拎着自己的吉他走进夜场笑道。


    【嗯?!】统子疑惑但振奋。


    而这一晚的演出排到了第一场,不过刚刚进入夜生活,座次就已经爆满。


    一个小时演出后的点单,更是几乎排满。


    不过即使排的再多,舞台上弹奏的青年,也只接了三首,就拒绝了后面的所有。


    “你等等!”张潮在结束后喊住了他离开的背影道。


    云珏回眸问道:“什么事?”


    “你离开乐团吧。”张潮看着他沉下气息道,“我们这种模式不适合你。”


    他以为对方会给乐团带来人气,但事实上是,观众根本就不想听他们表演什么,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人试图让对方独奏,与其再被挖角,还不如一早划分清楚。


    “可以。”云珏拉上了自己的琴包,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脱离了乐团,自然也没了接下来的演出。


    云珏在家睡了个好觉,起床后点了份外卖,又从冰箱冷冻层里意外找到支雪糕,最后坐在沙发上抱起了吉他,轻拨着弦。


    他的基础的确不算牢固,但学校里的老师很多东西讲的很慢,一件东西甚至可以反复讲上一节课。


    他略微思索,松开琴弦拿起了手机,拨下了号码。


    电话接通,爽直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喂?”


    “妈……”云珏翘起了嘴角。


    “好了,要多少钱?”云母的问话十分直白。


    “妈你说什么呢,我最近学了些曲子,想弹给你听。”云珏语气中带了不满。


    【宿主,奋发图强?】统子发出了疑问。


    【半桶水是没办法奋发图强的,只会被人发现破绽。】云珏说道。


    【哦……】统子表示赞成。


    “哦?真的吗?”云母的声音中有些欣喜,只是随后的语气有些迟疑道,“弹一首曲子是不是要超级加倍啊?”


    “我不弹了。”云珏说道。


    “哎哎哎!”云母连忙阻止道,“弹弹弹,妈想听,这都是我儿子的孝心。”


    “这还差不多。”云珏轻咳了一声道,“那我给你弹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行啊。”云母十分欣然。


    云珏垂眸,轻轻拨动了琴弦,这首儿歌的谱十分的简单,无需极快的节奏,乐声轻转,涓涓流淌,他弹的细腻,云母也听的十分认真,放在桌面的手机中偶尔会传来没压住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件事。


    儿歌落下,轻快的民谣随之流畅衔接,让听筒中响起一字的话语终止,再度细细聆听,直到民谣的尾音落下,再次衔接上了那首儿歌,最终琴弦轻震,徐徐绕梁。


    听筒之中半晌未有话语,直到十几秒后还没有音乐时,云母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弹完了吗?”


    “嗯,弹完了。”云珏说道,“我弹的怎么样?”


    “弹的真好!”云母毫不吝啬的给出了夸奖,“就是没想到这首儿歌还挺长的。”


    “是吧,那都是我对您的爱。”云珏语调轻扬道。


    “嗯,妈感受到了,说吧,超级加倍。”云母说道。


    “我想要四万。”云珏轻咳了一声说道。


    “还真是超级加倍,这次是用来干什么,方便透露吗?”云母问道。


    “我想上一个老师的课。”云珏回答道,“大概需要三万左右,还想买一套专业的听歌设备。”


    “行,妈给你转五万,买好点儿的。”云母笑道,“再有什么事直接跟我打电话。”


    “知道了。”云珏说道,“谢谢妈。”


    “跟你妈还这么客气呢,哎,对了,你能不能把你弹的录一段给我,我保存着。”云母说道。


    “行啊。”云珏答应的很干脆。


    “行,真好……”云母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挂断电话,只是挂断之前,隐约几声从对面传来,“哎,咱儿子学会弹琴……”


    通话页面消失,转账也很快到达。


    云珏看着那个充斥着转账和叮嘱的页面,眸中划过了一抹不解。


    这种几乎近似于无偿奉献的人类,图什么?


    第59章 大哥的白月光(5)


    转账到达,学费就能够交上,一对一的教学,以一个月为期限,只要能吸收进去,老师就愿意教。


    云珏跟人定好时间,背上吉他,带上残留的垃圾出门时,这一次是在家门口撞上了对面开门出来的人。


    两人对视,云珏侧开了视线,出来关上门走向了电梯。


    身后的关门声传来,随后便是传来的脚步声。


    云珏在电梯前站定,那跟随而来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侧,一声笑语:“还在生气呢?”


    云珏神色未动,也未开口。


    “我给你道歉。”裴濯看着他的侧脸道,“昨天确实是会议紧急要用的东西,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


    “比起我,他倒是更信任你。”云珏侧眸看向了他道。


    对方的穿着不像平日里那么居家休闲,而是穿了正式的衬衫,只是大衣搭在手臂上,还没有穿上,看起来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你生气的是这个?”裴濯对上他的视线笑道。


    “那我应该生气什么?”云珏问道。


    “要是为了这个,你就更不用生气了。”裴濯说道,“公司的事不是一点儿不能让你见,只是你不清楚,万一传输错了,他急用的话会出乱子。”


    云珏未置可否。


    “至于助理。”裴濯走进了打开的电梯笑道,“其实你哥很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的,你是特例,所以不觉得。”


    云珏跟上,看着他随手按下的楼层道:“那你呢?”


    “我比你离他还要远一层。”裴濯抬手看了眼时间道,“其实刚毕业的时候,我们第一年是租住在一起的,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宽裕,处处都需要用钱,但后来他买下了那套房子,我就搬出来了。”


    “被赶出来的?”云珏看向了他道。


    裴濯眉梢轻动,失笑道:“你看我像是被赶出来的样子吗?他喜欢独立的空间,我也喜欢独立的空间,他要是真过河拆桥把我赶出来,现在早就合作不下去了。”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道,“你要出门?”


    裴濯看向了他,青年虽然神色看起来还有些不渝,但主动搭话,似乎就意味着之前的事在他那里宣告结束了:“嗯,这几天有些眉目,要去研究室,你呢?”


    云珏轻动了动手指,有些不甚自在的道:“上课。”


    “挺好,在那家店工作的怎么样?”裴濯问道。


    “我退出乐团了。”云珏垂下眼睑回答道。


    “为什……”裴濯的问题没问出来,思索笑道,“需要安慰吗?”


    “安慰什么?”云珏转眸看向他问道。


    “安慰乐团的其他成员。”裴濯笑道。


    即使他只去过一次,也知道老天追着喂饭吃的人很容易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就像太阳的周围看不见星星的影子一样,太过于耀眼的人,也会将周围人的光芒全部掩盖。


    很少有人愿意沦为陪衬,尤其是从主唱那样原本被聚光灯笼罩的位置上沦为陪衬。


    只是聚光灯的暗处,也会有鼓手或是其他乐手那样沦为陪衬的存在。


    不论对错,只是不和。


    “你好闲。”云珏说道。


    裴濯沉默一瞬,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是你哥,我就不敢揍你。”


    他算是体会到了云峻被气到想揍人的感觉了。


    “他每次就是说说,从来不动手的。”云珏看着他不满道,“你怎么真上手啊?”


    “走了。”裴濯在电梯打开时拉上了他的手臂道。


    他算是知道这种脾气是怎么惯出来的,光威胁不上手,可不是三天两头就跟人蹦高呢。


    云珏跟上他的身影,略微蹙眉道:“跟我道歉。”


    “对不起。”裴濯回眸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没诚意。”青年不怎么满意。


    “我给你跪下?”裴濯说道。


    “你要是想……”


    “我不想,但你是真敢想,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谈话终止于车灯闪烁之时,两人告别,一人开车,一人骑上了自己的机车。


    几乎前后出行,分道而行。


    ……


    云珏的工作只停了两天,就有专门的人联系上了他。


    对方开出了每天第一场一个小时一千的报酬,加时的每首歌按照点单的价格划分百分之七十。


    条件几乎是一个人比照着一个乐团来的。


    “一个小时我要两千,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按日结。”云珏看着前来邀请的人道。


    “两千是不是……”对方的语气有些迟疑。


    云珏按动着手机,将一条消息调了出来:“这是隔壁那家给我的报价。”


    上面清晰的写着三千一个小时,加时的条件几乎跟他们差不多。


    “那为什么没选那家?”谈判的人问道。


    “我要求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拒绝了。”云珏轻叹道,“我想早点回家睡觉。”


    谈判的人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但对方拒绝也算正常,毕竟如果客人是奔着这个人来的,自然希望能够表演更长的时间,不过直接拒绝实在不像那家的行事作风。


    “他们怎么拒绝的?”谈判的人问道。


    “他们说再商量一下。”云珏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打了个哈欠道。


    谈判的人看着那懒洋洋的青年,顿时按下了再去商量一下的打算。


    聚光灯下的青年十分出色,但白日看时,也并未发现被灯光模糊遮掩的瑕疵,而不仅外型上无可挑剔,对方的身上还有着一股让人无法轻易挪开视线的少年锐意与朝气。


    他看起来需要钱,却似乎又不太在乎钱,看起来年轻,却又看起来不好骗,而惹毛了,万一跑到对家,客源就那么多,吃亏的可就是他们了。


    “行,就按你说的来,我们来签合同。”谈判的人想到客源流失的后果直接敲定道。


    而只要给出另外一家的报价与说明,老板自己也能够分的清轻重,重要的不是报价,而是人得先签下来。


    “先签一个月。”云珏抬眸看向他道。


    “不是……”谈判的人对上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行。”


    真是不好糊弄,一个月后如果客流再爆,估计费用还得再加。


    合同拟订,云珏看过后签上了字,重新回到了长安。


    而消息放出,那家酒吧从八点开始就直接满座,而这一次如顾客所期待的,是青年的个人独奏。


    民谣他会,古典乐他也会,连那劲爆的摇滚,在他的指下好像也有着十分独特的滋味。


    外行人或许听不明白,但内行却能够听出端倪。


    “这小子又进步了。”


    “长安从哪儿把他挖出来的?”


    “好像是附属音乐学院的。”


    “那家富二代学院还有这种人才呢?”


    “听说被推到陈川那里上课了。”


    “陈川那里的标准可不低啊……”


    一场爆满,长安的老板喜不自胜,而网络之上的视频也在疯狂的转发和流传着。


    “我去,这小哥哥真好看!”


    “还是长发,是假发吗?”


    “亲眼鉴定,是真的。”


    “求坐标,求地址,我也想去听歌。”


    “指路京市长安区龙街这里,长安酒吧,八点开门,但记得提前预约,要不然来了也白来。”


    “离我好远,我好想去。”


    “本地人,今晚也演奏吗?”


    “听说老板签了一个月常驻。”


    “才一个月够干嘛?!”


    热量攀升,第二日的长安直接需要预约进场,而即使点歌的费用在攀升,也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愿意高价听上一曲。


    而在第三天,云峻的电话打了过来,带着些质问的语气:“你在酒吧卖唱?!”


    “挂了。”云珏直接甩出了两个字。


    “等会儿!”云峻连忙叫止,沉下了语气道,“不是,你跑酒吧干什么去了?咱家还没有缺钱到需要你卖……在酒吧弹琴的地步吧,你又缺钱了?”


    “挺缺的。”云珏回答道。


    “你除了吉他,专业听歌设备,去上课,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云峻耐着性子问道。


    他也知道学这种艺术类的东西烧钱,但几万几万的花进去,也不至于这么缺。


    “我还想买一架钢琴,老师说我学这个很有天赋。”云珏看着乐谱说道。


    “一架钢琴而已,我给你买,多少钱?”云峻沉气说道。


    云家的孩子跑去卖唱,实在不像话,他现在只庆幸父母还没有看到。


    “你真给我付吗?”云珏有些振奋的问道。


    云峻的心里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的弟弟报出了价格:“我看中的那款才70万。”


    才,很好,这个形容词真是没把钱放在眼里。


    云峻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问道:“那你一晚上弹琴能赚多少?”


    就他了解的行情,一晚上四五百算多的了。


    “三千多吧。”云珏说道。


    “多少?!”云峻一瞬间几乎以为是幻听,甚至一瞬间细算了一下。


    在他的心里,一度觉得他的弟弟未来只需要混吃等死不惹事就行,从来没想过他一起步就有这么高的收入。


    “三千多,下个月应该还能再涨一些。”云珏思索道。


    “老板脑子被门挤了?”云峻反应过来问道。


    “你说话真难听,挂了。”云珏说道。


    “你给我等等!”云峻再度制止,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你不要让咱妈知道。”


    “妈已经知道了。”云珏迅速打破了他的希望道,“我赚到的钱给她转了五千二,她特别高兴。”


    “哦……行吧。”云峻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制止的理由了,“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自己注意别跟人起冲突。”


    “嗯,我知道,我又不傻。”云珏说道,“对了,你说的70万……”


    他的话这一次没能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通话页面消失,云珏安心的戴上了买回来的专业耳机,一边听着,一边订对着乐谱。


    长安的火爆并未出乎人的预料,连裴濯在研究之余,都能够看到同事手机上刷到的画面。


    “你别说,现在的小孩真是长的好看。”同事啧啧道,“你说人都咋长的。”


    “女娲娘娘精心捏出来的。”裴濯放下了自己的饭笑道。


    “你也别说别人,小裴你这长的也不同于那随手甩出来的泥点子啊。”同事打量他两眼笑道。


    “谢谢夸奖。”裴濯笑道。


    “哎哎哎,谦虚点儿。”同事说道。


    “这是酒吧的视频吧,你这还看这种视频呢?”另一同事也打了饭过来问道。


    “也就休息这会儿,看看年轻人多有朝气,就这么几根线的琴,在人手上就跟玩似的。”同事给他看着道。


    “你这还没过三十呢。”


    “这天天做研究,你看我这头发掉的,像没过三十的吗?”


    “做研究都这样……”两人话语未尽,几乎是齐刷刷的看向了一旁正在吃饭的裴濯。


    “小裴好像没事。”


    “他才二十四,再过两年你再看。”


    “我瞅着不像要掉头发的样子。”


    他们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目光实在太明显,让裴濯吃过饭站在洗手间台前时,甚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头发。


    十分浓密,看起来不像要掉的样子。


    不过还是多休息两天为宜。


    ……


    裴濯休息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从对面传来的吉他声,对方似乎在弹奏新曲,时不时停下,曲子萦绕于墙壁之中,从四面八方而来。


    裴濯看了眼物业群,在快中午时起身,敲响了对面的门,等了片刻,没动静。


    而等他将钥匙插入其中拧动打开时,却看到了那提着高尔夫球杆出来的青年。


    两人正对,皆是一怔。


    “你提着这个是?”裴濯垂眸看了眼球杆问道。


    “是你啊,我还以为现在的贼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云珏松开门,随手将球杆放在了玄关,回身重新坐回了地毯上。


    裴濯进门,看着被挪动紧贴着电视柜的茶几和铺在沙发前空地上的地毯,以及放在上面的吉他,耳机和各种凌乱的谱子,觉得这个家的主人回来,起码得头疼一阵子。


    “你在客厅弹琴?”裴濯带上门,看着他重新抱起吉他的动作道。


    “嗯,怎么了?”云珏看向他问道。


    “你是不是没看物业群。”裴濯换了鞋,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落座道。


    “我不是业主。”青年看向他回答道,然后略微思索道,“扰民了?”


    “嗯,说让你中午和晚上别弹,休息不好。”裴濯调出物业群的记录,给他看着其上的消息道。


    “这里的隔音这么差?”云珏倾身过去看着道。


    “你之前不是在学校练习室弹?”裴濯问道。


    “在家里更方便。”云珏靠在沙发上说道,“冬天骑机车出门还是很冷的。”


    裴濯看着青年在家中十分随意的穿着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好看,不论什么样奇怪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好像都会有一种独特的朝气和质感,只是衣领不是老老实实的扣好,像是随意套上的,轻薄一件,而冬天的家里的确很暖和,会让人不想出门。


    “我记得云峻装他的书房好像专门加了隔音,按照练习室的标准来的。”裴濯沉吟道,“你要不要在他的书房弹?”


    “他的书房对我上锁。”云珏回答道。


    裴濯略微错愕,思及了之前青年说的不信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他那里确实重要的东西比较多,你要不要……”来我家弹?


    “但你有他书房的钥匙对吧?”青年看向了他起了兴致道。


    “我不能给你。”裴濯直接拒绝道,“你要是想要,得问他自己要,这是原则问题。”


    “啧。”云珏轻啧,放下了腿打量着客厅道,“我还是想想把客厅装成隔音室要花多少钱好了,我也不乐意进他那书房。”


    “这事你也得跟你哥商量。”裴濯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人暴跳如雷到想揍弟弟的画面了。


    “我觉得他不能同意。”云珏环着臂道。


    “但我劝你不要趁他没回来偷偷干这件事。”裴濯给出了忠告,“否则很容易流落街头。”


    “他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住你家。”云珏扬起了唇角,往他那边轻倚笑道,“裴哥你会收留我吧。”


    裴濯略微思忖。


    “你不会怕他吧?不能吧?”青年轻嘶道。


    这样显而易见的激将法谁都瞒不住,但又格外的让人无法拒绝。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裴濯笑道,“而且你怎么确定,我就会帮着你呢?”


    “嗯?”青年看他,神情中没见生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瞬起身道,“也是。”


    裴濯抬眸看着他起身的身影,青年弯腰,从一堆堆放的东西上提起了他的吉他,坐在了沙发上看着他问道:“想听歌吗?”


    那一瞬间,裴濯有些分不明他的情绪。


    “这是谢礼?”裴濯看着他轻拨着琴弦调试的动作问道。


    “哦,你说那个。”云珏调试了所有的琴弦后,看着他道,“算是吧,不过这是我刚谱的曲,你是它的第一个听众,要听吗?”


    他漫不经心的询问,也漫不经心的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琴弦轻拨,曲调在他的指下流淌,直入耳朵心间。


    裴濯没打算拒绝,少年时的第一次总是格外珍贵和动人的,像他的曲子一样,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遍的修改,和谐着阳光与清风,轻拨着,随着那垂下而认真的眸被弹奏出来。


    很美,轻柔时很美,高昂时也很美。


    裴濯看着如同在窗上留下剪影的青年,几乎可以想象那些观众听到它时,会是怎样的热烈激昂。


    天赋和专注,他一样都不缺。


    手指停下,余音绕耳,裴濯对上了青年随意抬起而视的眸,一时间有些莫名,曲调分明停了,却又似乎还漾在那双眸中未停。


    以至于他看着他似乎靠近,唇轻轻印上时,喉间吞咽,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声。


    它不是没停,只是钻进了心中,时时刻刻的回弹,让那里漾出了茫然的热意来。


    这个吻在轻碰着,映着那微垂的长睫,透着青年的青涩和认真,却让他的浑身好像都置身于于了心脏的热意中,被蛊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那一声不知被何处蹭过的琴弦轻鸣,让一切瞬间回神。


    裴濯睁开了眼睛与他分开,看着青年垂眸看向吉他时一瞬间的懊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只在那看向他的目光中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门后似乎有一丝轻应,又似乎没有。


    但即使离开了那里,体内的热意也似乎并未被驱散,一直留存着,张扬的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


    云峻出差回来了。


    如裴濯预料的那样,兄弟二人之间当即发生了争吵,隔着一室听的不是太清晰,但对面的门锁打开后的声音变得十分的明晰。


    “……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那是云峻的声音,“你要走就走,看我能把你那些东西全部扔出去吗!!!”


    “你随便!”青年的声音中同样带着火气。


    “滚,赶紧给我滚!出了这个门,你最好别回来!”男人本就暴怒的情绪又上升了一个点。


    裴濯轻沉了一口气,外面的动静已经不能当做没听见,只是打开家门时,门口处只剩下了正满脸怒色的男人,而青年冷淡的看了这里一眼,便直接背着吉他头也不回的踏入了电梯。


    “出什么事了?”裴濯听着电梯关闭的声音开口问道。


    “他,就他,我就出了一趟差回来,他就差把房子给拆了!”云峻手插着腰深呼吸道,“要把客厅改成隔音室,我没让,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欠他的?!”


    他的声音随气息起伏着,深深吐息也没能平复,很明显被气的不轻。


    “别生气了,你现在再生气,他也听不见。”裴濯安抚道。


    云峻深呼吸了几下,看向他蹙眉道:“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裴濯眼睑轻动,看着他笑道:“你这个亲哥都看不住他,指望我这个刚认的哥看住他吗?”


    更何况从那天之后,他跟青年虽然还会打照面,对方对他也只是熟视无睹,就好像被亲的不是他一样。


    云峻有些哑口,侧开眸沉了一口气道:“我这不是看你们最近关系不是挺好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最近关系挺好的?”裴濯反问道。


    云峻有些诧异的看向他道:“你吃呛药了?”


    “没有,最近研究上卡住了,心情不太好,别介意。”裴濯微卸了一口气道,“别管我了,你真打算把他的东西全扔了?”


    “我今天把他的东西扔了,他明天就敢把我的房子给掀了,你看我敢扔他的东西吗?”云峻提起此事又是深吸了一口气,火气迅速上涌,“真跟个祖宗一样,我这刚出差回来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碰上这事,艹!”


    他越说越气,甚至没忍住踢了一下门。


    “你现在真是出息了,拿门撒气啊。”裴濯看着他的动作笑道,“你现在的脾气跟云珏有什么区别?”


    “我跟他?!”云峻的神情中有着诧异和嫌弃,“他那狗脾气……”


    他的话语在对上裴濯脸上的神情时终止了,甚至一瞬间气好像散了:“他最近也是太能折腾了,弄得我头疼,今天的觉估计是睡不好了,陪我出去喝一杯吧。”


    “行啊,去哪里?”裴濯问道。


    “就附近找个店吧,蓝调那家。”云峻定下了地方。


    “等我一下,五分钟后见。”裴濯转身进了家门,换着鞋子道。


    “嗯。”云峻应了一声,对面的门也关上了。


    酒吧有专注夜场的,也有24小时营业的。


    距离小区不过五百米,即使是在白天,其中也一片的昏暗,只有调酒台处亮着以晕黄为主的光。


    “二位这次来喝点什么?”调酒师在看到二人时有些熟稔的问道。


    “跟上次一样。”裴濯坐在了吧台旁的高椅上道。


    “马丁尼。”云峻落座时开口道。


    “喝这么烈?”裴濯有些诧异道。


    “喝点儿,一会儿回去睡一觉。”云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道。


    “两位稍等。”调酒师按照要求去做了。


    “您好,来个果盘。”裴濯伸手招呼着路过的服务生说道。


    “好的,稍等。”服务生转身去做了。


    清吧曲调舒缓,而这里的温度即使脱下了外套也不怎么冷,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在果盘上来时,裴濯将其推向了两人的中间道:“先吃点果盘垫一下,要不然胃疼的话你还得爬起来吃药。”


    云峻放下撑住额头的手臂应了一声,取了块切好的水果放进了口中。


    “这次的合作不顺利?”裴濯接过了调酒师放过来的酒水问道。


    “合同是谈下来了,但这次那家伙就跟故意找茬似的。”云峻接过了自己的酒水,喝了一口,沉下了气息道,“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能拖三天,就跟没长脑子一样。”


    裴濯失笑道:“但你最终还是谈下来了,恭喜。”


    “嗯,这算是唯一的好事了。”云峻拿起杯子跟他碰杯,再喝了一口道,“有了这份合同,年底的利润比起去年起码能上升百分之五十。”


    “这一年辛苦了。”裴濯笑道。


    云峻提到此行的顺利,心情有些舒缓,甚至摸过了手机道:“这次事情办的顺利,刚好孟瑞他们也有空,说是明天找个时间,一起聚聚?”


    “再看吧。”裴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群道,“我有时间就过去。”


    “行。”云峻应道,“你最近研究进展怎么样?”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研究上卡住了。”裴濯轻叹了一声道,“最近先忙论文的事。”


    “那什么,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听。”云峻清了一下喉咙道,“你论文那边还顺利吗?”


    “还行,已经整理好资料了,一个星期应该就搞定了。”裴濯说道。


    “这也就是你了,一边工作还能一边把双学位都搞定。”云峻手臂撑在吧台上,看着身旁的人称赞道。


    “你这话听的真假。”裴濯晃动着酒杯轻笑道。


    或许是周围的灯光太美,又或许是店里的灯光太悠逸,酒水化作热流一股股的在心脏处沸腾,让那略带了笑意的人像杯中美酒一样,温润清贵。


    云峻的目光一时停留,对上那似有所觉看向他的眸时收回了视线,一时间只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他收回视线的动作太明显,裴濯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酒劲有点上来了。”云峻放下酒杯,取过一旁的水果道。


    “慢点喝,接下来你能休息几天?”裴濯收回视线,垂眸轻转着自己的酒杯问道。


    “也就两三天。”云峻接话道,“出了社会,是真不及在学校那会儿了,寒暑假没了,还真是不习惯,有时候还真羡慕你。”


    “真羡慕的话,咱俩来换。”裴濯笑着接话道。


    “要是能换就好了……”云峻说道。


    酒吧絮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进行着。


    两三杯酒喝完,出门时天色已经黯淡下了,街上车辆往来,偶尔有灯光亮起,冷风轻扑,反而散了一身的酒气。


    几杯酒不足以醉人,只是心情会因此而有所放松。


    两人并行,裴濯偶尔会在身旁人脚步不稳时略扶上一把。


    “还是喝多了。”云峻站稳身形道。


    “嗯,马上就到家……”裴濯的话语在看到小区门口处的人时止住了。


    “怎么了?”云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看到那骑在机车上的青年时第一反应仍然是有些诧异的。


    相处这么多年,他仍然有些不太适应弟弟突然变得十分夺目的模样。


    虽然也就样子变了,狗脾气一点儿都没改。


    而第二眼,他就看到了那站在机车旁的女生。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异性,长腿长发,即使是在冬日,看起来也是凹凸有致,十分有气质的模样。


    对方站在车前,明显在跟云珏说着什么,即使那小子总是臭着一张脸,看起来也没什么不耐烦。


    “他这是谈对象了?”云峻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好像得到印证了。


    裴濯的目光落在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唇轻动了一下笑道:“可能是吧,回去吗?”


    “这小子好福气啊,谈朋友的速度比我还快。”云峻感慨了一句道,“我说他怎么被赶出去也有恃无恐的。”


    “你想看就继续看吧,我先回去了。”裴濯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却好像不经意间对上了青年看过来的视线。


    隔了大约有二三十米的距离,本不是那么容易被看到的,可裴濯目光停下,看着那正在说话的女生顺势转过来的视线时,确定了青年就是在看着这里。


    分明是应该有些看不清的,却让裴濯的心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那小子发现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云峻看过去时饶有兴致。


    “你忘了他出门前刚跟他吵过架?”裴濯收回视线说道。


    “兄弟之间能有什么大仇。”云峻心情平复,之前的气再提起时也只是随手摆了摆,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裴濯看着他的身影,目光往大门上移了一下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还未靠近,便已经听到了云峻的招呼和问话声:“回来了,跑哪儿去了?”


    青年没有回答,只在裴濯走过去时,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他的身上,其中锋锐,让裴濯与之对视时心脏颤动了一下。


    “问你话呢,看什么呢?”云峻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他没有喝醉,但酒精让他的动作比平时会放松一些。


    “你喝酒了?”青年收回视线,却没有回答,而是轻蹙着眉直接反问道。


    “你不也经常……”云峻的话头止住,来回看着两人意有所指道,“先不说我的事,不给介绍一下?”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视线微瞟,对上裴濯同样看过来的目光时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有些局促的女生道:“高盈,我学姐。”


    “呃……”云峻一时间有些错愕,“没了?”


    “你想有什么?”云珏扶着机车的扶手看着他道。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云峻一时被他怼的有些火起和尴尬,却又不好发作。


    “您好,我是云珏的学姐,今天是来找他谈点事情。”高盈接过话头笑着解释,勉强缓和了氛围。


    “哦,那你们聊,打扰了。”云峻收起火气,甚至没能说出让早点回家的话。


    万一再被怼一句,里子面子都没了。


    “好的。”高盈笑着颔首。


    云峻看了一眼那不给他好脸色的青年,觉得好像又头疼起来了,酒劲上涌,他直接转身离开道:“走吧,裴濯。”


    “嗯。”裴濯轻应了一声,看着那面露审视的青年,目光微微从一旁有些静待的女生身上划过,颔首笑道,“打扰了,早点回家。”


    他转身离开,而身后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抱歉,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找你?”女生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动听。


    不论是身材样貌还是脾性都很好,不怪云峻会误会。


    “没关系。”青年开口接话,态度也比对外人时和缓一些。


    他的粉丝很多,而做那份工作,接触到的异性只多不少。


    年轻人最是容易心不定,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轻易到手的东西,过了瘾之后就会很容易想要丢掉后再换一个。


    裴濯进了门,将那谈话的人留在了身后。


    “张潮的事跟你无关,你不用特意来解释。”云珏的目光留意到裴濯身影的消失后看向了身旁的女生道。


    “我毕竟一开始是介绍人。”高盈对这件事多少有些心理负担。


    她本以为张潮他们是相对成熟的乐团,以云珏的能力,即使进入其中也不会被落下,但青年进步的太快了,快到只用很短的时间,就把其他人抛在了身后。


    “他直接让你退出乐团,我也有责任。”高盈看着他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承担这个责任?”云珏看向了她直接问道。


    高盈眼睛微微瞪大,对上青年毫不客气的话语笑道:“你还挺没风度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云珏说道。


    他的话语直白,高盈却不怎么生气,不过她也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对方对她确实没兴趣:“我听说你最近想学钢琴,我认识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老师,她最近要开私人课程,有名额限制,推给你用作补偿怎么样?”


    她将手机递过来,云珏看了眼其上的名字,眸光轻动道:“谢了。”


    “不客气。”高盈笑道,“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在她离开后发动车子骑进了地下车库。


    ……


    裴濯和云峻是在家门口分道扬镳的,各自进门,房门关上的声音十分的清晰。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将外面的世界几乎完全隔绝,只剩下了身上缭绕的些许酒气。


    裴濯没有急着去换衣洗漱,而是坐在了沙发上靠在那里,酒气微微翻涌着,让头脑有些眩晕,但或许太过安静,以至于从电梯处传来的声音十分的明晰。


    它打开又合上,然后脚步声一步步走向了家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进了对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裴濯的手臂轻搭在了额头上。


    而对面隐晦的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你关门的声音能不能轻一点儿?我他妈迟早被你弄得神经衰弱!”


    “谁知道你睡觉不去房间,偏偏在沙发上睡!”青年的语气向来不怎么客气,现在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我刚回来不想跟你吵架,现在,闭嘴。”


    对面的动静安静了下来。


    裴濯起身,脱下外套搭在了沙发上,进了洗手间洗了把脸,手臂撑在台面时低头缓解着翻涌的酒意,出去时却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的,消掉了之后继续按,让人心烦意乱。


    裴濯走了过去,略沉了一口气开口道:“来了,谁……”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就在开门的那一刻被站在外面的人强行闯入的动作打断了,视线一时甚至是被遮挡的,只是门被推开,不等他反应,来人炙热的唇已经伴随着扣在腰身上的动作印了上来。


    身体倒退,门被甩在了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只剩下一室的漆黑和令人一时无法招架的亲吻,挑动着急促的呼吸声,让被酒精侵入的心迅速的升温加速。


    而这一吻略微分开,似乎未曾察觉他的抵抗,而沿着下颌向下蔓延,诠释着年轻人的热情与迫切。


    第60章 大哥的白月光(6)


    “云珏。”裴濯在他的吻落在颈侧时唤了他的名字。


    而这一声足以制止一切的动作。


    身体内的酒意翻涌,或许是因为酒水带来的体温上升,让他觉得青年停留在颈侧的呼吸冰凉又火热。


    “你们小孩子都乱亲人的?”裴濯看着与他轻轻分开的青年道。


    “那怎么,你要跟我谈恋爱吗?”云珏看着面前衬衫被略微揉乱的人道。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的吻那样,迫不及待的像是要将人吞掉一样,而是透着青年的不羁和放纵。


    裴濯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昏暗的环境之中,那本来远离的气息又凑近了,像是试探又十分确定一样,鼻尖轻碰,又轻轻的啜吻着他的唇。


    年轻人似乎总是对很多的东西上手很快,尝试着便能够无师自通。


    “你喝酒了?”他的话语近在咫尺,轻语的声音完全不输给他的音乐,像是爱人之间的呢喃。


    “嗯,喝了一点儿。”裴濯轻应,这若即若离的吻让他的唇意外的有些干涸,让人摸不到边际而心痒难耐。


    甚至想要去回应。


    “喝的开心吗?”他用如之前一样的语气问询道。


    裴濯略微轻笑:“你觉得呢?”


    他的笑语出声,唇边被轻咬了一下,贼疼,但那股酥麻却从心中直冲脑际,让人一时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气息微沉。


    “你就那么喜欢他?”青年气息轻沉询问道。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裴濯抬眸看着他道。


    暧昧的气氛一时有些冷凝,只是下一刻,裴濯的唇又被咬了一下,青年的出口的话语简直是奔着扎心来的:“可他不喜欢你。”


    裴濯轻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别咬了,你属狗的,一说话就咬人?”


    “我不咬你。”云珏扣住了他的手腕,拉着搭上了自己的肩颈。


    “喂。”裴濯感受着他的倾身靠近时,心脏鼓动了起来,“你现在这样……”


    “我管你什么喜不喜欢。”青年的气息靠近,肆无忌惮的拥抱亲近着,带着成年人无法轻易拒绝和招架的力道覆上了他的吻。


    他不管什么喜不喜欢,只论他自己想不想要。


    裴濯扣住了他的肩颈,碰到了他垂落的长发,不仅是因为酒水,还有来自于年轻人的热情,让意识像是被肆无忌惮的拖拽着深陷。


    “裴哥小点声儿,我哥没睡呢。”那轻薄的吻落在耳际时说出了让裴濯下意识屏息的话语。


    “你怕被他发现啊?”青年的语调恶劣轻慢极了。


    “你之前看到我跟他一起出现,是在吃醋吧。”裴濯不打算被他带着走,只是话语出口时,耳际又被咬了一下,而他下意识想要捂住时,手腕却被阻挡住了。


    青年的手握在手表上,紧密的贴合着,但机械的质感被捏紧时有些疼。


    “裴哥你现在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青年的话语十分嚣张。


    而明明是微疼的,裴濯的心脏却在急速又剧烈的鼓动着,任凭着他的亲吻让那里持续炙热。


    “你之前看到我和高盈,是在吃醋吧?”


    “……嗯。”


    ……


    夜幕降临时,一扇门打开,又一扇门关上。


    咔哒一声,门锁合拢。


    云峻坐在餐桌旁,看着开门进来的人,又看了眼他的卧室,下意识问道:“你出去干什么去了?”


    “你不是在睡觉吗?”云珏换着鞋子反问道。


    “睡得不太实,出来喝点水。”云峻揉着额头,看着走上地毯落座的青年下意识问道,“你大晚上出去干什么去了?”


    “偷牛。”云珏拿起了自己的耳机,戴在了头上给出了答案。


    “我真是……你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云峻的火气又被他挑了起来。


    从他回来,这家伙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到现在更是句句带刺。


    “我哪儿惹到你了?不就是没让你把客厅给扬了?”云峻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起身道,“怎么,现在能赚钱,我管不住你了是不是?!”


    云珏看向了他,重新取下了耳机道:“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睡觉,睡醒了再吵,要不显得我欺负刚出差回来的醉鬼。”


    “我……”云峻一时有些哑口,沉着气息道,“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云珏靠在了沙发上轻抿了一下唇重新戴上了耳机道。


    云峻的脑袋有些昏沉,却也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需要休息,只是他转身进屋时的一撇,脑海中似乎觉得那坐在地毯上的人嘴唇有些太红了。


    难道是大晚上出去偷吃东西了?


    他的思绪没能理清,身体在重新陷入床上时,酒精直接让大脑断片了。


    【宿主,这算是谈恋爱成功了吗?】478看着正在填谱的宿主小声询问道。


    【什么谈恋爱?】云珏问道。


    统子一哽,机械心率都要急速攀升:【就是跟裴濯谈恋爱啊。】


    【哦,还没上位成功。】云珏的回答让统子的心率降下来了,但又没完全降。


    那之前都亲成那样了,也不算谈恋爱。


    统子不再尝试理解,只追求答案:【那什么时候能够上位成功?】


    【我谈恋爱,你着什么急?】云珏笑着问道。


    【宿主恋爱成功,不就可以让裴濯一直待在国内了吗?】478说道。


    这样宿主的任务就可以顺利完成,完美!


    【谁说在一起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云珏手指抵着唇,轻轻摇头道,【小系统,你的恋爱观不纯粹啊。】


    【嗯?!】统子疑惑并自我审视,惊觉自己三观不正,简直需要返厂重造,【那宿主谈恋爱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欢和有趣啊。】云珏唇角笑意扬起,【很有趣。】


    478静默,觉得重点是后者,它家宿主的恋爱观也是歪歪的。


    但问题是宿主他本来就歪,它一个每个数据都写着正直的统子,现在好像也歪了!


    这简直是大危机!


    ……


    云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总是待在地毯上的人消失不见了。


    堆在上面的东西仍然乱放着,设备,光盘,耳机,也就是谱子被夹在了一起,他随手翻了翻,看着那每页上零散写下的音符,但凡这不是放在家里,都能被人当废纸给扔了。


    乐谱被放在了设备上,云峻起身,看了眼时间,出门敲响了对面的门,里面传出了似乎带着些谨慎的问询声:“谁?”


    “我!”云峻直接扬声道,只是以往很快打开的门,这一次却没有打开。


    而里面的人甚至开口道:“等一会儿。”


    他虽然不知道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等一会儿的,但思及对方的性向还是等在了原地,直到门从里面打开,却不是邀请他进去,而是直接问道:“什么事?”


    “你今天还去吗?”云峻从半开的门内看着侧着身子摸着耳际的人问道。


    “今天不方便出门。”裴濯一手握着门把手回答道。


    “你有事?”云峻略微蹙眉。


    “有事。”裴濯回答道,“你自己去吧。”


    “你耳朵怎么了?”云峻看着他好像有些过分高的衣领和一直捂在耳侧的手,觉得有点怪异,忍不住问道。


    裴濯视线轻抬,看向他笑道:“中耳炎,今天得去看医生。”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云峻说道。


    “不用了,我妈回来了。”裴濯摩挲着耳际说道,“看完医生我还要去她那儿一趟,不是多严重的事,你不用跟过去。”


    “哦,行吧。”云峻应了一声,他并不想跟对方一起去见那位出国巡演的女士,以免有什么误会,但裴濯没有像以往一样没有要求,却还是哪里让他觉得有点怪异,“你早上见到云珏了吗?”


    “没有。”裴濯回答道。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昨晚睡得也很实,而青年也没有来打扰。


    这会儿已经出门的话……


    “他应该是去上课了。”裴濯回头看了眼时间回答道,“大概下午五点左右结束,你找他的话五点以后再给他打电话……怎么了?”


    裴濯看着他盯着自己颈侧的目光问道。


    “没什么。”云峻看着他坦然的神色,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宿醉眼花,才会觉得对方回头露出的那一点痕迹像是吻痕。


    但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要论洁身自好,他算第一,裴濯也算是第二了,他是因为事业没有登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而裴濯……


    “我还要再收拾一下,你先去吧。”裴濯面不改色的说道。


    “行,没想到他还真跑去上课了。”云峻转身轻喃,又轻嘶了一声道,“不对啊,他到底上什么课需要五点下课?”


    他蓦然转身,裴濯本已经放下的手又瞬息重新捂在了耳朵上,对上对方疑惑的视线道:“不是学校的课,他最近在陈川那里上课,你也不多关心关心你弟弟。”


    “不是我……”云峻被怼的有些哑口无言,“我倒是想关心他,算了,我找他也没什么事。”


    他只是起来没见到人有些奇怪而已。


    说起来他对云珏确实也不算太上心,但一个成年人也用不着他太上心。


    裴濯未语,云峻看着他道:“那我先走了。”


    “好。”裴濯轻应,顺手关上了门。


    云峻略微蹙眉,转身摸了摸身上要带的东西走向了电梯。


    电梯轻响,裴濯才从门口处离开,对着镜子打量着那个昨晚还不严重,现在反而十分清晰的牙印。


    没破皮,但就是红,一眼就能够看出干了什么。


    小朋友只知道吃醋,一点都不知道万一被他哥发现,他勾引他的弟弟会有什么后果。


    就以对方以往的暴脾气而言,说不定会直接打人的。


    为了还没有定性的小朋友,挨一顿打可不值得。


    裴濯评估着它消失的时间,还是拿起了手机,打算选些药加速回复,而手机之上一条消息弹出。


    妈:我国外的演出结束了,刚回国,什么时候见一面?


    裴濯垂眸,触碰着键盘道:三天后我有空,这两天有事,您刚回国先休息。


    妈:好,那就三天后中午吃顿饭吧。


    裴濯退出页面问询选购着药物,想起什么时重新点进了页面道:妈,你在国内的演出有票吗?


    那边输入的很快:有,要几张?


    裴濯:两张。


    妈:你不是一向不爱要我音乐会的门票吗?这次是跟谁一起?


    裴濯眸光轻顿:是一个小朋友,学音乐的,刚好带他去听一听。


    妈:行,我给你留着,你直接带人过来就行。


    裴濯:好,谢谢妈。


    页面退出,裴濯点下了药品交易,在票码发过来时看了一眼,想要转发时却发现好像没有加上青年的联系方式。


    对方的手机号码也停留在漫长的没有备注的页面之中。


    裴濯寻觅,将其备注上了名称,只是看着凭借号码搜索出来的聊天联系页面,到底没有点下添加。


    没有添加,有住的太近的缘故,但现在添加,想也知道对方的脸色会有多臭。


    不过那家伙也没有想过添加他的。


    果然为了没有定性的小朋友挨打是不值得的。


    ……


    云珏的课程进行,一对一的指导,对方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而这三万元,也的确花的很值。


    一堂课上完,已经到了五点半。


    “没耽误你时间吧?”陈川看着他拿过手机的动作问道。


    人至中年,这位老师却仍然十分的潮流和和气。


    当然,云珏不清楚这只是针对他的和气。


    对有天赋的学生讲课,老师讲多少,学生都能够吸收进去,融会贯通并举一反三,对于老师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没有,我只是看一下消息。”云珏看了一眼消息,手指点向列表时想起了一件事,【系统,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统子询问,能被宿主主动提起遗忘的,说不定是很重要的事。


    【我没加裴濯的联系方式。】云珏划动着那充满红点的列表说道,【你能不能悄悄的帮我篡改一下,就当加上了?】


    【不能的,宿主,这是侵犯隐私的。】478坚定拒绝,【要树立正确的恋爱观。】


    【花星币呢?】云珏问道。


    【也不能。】478说道,【宿主,星币也不能改变一切。】


    谈恋爱要好好用心啊!


    【好吧,算了,他也没加我。】云珏翻了一下添加人列表,将手机放在了一旁起身道。


    478:【……】


    你们到底在谈什么恋爱?


    “老师我先走了。”云珏收拾着自己的琴包道。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曲心弦老师的钢琴课,你有没有意向?”陈川看着他的动作问道,“那位老师刚刚从国外巡演回来,她的名额可不好抢,你要是有什么钱财上的顾虑,我可以先帮你垫付。”


    云珏拉上拉链,将琴包背在了身后笑道:“老师,您这口气很像诈骗啊。”


    “我这是真心实意,不想天才被埋没好吧。”陈川轻嗤了一声笑道,“再说,你要是赖我账,我就把你吉他扣这儿,不怕你跑了。”


    云珏失笑,拉着肩上的带子道:“我现在确定这位曲老师确实很厉害了,高盈也给我推了她的名额,你这里的让给别人吧。”


    “你不知道,她推的和我推的不一样。”陈川说道。


    “哪里不一样?”云珏提起自己的头盔看着他问道,“曲老师还因材施教?”


    “不是,我跟她说了你的具体情况,就没有刚开始的双方适应摸索期了,她能直接按照你的资质教你,以免浪费时间,知道吧。”陈川说道。


    “哦…这样。”云珏略微思索,唇角扬起了笑意道,“谢谢老师,那就麻烦您了,老师辛苦了。”


    “你小子上道真快啊。”陈川被他逗笑,从一旁的抽屉里翻了翻,抽出了几张票道,“这个,曲老师回国的第一场音乐会,前排票,拿去跟朋友一起听一听,就那个高盈。”


    他一边递票,一边挤了一下眼睛有所示意。


    云珏弯腰接过了他的票道:“老师,我跟高盈就是学姐和学弟的关系,你下次再造谣,我可找人堵你了。”


    “人女孩子挺漂亮,发展发展吗,撇这么清……心里有人了?”陈川话头止住问道。


    云珏看了他一眼未答,只拿着票转身道:“谢了。”


    陈川看着他干脆离开的身影探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谈恋爱还害羞呢。”


    统子十分想告诉他,以宿主的无耻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但统子做不到。


    云珏骑上车先去吃了饭,思索着晚上的演出,云峻那里已经是两三人的推杯换盏。


    “薛晴说她下午临时有事加了个会,估计是来不了了。”李明看着群里的消息,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一出校门,真是难聚啊。”


    “人家都是大忙人,也就我们仨,不,咱们俩。”坐在另外一边靠着椅背的,穿着一件秀场出现的潮牌的孟瑞说道,“云总现在也是大忙人,不像咱俩这,天天就是混吃等死。”


    “哎,你别带上我啊!”李明直接伸手婉拒,“我跟你不一样,老子也是有事业的。”


    “行行行,就我混吃等死。”孟瑞看向了一旁正在喝着酒的云峻道,“哎,裴濯今天是具体有什么事没来啊?”


    “说是中耳炎要去医院,他妈回来也要去看一下。”云峻端着酒杯回答道。


    “这些事不都能推后吗,还非得今天啊?”孟瑞说道。


    “你把见你妈的事推后试试呗。”李明半开玩笑的说道,“我可记得,咱们孟总先前腿上磕破点皮,硬是一天三趟往校医院外,但凡去晚了那血都止住了。”


    “老子他妈就那点黑历史。”孟瑞也不甘示弱,“行行行,那我不是替裴濯着急吗,你这都吊了人家快六年了吧,接不接受也没个准话,你再这么下去,裴濯先没揍你,李总就该揍你了。”


    云峻看向了一旁的李明,李明不怎么客气的回视道:“看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裴濯。”


    “你前女友的数量都能凑成一桌麻将了吧。”云峻看着他道。


    “那怎么了?那也不影响老子心中有个白月光啊。”李明端着酒杯叹道,“但凡当年裴濯能看上我,我也不能换对象换的这么频繁,那保证是从一而终的。”


    “你得了吧,裴濯可看不上你,就看上你了,曲老师也不会让你这样的混不吝进门。”孟瑞毫不客气的嘲笑道。


    “唉,所以老子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吗。”李明叹道,“就旁边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六年啊,那是多长的青春,你个人渣。”


    “我人渣?他都没告诉我,我难道自己跑他面前,说我不喜欢他,让他另谋高就?”云峻沉了一口气道,“万一他说他没这个意思,显得我多自恋似的。”


    “那你不拒绝,你找个对象,他不就明白了?”李明提议道。


    “最近公司忙,我哪有那功夫?”云峻沉声说道。


    “严阿姨不催你啊?”孟瑞问道,“一般这个年龄,不都该催婚了?”


    “事业做上去再说吧。”云峻说道。


    “也是,你要是结婚了,得先做好跟裴濯利益划分的准备。”孟瑞悠悠的说了一声。


    云峻握紧了手上的杯子。


    “哎,你最近的产业是不是也跟裴濯挂钩着呢?”孟瑞轻抬着下巴跟李明示意道。


    “那当然了,我白月光的能力和人脉那是吹的吗?”李明啧啧叹道,“你说他要是个女的多好,或者我是个女的,这联姻绝对是互利双赢的事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去T国一圈,看裴濯能要你吗?”孟瑞哈哈笑道。


    “滚犊子。”李明笑骂了一声,“不过也是,就算老子真变性,那也是先是薛晴,才有可能轮的上我呢,算了算了,来,走一个。”


    几人碰杯,夜色渐深。


    ……


    裴濯家的门是在十点左右被敲响的,他起身开门时从猫眼看了一下,门缝打开,对上青年略有些不满的神色时笑着问道:“谁又惹你了?”


    “你。”云珏目光微沉的看着他道。


    “我今天一天都待在家里,这可是今天跟你见的第一面。”裴濯是不接这口锅的。


    “你开门的时候犹豫了吧。”云珏拉着琴包的带子直直审视着他,在男人被戳破而目光微颤时,唇角的笑意扬起,伸手抵住了那只打开半扇的门道,“怕我亲你啊?”


    “小朋友不要随时随地耍流氓。”裴濯对上他直勾勾看向自己嘴唇的神色,一时竟有些抵受不住的心颤,“找我什么事?”


    “站门口说,不怕被我哥发现吗?”云珏看着他问道。


    “他下午跟朋友有约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不怕。”裴濯握着的门的扶手,站在门口看着他说道。


    青年看着他,唇轻抿着,眸色有些微沉了下来。


    就在裴濯感受到门上加重的力道时,垂眸笑了一下,打开了门道:“进来吧。”


    只是他松开了门,青年却是立在原地,气氛微凝之时,他的身影强势的挤入门中,裴濯伸手,被牢牢的抵在门上抱了满怀:“你喜欢这种进门方式?”


    “你是故意的。”青年沉下气息埋首于他的颈侧,手臂很紧,气息微热,只是拂于脸迹的发丝上似乎还残留被夜风吹拂过的冷意,让人的心脏沉淀。


    “明知道自己会吃醋,还非要提的不是你吗?”裴濯伸手,轻扣着他的腰身笑道。


    青年气息轻沉,裴濯轻揪住了他的衣服道:“不准咬我,我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他的话音落下,落在耳际的气息微顿,只是不等他的心放下,那原本的轻咬变成了一个让人浑身微颤的轻吻。


    少年人的热情,总是格外的容易拨动人的心弦。


    “那你怎么知道我哥下午出门了?”而那一吻结束,接着的就是毫不掩饰的吃醋和询问。


    “我觉得还是不说的好。”裴濯思索道。


    只是话音落下时,扣在腰上的力道略微收紧了些。


    “好吧,我说了你不准吃醋。”裴濯说道。


    “嗯。”青年轻应。


    “你发誓。”裴濯说道。


    “你不相信我?”青年略带不满的抬头。


    “嗯,我不相信你。”裴濯回视着他笑道。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这种事情上难保他不会出尔反尔。


    “那我发誓了,你就相信我了吗?”云珏轻轻挑眉道。


    很好,显然已经做好了就算发誓也反悔的打算,够无耻。


    裴濯抬手,在青年有些莫名的神情中摸上了他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聚会是昨天就约好的,不过我没打算去。”


    “为什么?”云珏看着他问道。


    “不为什么?可能是年纪大了,受不了一连两天的喝酒。”裴濯摸着他的脸颊笑道,“也可能我也厌倦了一直对他的有求必应。”


    他的掌心很热,好像将心间的热度都透过掌心传递了出去。


    云珏敛眸看他,上前一步将之前松开的人抵在门上时,那拂在脸上的手却是轻轻松开,轻弹了一下他的脸皮笑道:“但这也不代表着我会对你有求必应……你看起来想咬我。”


    云珏盯着他,气息靠近直接吻上了他的唇道:“你猜对了。”


    青年覆面而来,裴濯手指轻动,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却仍然在那极紧的怀抱和恍若要将人吞噬的吻中被挑动了气息和内心的火焰。


    灼热的气息肆意流淌,时时容易侵蚀尚且清明的神智,让人变得乱七八糟。


    可抱着他的人亲吻的那么认真,就好像咫尺之间他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想要掰开了,揉碎在身体里一样渴求不得。


    裴濯抱住了他的腰身,扯紧他背后的衣服回吻过去时,青年的气息一顿,而这个吻也在下一刻变得愈发燎原失控了起来。


    ……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裴濯坐在沙发上,没去换被扯开了两颗扣子的衣服,看着那带着些许怨念的将背着的吉他放在一旁的青年问道。


    “这个。”云珏打开了吉他附带的包,从其中抽出门票递了过去道,“给你。”


    “什么?”裴濯倾身去看,对方也拿着那很明显是票的东西靠近,只是在其上的字样落入裴濯的眼中时,他的眸中划过了一抹微讶,“音乐会门票?”


    “嗯,陈川给我的,据说是刚从国外巡演回来的钢琴家,很有名。”青年落座,介绍的倒是很顺畅,只是神色之中略带了些不自然,“可以陶冶情操。”


    “我一个人陶冶情操啊?”裴濯笑道。


    “你故意的是不是?”青年眸色微沉。


    “可是你不是说陶冶情操吗?”裴濯靠在沙发上笑道,“怎么我复述你的话,你还生气呢?”


    “不要算了。”云珏看着他,收回了门票。


    “哎,要!”裴濯坐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道,“我要,当然要了,你这小朋友怎么不经逗?”


    “不经逗?”云珏唇角轻轻扯起,将手从他的手腕下挪开,扬着那张票道,“想要啊,求我。”


    裴濯看着他,伸手去够他手上那张票道:“嗯,求你了。”


    “不给。”云珏向后扬手,那本来应该去碰票的手,扣上的却是他的手腕。


    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室内的缘故,男人掌心的温度很高,习惯性佩戴手表的手看起来指骨分明,透着清贵和讲究的好看。


    而手腕处连接着心跳,哪里经受得住那样的温度。


    停驻在手腕上的视线轻移,视线对接之时,裴濯轻轻松开了力道,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笑道:“小朋友这么容易心浮气躁?”


    “小朋友也能让你心浮气躁。”云珏与他鼻尖轻碰,夹着那张票扶上了他的腰。


    “确实能。”裴濯能够感受到他呼吸的灼热,而扣在腰身上的力道更是让这种热意直接肆无忌惮的蔓延加剧,时时侵蚀着理智。


    少年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拥有着成年人好像永远逝去和羡慕的朝气,而这样的朝气和锐意拥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吸引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去追逐和靠近。


    “我认输。”裴濯在他的吻贴上时轻声说道,即使对上了青年不那么满意的神色,也没有收回前言,而是略微分开笑道,“你不会真打算今晚和我上床吧?”


    青年眸光微抬,裴濯在那一瞬间看到他脸颊上染上的微红时目光一顿,而那双向来直视而锐利的眸中更是有几分青涩的错愕与懊恼,略微对视,似乎想要谴责他一二,却只是沉下气息别过了视线。


    这让裴濯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面前的青年才不过十八。


    或许十八已经成年,但恋爱的观念很有可能还停留在接吻拥抱这些层面上,上床,那似乎应该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


    属于成年人之间糟糕的事情。


    而青年的恋爱观,很明显有些……纯情。


    是的,即使他混迹于夜场,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异性缘很好的样子。


    但据说之前的家教很严。


    “之前没谈过恋爱?”裴濯看着青年没有看向他,而是似乎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的眸色问道。


    “如果你想今晚上床,也可以。”青年抬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他道。


    “我不想。”裴濯觉得他好像误人子弟了。


    “你说都说了,你觉得我会信?”云珏略微扬眉看向他道。


    裴濯觉得他不会信,因为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是代表想了,亲吻时的热度,拥抱时靠近的体温,被允许的不会带来厌恶感而是舒适感的触碰,都代表着身体对这种感觉的食髓知味。


    但理性上不想,少年人可以只受感情驱动,但成年人却需要考虑责任和后果,至少不应该这么快的发生。


    裴濯没有接话,而是转身拾取了那张落在身后的票笑道:“我们去约会吧。”


    而话语出口时,他清晰的看到了青年眼睑的轻抬,一种想要遮掩却无法遮掩的喜悦从其中流淌出,让他似乎不得不侧开视线才能够勉强掩饰住不那么容易收敛的情感。


    而这种情感,名为恋爱。


    纯粹的,被诠释为喜欢的,迫切又没有那么迫切的恋爱。


    这样的恋爱是很珍贵的,只存在于最初的珍视这种感情的人心中,即使是少年人,身上也很难寻觅到。


    因为社会的驳杂,过早的去接触了很多的理念,也早早的将之丢掉了。


    不是什么非得不可的东西,但它足够难寻和珍贵。


    “既然你都要求了,那我就答应你好了。”云珏瞥了他一眼道。


    “其实你要是很为难……”裴濯话语未尽,看着青年瞥过来威胁的视线和轻压的唇角,话语轻转,“我也会拉着你去的。”


    “哦?裴哥这么蛮横霸道啊?”云珏松开了环着的手臂笑道。


    “那当然,我也算是个霸总了。”裴濯说道,然后看到了青年的失笑,被那很自然又带着些试探的怀抱拥住了。


    这是一个很纯粹亲昵的,让人放松和舒适的怀抱。


    “对了,音乐会在晚上,你到时候有空吗?”裴濯问道。


    “我那里时间可以调,一个月有四天假。”云珏思及此事,气息轻沉道,“不过我觉得最近有些太辛苦我自己了。”


    “的确太辛苦了。”裴濯认同道,“早出晚归,还是单休,你还是个学生呢。”


    学生时代能够自由自在的时间是很短暂和珍贵的,它也应该被自由自在的支配。


    云珏歪头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裴濯对上他的视线问道。


    “看你说得对。”云珏轻笑,随后略微思索道,“看来下个月的合同要签的松一些。”


    “你很缺钱吗?”裴濯问道。


    “很缺。”云珏松开他,从一旁的外套里摸出了手机道,“我最近细算了一下,只是学钢琴和买钢琴的费用,就足够让我负债百万。”


    “你想买钢琴?”裴濯问道。


    “嗯。”云珏颔首。


    “预计多少钱?”裴濯心里猜测着。


    “七十万。”青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三角钢琴?”


    “嗯。”


    “先不论这种钢琴的价格,你买回来要往哪儿放?”裴濯看着他问道。


    云珏看向了他,张口时被打断了。


    “不要妄想放在你哥的客厅,即使他能同意,电梯的空间也没有大到装下它的地步。”裴濯说道。


    简单的说,就是运输十分困难,一不小心就会被磕碰到,即使是平板车,爬上十一楼也是相当费力的。


    “说的也有道理。”云珏认真思索道,“看来我在买钢琴前应该先买个别墅。”


    “对…不对,你等等。”裴濯听着他的结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还没出校门,就想负债千万?”


    “那你说怎么办?”云珏看着他问道。


    “要我的建议?”裴濯问道。


    “嗯。”云珏颔首。


    “首先,跟酒吧的签约没必要断掉,但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这么固定和频繁。”裴濯说道,“一个月三五天,最多七天,最佳,价格可以再往上谈。”


    人们都是喜欢新奇且稀罕的东西的,但再喜欢的东西,轻而易举的得到,或者一味重复,也会容易不被珍惜。


    “我试试。”云珏说道。


    “其次,你对乐器有洁癖吗?”裴濯看了一眼他的吉他问道。


    “没有。”云珏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


    “那就可以,我有一架三角钢琴,可以先借给你弹。”裴濯笑道。


    “你会弹琴?”云珏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道。


    “我不会。”裴濯倾身,从一旁拿过了手机,翻找着图片道,“那是我小时候买的,款式相对老了些,但是每年都有维护,没有损伤音质。”


    他将照片调出,将那架摆放在阳光中的钢琴通过展露了出来。


    虽说他说款式有些老了,但图片之中坐落的钢琴却依然拥有着十分完美的漆身,且看起来十分的古典和壮观,就像是坐落于墙角窗边的古典美人一样散发着韵味。


    “这一款我记得现在的成交价要三百万。”云珏看着图片辨认着说道。


    “看来它还是很受欢迎的。”裴濯笑道。


    “你不会弹为什么要买它?”云珏抬眸问道。


    “我……我妈想让我学钢琴,但我对它完全不感兴趣。”裴濯沉吟笑道,“试了好几次,倒是勉强学会了弹小星星,但被我妈评价为纯粹在对手指之后就放弃了。”


    “你妈也会钢琴吗?”云珏问道。


    “嗯,弹的应该很不错。”裴濯笑道,“以后介绍你们认识,她应该会很喜欢你,现在,借给你用要不要?”


    “要,谢谢裴哥。”云珏看着他,唇角轻勾,轻轻倾身拥住了他道,“你怎么这么好啊裴哥?”


    青年眉眼轻弯,退去了浑身的锐气,看着真诚又讨巧的模样,得了便宜就卖乖,可一点都不令人反感,反而像软化了一身的尖刺,让人可以伸手去摸。


    裴濯也总算知道云珏在家里更受宠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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