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师尊独一无二(5)
“不住一个屋子吗?”云珏仰头问道。
上官渡了然,开口道:“不住。”
“为什么?”云珏松开书橱,拉住了他的衣襟道,“师父为什么不住一个屋子?”
“不方便。”上官渡回答道,“各自居住较好。”
他们的作息应该不尽相同,他亦不喜与他人混住一处。
“哦……”云珏拉着他衣襟的手轻松,眉宇间浮现了些许闷色。
“要去外面看看吗?”上官渡看着他不再欢呼雀跃的神色问道。
“嗯。”云珏轻应,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的身旁。
屋子已定,山间风景极好,花丛茂盛,鸟雀纷飞,偶有仙鹤掠过,长鸣空中,一片辽阔。
只是山间之景虽盛,却仍然显得有些寂寥。
云珏瞧着,只静默的站在廊下远眺。
上官渡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又垂眸看着那似乎蓦然情绪低落起来的小家伙有些不解,略微沉吟后开口道:“你在家中如何修行?”
“嗯?”云珏闻言抬眸看他。
“我知你辅修丹道。”上官渡对上他疑惑却似乎恢复了几分神采的眸继续说道,“主修何道?”
丹道他未曾涉猎,若要教导,还需知道他的道。
“不知道。”云珏如实回答。
一大一小对视,一时只剩下风卷过花瓣的声音。
“你用何武器?”上官渡换了种方法。
“这个。”云珏从储物戒指中摸索着,摸出了一个金色的球递给他看。
上官渡接过,略微探查,其上阵法镌刻,错综复杂,又有化神期的灵气注入其内,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护身的法宝更为合适。
以小徒弟的修为虽不能发挥其全部的力量,但用来砸人也是有自保之力的。
“还有其他的吗?”上官渡将球还给了他问道。
云珏将球捧过,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有!”
然后上官渡看到了他储物戒中各式各样的法宝,那金球原本还被他揣在怀里,后来拿不下,直接放在了廊下,一件件的堆砌,皆是护身的宝贝,即便是用来砸人,也能砸上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师父,哪个好?”小徒弟兴致勃勃又骄傲的展露着他那一堆的法宝。
上官渡不由思索自己五岁时是何状态,三岁破解胎中之谜,之后的记忆便十分的清晰。
他修习剑法似乎便是从五岁开始,只因之前手骨太软,难以轻易握稳剑。
“手给我。”上官渡蹲身廊下伸手道。
他摊开手掌,还在扒拉着那堆宝物的小徒弟当即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大小对比十分鲜明,一方粗糙布着剑茧,一方细腻的像是温软的玉。
上官渡对上那双疑惑但明亮的眼睛,小心握住他的手,摸着他的指骨。
指骨长成,握住武器才有力道,若身形未定,无论何武器挥出,都有可能不稳而留有偏差。
修行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师父,痒~”云珏被他指腹上的剑茧蹭的微痒而想缩手。
“忍一下。”上官渡一手握住了他想要退回的手腕道。
“哦……”云珏轻应,动了动手指,探头过去瞧,“师父在摸什么?”
“根骨。”上官渡确认之后,松开了他的手,抬眸看着那凑到近前的小家伙,略微不适应的绷直身体道,“你如今已能用武器,喜欢何种武器?”
“这些不是吗?”云珏看向自己的一堆宝物疑惑。
“这些只是护身法宝,凭依的是他人之力。”上官渡解释道,“修士需有自己的道,你喜欢哪种武器?”
大道有别,杀伐之道不同于丹道,往往以所择武器划分。
剑修打磨剑意,法修使用法宝,二者也并非只会用一种武器,只是剑修多只用剑,法修则更为多变。
云珏看着他,眼睛轻眨回答道:“剑。”
上官渡看他,开口道:“你不必学我,若择其他道,我亦可教你。”
“不知道。”云珏略微沉吟,眸中有了迷惑之色。
“罢了,先将这些东西收起。”上官渡倒无不耐,从小收的徒弟自是要从头教起的,他多见有些小弟子甚至要从识字教起,他这里应无此种……
“嗯。”云珏轻应,将那些堆砌在身边的法宝全部收回了储物戒中,听到了来自于头顶的问询。
“你识字吗?”他的师父口中难得带着些许迟疑。
“识字。”云珏抬头回答。
“识得多少?”上官渡询问道,然后得到了小徒弟肯定的回答。
“很多。”他的声音脆生生的,眼睛里透着骄傲之色。
上官渡不确定他的很多是多少,索性拿出了一本功法让他照着念。
小徒弟照做,虽是有些拗口,却的确如他所说的很多,只是也有很多他根本就不认识的。
小家伙努力细看,歪头不解而致眉头略微拧起,似乎觉得只要盯得久了,就能跟那个字认识一样。
但最终的结果是失败的。
“师父。”小徒弟抬头求助。
“这个字念寡,清净寡欲。”上官渡回答道。
“清净寡欲……”云珏顺着他的声音继续往下念。
他虽能认识,却也未必能解其中意。
上官渡意识到自己要教的东西恐怕不少。
“同……”云珏再度卡壳。
“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上官渡看他停顿处开口道。
“同谓之玄,玄之又玄……”小徒弟顺着他的话语继续念了下去。
不论他是否认识所有,心思总归是专注的,亦不像之前那般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修真界亦有日夜变迁,以此记录时间年岁。
夜幕降临时,上官渡挥手,屋舍之内陈设的法器照亮了其中。
“进屋。”上官渡起身,垂眸时只见小家伙撑地站起,略整理衣摆,亦步亦趋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还未到入睡之时,上官渡任由他抓着,进了自己的屋子。
东西挥手摆放,已成格局。
上官渡落座榻上,看着站在身旁的小徒弟道:“你可以继续念。”
“我累了。”云珏捧着那本功法趴在了榻上道。
“那便停下。”上官渡并不勉强,只是略微思索,抬手一挥,各式武器悬浮在了空中。
此乃他各处收用之物,虽未必件件极品,却是各大武器代表之物。
云珏仰头去瞧,看着那各色武器目露疑惑。
“你喜欢哪一样?”上官渡问道。
云珏转眸看他。
“怎么?”上官渡看向他询问道。
“没……”云珏看向那些武器,确定他选的大腿十分勤勉。
绝顶天才再加专注努力,难怪能被誉为修真界第一天才。
“嗯……都喜欢。”云珏左右看过回答道。
“贪多易不精。”上官渡说道。
云珏看向他有些疑惑。
“罢了,我让你一一试过再选。”上官渡挥手,让那些武器重新归于储物戒中道,“若届时都喜欢,我便全部教你。”
他说的认真,显然打定了主意,云珏手指轻动,蓦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全部学的话,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修行会十分辛苦。
他的好日子不会快要到头了吧?
“现在不试吗?”云珏打算剔除几个。
“室内用于休息和修行,若要试武器,需去开阔场地。”上官渡答他。
若在屋内试,只会放不开手脚,不伦不类。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
上官渡盘腿就坐,询问道:“可要修行?”
“现在吗?”云珏问道。
“嗯。”上官渡轻声应道,“你若不修,可自便。”
他话音落下,手中已然起势,看着严格,却是对自己要求颇严。
云珏看着他闭上的眼睛,决定入睡之前还是修行片刻为宜。
护身法宝虽好,但这修真界实力为尊,他的师父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修士需有自己的道,能够凭依的最好是自己。
如此,命才能握在自己手中。
床榻轻震,上官渡从入定中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在努力往榻上攀爬的小徒弟,他修为虽不错,却似乎不知如何用,身量也太矮了些。
双臂用力,翘起的腿却被衣襟阻挡而让他有些吃力。
上官渡收起法诀,伸手之时对上了小家伙惊讶看过来的视线。
“师父,我打扰你了吗?”他问道。
“没有。”上官渡扣住他的腋下将他抱了上来,看着他整理着衣襟像模像样的盘腿就坐的姿势道,“下次若力有不及,可唤我。”
“是,师父。”云珏翘起嘴角,掐诀入定,引周围灵气入体内。
他的气息定下,并不受外界干扰,上官渡看着,同样掐诀进入了修行之中。
此山由上官雁亲手所起,也由其亲手埋入灵脉,灵气翻涌,不知比云家强上多少倍。
不过一二时辰,云珏丹田内的灵气十分明显的充盈了许多。
不过夜色更深,虫鸣阵阵,再勤勉的孩童也抵不过瞌睡的降临。
五岁的身体还不容许一个孩童彻夜修行。
上官渡在察觉身旁灵气运转变化时睁开了眼睛,只见那盘坐时显得愈发娇小的孩童已经一改之前的端正身姿,灵气虽还在纳入体内,头却是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撑不住。
上官渡算了一下时辰,确定他该入睡时收起法诀起身,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推了一下,动作略止后弯腰。
透着光的屋舍打开,少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夜色之中,只是不同于以往总是执剑,此刻他的双臂之中抱着一个正沉沉入睡的孩童,灵气覆盖,不至于被夜风侵袭。
身影踏着夜色走向了另外一间屋子,步履平缓,却觉怀中略微异动喃喃:“娘亲……”
上官渡停下,看着怀里略微动作之人,待他气息重新安稳之时,再度迈开步伐。
另外一间屋门打开,上官渡进门时熄掉了其中可能打扰的光芒,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将怀里的孩童放在了床榻之上。
于他而言十分宜居的床,对小徒弟而言却似乎显得过于宽展了些。
上官渡拉上锦被盖于他的腋下,这种感觉好像愈发明显。
五岁,新入门的小弟子们会哭的倒在地上扶不起来的年岁。
上官渡看着沉沉入睡的人,起身落下了帷帐,转身离开了此处。
门阖上,踏出夜色的身影回到自己屋中,同样灭掉光芒躺上了床。
气息微定,夜色深黑,连屋外的虫鸣之声都在渐止,万籁俱寂。
上官渡以为自己会一觉到天亮,却在隐约之中好像听到了异样的动静,眼睛睁开时剑柄已执于手中,细听辨别之时却是指尖轻动,掀开锦被从床上下去。
那是啜泣之声,从隔壁传来的。
他穿上外袍踏出屋门,寻声而去,打开隔壁的屋门时,啜泣之声从床帐之中传来,十分清晰。
“谁?!”帐中之人哭泣的语调之中明显带了警惕之意。
上官渡松开门朝那里走起,即便哭声微止,也能够听到其中的轻轻抽气之声,床帐掀开,月色透入,小徒弟极小的身体包裹蜷缩在锦被之中,即便光线并不清晰,也能够看见满脸的泪痕。
“为什么哭?”上官渡询问。
蜷缩在锦被中的孩童闻声抬眸,看见他时霎时抛开那仿佛能够保护他的锦被,双手并用着爬了过来:“师父!师父……”
“怎么了?”上官渡被他抱住了腰,垂眸之时看到了那蓄满了眼泪的眼睛,惶恐又无助的往下不断掉着眼泪,其中溢满了委屈之意。
“好黑,到处都…都没有人……”抱着他的孩童仿佛寻觅到了安全之处气息剧烈浮动着,“娘亲也不见了,师父……师父也不见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控诉着,眼泪更是渗透了上官渡的衣襟,让那本就小的人好像被眼泪淹没了一样的委屈。
“我就在隔壁。”上官渡摸上了他的头安慰,抱着的小徒弟却哭的更凶了。
好像真是水做的一样。
虽然上官渡不明白黑夜有何可怕之处,还是同样的地方,不过是视线受阻,但新入门的那些小弟子似乎也皆是会因为一些害怕之物哭泣的。
不过他们是在入门时或爹娘分别时哭,他的小徒弟好像才打开这个开关。
“师父不要走……”上官渡的话语出时,小徒弟愈发抱紧了他。
不大的人用尽全力时,力道当真不弱。
“我不走,别哭了。”上官渡用手指擦过他脸上的泪水,发现根本擦不尽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帕子擦拭着。
可抱着他的人此刻并不怎么听他说话,只一味的哭和让他别走,连帕子都有了濡湿之意。
在上官渡觉得他应该喝点水时,怀里的人终于有所收势,似是觉得累了般慢慢抽气,气息渐沉。
只是在上官渡碰上他的手臂时,渐睡之人却是蓦然清醒,仰头看向了他抱着不放。
“我不走。”上官渡擦过他两边又开始渗泪的眼角。
“真的吗?”小徒弟询问。
“嗯,真的。”上官渡回答道,“你先躺下,免得受凉。”
小徒弟眸中略有些迟疑,却是松开了他的腰身,重新坐回了锦被之中,只是视线紧紧跟随,片刻不离,像是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要在此处睡上一夜,上官渡宽下了自己的外袍,侧躺在床上时却被那小小的身体蹭过来贴住了。
“师父……”那双泛着水光的眸中全是依恋之意。
“没事的,师父在。”上官渡伸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背。
“师父~”那双眸轻亮,药香弥漫的轻蹭进了他的怀里,仰头抱住。
此举过于贴近,上官渡身体微僵,垂眸看着那已经安心的垂下眸再度气息微缓的孩童时,停下的手重新拢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拍,然后拉过了锦被:“睡吧。”
怀中之人未回应,只有呼吸沉沉,显然困极了。
上官渡看着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轻拢住他闭上了眼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既离开父母拜于他的门下,他总该照顾好他的。
夜色悄无声息的过去,天光降临之时上官渡睁开了眼睛。
视线寻觅,昨夜窝在怀里的小家伙虽还在身侧,却是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蜷缩着睡得正沉。
上官渡拉开锦被轻轻起身,不见床上之人丝毫动静,穿上外袍踏出了屋外。
晨露未退,山间雾气让一切都有些湿漉漉的静谧,屋内干燥,只是些许从屋外传来的声音唤醒了云珏的早晨。
眼睛有些干涩,不过也不如何难受,就是身体还带着些许困倦之意。
小孩子的身体比成年人更需要睡眠。
醒来之时,身旁已空,剑声传来,云珏起身下地。
门被打开,一缕剑光几可划破云雾,只是开门声传去,剑势已收于少年身后。
“醒了,我未离开。”上官渡看着那出门寻觅的身影,走了过去道。
“师父……”小徒弟从屋内走出,却在他走至廊下时轻轻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手臂抱着轻蹭,上官渡身形微止,看着怀里回笼着睡意而尽显亲昵的孩童,思及那时杜前辈举动,单手扣住他的肩膀轻拍。
“若是未睡够,可多睡一会儿。”上官渡说道。
“不要……”云珏略微摇头拒绝,气息微缓。
“好。”上官渡并不扰他,只静等着那双困倦的眸变得清明时道,“去将外袍穿好,待我晨练结束,便陪你试武器。”
“哦。”云珏从他的怀里起身,转身进了门。
他的外袍穿上,院中已再度响起了剑鸣之声。
云珏系了腰带,整理衣襟走出时,院中发带飞舞伴随着剑影惊鸿,映入了眼帘之中。
剑身轻灵,潇洒自如,云珏自然见过其他人练剑,招式身法无一不精者大有人在,只是比之面前的少年,却似乎欠了些什么。
云珏仔细看着那似乎能够刺破云雾的剑身,找到了答案。
少年的剑带着杀气,劈刺抹挂撩,剑式不同,也会让身法不同,但无论姿势多少,都逃不离几种基础剑式。
少年的剑式并不繁杂,但他若出手,必然要一击毙命。
云珏自云家时已窥见一二,修为可以静坐提升,剑式却是源于自身的日日打磨,苦修不缀。
那握着剑的手还不比成人那般大,指骨修长却还略有些少年的单薄之感,可他的剑却极稳,无一丝不随心意的颤抖,而这一切皆源于云珏昨日在他手上见到的剑茧。
粗粝却赏心悦目。
师父拜对了。
上官渡的晨练在晨光驱散山间的云雾时停下,剑身收入,他的气息微沉一息走向了坐在廊下的云珏伸手道:“来试武器。”
“师父。”只是这次云珏的手没搭在他的手上,那双在晨光中明亮的眸中有些疑惑。
“什么?”上官渡询问。
“我们什么时候吃早饭?”云珏询问道,他的肚子饿了。
上官渡略微思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辟谷丹递给了他:“一粒可抵一个月。”
他已经辟谷,倒是忽略了此事。
玉瓶递出,小徒弟盯着却未接,漂亮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脸颊微鼓。
“怎么了?”上官渡问道。
“我不要吃辟谷丹。”云珏抬眸看向他道。
云家的少爷也就刚出生那阵靠灵露活着,后来能够清晰表达时都是吃饭的,即使住在老祖宗那里,也有人隔一段时间送上一储物戒的储备粮上去。
“不吃辟谷丹你会饿。”上官渡开口时看着他的神色道,“那你要吃什么?”
“八宝鸡。”云珏点菜。
“上官一脉不供应此物。”上官渡回答道。
不论是血亲还是入门弟子,自他有意识时,服食的皆是辟谷丹,虽然爹娘也为他带过一些灵食,但即便其中灵气充裕,需要排出的杂质也不少,且服食灵食十分浪费时间,不若辟谷丹来的好用。
上官一脉上下皆是如此,此举于修行有利,倒无人主动提出要吃灵食的。
“那……别处呢?”云珏的天塌了。
“别处不知,修炼结束时我去找一下。”上官渡看着小徒弟震惊的神色道,“你可要先服用辟谷丹?”
玉瓶晶莹,在阳光下十分好看,但那在云珏的眼中,绝对可以称之为罪恶的源头。
人类若连美食都不能享用,数千上万年该有多么的枯燥无聊。
“不要。”云珏拒绝,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摸索着,摸出了一只文慧果放在唇边咬下,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摸出另外一只递了过去。
“我已辟谷。”上官渡并不勉强他,只将辟谷丹收起,拒绝着那只在小徒弟手中看起来格外大的果子道。
“辟谷就是不能再吃东西了吗?”云珏慎重问道。
“辟谷是无需再服食普通食物,若是为了修为,服下一些天地宝物也是寻常。”上官渡看着他在果子上咬出的牙印,撩起衣摆落座在了他的身旁解释道。
“这个果子很好吃。”云珏亲情推荐,“师父尝尝。”
上官渡已盘腿就坐,打算入定片刻等他吃完,闻言目光落下,从那满怀期待的眸上划过,到底接了过去。
果子在他的手中并不大,天生地养的灵果,充斥着灵气,杂质并不多,只是那些灵气对他而言聊胜于无,一口咬下,酸甜之味弥漫于舌尖,皮薄如纸,的确脆甜可口。
“好吃吧?”云珏略微探头瞧他。
“嗯。”上官渡轻应。
“再给你一个。”云珏从储物戒中再摸出一个,放在了他的腿上。
“不必,你留着自己吃。”上官渡虽惊异于这种口感,但对这种口腹之欲并无追逐。
云珏放好松手,果子滚动,到底是被上官渡伸手拦截住了。
陈羽不放心的前来此处时,看到的就是那一大一小坐在朝阳的廊下吃着果子的画面。
嗯,相处的很好。
第102章 师尊独一无二(6)
此景美好,在那一片橙光之中像是铺开的画卷。
陈羽一时未去打扰,只看着二人慢慢吃完了果子,少年用清净诀弄干净了手上一不小心沾上的汁液,起身将脚不能及地的小徒弟抱下了地面。
十八般武器展出,一一让那尚且幼小的孩童尝试。
虽然长鞭握在小孩手中容易拖地,或是将他自己缠绕起来,长戟过重需要双手拖拽,斧头拿起来能够东倒西歪的直接劈树,每每让少年静默沉思,却让陈羽隔空看了许久,察觉时会心一笑。
小徒弟不通武艺,作为师父的上官渡却是通的,即便他只比云珏大了七岁,长鞭握于手中,挥动之时随心而动,随衣袂身形纷飞而出,弧度极美,鞭尾触及,却可让那矗立的木桩直接四分五裂。
用戟,用斧,用刀,用扇……无论哪种武器,在他的手中都十分的简单干脆,锋芒毕露,那是剑意裹挟的杀气,让他用何种武器都带了剑的些许意味,但那道锐意沉稳的身影映入眼中,却是少年自如的几乎刺眼的模样。
他一一演示,再度询问:“你如今心中可有抉择?”
云珏认真思索,仰头看他开口道:“都喜欢。”
他用过剑,亦用过箭,武器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既要学,何不学全了。
上官渡垂眸看他,片刻后挥手,将所有取出来的武器一应收到了一个储物戒中道:“那我便全部教你。”
戒指递出,云珏接过仰头道:“师父,什么时候算修炼结束?”
上官渡微顿,抬眸看了眼天色道:“现在暂歇,我去寻宗内供应灵食之处。”
“谢谢师父。”云珏收起戒指,上前抱腿,“师父最好了~”
上官渡垂眸,双腿再度不能动,他觉得小徒弟应该改改一言不合就抱腿的习惯,可话语到了唇边,看着那仰起的小脸,也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只是即便答应,也未立刻出行。
陈羽见他们停下时便主动释放了气息,上官渡察觉,引着小徒弟拜见之后,又先放了他去玩。
“看来他与你相处的不错。”陈羽站在树下,打量着此处山中终于定下的居所道。
山中一景,如同隐士居所,美轮美奂却终究显得有些冷清,可孩童走上桥面,探头去瞧溪流间经过的鱼而欣喜时,却又让此处好像有了归于人世之感。
修行之人少与凡人牵扯,虽有因果之由,也有凡人寿短之因,一次闭关,就有可能天人永隔。
但修行却不可完全的闭门造车,若想大道通达,亦要返璞归真,不可直接避世不出。
陈羽先前还有些忧虑,生怕儿子修行修傻了,真踏入到那无情道中去。
无情道虽然心神归一,不易被外界所扰,但亦有可能无情到视万事万物如草芥,仙魔不分,无天地人伦,最终道未成,先逼疯自己。
修真界中,无情道人,十有九疯。
如今这份忧虑却减少了些。
“他昨夜哭了。”上官渡看着往河里丢着小石子的孩童道。
天光之下,连一枚小小的石子溅起的水花似乎都能让他十分快乐,完全不见昨夜哭的整个人湿漉漉的模样。
“哦?什么原因?”陈羽笑道,“我还以为会再过两天呢。”
“怕黑,似乎思及了父母亲……”上官渡一一对她叙述,他虽不觉得这些事有何难过之处,却不想看到他再哭,而他对这种事的经验属实不足,“母亲有何应对之法?”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世界太大,安全感不足,若无长辈在身旁,便易陷入无助。”陈羽说到此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笑了起来,他虽时时看起来可靠,如今神色之中也有些求助之意,“最好不要丢下他一个人,若是哭了,可以用一些灵食或是玩具哄他,丹药也可,甜滋滋的味道孩子最是喜欢……”
陈羽一一给他传授着自己的经验,虽然这些经验在自己儿子身上没什么用,但在那些小弟子的身上可相当好用,不过他们一个个敢对着她哭闹,对自己的儿子却似乎有些怕。
反倒是云家的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去就敢抱腿要认师父。
“也是缘分。”陈羽看着绕到桥下去触摸泉水,因为那触感而弯起眉眼格外漂亮的小家伙笑道,“当年他还未出生时,你们还说过亲事,没想到不是姻缘,倒是师徒情分。”
“那事未定。”上官渡自然记得此事,不过玩笑之语,“娘勿要在他面前提起。”
陈羽回眸看他,笑道:“怕影响师父的威严?”
“有此缘由。”上官渡回答道。
师徒便是师徒,若是扯进了玩笑之事,难免影响彼此名声。
他收他为徒,也并非是因为当年笑谈。
“好吧。”陈羽知他不喜,不再跟他玩笑,只告知了他宗内采用灵食之处。
太华仙宗多山峰,但其中亦有峡谷纵横,为了照顾新入门或是还未筑基的弟子,万食堂就建在距离外门极近的一处谷地,供内门弟子购买取用吃食之处。
若想品类更丰富一些,可顺着那处峡谷去往外门集市,那里更加平坦开阔,各类吃食应有尽有,而若想尝尝人类的吃食,便需前往附近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城池了。
不过对于那处的食物,陈羽就不建议长期大量食用了,杂质太多,若要洗经伐髓,太过耗费功夫。
上官渡带着人先去了内门的万食堂,建筑出人意料的宏大,出入之人也颇多,除了其他脉系的,他还在那处见到了不少上官一脉的人。
“大师兄。”
“上官师兄好,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人上前行礼。
上官渡未必人人认识,只是他未招呼,也会有人上前行礼。
“带他来采买些灵食。”上官渡牵着云珏的手道。
“哦,原来如此,师兄可要带路?”
“我熟悉此处吃食。”有人自荐。
“不必,多谢。”上官渡拒绝,略微颔首,带着云珏进了此处。
此处虽大,但神识扫过也无甚障碍,他放慢脚步牵着人,若无人上前,并不管周围,云珏却能够察觉周围惊讶扫过的余光。
不算冒犯,也不是诋毁,只是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上官渡?”
“看年岁是。”
“果然年轻,据说已经是辟谷修士了。”
“十二岁的辟谷修士,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独一份的。”
“听说收的徒弟亦是天才。”
“那就是云家的少主?真是可爱……练气九层,他如今几岁了?”
“好像五岁。”
“八宝鸡。”上官渡牵着云珏站至一处摊位前道。
修士制作,那一只只八宝鸡看起来色香俱全,鲜香欲滴。
“要!”云珏当机立断。
“全要了。”上官渡开口道。
“全要?”云珏疑惑仰头。
“嗯,储物戒可保存。”上官渡付了灵石道,“全要。”
储物戒中物品可长久保存,似是时间永封,却也因此不可进驻活人。
“好的。”摊主自是欣喜,直接将那些八宝鸡聚拢送了过去。
上官渡收起,垂眸看向了身边的小徒弟道:“还想吃什么,自己选。”
“什么都可以吗?”云珏攥紧他的手指目露欣喜之意。
“嗯。”上官渡轻应。
“谢谢师父。”云珏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视线神识寻觅着,拉着他离开了此处。
上官渡看着那拉着他的手前行的人,目光落在了刚才轻晃的手上一瞬,跟了上去。
修真界的吃食与凡人的吃食多有互通之处,但食材要好上许多,一旦沾上灵气,口感便是成倍的美味,能入万食堂的,自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云珏毫不犹豫的选择想吃的东西,而他的师父直接大包大揽,从不问价,只是一味的付灵石,显然相当的富有。
云珏逛了一路,险些将半个万食堂都包揽了下来。
旁人惊异,云珏却在再无想吃之物时牵着他的手出了此处。
他二人旁若无人,路过之处也只有目光偶随,直到二人身影气息消失,此处才哗然了起来。
“上官师兄这是来采购上官一脉的吃食来的?”
“怕是够吃上三月有余了。”
“我倒觉得是给小徒弟准备的,要什么买什么。”
“本以为上官师兄严苛,不想对待小徒弟却是极好的。”
“师兄哪里严苛,他本就是良善之人。”一少女闻声说道。
“那你幼时为何不敢跟他玩?”身旁之人问道。
“那就是看着……不敢嘛……”少女声音磕绊,“你们不也不敢,还五十步笑百步啊。”
万食堂中声音不知,云珏二人出去,上官渡抱起他,却未返回苍穹峰,而是循着峡谷往外门而去。
内外门弟子纹饰又不一致,上官渡的出现在那处再度引来无数围观者,不过于他本人无碍,于云珏采买吃食也无碍,甚至有些店家想要在内门弟子前卖个好,捧出的吃食都是最新做出来的。
外门辽阔,自是没有逛完,在储物戒中食物绝对够云珏吃到辟谷期的时候,上官渡带着他折返宗内,宗外城池未去。
一个午后,云珏的储物戒和腹中皆饱。
只是回到了苍穹峰,迎来的却不是黄昏时的小憩,而是修行。
云珏需练下盘,简单来说就是扎马步。
基础练好,万丈高楼拔地而起时才不会晃荡。
练就练。
练到日头降落,浑身渗出了汗,清净诀施过,入了屋内再习字。
倒不是云珏一人习,他的师父也同坐桌旁一起习字。
不同于他的手骨无力,少年的字同他的剑一样稳,笔走龙蛇,锋芒锐利。
偶尔教习,不使这一片夜色过于安静。
夜深之时入睡,这一次不再分隔两个屋子,而是同寝。
上官渡看着小徒弟待在被中满心欢喜的模样,侧躺上床,轻拢住他挨过来的身体拍了拍:“睡吧。”
云珏轻倚他的胸口,手攥住了一点衣襟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云珏是在阳光透进窗户时被唤醒的,师父的脸在一片迷蒙中变得清晰,布下了新一天的任务。
先练下盘,再握剑。
虽然要教的东西很多,但贪多易不精,先将一样学会再学另外一样,以免混杂才是长久之道。
云珏学剑,上官渡自是手把手的教他导正剑式,陪同在侧,直到午后方止。
而午后便是修行,将周身灵气运转,可解身体疲惫,气息吐纳,灵气滋养身体疲惫之处,丹田之内灵气翻涌的更加剧烈。
夜晚继续习字,墨汁的味道弥漫,云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睁眼时,已经是新的一日,再度看到了师父叫他晨起的脸。
好像陷入了轮回一样,但习剑的进度却是不同的。
一天,两天,三天……云珏的下盘在变稳,剑术在进步,修为在上涨,唯有生活规律的可怕,吃饭的时间被严重压缩,甚至累到想不起来。
“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云珏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上官渡抬眸,拉过了他的手腕探着脉息道:“你不会死。”
“呜,嗯哼……”云珏口出呜咽之声,“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会被累死……”
每日都在重复,虽然的确有进度,但他的脑袋已经快要停摆了,这绝对不是人类应该过的日子!
他的眸中泫然欲泣,上官渡虽然确定他绝不会被累死,却也确定他似乎觉得不舒服了:“你想要如何?”
“睡到巳时再起。”云珏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刚天亮就起床,绝对不符合人类的作息。
“那每日修行的时间就会缩短。”上官渡说道,却是对上了那可怜巴巴的眼睛,“罢了。”
他也不愿见他每日停在空地上困得能够晕过去的模样。
但一日之计在于晨,既是怕黑,便把时间都留在白日。
“你可以早些入睡。”上官渡说道。
“早些入睡也能巳时起吗?”云珏趴在桌子上抬头期待问道。
上官渡沉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的小徒弟好像过于热爱睡觉这件事了。
很浪费时间。
“师父?”云珏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之后再答你,明日可巳时起。”上官渡不太确定是否放任。
修行之人与天争命,若是懈怠,寿尽之前修为不达,便会天人五衰。
如云家那位老祖,便是已然到了合体期后期,却是数千年也未能寻到那一丝进境的契机。
越往后,进境便越难,他的父母亦已在合体期打磨数百年,从前进境极快,如今也皆是缓了下来,日日重复积累水磨功夫,不能有丝毫懈怠。
“哦!”云珏对此提议表示欢呼,拉住了他的手弯起了眉眼,“谢谢师父。”
“无事。”上官渡应道。
他有难以抉择之处,也会传音询问父母。
“你是说你连一天假期都未给他?!”陈羽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带着惊讶。
“假期?”上官渡发出了疑问。
“便是杂役弟子,也是有假期的。”陈羽无奈叹道,“弟子修行,也要有休息之时,不可像你爹教的那样,除了修炼便再无其他。”
“夫人,我从未如此教过。”上官峋反驳。
“总之,不能时时都是修行,要给他一些喘息的空余,或是带他换换环境。”陈羽不理会身旁人的反驳道,“否则再乖的小徒弟也有可能变得叛逆。”
“叛逆?”上官渡疑惑。
“就是不听你的话,你让往东他要往西。”陈羽做着解释,“滋生心魔都是轻的,再不听话一点,说不定会堕入魔道。”
“你不要恐吓他,哪有那么严重?”上官峋试图制止她的吓唬。
“怎么不严重?你是没见过自请逐出师门的弟子。”陈羽说道,“修行一途,心境同样重要。”
“是,孩儿知晓了。”上官渡眼睑微动,轻声应道。
得益于此问,云珏的日子突然好过了起来,终于得空翻一翻前段日子各方赠予的各种宝贝。
当日太华仙宗宗主所赠,是一件护身的法器和许多的灵植,上官一脉老祖所赠,则是一件上品的丹鼎,正合云珏使用,也同样附赠了许多的灵药灵植,盒子一一拿出探查摆放于室内,云珏继续摸出了上官夫妇所赠之物,大能赠物,未必件件都是极顶尖,却是件件适合云珏近期能用的。
法器,武器,法衣,护身法宝,功法,技法,灵植,倒是少有送他丹药的。
不过也对,云家本就是丹药世家,他这位少主自然是不会缺丹药的。
天光渐变,上官渡入定结束,寻觅小徒弟踪迹以免他落单着急,门打开时,却是身形微顿,看着那几乎将整个屋子堆满的东西静默在了原地。
而在那堆宝物之中,还有不少的东西被一只小手摆放在上方,又陆续往下滑的,若非如此,还看不到房中之人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上官渡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传出,那座宝山震了一下,小徒弟从那一堆中探头,却是只露出了半张小脸:“师父,你怎么来了?”
“看你在做什么。”上官渡看了眼滑到面前的盒子,愣是没在房中找到落脚之地。
“在整理前段时间前辈们给的礼物。”云珏扒着堆砌的宝物堆,垫脚往上瞧他,“师父有……”喜欢的吗?
他的话没能说完,不知如何堆砌的宝山失去了支撑,直接哗啦啦的向中间滑去。
“啊!”被围在其中的孩童惊呼,险些被埋进去前被一道灵气摄住,抖了抖身上的宝物被拎到了上官渡的面前。
“啊,谢谢师父。”云珏回头看了一眼,被放在地面上时轻松了一口气整理着衣襟,又从衣袖里滚出了几颗小珠子,滴滴答答的在房间里跳跃。
上官渡只觉得房内乱景与整理无关。
“师父,你喜欢哪一个?”小徒弟仰头询问,向他展示着那座宝山,“我送你!”
“不必。”上官渡看着那仰起的小脸道,“前辈所赠,自行收好,莫要全部堆砌在屋子里。”
“好。”云珏应道,回头时挥手,将那座宝山一股脑全收进了储物戒之中,“师父,我收拾好了。”
上官渡看着他求表扬的神情,觉得很多事情还有的教。
云珏的修行五日多了一日假期,早起时间推到了巳时醒,每日有一个时辰的就餐时间,让他的生活重新变得有盼头了起来。
而上官渡发现,即便在他看来,小徒弟每日除修行外浪费的时间颇多,进境却似乎比从前快了许多。
不必他去监督催促,小徒弟也是愿意练的,不过在练剑之余,还在修习丹道。
小小的人坐在比他还要大上一些的鼎前,药材入内,心火凝练,一两个时辰不动也不会躁动不安,虽然丹药尚且是一品,但质量却属实不错。
而每每练完,丹药封锁瓶内,小徒弟的身上却是染了满身的药香。
或许他的修行之法并不适合小徒弟。
修行之途,还在个人。
“下次炼丹,可想去炎火洞?”上官渡在晚睡前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云珏侧躺在枕头上看着他问道。
“峰底的一处洞穴,其中积累了千年炎火,有辅助炼丹之效。”上官渡回答道。
虽然不止有此功效,但对炼丹师而言的确是宝地。
如娘所说,换个地方,他或许便不会觉得修行是枯燥乏味之事。
“师父也去吗?”云珏问道。
“嗯,我也去。”上官渡轻拍上他的肩膀道。
那处对他而言,亦是修行之地。
“那我要去!”云珏仰头笑道,偎在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嗯,睡吧。”上官渡抬手为他拉上了锦被。
山中分布四季之景,亦有修行之地对照,炎火洞便属于夏景之一。
云珏炼丹,上官渡或在其旁修行,或出洞口练剑。
日常晨起练习是在布满了春景的院中。
吐纳精纯灵气或是磨练意志,则在峰顶冰霜遍布之地,一大一小皆坐其中,以灵气护体,身下看似寒冰,却是灵气汇聚而成的冰晶,灌体时比寻常灵气更为清净,此乃冬日之景。
秋景寻常,落叶纷飞,若修习剑意,可以剑意切开垂落的叶片,每片从叶脉切过,是上官渡修行剑术之法,但对小徒弟而言,还多了一个用处,那就是其中的硕果他颇为喜欢。
修行无岁月,陈羽并不常往,只在云珏六岁突破至筑基时前来护法。
静室之中,小徒弟一人独坐其中,上官渡难得停了修行,站于室外等候。
灵气汇聚十分顺利,只观屋顶呈现的灵台异象,便可知突破之人根基极其厚实。
“真是下了苦功。”陈羽观看两眼不再忧心,“比你当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上官渡轻应。
小徒弟虽偶尔耍赖,但练功时从不懈怠。
“云宝如今筑基,也该给云家传个信。”陈羽笑道,“他们也有快一年未见了。”
上官渡看着灵台的眼睑轻动,轻声应道:“好。”
第103章 师尊独一无二(7)
云珏的筑基期突破的十分顺利,一入筑基,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修途,根基已定,又一月稳固,打磨心境。
云珏收功出关时轻吐了一口气,只是打开门出去,在看到站在院外的身影时步履一时有些迟疑。
“云宝。”杜新雨起身,朝他走了几步张开了手臂笑道,“瞧什么,不认识娘了?”
云珏步伐略止,睁大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朝着她跑了过去:“娘亲!”
“哎!”杜新雨接住了他跑过来的身影,应着他的轻唤,“云宝,云宝。”
“娘亲我好想你。”
“娘亲也想你。”杜新雨抱着他,眸中湿润,喜极而泣。
“还有爹爹呢,想不想爹爹?”云济苍同样蹲身凑近询问道。
“想!想爹爹!”云珏仰着头回答。
云济苍一笑,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其乐融融,似要将这段时间别离的话都要说完一样。
上官渡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幕,转身离开了那里。
“师父要去哪里?”云珏察觉他的身影离开转身询问道。
他一问,云家夫妇目光皆是转向。
“修行,诸位自便。”上官渡回答,身影从原地飞离。
“你们远道而来,要不去我宫中住上几日?”陈羽未离,起身笑道。
“也好,打扰你了。”杜新雨与云济苍对视一眼起身应道。
“无事。”陈羽笑道,在夫妇二人抱起那小家伙飞离时回头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陈羽的山峰比上官渡这里要宜居许多,峰顶宫殿矗立,房屋极多,云家夫妇居住了三日,云珏也跟着他们一起待了三日。
而后便是分别。
即便云家如今已归附太华仙宗,二人也不能久留。
一是因为云家在内门之中并无势力,二则是云家虽居于一隅,但琐事繁多,即便云珏原本在云家之时,也未必就能够日日见到父母亲。
“此行已待了半月有余,实在不能再拖延了。”杜新雨面对陈羽的挽留时说道。
“好吧,归途路上注意安全。”陈羽也不再留。
“云宝,爹爹和娘亲要走了,有空再来看你。”杜新雨看向了云珏温柔哄道。
人在重逢时极是喜悦,分别时又是难舍,不过近一年未见,她的孩子已是长大了许多。
“娘亲要记得。”云珏拉着她的手道。
“娘亲一定记得。”杜新雨心中不忍,孩子越乖越不忍,可事有无奈。
当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母子会长久分离。
云家夫妇告别离开,两道身影消失在了云海尽头。
陈羽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垂眸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孩童。
他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么高涨,而是低落的,只是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哭闹,而是低着头,轻张着口吐着气。
年岁越长,越通人事,越知离别之苦。
但陈羽却无法去劝,归根结底,太华仙宗是导致他们分别的缘由之一。
她曾经虽不赞成,但云家势弱,魔修觊觎都代表着不得不去行此举。
或许分别之后不再相见反而更好一些。
陈羽蹲身,轻按上了小孩的肩膀道:“我送你回去。”
“谢谢陈姨。”云珏闻声抬头道。
“无事。”陈羽将他抱了起来,看着乖乖将手臂搭在他肩上的孩子,心中微叹。
她自然知道母子分别的痛苦,也知重逢的喜悦,只是人心都是偏的,她也不能例外。
既然当初选择放手,如今自然也不能再来抢。
手指划破虚空,苍穹峰转瞬即至,只是春花开遍,却不见此峰主人的身影。
云珏被放了下来,熟悉的环境让他抬头寻觅道:“师父……”
“他不在此处。”陈羽看着他找寻的动作道。
“那他去了哪里?”云珏仰头看她。
“在峰顶的寒冰洞,云宝要去寻吗?”陈羽看着他疑惑的神色问道。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应道,“我要去找师父。”
“我带你去。”陈羽重新扣住他的腰身抱了起来,瞬息之间飞临峰顶,将他放在了那一片坚冰之上,指着不远处的洞口道,“阿渡就在里面。”
“谢谢陈姨。”云珏落地,朝着那个洞口行去。
坚冰微滑,对修士的影响却不太大,一有筑基修士已能御器之因,二有这么久苦练下盘之功。
云珏行进冰洞,在那以往练功的熟悉之处看到了盘腿坐在那处的调息的身影时跑了过去,口中轻唤:“师父……”
上官渡察觉气息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那急匆匆朝他奔来的身影,冰天雪地之中,一时恍若幻觉。
“师父!”小徒弟的声音伴随着靠近的身影愈发清晰。
不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上官渡伸手,扶住了那跑的太快有些刹不住的身影,被那小小的身影扑了满怀。
“陈姨送我来的。”云珏站在寒冰床下抱着他的腰抬头道。
他的眼睛很亮,满目皆是依恋,并未见离别时的愁苦。
上官渡垂眸问道:“云前辈和杜前辈呢?”
“爹爹和娘亲……已经走了。”云珏略微抿了一下唇道。
上官渡看着他低落下去的情绪和努力佯装无事的眸,伸手按上了他的发顶道:“无事,他们很快会再来看你的。”
“很快是多快?”云珏仰头问道。
“或许一次闭关,你就会再次见到他们。”上官渡说道。
“真的吗?”云珏眸中浮现了期许之意。
“真的。”上官渡抬手,擦去了他眼角微微渗出来的水光道。
此语出,那双眸中浮现了欣喜之意:“太好了!云宝最喜欢师父了!”
孩子的脸总是变得比天空的晴雨还要快。
也总会随着心情说出一些不负责任又讨喜的话。
未必是撒谎,只有这一刻或许是最喜欢的。
上官渡的手指未离开,而是顺势捏了捏那柔软的小脸,看到了那双眸中疑惑的神色。
“师父你干嘛?”小徒弟的声音瓮声瓮气。
“你脸上沾了东西。”上官渡收回了手指道。
“哦!”云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脸颊,不甚在意的仰头看他,“师父,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都没见到你。”
“就在这里。”上官渡看着他轻轻一掐还残留着微红的脸颊道。
只要他想找,就能够找到。
但小徒弟这几天应该乐的忘乎所以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父母兄弟,即便是修士,也会天生亲近血脉之人。
他的父母即便分别许久,再相逢时也能够理所当然的跟他亲近。
“哦……”云珏轻应,眨了眨眼睛道,“师父为什么要躲起来?”
上官渡略微沉默,觉得他在倒打一耙:“在修行,你既来了,一起修行。”
“啊……”云珏哑口,趴在他的腿上身体开始变软,“师父,我才刚突破筑基期……”
他的语调拉长,开始耍赖。
突破筑基闭关一个多月,需要休息。
“恭喜。”上官渡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递出道,“这是贺礼。”
云珏看向他手中之物,站直了身体去瞧,本以为其中会是剑一类的武器,却见光团之中悬浮着五颗颜色各异的果子。
“这是五行果,据说味道不错。”上官渡看着他好奇的神色解释道,“可稳固筑基修士的根基。”
从前他自然是不能受用的,其中对练气修士过于磅礴的灵气会撑坏他的丹田,如今却可以了。
云珏闻言,看向他时眨了眨眼睛。
“不满意这个?”上官渡问道。
“没,谢谢师父。”云珏伸手接过了那个光团。
这份礼物显然不算单纯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而是巧克力做成的,吃下去就能够融会贯通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吃下后开始修行。”上官渡看着他拿出一个凑到嘴边的动作道。
云珏动作一顿,将果子拿离了嘴边,趴在了他的腿上道:“我一会儿再吃。”
“修行不可懈怠。”上官渡说道。
“嗯……”云珏拉长了语调,玩着那个果子。
叛逆期。
上官渡脑海中划过了这几个字:“若不修行,我们回去。”
“好!”云珏抬头道。
上官渡略微沉默,从寒冰床上起身,牵上他的手时对上了那极亮的眼睛。
觉得懈怠片刻也无妨。
出寒冰洞时陈羽已不在那处,遍布春景的院落要比遍布冰雪之地安逸许多。
院落之中原本只有武器架和一片空地,后来渐渐添置上了一些东西。
树下的躺椅,扎起的秋千都是小徒弟最喜欢的地方。
上官渡的修行并不拘泥于地方,但起码需要一个安静平坦的地方。
而小徒弟不同,他能够坐在秋千架上晃上一天,边吃东西边吸纳灵气入体内,似乎完全不担心功法会行差踏错。
云家夫妇离开,这座院落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只是在云珏吃下五行果入定时,上官渡离开了片刻。
山峰之上崖壁翘出,吹的站在其上的少年衣襟冽冽,发带随风卷曲飞舞,唯有他的身形巍然不动。
陈羽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找我来什么事?”陈羽走过去问道。
“母亲为何不一开始就送云珏去寒冰洞?”上官渡闻声转眸问道。
陈羽步伐微滞,未见少年眸中谴责之意时走上了前去:“你知道了。”
“为何?”上官渡问道。
陈羽站在他的身侧道:“你是他的师父,你既有意教导他养育他,他便该将你放在心上。”
“母亲不必如此。”上官渡开口道,“即便我拜他人为师,亦不会断绝母子之情。”
“可感情这种事虽无断绝,却分先后。”陈羽笑道,“在意之人若不能以自己为先,会心境不通,修士与天争命,争修为,也争心境,想要就要去争,而不能让。”
“若如此,云家可能会怨。”上官渡说道。
“怨便怨。”陈羽的语气中不甚在意,只是笑道,“不过在做出如此决定时,他们的心中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云家之子看似拜师,实则是送给了太华仙宗。
养在宗内,需对宗门有感情,云家归附之心才会延续。
“是,孩儿知晓了。”上官渡迎风轻应道。
“你打算如何去争?”陈羽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上官渡答她,“若我待他好是为了他的情,则心思不纯,目的太强,反易陷入执念。”
陈羽微怔。
“母亲不必为我忧虑。”上官渡看着她道,“一时心绪,孩儿能够调整。”
陈羽看着他片刻,轻叹一口气笑道:“罢了,是我执念了,你遵循自己心意便是。”
“是,多谢母亲。”上官渡道。
“你我母子,不必如此。”陈羽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风声呼啸漫过山巅,少年的身影置于其中,如同水墨恣意挥洒,观望山河万里。
又一阵风过,立于那处的身影消失,只剩一处空旷峭壁,似乎千万年的空置于那处。
……
云珏学剑之余开始学鞭了,而那在他的师父手中看起来挥洒自如的东西,在他的手中实在不太听话,别人用鞭是揍别人,他用鞭是揍自己,时时将自己捆住,让师父静默。
【宿主,你真的不会用鞭子吗?】478看了无数次,小心问道。
【真的不会。】云珏答它。
虽然他其他时候确实有卖萌的……嫌疑,但是这个是真的不会。
它就是不太听他的使唤,一挥就容易挂树上,或者攻击他自己。
而他绝对没有自虐的爱好。
【哦。】478佯装无心的举起自己的摄像机,咔嚓拍下。
它万能的宿主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值得记录!
白天练鞭,晚上上药。
上官渡也是第一次见人练鞭子能够把自己身上抽的到处都是伤痕的。
“或许是你身量不足,可以等再长大些再练。”上官渡给那伤痕上着药的同时也在思索着对策。
“不要。”小徒弟疼的眼睛里都水汪汪的,却是抿着嘴拒绝道,“我一定能学会!”
“好。”上官渡不再制止。
修行一途,本也是艰辛之途,他能有此毅力是好事。
云珏的练鞭之路还在进行,身上的伤痕也新增了很多,倒也不是倔强,只是既然学了,自然要学到最好,否则之前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又三月,鞭尾挥出时将一片掉落的叶片沿着中间的叶脉分成了两半,不再绕身,鞭法小成,再学其他,已有如臂使指之意。
筑基期时,丹药已成功炼至二品。
在云珏到达筑基初期的第二年,上官渡的修为突破到了辟谷中期,水到渠成,若非上官峋前来此处时惊讶道破,无人察觉。
“此事不必告诉外人。”上官渡告知着父亲道。
“好,树大招风,的确不宜外扬。”上官峋答应了下来。
而那之后,待他修为稳定,便带着云珏出了苍穹峰,直入太华仙宗为弟子设立的修炼之所。
其中有机关幻影,亦有圈养在其中的妖兽,可用来对战磨砺。
云珏被带入其中,在师父护持下闯关三月,顺利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虽上官渡未曾刻意外扬,但来往修炼之所的弟子中有不少认识瞻仰他的,亦有高出他修为的,一次确定修为,名声便已传扬开来。
“辟谷中期,他才突破辟谷初期多久,这么急会不会根基不稳?”
“他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
“十四。”
“十四岁的辟谷中期……”
“他的徒弟如今才七岁,也已是筑基中期了。”
“真是一对怪物啊。”
“慎言慎言。”
“我这是夸他们呢。”
外界之言云珏暂且不知,他在突破筑基中期之后就重新回到了苍穹峰,再度巩固刚刚突破至中期的修为。
他的师父年龄虽轻,对于根基却极其重视,告知他的也是如此,修为的表象虽然重要,但不可急于求成,只有根基扎稳,不留丝毫虚浮,日后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若是只看修为,根基不稳,日后所能达到的境界也会极低。
云珏浅薄修行过,自然能够明晰其中之意,虽然偶尔也会想想若能一步达成渡劫期该有多好,但很显然修仙跟吃饭一样,一口吃不成胖子,只能循序渐进。
“你可想要与修士切磋?”上官渡在他出关时询问道。
“嗯?”云珏发出了疑问,却是轻应,“想要。”
他虽有师父作为陪练,但的确需要见见其他人的招式。
云珏答应了,然后被带离了苍穹峰,见到了上官峋一脉的其他弟子。
当日拜师仪式上倒是有一面之缘,还收过礼物,但许久未见,云珏早已将其忘在了脑后。
而此刻再见,却可探查到他们的修为了。
他们有些看起来比上官渡年长,有些年幼,修为大致分布在练气到筑基中期之间,连后期都没有。
而无论年长年幼,他们见到上官渡时皆是行礼:“师兄。”
“大师兄今日怎么来此处来了?”
“上官师兄。”
“师父说云珏的修为已至筑基中期,不可闭门造车,可与师兄弟讨教一二。”上官渡回答。
他一语出,全场皆静,连那看着云珏目露惊叹模样的少女都静止在了原地。
“二师兄,你刚刚听大师兄说什么?”
“他说他的徒弟到筑基中期了。”被称呼为二师兄的男子神色肃直的回答。
“我记得当年上官师兄到筑基中期好像也这么大的模样。”旁边有人凑过来道,“还没接受呢?”
“主要他的小徒弟看起来没有大师兄那么凶。”排行第三的少女看着那立在一侧看起来十分漂亮的孩童道。
她当年自是见过,小家伙长的跟个雪团子似的,无一处不漂亮可爱,让人很难不伸出罪恶之手。
这才几年,印象里还停留在拜师,需要师父牵着的团子已经抽条的有了些少年时的风华,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到令人绝望,但他察觉众人投诸在身上的目光时却是眉眼弯起,笑的一幅乖巧招人的模样行礼。
“见过各位师叔。”
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可以指点看看。
“那就点到为止。”有弟子开口道。
一人开口,数人应和。
“小师侄若招架不住就开口。”方晴十分怜爱的说道。
师侄,比他们还小一辈呢。
可爱。
“是。”云珏行礼,从上官渡的身旁离开,进了此处的练武场,召出了自己的剑。
说着指点,上去的对手却是磨肩擦掌,跃跃欲试。
想当年他们还跟上官师兄比,没两年,已经轮不到他们比了,如今又有了机会。
打不过师兄,起码要打过师兄的徒弟,听说小师侄辅修的是丹道,丹道柔和……
上台第一人被剑逼至比武台边,旋身下落,后退了数步才停下。
周围再度静谧,只因台上的孩童剑式与上官渡同出一宗也就罢了,挥出的力量也显然根基极为雄厚。
“看起来不太凶?”底下的弟子嘀咕。
“呃……看来只能二师兄上了。”
在场弟子一一比过,除了上官峋的二弟子严风能够多坚持几招,其他人几乎是没几招就败下了阵来。
同修为的几人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可越阶挑战,调息的众人看着立于台上的孩童,心中几乎皆是划过了这个念头。
天才的弟子果然也是天才。
可即便徒弟战无不胜,立在一旁的上官渡眸中却无满意之色。
“师兄,若想为云珏寻对手,可召上官一脉其他弟子。”严风略稳气息后提议道。
上官峋和陈羽一脉以上官渡为先,当年他二人游历修真界寻找机缘,一路突破,并未有收徒之意向,直到上官渡出生几岁,这一脉才真正开始招收弟子,目的十分明确,想为其子找个玩伴。
可即便他们自认也是天资出众之人,但不说太华仙宗内卧虎藏龙,只一个上官渡便让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想做合体大能的徒弟并非那么容易,虽有那般目的,但师父既收了他们,也可谓尽职尽责,因而无一人有怨怼之心。
而今更有庆幸之意,幸好云家的少主是拜大师兄为师,若是拜在二位前辈门下,被最小的小师弟超过,他们绝对焦虑的日日睡不安稳,虽然现在也没多安稳。
他们年岁修为不够,但上官一脉其他支系却有不少弟子,从无断代,虽然平日相遇几乎只是点头之交,但出门在外,报的却几乎皆是他们师父的名号,脉系已然一体。
“好,多谢。”上官渡轻应,看向了从台上走下来的小徒弟道,“走吧。”
“是。”云珏收起剑跟上,转身向身后众人行礼,“师叔再见。”
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了上官渡的身影:“师父等等我。”
“在等你。”上官渡转眸回答,牵住了小徒弟伸过来的手,朝看来过来的众人颔首,“告辞。”
随后在众人怔住的视线下带着徒弟离开。
第104章 师尊独一无二(8)
云珏与上官一脉其他弟子的比试很顺利,点到为止的比试,还是与上官渡的弟子,无人会轻易推拒。
云珏的比试在筑基期未有败绩,即便对上辟谷初期,也未必一时落败,不过境界之差不可轻易抹平,他险胜了一人,又对上一人才败下阵来。
“多谢师叔指点。”云珏落下比试台略调气息,执手行礼,对自己的能力多少有了些评估。
“无事。”胜者颔首,眸中却未有多少欣喜之意。
他虽胜了,却是险胜,辟谷修士对上筑基期本该是一面倒的碾压,可这才不过七岁的孩童却让他想到了曾经处于筑基期的上官渡,一身剑法一脉相承,虽路数略有不同,却是同样的让人不得轻视半分。
“师父!”云珏收起剑,转身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渡时弯了一下眼睛。
“不错。”上官渡面对着那求表扬的神色颔首赞许,“你灵气耗空,先调息。”
“好。”云珏撩起衣襟,直接在他的身旁盘腿坐下,丹药送入口中,掐诀时灵气翻涌入体内。
上官渡护法,在场弟子未有离开者,只是神色各异,或面有凝重,或跃跃欲试。
云珏调息完毕,再上比试台,虽是换了一人,仍是辟谷初期,此一次,云珏胜。
再调息,接下来的比试有输有赢,只是时间推移,他的胜场分明在增多,即便刚开始对上辟谷中期会瞬息落败,可那肉眼可见的进步也让上官一脉的弟子无一敢轻视懈怠分毫。
此次比试持续数月。
直到云珏面对辟谷中期也能够坚持片刻时上官渡喊了停。
云珏在他设下的剑气中压制那因为比试涨的过快的修为,让丹田愈发充盈。
上官渡则在一众师兄弟惊异又期待的目光中走上了比试台:“想比试者可上台。”
说是比试,实为指点。
当年修为不如他们的人,如今不过数年已令人难以轻易望其项背,虽知修为,谁也不知他如今的实力为何,但只是从他的徒弟身上也可窥见些许端倪。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原本略有凝重或本就等待者几乎争抢而上,一人落定行礼:“请上官师兄指教!”
“嗯。”上官渡轻应,在对方的剑挥过来挡住,并不急于将对方退之台上。
几式不敌,那人才落至台下,又几人争抢。
“可一起上。”上官渡开口,争抢五人落至台上。
可即便修为几乎等同,每人也不过三五式,剑气寻觅数道破绽,便会将他们逼退。
上台者兴致勃勃,下台者面色凝重,云珏将丹田愈发拓宽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那白衣如雪的身影一剑破万法的身姿。
无论对方有何种身法,何种故布迷障,在少年的面前似乎都有着重重的破绽。
能够轻易胜过他的人,在他的小师父面前都不过一合之敌。
那样惊世绝艳的天才,以碾压之姿临于修真界之世,若未陨落,或许真能成为修复通道之后升仙的第一人。
数人落至台下,灵气护体,退了数步才停下,惊喘之余纷纷行礼:“多谢师兄指点。”
“无事。”上官渡收起剑,转眸看向了已然调息好正盯着此处瞧的小徒弟,从台上走了下去道,“今日到此为止,若有想比试者可来苍穹峰。”
“是,多谢师兄。”众人本是遗憾,闻言皆是欣喜不已。
“多谢上官师兄。”
“走吧。”上官渡在小徒弟直视的目光下行至他的面前道。
“师父拉一把。”云珏仰头,朝他伸手道。
在场诸人神色之间皆有些诧异,却见上官渡略微弯腰伸手,拉住了小徒弟撒娇似伸出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瞧什么?”上官渡不闻他人视线,只看着小徒弟一直盯着他的视线问道。
“嗯……师父很厉害。”云珏拉着他的手并不松开,略微贴近,弯起了眼睛道。
上官渡垂眸,那双澄澈的眸中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满心的亲昵和憧憬。
“回去吗?”上官渡牵着他的手道。
“嗯。”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亦步亦趋。
二人离开,留下的诸弟子神色各异。
“上官师兄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待小徒弟便是极好的。”
“唉,同样是辟谷期,差距也太大了。”
“还是要加紧修行,我真怕再过几年,连上官师兄的徒弟也打不过了。”
“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比试持续了数月,结果未向外界传扬,上官一脉辟谷及以下的弟子却是分外勤勉了起来,只恨不得日日泡在修行场中,修为能够一日千里。
而若其上弟子问起,有人闭口不答,也有人如实相告,直引得金丹修士亦有了危机感。
“以上官师兄的天赋,想必突破金丹期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他如今对上辟谷后期都是碾压,若是挑战金丹期,说不定也有一争之力。”
金丹期与辟谷之间的差距可比辟谷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大得多,可即便如此,那些弟子亦不敢懈怠,被辟谷修士打败,即便那人是上官渡,也太丢人了。
他们修行勤勉,元婴修士虽未受影响,却也知道了一些始末,他们本身对辟谷期修士无任何压力,只是得知结果后难免叮嘱徒弟:“赢不过上官渡也就算了,连他的徒弟都赢不过,就全给我进剑洞去修行!”
如此上下齐心,上官峋得知时摇头笑了一下。
“此举倒对上官一脉有利。”陈羽说道。
“的确该时不时给些压力。”上官峋说道。
以免那些弟子因为是太华仙宗的弟子,有师长护着便轻易懈怠。
比试结束,云珏被带着返回了苍穹峰中……修炼。
“师父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云珏躺在床上抱着枕头道。
上官渡上前,就看见小徒弟目光一瞥,抱着枕头就往床里面滚,也不管衣襟混乱,整个人都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一向怠于修行的时候就会如此耍赖,即使从床上拎起来,也能趴在怀里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着。
“休息三天。”上官渡看着他轻动的耳朵道。
“五天。”上官渡往上加了些天数,看到了小徒弟转过来的目光。
“我带你去宗外的城池转转。”上官渡略微思索开口道。
然后收获了一只从床上爬起,丢开枕头抱住他的小徒弟,那双仰起的眸中哪还有半分困倦,全是澄澈的欣喜:“谢谢师父!”
一直待在宗内修行,大约他也闷坏了,上官渡按上了他的发顶道:“衣服整理好,我们出发。”
“嗯。”云珏轻应,松开了他的腰身下床整理着衣服,又将随手甩开的枕头放回了原位,牵上那伸出的手,御剑离开了此处山峰。
宗门群山不知连绵多少里,即便御剑飞行,也用了近半个时辰才见到了宗外的城池。
当日乘坐飞舟穿行匆匆从云雾间一瞥,如今落下靠近,才知它与凡人城池还是有所不同。
只是城门就高耸超过数十丈,其上巨石非人力所能锻造。
修士入城皆要从空中降下,入那城中,人声嘈杂,十分热闹,几有摩肩接踵之势,其中建筑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星际时代的建筑亦有高耸入云端之感,修真界又有不同,其上阵法镌刻,雕廊画柱,灯笼浮空而挂,恍若幻术。
行入其中,即便是路边的凡人,也往往是锻过体的。
修真世界与数据世界是有不同的,它的力量更有实感,修炼身体,锻造神魂。
但说哪种更佳,并无定论。
只是既见识了,既然学了,便要登临它的顶峰去看看。
城池之中凡人与修士混杂,虽然迎来之人颇多,但往往过来时便有人避让,手上偶有拉扯之感,可等云珏回眸去看时,牵着他的人却会等他,待他看过后再度前行。
城中人多,自然有趣的事情也多,不过一路前行,云珏就见到了以宝物招募随从任务一,比武招亲之事一,修士争端直接在大街上打起来的又一。
路人纷纷避让,空出那里的场地,或围观或继续前行,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这是怎么了?”
“据说是寻仇……”
灵气四溢,不待巡查城池的人赶来,其中一修士已被洞穿丹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有人惊呼,也有人避而前行。
血色弥漫,云珏牵着的手上微微拉紧了些,他抬头看向,听到了对方的问询:“走吗?”
那双眸中未有异动,显然并不太关心此处发生的争端,而是在意他看到了修真界如此残酷的事实。
不是对上魔修,修士之间也会存在杀戮,人命在这个世界并不值钱。
“那个人死了?”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攥紧了他的手指询问道。
“嗯。”上官渡应道。
“无人管他?”云珏回眸看了眼那躺在血泊中的人问道。
“巡查队会管。”上官渡垂眸看着他道,“你不怕?”
“我见过围攻云家的魔修。”云珏仰头答道。
上官渡眼睑轻动,拉着他的手道:“那时怕吗?”
那时是他们初次见面,小徒弟比现在还要小上许多,站在那片夜色之中,白的像一颗珍珠。
上官渡意外于自己当晚只是一瞥下的记忆,小徒弟即便被众魔围攻,那双澄澈的眸中似乎也无多少惧怕之意。
“不怕。”云珏仰头答他,“爹爹和娘亲,还有师父都在保护我。”
“极好。”上官渡夸赞道。
临危不惧,才能冷静的想出应对之策,心性上佳。
“谢谢师父夸奖。”云珏弯起眼睛晃了晃他的手。
那处的变故并不止一例,有时双方未能分出胜负便已被阻拦,有的上了生死擂台,还有的伤及路人,直接被巡查队抓捕,总之纷争不断。
但除却那些纷争,城池之中还是极好玩的,云珏买到了一盏装着幻术阵法的灯,据说能在夜晚看到海中游鱼,做个好梦。
采购了一些内外门都没有的吃食,参加了一场比武,赢下了挂在其上最高的彩头。
“师父送你。”云珏下台,将那枚玉佩转赠。
“不是你想要?”上官渡看着他额上微微泌出的汗水问道。
此次比试并非一场而终,也不会给出特意调息的时间,城池之中卧虎藏龙,上了比斗台,即便无人会轻易伤及太华仙宗宗门弟子,却也不会轻易让步,对小徒弟而言称得上是苦战。
“送给师父的。”云珏将玉佩放在了他伸出的手中笑道,“师父可以挂在剑上。”
“会碎。”上官渡没再拒绝,只是看着那虽有灵气却实在称不上顶尖玉石的玉佩道。
动作大一些,这玉就碎了。
“那就挂在腰上。”云珏收起自己的剑道。
“好。”上官渡思索着能在其上镌刻的防护法阵,跟上了小徒弟前行寻觅的身影道。
城中待了五日,可谓是满载而归,重归苍穹峰中,上官渡以为小徒弟起码会赖一次床,却不想对方即使晨起时有些睁不开眼睛,也照样迷蒙摸索着下了床。
就是下床的过程有些艰难,每摸索一步,都能趴在原地再睡一会儿,甚至一条腿已经下了床,还能保持着挂在那里姿势再睡个回笼觉。
“你若是困,就多睡一会儿。”上官渡不介意他耽误一两日。
“就醒了……”云珏答他,下床后用冷水扑了扑脸,好歹恢复了清醒。
这种年龄和阶段,就是容易睡眠太好太舒适,挑战人的意志力。
修行日长,待在上官渡的身边,云珏多少有些看不出寻常修士的进度,因为即便是天才,修行积累也是水磨功夫,需日日修行,从无懈怠。
也只有上官一脉的师兄弟前来此处拜会时,云珏才能察觉师父的修行进度对比常人来有多么恐怖。
只不过若要选择目标和参考的对象,自然还是师父最佳。
修真无岁月,时光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倏忽而逝。
转眼五载,云珏寻觅一丝契机,闭关突破辟谷期。
此为一大关,上官夫妇前来护法,观其上灵台显行,灵气环绕,心中皆叹底蕴雄厚,比之他们的儿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给云家送信了吗?”上官峋问道。
“恰逢云家蓝盈秘境百年一开,两位前辈需护持家族后辈,无法成行。”上官渡收回观察灵台的视线开口答道。
“倒是不巧。”上官峋看向长身玉立的儿子道。
匆匆数载,孩童也成长的格外快,似乎比凡人的孩童还要快上一些,只是一转眼,便从还需要护持的模样长成了成年人的样貌体型。
修士长成,因寿命延长,样貌往往会停留在风华正茂时,直到寿数将尽的数十载,才会如凡人一般迅速变老,进入天人五衰。
自然,也有大能为显威严,会让年岁看起来更长一些,让他人摸不透虚实,但修士大多不会如此。
修行闭关,即便是父子住的极近,也少有见面之时,云家夫妇这数年间更是不过见了三五次。
感情日益淡薄,倒也寻常。
“嗯。”上官渡轻应。
上官峋与陈羽对视一眼,陈羽开口道:“你如今可是快突破到金丹了?”
“还需打磨。”上官渡收回视线看向她道。
“有何打算?”陈羽问道。
“此次云珏出关,我有意带他接取一些宗门任务。”上官渡伸手,给她杯中添了一些灵茶道。
“你们独自去?”陈羽端起茶盏问道。
她的儿子这里以往可没有这样的东西,连个院子都没有。
小云珏来了之后,才渐渐添置,既有了桌椅,又有了灵茶,还摆上了一些吃食。
“脉系弟子若想前往,亦可同行。”上官渡说道。
“这个由你定,娘只是在想要不要给你派个元婴修士同行。”陈羽说道,“外面终究是有些不太平。”
正修矗立,魔修亦不可小觑,尤其他们十分刁滑狡诈,极易混在人群之中,专门剿灭正道天才,以防成长。
“若如此,与待在宗门之中并无区别。”上官渡看着她的神色道,“若有急事,也有法宝护体,宗门传信,娘不必担心。”
“当年我二人也是辟谷期时就游历九州之地,若想道途坦荡,便不能时时由师门遮风避雨。”上官峋亦开口道,“阿渡此举必有他自己的考量,你不必太过担心。”
陈羽又岂不知其中道理,闻言也只是轻叹:“罢了。”
又一月,灵台化形渐收,周遭因为聚灵阵如雾气一样的灵气如入鲸口般被吞噬入屋中,一时周围骤清。
筑基期定修士修途,算正式踏入修行之中。
辟谷期则是摒弃肉身与俗世牵扯,再行脱胎换骨,不再受世间五谷牵制,吸风饮露,逍遥天地,亦是道心初定。
灵气吸纳,经脉拓宽,丹田之内灵气盘旋比之筑基期强大不知多少倍。
真正踏入此道,再观从前,才知越阶挑战有多难。
从前他与师父对战无一丝胜算,如今不知差距多少,辟谷之上又有多强?
辟谷期至,丹田拓宽,灵台一丝清明,隐隐联系天地,冥冥之中天道问心:“所选之道为何?”
大道三千,择适合自己的道,可事半功倍,修士择道,需遵从本心。
他欲突破极致,心神守一,不被世间万物所扰。
“可能断绝俗世之物?”那道声音又问。
“若要强制断绝,才是易被其干扰。”云珏回答,“即便是被俗世之物包围,也不过消遣,随手可弃。”
在意之事太多,便会绊住自己,世间万事万物,本就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只需知心中所求为何。
“道心无情。”天地之间苍茫之音给出了答案。
云珏唇角勾起,灵气鲸吞涌入,灵台道心已定。
无情道,有意思。
灵气渐缓,云珏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脱离,感受着已经稳固的修为,起身打开了屋门。
院落之中春景如常,只是视野更明,神识更广,一眼便可看见那院中凛然而立之人。
当日少年早已长成,只是气质未改,让人一眼看过去时首先注意的不是他出色的身形样貌,而是如一柄长剑矗立的气场。
而即便云珏已然踏入辟谷期,也未有能够胜过的感觉。
“师父。”云珏迈出门槛,走下台阶轻唤。
“看来很顺利。”陈羽一眼看去,气息微松。
“一切顺利?”上官渡上前,察他周身气息,未觉有异。
“师父要不要检查一下?”云珏抬眸轻笑,将手腕伸至他的面前。
修士腕脉通心,是为命脉,不可轻易被人控制,上官渡垂眸,伸手握住,灵气探入,畅行无阻,只因寻常早已做惯了此事。
而其体内经脉畅通,无一处有阻,丹田灵气汇聚,循功法而运行,根基深厚,无一丝虚浮之感。
对云珏而言,那丝侵入体内的灵气锐意却不霸道,如面前之人一样,当年的少年锐意十足,锋芒毕露,而今锐意未去,却渐渐敛去了外露的锋芒,脱去了一丝青涩,多了一分内敛。
“道心为何?”上官渡未探他灵台,抽出灵气问道。
“若水之道,海纳百川,包容万物。”云珏收回手腕,拉上了衣袖答道。
无情道倒不为世人所避忌,万剑宗中剑修就有不少入此道者,修士本就少对他人有情,少结因果,只是遇到此道者,仍是会有揣度避让。
只因无情道者,即便修正道,对父母亲人也未必有情,投入多少精力也未必能够牵动其心神,因而往往独行。
与他往日待遇倒无太大区别。
独行倒无不可,只是没必要。
“此道极好。”陈羽赞道。
“多谢陈姨,上官叔叔为我护法。”云珏从上官渡身前行过,朝二人笑着行礼道。
他的行礼规矩,只是即便当初还需要被人牵着的团子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身量也不再比上官渡弱上多少,可那已然长开的眉眼间自然浮现的亲昵笑意,仍让陈羽觉得他是个孩子模样。
同是十二岁,同样的修为,陈羽看着面前由儿子教导长大,却一幅爱笑模样的漂亮少年,感觉十分奇妙。
“不必客气。”陈羽笑道,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恭喜我们云宝突破辟谷期,这是礼物。”
“谢谢陈姨。”云珏坦然收授,看向了一旁的上官峋。
“礼物算一起的。”上官峋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逗他。
“哦……”云珏轻应,执手恭恭敬敬行礼,“也多谢上官叔叔。”
只是他行完礼即转身:“师父,我们何时出发?”
这就要走。
“回来。”上官峋开口,对上了少年翘起的嘴角,哪里不知道儿子这小徒弟心眼多的藏不住,“礼物,我岂会少了你的,收好。”
“多谢上官叔叔。”他乖乖收好,只是此次行礼眉开眼笑,多了几分让人无奈之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105章 师尊独一无二(9)
太华仙宗宗门任务无数,可供弟子历练接取,换取资源。
上官渡接的任务倒不如何复杂,剿灭宗门外东南域流窜作恶的魔修,那处魔修据探查修为最高也不过辟谷期,上官渡接取正是合适。
他本意邀请脉系其他弟子,只是宗门小比在即,许多人无意外出,连严风都拒绝了此次出行。
“可要参加过小比后再外出?”上官渡询问道。
“参加小比有何好处?”云珏放下了手中拿着的赠礼抬头问道。
一次突破,不仅上官夫妇给了礼物,师父往来的师兄弟亦给了贺礼,灵草灵植一类的尤其多,显然是早有准备。
“可得修行资源,亦可扬脉系名声。”上官渡看着他手中放下又拿起的礼物说道。
“条件是什么?”云珏看着手中的盒子,在其上看到了云家的纹饰。
他此次突破,云家亦送来了贺礼。
盒子打开,灵药草植还有灵石堆砌其中,可保他数年修行资源不断。
“辟谷及以下可参加。”上官渡答他,看着他合上盒子的动作道,“此次云家蓝盈秘境开启,百年一开,辟谷期以下可入,需家主护持。”
“师父想说什么?”云珏抬头看他,眼睫轻压笑道。
上官渡对上他的目光,开口道:“此次任务靠近东南域,你若想回家一趟,顺路。”
“不想。”云珏收回视线,将桌子上的盒子收起道,“师父不如跟我说说小比的奖励是什么?”
“辟谷期首位有十万灵石,一口清风玉露泉,三品灵草可任选十株……”上官渡对上徒弟蓦然看过来的眼睛话语微止,“怎么?”
“我们此次任务完成也不过五万灵石。”云珏看着他开口道。
“你很缺灵石?”上官渡问道。
云珏与之对视,思及对方每次出手的大度,托起颊看着他道:“缺啊,缺得很。”
虽然他的身上有几十万灵石,但是这种东西不仅仅是硬通的货币,灵气吸纳,修为突破或是炼丹时都需要用它来开启聚灵阵。
而他的师父对十万灵石置若罔闻。
“你若想参加,也可小比后再出发。”上官渡开口道。
“师父不参加吗?”云珏看着他转身离开落座的身影询问道。
“于我而言无甚意义。”上官渡盘腿榻上回答道。
他掐诀准备入定,显然是打算在此等云珏比试完成。
无甚意义,也就是说此次宗门小比无他对手。
云珏眸中略微思忖,起身行至榻边落座道:“师父从前参加过宗门小比吗?”
“筑基期时。”上官渡察觉身旁动静,睁开眼睛看向他答道。
“头名。”云珏此语不是疑问。
“嗯。”上官渡应道。
宗门小比十年一次,云珏细算,那一年的他大约不过九岁。
上官渡之名便已在宗门之中打响。
又十年,许多弟子未必能够摸到辟谷期的门槛,他却已经在尝试触碰金丹期。
“在想什么?”上官渡看着他的神色问道。
“在想我此次若是参加,必然得拿个头名回来,才算不堕师门之风。”云珏抬眸笑道。
“不必有此压力。”上官渡说道。
他那年能够拿下筑基期头名,也是到了筑基中期,才毫无压力。
“哦……”云珏看着他思忖,唇角轻轻勾起道,“那我拿个倒数第一回来好了。”
上官渡看着他道:“出门在外莫要说是我的弟子。”
“你看师父你,我说第一也不行,倒数第一也不行。”云珏歪头瞧他,“师父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官渡看着那藏着坏心思的面孔,确认他在倒打一耙上十分有天赋:“拿个第一回来,头名奖励我给你翻倍。”
“一言为定。”云珏扬起眉梢起身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看着那已成长成少年模样的人出行的身影,重新闭上了眼睛。
宗门小比,无论内外门弟子,只要是辟谷期及以下者皆可参与。
奖励不分内外门,只是外门弟子会有一条,若能进入小比前百,便能够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一入内门,即便无师长,每月资源比之从前也能翻数倍不止,地位截然不同。
不过虽是限制辟谷之下,倒也公平,按照练气,筑基,辟谷各阶段一一划分,并无混战。
抽签定对手,各上比武台,又有元婴修士坐镇,皆是点到为止。
小比三日,淘汰数过半。
又三日,定下决赛名单。
最后三日,一切名次既定。
“辟谷期首位,上官一脉,云珏,辟谷初期。”
奖励发放,尘埃落定。
上官一脉相临十年,再度名声大噪。
只因赛前不是没有人揣度嘲讽上官渡修行进度太快,不敢参战,以免露了根基虚浮的端倪,一朝声名尽毁。
可他的弟子才不过辟谷初期,便已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辟谷后期的修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夺得魁首。
徒弟尚且如此,身为师父的上官渡又有多强?
“或许他如今能够对上金丹修士亦不露怯。”
“这才不过十年……此子天赋着实可怕。”
“师徒一脉相承啊。”
赛后议论师徒二人不知,因为云珏领了奖励,便踏上了那条可容纳七八人的小飞舟,驶向了东南域。
灵石清点,云珏最喜欢的却是奖励中发放的一间洞府,可落地成屋,但拿在手上时,却像个小小的模型一样,十分精致。
“这个要如何做出?”云珏把玩研究了许久,看向坐在身侧的人问道。
上官渡并未进入入定,只是略做调息,闻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手中之物道:“此乃锻器之法,我不通此道,东北域韩家锻剑之术无双,也通锻器之道,此行完成任务后便会前去,届时可了解。”
“万剑宗的那个韩家?”云珏问道。
“是。”上官渡答道。
万剑宗几乎尽是剑修,人手一柄剑,韩家与其可谓是相辅相成。
“我们此行去那里做什么?”云珏问道。
“为你锻造一本命武器。”上官渡答他。
本命武器的好处在于与本身修为绑定,极为贴合个人道法体质,蕴养于丹田之内,可随修为提升,不必一进阶便更换武器。
例如剑修,便是一柄本命剑可从踏入修行时用到飞升,武器若能生灵,威力更会增加。
云珏看他,弯起了眼睛道:“师父待我真好。”
上官渡未语,只看了眼少年手中轻抛着的洞府,重新闭上了眼睛。
清理魔修并非多么困难的任务,即便魔修流窜,修士的神识却可迅速蔓延追踪,云珏清理外侧的魔修时,上官渡已直捣内部。
“两个正道小鬼,就敢挑我招魂幡总坛!”魔修虽是狼狈,却极其不屑,手中小旗瞬间变大,血液淋漓,阴风阵阵,鬼魅咆哮而出,直逼空中之人而去。
云珏抽出剑身,在身旁魔修倒地时眺望那处,眸中并无担忧,而在鬼魅几乎绕身时,滞于空中之人长剑在手,一剑挥出之时剑气纵横。
咆哮而去的鬼魅无一能沾上他半分,便已被剑气一一破碎,白色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只留残影之时,招魂幡断,无数恶鬼惨叫消弭之声响起。
“小鬼,去死吧!”身后带着恶意的声音传来,云珏反手格挡,一声清脆的触碰,魔修不待再退,已被捅入腹部的剑附带的灵气搅碎了丹田。
“你有点吵。”云珏拔出剑,目光从倒地的身影中收回,再看向远方时那处时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即便他如今对上其他辟谷期已经游刃有余,也仍然破不了那一招,没有剑气,只能一一格挡,一个挡不住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云珏甩掉了剑上的血液,朝那处走过去时脚下噗叽碎裂一声,血液溅出,他垂眸看着那被踩碎的脑壳,抬起脚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脚步绕行,清净诀加身,褪去了身上沾到的血渍,朝着那已然安静处走了过去。
战斗已经结束,魔修尸体遍地。
云珏到时,那道凛然的身影正静立原处等待。
“可有受伤?”上官渡目光看向询问。
“没有,师父呢?”云珏上前问道。
“没有。”上官渡答他。
“那就好。”云珏收起了剑,看着这满目狼藉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魔修身上亦有宝物,你看看喜欢什么就带走。”上官渡说道。
云珏眉头轻动,了悟了,打完boss后的掉落和开宝箱环节。
“一般都藏在哪儿?”云珏神识搜寻,取下了一枚储物戒问道。
“一般会藏在储物戒或宝库之中。”上官渡看着他瞬间起了兴味的神情回答道。
“师父在此等我一会儿。”云珏看向此处洞府正门,踏了进去道。
“好。”上官渡应道。
云珏进入,其中也是一片的狼藉血迹,再无活人痕迹,只是可探寻的地方很多,储物戒,卧室,然后寻觅机关打开此处的宝库。
辟谷修士原本算不上富有,但这群魔修盘桓此处已久,倒是颇有家资。
灵石灵草一应纳入储物戒中,法器一类也无需分类,用不上到时候都可卖掉。
只是堆砌摆放的法器之中,云珏从其中找到了一个跟那支断掉的幡极其相似的东西,触碰之时,其上纹路微微闪烁,其中倒无魂魄,只是神识探入,可察觉一片雾蒙蒙的空间,想来是用来关住那些鬼魅的地方。
招魂纳魄之物。
【宿主,你看这个干什么?】478瞧着宿主一直反复琢磨的动作询问道。
【研究一下它是怎么装魂魄的。】云珏答道。
【宿主研究这个干什么?!】478震惊。
它的宿主本来就歪歪的,数据世界虽然也杀过人,到了修真界也是完全不用做任何的心理准备,它可是记得它的宿主修的是无情道。
万一一不小心踏入魔道,任务可没有规定宿主不能踏入魔道,只说要修复飞升通道。
【你不觉得这种招放魂魄的功能跟你很像吗?】云珏轻转着手上的招魂幡,打量着其上的纹路笑道。
【什么?!】统子震惊,它堂堂系统,怎么可能跟一支招魂幡像,虽然都是容纳灵魂,再投放出来,但是……好像真的很像。
难道本源世界的系统其实是什么反派设定!
统子惊觉,一时心理不能接受。
云珏将那支招魂幡丢进了储物戒中,转身离开了这座已经空荡荡的宝库。
东西收拢整理,尸体化掉,抹除痕迹后师徒二人离开了此地。
飞舟飞到此处用了十日,若想到万剑宗,还需经过沧澜仙门之域,至少一月有余。
索性飞舟用灵石操控,并不耗费修士灵气,其上悠逸,上官渡打坐磨砺剑意,云珏则倚在一旁一边吸附着灵气,一边琢磨着那些法器上的阵法纹路。
云雾穿行,上官渡偶尔睁眼调整方向,转眸看去时便见了满船舱掉落的纸页,其上阵法临摹,虽未注入灵气,却可见其对这些阵法极感兴趣。
贪多不精是修士身上极易发生的事,目标不明确,则道心不稳,容易因琐事而误入歧途,耽误修行。
上官渡将掉落在面前的纸页拾起,观看其上阵法,抬手时掉落的纸页成摞,摆放在了桌案之上,跪坐于其旁的少年闻声抬眸,看见他时专注之色敛去,然后趴在桌子上软了骨头:“师父,快到了?”
“还需几日。”上官渡回答道。
“唔。”云珏趴在桌上打着哈欠轻应,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可研究出什么成果?”上官渡于阵法不通,却能够看出他已然能够画的精妙。
“我找找。”云珏闻言起身,从身后的衣摆中找出了一个球,随手一抛,咕噜噜的滚到了上官渡的面前道,“这叫幻影灯,把它置在枕边,可看见想看各种美景,夜晚还可做上一场美梦。”
上官渡伸手拦截,灯极轻,其上镌刻了极丰富的阵法,图案亦描绘的极美,灵气注入,其上纹路闪动,飞鸟从流云之中出现,如在身侧,长鸣一声,蓦然转向,汇聚于那从云雾之中钻出的万千飞鸟之中,追随最前方的展翅的鸾凤而去。
鸟群声势煊赫,一声长鸣引万千长鸣,甚为壮观疏阔,它们在空中盘桓数圈,几将飞舟托起,而后鸾凤倒转,飞向此处,比飞舟更大的身影带着极长极美的尾羽缓缓落下,触手可及之时,缓缓从头部消失,与那万千鸟群一起化为了周遭的云雾。
幻觉。
“师父,怎么样?”含着笑语的声音询问。
上官渡看着那撑在桌面求表扬的神情,颔首应道:“不错。”
虽可根据神识辨别,但已经足以以假乱真。
“若是日后穷困潦倒,靠卖灯也能发家。”云珏翘起了嘴角道。
上官渡虽觉得他们不至于潦倒到那般境地,却未反驳他的言论。
舟行数日,在一片冰雪覆盖之中寻到了一处极热的炎火之城时下落。
岩浆流淌,红色蔓延,整座城都似乎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那就是韩家所在,整座城都是。
韩家虽与万剑宗互惠,对太华仙宗也是给面子的,上官渡递贴拜访,韩家现任家主韩磊亲迎,报上上官峋名号,说明来意,对方自无推拒之意。
“只是若不局限于剑,想有数种变化,还需一样宝物,耗资亦是不菲。”韩磊语气中有些迟疑。
“万岩融晶。”上官渡说出此名,将玉匣放在了桌上。
韩磊轻打开缝隙查看,眉宇之间凝重之意略去:“你们此行准备颇有齐全,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其他的倒不是难寻之物,只是耗资不是小数。”
锻器之时是要将灵气一并汇入阵法之中的,灵石绝不可少。
“前辈请说。”上官渡直言道。
“三百万灵石。”韩磊报出了数目。
云珏眼睑轻动,加上他比试所得,他的储物戒指中不过才有几十万灵石。
“好。”上官渡取出一枚储物戒,将灵石清点递了过去道,“此事劳烦前辈。”
韩磊接过戒指,神识略扫清点数目道:“不错,我明日便开始锻造,只是还需你们在此等上数月。”
“叨扰。”上官渡执礼。
“来人,带两位前去安顿。”韩磊吩咐道。
双方议事完毕,云珏二人在韩家定下了居所。
侍从退去,云珏看向了立在身前之人,在他行动时亦步亦趋的跟了几步。
“何事?”上官渡站定回首。
“师父破费了。”云珏轻拉上他的衣袖道。
“无事,不过身外之物。”上官渡行动,衣袖从那指尖轻轻抽出,坐在了榻上道。
云珏上前,用手试过了茶壶水温给他倒茶问道:“那师父如今身上还剩多少?”
“十几万灵石。”上官渡探查回答。
“嗯……我前几日还说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潦倒,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就要吃土了。”云珏将那杯推过去,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落座道。
“吃土?”上官渡端起茶盏问道。
“就是喝西北风的意思。”云珏答道。
修真界的灵石不同于凡人的货币,它是货币,更是一种资源,没有实实在在等价的东西,是无法大量获得的。
即便想要构建势力,也需要实力去维持运转,否则即便是正道,杀人夺宝之事也是层出不穷,想要跟强者联合,强者本人就能占据大头或是独吞。
修真界中,实力才是最大的傍身。
简单来说,云珏的经商之道在这里不起作用,即便卖丹药,如今也卖不上高价。
“若真是山穷水尽,你可以卖灯。”上官渡开口道。
云珏抬眸,看着那垂眸喝茶一片正色之人盯着他瞧。
“看什么?”上官渡放下杯盏,实难忽略他的视线。
“师父原来也会玩笑。”云珏笑道,倾身过去再给他添了茶。
上官渡未语,只再度端过了那个茶盏。
他觉得是近朱者赤。
……
这座城极广,韩家弟子虽多,彼此却碰不上什么面,只除了云珏隔几日需去探查资质身体以备做武器,彼此才有些交集。
韩家之中似乎人人忙碌,一片热火朝天之景,但从城中望出,看到的却是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极静无人,两处仿佛极地交替之景,十分奇妙。
云珏询问,韩家弟子也给出了答案:“前辈,那是万剑宗的方向。”
他的年岁比云珏要大上一些,修为却是远远不及,故而如此称呼。
“万剑宗。”云珏眺望那远处雪景,轻喃之后收回了视线。
世界线记录,万剑宗处极寒之巅,其上冰雪层层覆盖,一众剑修就在那冰雪世界之中磨练剑意与意志,倒是与苍穹峰的寒冰洞效果有些相似。
但云珏关注那里,却不是因为剑修,而是万剑宗内埋藏一柄天地剑。
为记录中能够打开飞升通道的钥匙之一。
只是大约连万剑宗内人都未必知道它的存在在何处,世界线的记录也未明说。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怕连门口的剑阵都过不去就会被穿成筛子。
果然不愧是拥有高等级力量的世界。
此事倒也不急,他的本命武器有条不紊的被锻造着,数月匆匆而过,已然初具雏形,只是在其中一日,屋檐之上灵气环绕,非宝物出世,而是上官渡寻觅到了突破金丹期的一丝契机。
聚灵阵起,禁制设下,云珏被关在了外面,只收到了一封传音,让他稍安勿躁。
“这是积累雄厚到压不住了……”上官渡突破,却是连韩磊看向那处天空时都有些震惊感慨。
二十岁,许多修士甚至可能刚刚突破至筑基期,已能被称之为天之骄子。
而此子如今却是试图进入金丹期之列,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而这样的天资之人,他身边还有一个。
“此处不便居住,韩某为小友在旁边另安排一处居所可好?”韩磊看向身旁的少年时询问道。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原不必对一个辟谷修士如此客气,但这一对师徒无论哪一个,皆是未来可期之人。
合体,大乘,再加上太华仙宗的势力,待到那时,就是韩家远远不可企及的存在了。
“多谢韩前辈。”云珏朝他行礼感谢,略迟疑道,“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友但说无妨。”韩磊说道,“若我能做到,自会为小友做到。”
“晚辈想学一些锻器之法。”云珏询问道,“不知前辈可否允准?”
韩磊一时有些迟疑,下一刻十分大度的开口道:“自然可以,韩家有弟子堂,小友可入其中,若有不解也可问老师。”
锻器一道十分繁杂,便是自幼学起,到少年这般年岁,能学个皮毛就十分了不起了。
第106章 师尊独一无二(10)
韩磊拍板,云珏得以进入韩家的弟子堂,锻器之道与炼丹之道一样,都需以心火炼制,若有炎火辅助,效果更佳,因而韩家先祖选此处扎根,逐渐建城,形成锻器世家。
说是上课,课程倒不如何的紧,也并非从头讲起,算是听到哪儿算哪儿,也无人严格要求云珏必须去,他索性三五日才去上一次。
老师自不会说什么,年龄差距不大的弟子们对此却羡慕的紧。
“你若是学不会,不会挨师父的骂吗?”有人凑近询问。
“我师父正闭关呢,无人管我。”云珏托着腮懒洋洋笑道。
“那你师父出关不会考较你的功课吗?”那弟子又问。
“出关了再说。”云珏神色略带迟疑,翘起唇角说道,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行!”那人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哎,韩家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云珏问道。
“城中集市,我们休沐时都去那儿玩,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好宝贝。”那弟子思索介绍道。
“下次去带我一个。”云珏撑在桌面上道。
“没问题。”
半大的少年最是容易混在一起玩,韩家的城池不算太大,过半的产业都与本家息息相关,集市熙攘,三个里面有两个都跟韩家有着百转千回的关系。
以锻器闻名的世家,集市上大多也都是锻造出的各种法器。
攻击的有,护体防身的亦有,那些稀奇古怪有着各种功能的更是应有尽有。
什么能照出鬼脸的镜子,能学蛤蟆叫的晷,能无限吐出墨汁的笔和一画就空白的纸。
韩家弟子觉得稀疏平常,云珏却每每停留,看见即买。
“这种玩意韩家库房里堆了一大堆啊。”同行的弟子跟他嘀咕。
“怎好让韩家破费。”云珏将那些稀奇的东西揣进储物戒中道。
“那你有什么觉得稀奇的先问我,我半价卖给你。”那弟子顶了顶他的手臂道。
“多谢韩兄。”云珏笑着行礼。
“客气客气。”
集市闲逛,也并非皆是那些稀奇之物,只是即便云珏看上什么锻器的讲解,韩家的书阁之中也是应有尽有。
“一层只要是弟子堂学习的都能进,比这路边卖的详细多了,这都什么破烂,别给你带偏了。”同行弟子道。
“好吧。”云珏放弃了路边的玉简。
如那弟子所说,韩家弟子堂一层的确是开放的,可以借阅,只是三日内必须归还阁内,若超出则需支付灵石。
若上二层,则任何技法都只能在阁内阅览,每待上一日,便要上缴十枚灵石。
再往上便不可轻易进入了。
云珏只入一层,借阅不下百枚玉简,守阁之人只是记录下气息并不阻碍,只是在他离开时将此消息传给了韩磊。
“无妨,一二层的东西韩家有,太华仙宗未必没有。”韩磊的传音很快回去,未有阻拦之意,“他想看什么就给他,至于再上几层,同韩家弟子一样缴纳费用便是。”
不是他瞧不起太华仙宗的弟子,而是在那之后他也派人打听观察,上官渡的弟子的确修为不错,但已辅修了丹道,用的武器又是千变万化,锻器之道明显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态。
虽是修为不错,却喜欢跟同龄的弟子混在一块玩,集市上也喜欢那些稀奇之物。
这显然是师父之前的教导严苛,把他闷坏了,一赶上闭关,换着法的找东西玩。
锻器之道专心致志都未必能学出门道,书阁之中的玉简更是不可刻录,其上心得阵法皆有灵气模拟,并非简单记忆就能够领会贯通。
既答应了对方让他学,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能学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贪多嚼不烂,反而是浪费时间。
守阁之人收到回信,云珏的入阁行事便更顺利了。
无人看管,十分自由,只需隔三五日去师父闭关的禁制外一游,看看出关情况,再三五日去课堂一游,闲时聚集三五好友去城中或城外一逛。
别看炎火之地和寒冰之地寸草不生,其中却有不少低阶妖兽躲藏,用来狩猎换取资源最合适不过。
而到云珏一人待在屋中休憩时,借阅来的玉简几乎是成堆飞在空中,其上灵气溢出,一一以神识阅读观摩,未读者飞起,读过者落下,玉简各异,在空中几成一线。
而待读过之后,才是云珏的自行消化,到此时他就可躺靠在榻上一处,摸过一本书一边看着一边运转灵气,有思绪时便拉过一两张纸在其上记录。
待韩家锻造的武器交付时,韩家书阁的一层已被看遍了。
“这是一个球?”云珏凑近看着盒中放着的色彩斑斓的球左右观察道。
然而不管他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球。
“小友莫慌,这只是雏形。”韩磊看他神色,笑着介绍道,“必须需先滴血认主,然后神魂相连之后蕴养于丹田,作战时便可随主人心意变化。”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云珏行礼,捧过后道,“只是师父还未出关,晚辈还要再叨扰一段时间。”
“无事,小友可安心住下。”韩磊大方道。
云珏又谢过,捧了武器回到自己居所,禁制设下,神识探查其中阵法,比之他所学所见要玄妙许多。
系统探查过无误,云珏划破指尖,将心尖血逼出滴在了上面。
血液顺着其滑落,又直接没入其中,再寻不到丝毫痕迹,而云珏松开它闭目时,神识之中已跟这颗球建立起了联系。
韩家花费近一年锻造,辅以无数材料和万岩融晶,其形状可随心意变化,在这修真界中也算得上是宝物,只是神识探查,仍觉一丝不足。
【小系统,给我能提升它的材料。】云珏闭目说道。
【好的宿主,系统搜寻,若想补足需十二份顶尖材料,分别是望月岩,千重沙……】478一一报出,【根据份量统计,需花费一百二十万星币。】
【这么贵?】云珏睁开了眼睛。
【是的,宿主。】478兢兢业业回答,【如果不追求极致,份量可以减半。】
【给我全部。】云珏说道。
【好的。】478帮忙购买,材料浮现。
材料颜色不一,但每一样上都笼罩着瑰丽的霞光,与云珏当日所见的万岩融晶上的色泽一模一样。
材料嵌入,品质就能够再升数层。
云珏手中掐诀,引出心火,灼烧之时其中一份材料随阵法没入那颗似乎变软的圆球之中,心火不断煅烧,其中色泽仿佛蚕食般慢慢消弭,再引入第二份,反复此过程。
修行专注,岁月无度。
十二份材料没入,其中脱出的异象被从系统处兑换的障眼法完美覆盖。
那一日韩家只觉得灵气随寒风席卷的有些剧烈,虽有人探查,却无人查出端倪。
灵气缓缓平息,云珏睁开眼睛时,面前的球体瞬息拉长,变成了一柄剑浮于面前,心思微动,又变成了一根长鞭……一柄小斧,再变成一把折扇,甚至还能变成一枚玉佩,一支簪子。
千变万化,又重归一颗静静悬浮的球。
云珏伸手轻托住了它,神识镌刻,名曰:云诡。
名字浮现一瞬,没入其中,那颗球也随神念一动没入了云珏的丹田之中。
腹部自看不出丝毫端倪,神识内察时,那颗球就静静的悬浮在那腹部愈发拓宽的丹田中。
【好像揣了个蛋。】云珏收起神识起身时轻笑道。
【宿主,养的久了说不定真能生灵。】478也觉得像揣了个蛋了。
【真要生灵,这件武器是听它的还是听我的?】云珏整理衣摆,发现裤脚已不能覆盖脚踝时掐指算了一下时间,脱下了身上有些紧窄的衣服。
【应该是都听宿主的。】478思索道。
武器生灵,也是跟宿主神识相连的。
【那有没有办法让它不生灵?】云珏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早已准备过的衣物问道。
提升武器之时感受不到岁月变化,十二样宝物完全融汇,就用了整整三年。
期间修为提升到了辟谷中期,身量也见长了许多。
衣物试过更换,已然超过腰际的长发打散,灵气召出半人高的水镜,其中之人长发垂落,已然脱去了孩童时的稚气,逐渐拥有了青年的体态,不过骨骼身量还未完全长成,长发扎起,自然垂落,镜外之人对镜打量,长睫微垂,扬起了唇角。
他这一世的样貌,即便是在修真界,也称得上是佼佼了。
小系统的眼光向来很好。
但这样不可控的小家伙一个就够了,他实在没什么耐心去教导一个武器生出的灵智,生出再抹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出。
【可以设下一些禁制。】478回答道,【但生灵的武器更厉害。】
一般修士都是盼着生灵的。
【嗯?生灵之后再抹杀掉,也能提升品质吗?】云珏挥散水镜,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为,为什么要抹杀?!】统子震惊。
【因为不想我的武器拥有第二个主人。】云珏弯起眼睛认真回答道。
他的体内,也不需要第二道灵智入住。
【哦……】478小声应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数据好像毛毛的,【生灵之后再抹杀掉就跟原来一样的。】
【这样,谢谢。】云珏得到答案,却暂时未下禁制,打开门走了出去。
三年过,外面的世界与从前却无太大的区别,韩家仍然处于一片炎热之中,而远处雪山飘雪,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银装素裹。
他这里的结界收回,旁边院落的禁制却一如三年前,只是灵气环绕愈发浓郁,其余并无变化。
突破金丹期,是修行的又一重境界。
云珏目前还触摸不到它的边缘,但听说过关于它的讲义。
突破金丹期时,体内灵气会凝实为一颗金丹,道途灵台与之贯连,修为比之辟谷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重组,灵气对比也会像池塘和湖泊的对比。
当然,各人情况不一,最终的能力也会有极大的差距。
但其中一点会格外明显,寿命拉长,达成金丹期所需要的灵气十分浩瀚,突破之时需要多年积累巩固。
到如今,大约已有三四年的时光。
云珏看过那处禁制后出了院落,再见曾经弟子堂的少年,年岁亦有增长,时间的分割让彼此乍见欣喜,却难免多了几分生疏之感。
彼此招呼过告辞,云珏踏入了韩家书阁的二楼,此处玉简不可带离,却可阅览。
云诡之上的阵法玄妙,可学之物还有许多。
灵石缴纳,云珏几乎在此处住了下来,寻一处窗边倚靠坐下,随机召出一枚玉简看过再放回,即便看了重复也无所谓。
韩磊自是知道他闭关的消息,本来只当他是在炼化本命武器,却不想一闭关便是三年。
“家主,那位小友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辟谷中期。”守阁之人修为在元婴期,自然能够一眼看出那出关的少年已然突破。
韩磊闻言不禁感慨:“果然是天才。”
天才之人,修行便如吃饭喝水,即便有些懈怠,修为也不曾落下分毫,不怪太华仙宗之人年年都会传信问询,当真是放在心上。
也难怪当日灵气波动,二人突破,灵气汇聚自会加剧。
“他如今的锻器水平如何?”韩磊思及此问道。
“那位小友未曾锻器,只是日日待在二层,随机观看玉简。”守阁之人从未见过如此方式,那幅模样可谓是十分懒散,仿佛将他韩家的锻器之法当成了话本在看,看不看得懂另说,反正看了。
“罢了,随他吧。”韩磊断掉传音,不再关注此事。
云珏待在书阁的第三个月,收到了来自太华仙宗的传音玉石。
其中略表关切,询问归期。
言说再过三年,将是五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化神以下,金丹以上者皆可参与,问及上官渡可能赶上?
又有宗门过往之事记录其中,太华仙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选收徒之事已结束,上官一脉物色数十名弟子进入脉系,问及上官渡可要再收徒弟,可等他回归之后再安排这些弟子去处。
其中也有问及云珏是否有此意向,待他同归。
不过云珏目光落在了那份名单上许久,玉石之上以灵气描绘文字:师父尚未出关,晚辈无意收徒。
玉石飞出,瞬息便没了踪影。
其后仍有玉石往来,云珏已渐渐登上了韩家书阁的三层,到此时,每在其中待一日,便要灵石上百,不过其中玉简已不似二层那么繁多,云珏在此停留半年,继续上行,四层时,一日灵石上千,十日便可过万。
云珏在此待了三月有余,五层时,一日便要一万。
六层不开,不过在他留在禁制外的纸鹤感受到波动飞来时,他储物戒中的灵石已然耗费七七八八,就算再想待下去也不能了。
“小友可有心得?”云珏下阁离开时听到了坐在门口处的老者一问。
“回前辈,略有心得,已能触摸到辟谷后期的边缘。”云珏停下脚步行礼回答,“叨扰前辈了。”
“你的心境倒静。”老者与他相处两年之久,这般年岁的弟子修行,若陷入入定之中,难感时间变化,但清醒时,少有如面前少年一样恍若虚度光阴,却是不急不躁,未必锻器,却是寻觅万法,心态安逸淡然。
“多谢前辈夸奖。”云珏讶然之后笑道,“晚辈还有事,先行一步。”
“去吧。”老者无意阻拦,只是在他的身影迈出门外时道,“心性淡泊是好事,只是若无欲望,天道亦不会时时降临于身上。”
心境悠然开阔于道途有益,但修士与天争命,终究落在一个争字上,日日悠逸度日,失去竞争之心,或许也会如他一样心境上已无意与人相争,即便想争,心气已散。
云珏停下脚步,回首再略施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而后不等其中回答,御器离开。
韩家上空冷气与热气交杂,吹的衣襟冽冽,长睫垂下,云珏寻觅着那处波动的禁制落下。
无欲望?他的欲望可是十分的浓重。
禁制之中灵气翻滚,几如实质,灵台之上已现天象,聚灵阵发力,可室内每次波动,皆能将灵气抽空。
此番天象引不少修士落在不远处观望,韩家家主亦是出现。
灵气反复,直待霞光突破云层降临,一切灵气翻涌恍若散开的云雾般沿着地面荡开铺平。
金丹期已定。
禁制的光芒变淡,阻挡的路途打开,围观之人并不上前,云珏踏入其中,闻门上轻启之声,与那开门之人对上了视线,一瞬间眸中皆有异色。
一次闭关,已是数年未见。
但若论谁眸中的异色更多一些,却是上官渡。
一门内外,曾经不过至他肩膀的少年如今已然平视,生的山水墨画般温柔缱绻的模样,眸光轻浅,露出笑意时亦能寻觅到当初撒娇的模样,样貌并不陌生,只是变化颇大。
“师父。”云珏止步轻唤。
“嗯。”上官渡轻应,略微打量他的修为道,“进境不错。”
“比师父要慢些。”云珏说道。
“此事不必着急。”上官渡看他片刻问道,“武器可拿到手,可还满意?”
“是,满意。”云珏回答。
“可还有其他事未了?”上官渡再问。
“没有。”云珏回答。
“那便好。”上官渡踏出门外,看向还未远离的韩磊执礼道,“叨扰前辈数年,晚辈与徒弟即日便会离开,此为谢礼,此时便算告辞,不再打扰前辈。”
“好,二位慢走。”韩磊接过那飞来之物,颔首算是告别。
太华仙宗宗门大比在即并非密事,他也料定二人在他处待不了多久。
四周之人皆散,上官渡与云珏出城,如来时一样坐上飞舟,离开此处。
飞舟穿入云端,将那片炎火之地抛在了身后,只剩下了身边的云雾缠绕。
从此处到太华仙宗,估计又要一个月。
云珏从底下白茫茫的景色中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一旁正襟危坐的人身上。
“何事?”金丹修士的探查何其警觉,上官渡转眸看向了那打量的人问道。
“感觉跟师父好久没见了。”云珏撑着下颌看着那一身凛然的人道。
五年,占凡人寿命的二十分之一,对修士而言,不过倏忽而逝。
“五年。”上官渡答他,五年于他本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出关时徒弟的面孔已趋于青年,虽神态动作未有太大变化,但清楚的告知着时间已然消逝,“五年前本是入定,突然触摸到了一丝契机,未来得及通知你,是为师之过。”
云珏抬眸,其中溢出了笑意:“师父担心我生气?”
“你这五年如何度过?”上官渡询问道。
他不知是否生气,只是他的确缺席了这五年。
“韩家对我开放了弟子堂和书阁。”云珏说道,“结交了几位友人,去逛过城中集市,学会了锻器之法,还将武器认主蕴养于丹田,师父并非故意……”
云珏从依靠的船边起身,靠近那端坐之人弯起了眼睛笑道:“所以徒儿并不生气。”
那双眸湿润澄澈的像是藏进了船边的云雾水汽,像幼时一样看着他,只是那时是抱着腿,此刻是轻撑着颊,上官渡眼睑微敛,抬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武器何名?”
掌下的骨骼有力,不再像幼时那样幼小孱弱。
他的徒弟长大了。
“云诡。”云珏略微侧眸,看了那从肩上拿开的手一眼回答道。
“波谲云诡,好名字。”上官渡称赞,察他目光问道,“看什么?”
“师父手上的茧褪去了很多。”云珏目光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笑道。
数年已过,那双手仍然修长有力,只是其上的剑茧已然消失,金丹修士的身体,不再易被外物轻易所磨。
上官渡闻言抬起了手,看了两眼重新屈指放在了腿上道:“不会影响握剑,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云珏指尖微动,对上那凛冽不动的视线,取下撑着下颌的手,视线微移着将双手摊平在了他的面前。
这双手很漂亮,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如白玉,腹抿血色,雕刻阵法时极为灵巧,只是其上握有武器的地方只覆了薄薄一层茧。
“未好好练功。”上官渡垂眸看了一眼,看向他道,“为何?”
“师父闭关,那处又不在太华仙宗。”云珏见他看过,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抬眸道,“徒儿既想学韩家的锻器之法,自然要藏拙。”
“倒也有理。”上官渡认同了他的道理。
云珏翘起了嘴角。
“回去后将这数年落下的补上即可。”上官渡凛冽的声音传来,云珏霎时抬起了眸。
“有何疑问?”
“师父也落下了。”
“我陪你一起。”上官渡说道。
“……哦。”
第107章 师尊独一无二(11)
一个月的行程对比起五年来说不算长,上官渡突破金丹期,其自身的经验讲述,便可消耗一路大量的时光,也可让云珏寻觅那一丝突破契机时节省无数的功夫。
匆匆一月而过,飞舟穿过无数的山脉城池,太华仙宗外的城池在飞行中略过远去,令牌打出,飞舟穿过了那直接天际的宗门,往崇山峻岭中而去。
二人离开宗门大约有六年,六年期过,远眺上官一脉的山脉却似乎并无太多的变化,弟子聚集练功,人如蚂蚁一样在山峰之中穿行。
飞舟未落苍穹峰,而是落在了上官夫妇的峰顶,此处平坦开阔,宫殿巍峨高耸,却因为繁花遍布而不显得冷清。
“先随我去拜见父母。”上官渡收起飞舟时说道。
远行数年,回宗之时总要先去见过。
“是。”云珏跟随在他的身后,踏入了那座宫殿。
上官夫妇并不总在此处,但上官渡回归时已然先行传音,踏入宫殿便在那花丛掩映的凉亭中见到了。
“父亲,母亲。”上官渡行礼。
“上官叔叔,陈姨。”云珏亦是行礼。
“回来了。”上官峋抬眸打量,称赞道,“不错,修为凝实。”
“平安回来就好。”陈羽打量过他周身,略微松了口气笑道,“你此行离开颇久,若非云宝传音总说你还在闭关,我都要去寻你了,别站着了,过来坐。”
“是。”上官渡略侧眸看向身侧示意,走上前去,落座在了凉亭之中。
“云宝也长高了许多。”陈羽目光落在云珏身上笑道。
“陈姨,能不能换个称呼,我都这么大了。”云珏整理衣襟落座时道。
“哦?这么大了还要点心吗?”陈羽笑着逗他。
年幼的孩童可爱,但这些晚辈即便是已然长成,与她的年岁也差距颇多,数年不见,变化极大乃是寻常,在她看来仍是尚未长大的少年。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糕点,轻咳了一声笑道:“要。”
陈羽失笑,将糕点推至他的面前道:“吃吧,如今长大倒变得羞涩起来了,从前我记得那可是见了阿渡就上去抱腿的。”
“现在得蹲下才能抱住了。”云珏拿起一块梅花糕抬眸笑道。
“你这孩子。”陈羽笑语一声,转身为上官渡斟了一杯甘露问道,“此行可还顺利,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此行顺利。”上官渡接过,以手轻扶着杯盏回答道,“只是在韩家时触摸到了一丝机缘,因而在那处闭关突破。”
“宗门大比就在数月后,此次可要参加?”上官峋问道。
“是。”上官渡轻应。
“也是可惜你恰好闭关。”陈羽开口道,“错过了宗门大选,这次上官一脉可是从里面挖出了不少好苗子,还想着给你做徒弟,结果你久久未出关。”
上官渡放下杯盏道:“我已有徒弟。”
“你也就云珏一个。”陈羽转眸看向了一旁正在品尝着糕点的云珏道,“那苍穹峰多冷清,都没人陪他玩,多收几个师门也会热闹许多,云宝觉得呢?”
云珏抬眸,擦去了唇边沾到的一点碎屑笑道:“看师父意愿,师父想收便收。”
“我无意此事。”上官渡开口道。
“那便算了。”陈羽也不勉强,只是笑道,“不过你如今想收也没了,出关太迟,你父亲直接收做你的小师弟了。”
“如此也好。”上官渡说道。
“也就是说我又多了个师叔?”云珏沉吟问道。
“是。”陈羽看着他略带思索的神情笑道,“年龄比你还要小上两岁。”
“嗯?”云珏有些感兴趣的问道,“修为呢?”
“辟谷中期。”陈羽答他。
十六岁的辟谷中期,听起来是不弱于上官渡的天才。
云珏如今也是辟谷中期,虽已触碰到后期的壁障,但未跨过去就是未跨过去。
天才不是瓜田里随处可见的西瓜。
“叫什么名字?”云珏问道。
“孟闻笙。”陈羽笑着答道。
云珏眼睑轻动,确认了这个名字。
孟闻笙,世界线中有其记录,村落中长成的少年,一路摸爬滚打,机缘不断,虽是散修,却丝毫不弱于世家或是大宗门出身的天才子弟。
后拜入太华仙宗上官一脉,天才之名尽显,只是每每与上官一脉上官渡提及,却似乎犹有不及,总是差之毫厘。
“你对孟闻笙感兴趣?”二人回归苍穹峰时,上官渡询问道。
“师父为何如此说?”云珏抬眸问道。
“你向来甚少关注他人。”上官渡踏过矮桥,走向屋内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的身影跟了上去:“他十六,我十八,我们都是辟谷中期。”
“那又如何?”上官渡问道。
“他的资质或许比我强。”云珏说道。
上官渡掐诀,抹去数年未住在此处落下的灰尘问道:“比你强如何?”
“比我强就会有紧张感。”云珏看着变得干净的榻,坐了上去道。
上官渡垂眸看他,开口道:“我十五岁时亦是辟谷中期。”
云珏抬眸看他,目光之中有些郁闷。
“怎么?”上官渡问道。
“那怎么能一样?”云珏说道。
“何处不一样?”上官渡问他。
“师父你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在炫耀。”云珏懒洋洋的倚在榻边道,“说难听点……”
“什么?”上官渡久未等到他接下来的话语询问道。
“没什么。”云珏侧开了眸道。
说难听点,就是在打击徒弟可怜的自信心。
“不必在乎他人修为如何。”上官渡垂眸看着他开口道,“他们是弱是强,都与你本身修为无关。”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眸中浮现了笑意:“是,多谢师父教导。”
“你要住哪间屋子?”上官渡询问道。
“就这间。”云珏趴在扶手上道,“我懒得挪地方。”
上官渡闭关五年,他们也分居了许久,如今长大,自然是不必再住在一起了。
“好。”上官渡轻应,转身离开此处道,“路途辛苦,先休息两天再开始。”
“是,多谢师父体桖。”云珏趴在扶手上笑道,“徒儿就不拜别了。”
“嗯。”上官渡应了一声,进了隔壁的屋子。
屋门敞开,可看见院中的溪流春景,上官一脉苍穹峰上官渡。
世界线中孟闻笙为其师弟,与上官渡的天之骄子不同,孟闻笙的修行极其艰难,充满变数,只是变数之中也藏着无数的机缘,其中就有修补飞升通道的五件至宝,分别是天地剑,阴阳笔,混沌珠,乾坤镜和春秋图。
虽然未必件件落入他手,但他的确是有大气运之人,也算是探查到了这五件宝物的所在。
而其一的混沌珠,就藏于太华仙宗之中。
具体方位不知,只知一日魔修入侵之时破开了一处缝隙,那颗珠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云珏不确定以自己的气运能不能碰上,但只要孟闻笙在,黄雀在后也能找到。
……
上官渡回归之事并未大肆张扬,但对上官一脉而言仍是大事。
“据说上官师兄这数年在外,就是为了突破金丹期。”听闻的弟子难免感慨。
“二十多岁的金丹期,不敢想。”
“此次大比,想来上官师兄必然参与。”
“他若参与,金丹期的魁首必是他。”谈及此处,那说话的弟子与有荣焉。
娃娃脸的少年驻足,听着那处言语,并不出声。
“闻笙。”有人从他的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在他浑身一抖时笑道,“吓着你了?听什么呢这么出神?”
“姚师兄,吓我一跳。”孟闻笙转头身旁的人松了一口气道,“听说上官师兄回来了。”
“是啊。”姚昊搭着他的肩膀笑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因为这事过来叫你的,没想到你在这里出神。”
“没事,是什么事?”孟闻笙问道。
“上官师兄回来,我们师兄弟打算过去拜见一下,师出同门自然要叫上你。”姚昊揽着他的肩膀离开了这里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那是自然。”孟闻笙笑道,“劳烦姚师兄跑一趟了。”
“小事。”姚昊不甚在意的耸耸肩道。
“那我见大师兄应该注意什么?”孟闻笙笑着问道。
上官渡,即便未拜入太华仙宗,他也听说过这位上官一脉天之骄子的名声。
合体大能上官峋与陈羽之子,一出生便是顶级资质,入修途十分顺遂,六岁筑基,九岁参加宗门小比,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夺得魁首,十二岁辟谷,于云家一战中斩落无数魔修,收云家独子为徒,其徒弟以辟谷初期修为参加小比,亦夺得魁首,其本人之事不显,却是在二十岁时闭关突破金丹期。
及至今日,金丹期已成,二十多岁的金丹修士,便是追溯至上古,也是极其罕见少有的绝顶天才。
他的生来就仿佛在告知世人,修行之事是多么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孟闻笙见过的天才无数,无不是眼高于顶需要逢迎奉承的,即便修为弱于他,也得谨言慎行,不过修真界的规则本就如此,那些世家的天才之后还站着无数的大能,实力为尊,都是寻常。
他只是难以理解这些师兄师姐们前去苍穹峰拜见时的雀跃。
令牌递入,云雾略退,数位相伴之人御器飞入其中。
“你见了大师兄不用紧张,他就是看着不好亲近,其实很好说话的。”方晴安慰着他道。
如果她没有浑身紧张的一直在屏住呼吸,那的确是有两三分可信了。
上官渡在上官一脉中的地位与他们是不同的,同为一脉的师兄弟,但上官渡却是师父的亲子。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徒弟与亲子终究是有不同的。
“放心吧,师姐,我不紧张。”孟闻笙轻松笑道。
几人御器飞入山峰中,寻到了那片长年保持的春景落下,沿着道路朝着不远处的屋舍前行。
“这片花林真漂亮,我要是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山峰也弄这样一片花林出来。”方晴感慨赞叹道。
“这话你说过八十次了,这样长春的花林可是需要灵脉维系的。”姚昊说道。
“万一我就找到灵脉了呢。”方晴反驳。
花林之中溢散灵气几如实质,比师父所在的山峰还要浓郁,孟闻笙自然听到过这座苍穹峰的传闻,上官一脉大乘期老祖亲赐如此福地,只为护持上官渡这位天才修行。
“到了,慎言。”严风在前开口,斗嘴的几人止住了话语。
花林道路略有斗折,其中穿行,待到那座屋舍前却是豁然开朗,小桥流水,十分安逸。
然其中清风拂面,却有剑鸣之声划破空气,清灵入耳。
几人上前略微分散,孟闻笙也得以看到了那空地之上的习剑之人。
一柄长剑在手,凛然而溢满了寒气,他的动作并不繁杂,也分明与他人练习基础剑式时未有多大区别,可一招一式却似乎有着他人未有的韵律,剑如一体,挥洒自如。
此处动静不大,那习剑之人略微转眸,漆黑凛冽的眸微顿,收起了剑式。
长剑挽于身后,随之而起的衣摆落下,静立之时略微颔首:“来了。”
“听说师兄回来,我等特来拜会。”严风执礼道。
“拜见大师兄。”其他师兄弟纷纷行礼,孟闻笙也不落其后。
“有心。”上官渡颔首,收起剑时摸过储物戒,从其中取出数个匣子,散于众人面前,“礼物。”
几人伸手捧过,方晴开口道:“大师兄,我们这次来不是来问你要礼物的。”
“路途中恰好遇到的特产,本就备了多份赠予师门。”上官渡开口道,“不必客气,余下几件严风帮忙转赠。”
“是。”严风接过那落在面前的数个匣子,收入了储物戒中道,“多谢大师兄惦记。”
“可要入内喝茶?”上官渡询问。
“我们这次来也不是来喝茶的。”方晴伸手,拉了站在几人身后的孟闻笙出来笑道,“师父新收了一个徒弟,我们带小师弟过来给你瞧瞧。”
孟闻笙猝不及防被拉,却是顺着她手的力道站于了前方,对上那凛然似能入骨的眸一瞬,低头行礼道:“拜见上官师兄。”
“嗯。”轻应之音传来,孟闻笙仍能感觉到那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金丹期虽胜过辟谷期许多,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金丹修士,却是未有一人能给他如这般的压迫感。
“修为不错。”那凛冽之声传来,目光已然移开。
“小师弟的资质都快能跟大师兄比肩了。”方晴接话道。
“没有没有,我怎敢跟上官师兄比。”孟闻笙本刚放下手,闻言头皮发麻,再度执礼道。
“你别紧张啊,大师兄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方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不必妄自菲薄。”上官渡开口一语,再问道,“还有何事?”
“大师兄突破金丹,实为喜事,我等前来道贺。”严风开口道,“也请师兄能够指点一二。”
“可以。”上官渡转身让出了此处空地道。
“贺礼是现在送还是金丹典礼上送啊?”方晴跟严风传音道。
“谁先?”上官渡执剑在手问道。
“待离开前。”严风跟她匆促传音,上前时召出了自己的武器道,“我先!”
他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却并非传统的刀,而是走清灵一脉,只是刀刃与剑身相碰,不过数招,已然败下阵来。
又换一人,同样不过几式便落败。
孟闻笙本打算在旁观看,却发现这并非比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指点。
非练习普通剑式时,那柄剑握在上官渡手中,才是真正的剑式如鸿,招招直挑寻常难以察觉的破绽,再道出灵气运转的错漏,然后再换一人。
此法极快,快到孟闻笙被推上去时还觉得未做好准备,他的剑下意识格挡,而当直面之时,才发觉那凛冽剑意似笼罩周身,直让人心生怯意,只觉浑身皆是破绽。
落败之时那道剑光直逼眼前,让他只恨之前出招失误,避无可避。
死亡似乎临于眼前,却在咫尺之间停了下来,剑身收回,孟闻笙气息未定,听见了来自于对面的声音:“自学的?”
孟闻笙对上那漆黑的眸,心中震撼之时连忙回神应道:“是。”
他的剑法是野路子,其他人对上,难免一时难以适应招架不住,他也觉得用的方便,但此行却毫无对敌之力。
即便修为等同,剑式分上下,他也必败无疑。
这便是上官一脉最杰出的天才。
“基础剑式需导正,从头练起。”上官渡开口。
孟闻笙讶然开口道:“已经被师父导正过一次了。”
他拜上官峋为师,师父亦是剑修,虽然两年间见面不多,但初见对方就已然出手导正。
“偏了。”上官渡开口。
“不可能!”孟闻笙下意识接话,对上那视线一时哑然,“我的意思是……”
金丹修士再如何厉害,也不能比合体期更强。
“再去寻他一次。”上官渡开口,转眸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几人。
“没人了。”方晴察他目光时接话道。
“还有何疑问?”上官渡收起剑问道。
“师兄可否讲讲突破金丹期的感悟?”严风本是盘腿调息,闻言询问道。
“可以。”上官渡召来蒲团,落座此处院落。
原本还因为落败太快而郁闷的几人纷纷露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这般感悟非一朝一夕讲完,上官渡未言全部,只根据他们的提问一一解答。
待日头快要上升到头顶时,此事才算终结,方晴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左右看道:“上官师兄,云宝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上官渡眼睑轻动,回答道:“不知道。”
“这么久没见,小云宝竟然一回来就跑的没影了。”方晴颇有些稀奇。
“嗯。”上官渡轻应。
解答结束,几人纷纷送上了金丹期的贺礼,上官渡也一一收了。
【宿主,孟闻笙就在外面,你不去认识吗?】478看着靠在门边的宿主有些疑惑。
【师父都说了不知道我在哪儿。】云珏轻轻侧眸,从一侧的窗边往外瞧着,看过那直立凛然的背影,将唯一一陌生面孔映入了眸中笑道,【我出去岂不是打师父的脸。】
478没好意思说宿主这一休息就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方式,才是错过的罪魁祸首。
外面诸人行礼告辞,热闹了一早上的院落重新恢复了安静。
背对着院落的人转身,朝此处行来,云珏侧过的目光略有对接,垂眸转身,打开门看着那行来的人笑道:“多谢师父替徒儿遮掩。”
“无事。”上官渡上了台阶,看着那倚在门边发丝松散之人,眉头轻动,“去将衣服穿好。”
“隔不了几个时辰又要睡觉……”云珏懒洋洋嘀咕,被立在面前之人扣住了腕脉,垂眸一瞬道,“怎么了师父?”
“你这般年龄本不该如此嗜睡。”上官渡探着他体内灵气,却无甚异样。
“师父查出什么了?”云珏看着他的神情笑着问道。
“无事。”上官渡收回灵气,放开了他的手腕抬眸问道,“为何嗜睡?”
“只能休息两天,当然要睡够本。”云珏拉下略推上去的衣袖懒洋洋的回答道。
“若是休息不够,可多给你几日假期,不必如此。”上官渡看着他道。
“嗯?”云珏抬眸看向他,眸光轻转提议道,“那五年落下的能不补吗?”
“不能。”上官渡明确给出了答案。
而云珏目前打不过他,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要低头。
“我想再休息三天。”云珏说道。
“可以。”上官渡答应了。
“五天呢?”云珏再问。
“嗯。”上官渡轻应。
“七天……”云珏试图往上加码。
“三日后开始。”上官渡转身从此处离开,只留下了这句话。
云珏默然,靠在门边轻轻叹气。
【宿主,为何不用折中法?】478问道。
【折中法对他没用。】云珏笑了一下回答道。
就算他说一个月,他的师父也能给他缩短到三天,就是好可惜了他的五天假期。
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惜可惜。
修炼前的假期总是过的格外的快,没等云珏将韩家五年所得整合做出第一个小玩意,修行便已经开始了。
过往数年倒也不算懈怠,只是想要武器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便要日日修炼,形成习惯。
有人陪同或对练,倒也不算枯燥,只是在云珏开始的第五日,再度在花林的道路上见到了孟闻笙的身影。
对方目光寻觅,落到他的身上时眉头微蹙,眸中浮现了疑惑:“敢问阁下是?”
云珏眉头轻挑,略沉吟后笑着回答道:“主人。”
第108章 师尊独一无二(12)
孟闻笙看着那流云写意的青年一怔,脑中急转道:“这位想必是云珏师侄,在下孟闻笙,是上官峋一脉新入门的弟子。”
“原来是小师叔。”云珏收起剑执礼道,“不知师叔前来苍穹峰有何事?”
他的态度倒是客气,孟闻笙想要执礼却记起自己的身份,一时仿佛被架住了一样道:“我来拜访上官师兄,不知他在不在?”
“师父出去了。”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那是我来的不巧,改日再来拜访。”孟闻笙说道,双手下意识想要抱拳行礼,却是再度想起辈分的高低而握拳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师父已经去了一段时间。”云珏看着他转身的动作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师叔若是不急,可以在此稍等片刻。”
孟闻笙止步,看着那温柔邀请的青年,下意识行礼道:“那便打扰了。”
“师叔客气。”云珏笑道。
孟闻笙受其邀请,坐在了溪流外摆放的小桌旁等候。
桌上摆放茶饮,云珏并不陪坐,只拿了自己的剑继续练习。
师父外出帮忙买点心,回来也是要验收功课的。
他兀自练剑,剑行清灵一脉,孟闻笙在旁喝茶,目光偶尔落其身上,即便他出身是野路子,也能够看出那剑式之中与上官渡出自同源。
他本不信自己剑式不正,因而回去后去寻了师父,才得知最初的剑式是导正的,只是因为本我的习惯,一点点的又重新回归了自己的方式。
上官渡是对的。
是他的目光狭隘。
剑式同源,即便感觉上略有不同,却也潇洒飘逸,挽出的剑格外流畅漂亮。
云家之子云珏,同样的天之骄子,样貌多有夸赞之声,他本不该认不出的,只是那位方师姐总是小云宝小云宝的叫着,让他对对方的印象总是停留在一个需要被人牵着手的团子模样上。
而今乍见,与那小比之上的魁首才算是对得上号。
只是即便对方的存在让这一片春景都有些黯然失色之感,言谈举止也温柔有礼,孟闻笙却对其有一种难以亲近之感,感觉张口说什么都不合适。
林中静谧,唯有剑鸣之声作响。
幸好上官渡未去许久,在孟闻笙几乎将茶壶中的茶续光时,那道身影御剑而来,落在了这片花林之中。
神识扫过,凛冽的视线落在了小桌旁的人身上,话语却并非同孟闻笙说的:“有客人。”
“小师叔前来拜访师父。”院中青年收起剑笑道,“我就让他等了一会儿。”
“拜见上官师兄。”孟闻笙闻言起身行礼道。
“何事?”上官渡将手中储物戒递给了云珏问道。
“谢谢师父。”云珏轻笑一语,将其中之物挪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上次……”孟闻笙话语微止,在上官渡行至面前时道,“上次得师兄指正,确实是我的失误,故而今日来向师兄致歉。”
“嗯。”上官渡轻应。
此一语算是收了他的歉意,却让孟闻笙怔了一下,只觉得对方完全不按照外面的人情世故来。
不过他抬眸略看对方一眼,继续行礼开口道:“只是闻笙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上官渡落座桌旁开口道。
“师父忙于脉系之事,虽能指正剑式,却不好日日打扰。”孟闻笙揣度着出口的话语说道,“不知闻笙日后有不解之处,可否来请上官师兄指正?”
上官峋一脉十几位弟子,虽资源许多,但合体大能亦有自己的修行之事,且一闭关就有可能是数十年之久。
孟闻笙多与师门中人切磋,不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日日去打扰合体期大能,而上官渡无疑是一位好师父,亦是一位不错的师兄。
为了修行,脸皮的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能不能成再说,总归是要试一试。
孟闻笙话语出口屏住了气息,心脏提起,却听到了那微冷却让心脏雀跃的一声:“可以。”
“多谢上官师兄!”孟闻笙抬眸看向那静坐之人,此一次行礼绝对真心实意。
“继续。”上官渡开口道。
孟闻笙有些不解抬眸,顺其视线而去,看着院中青年偷懒失败再度练剑的动作,才知那话不是对他说的。
上官渡出行,分明是为徒弟去取什么东西去了。
事情果如外界传闻,上官渡待这个自幼时便收至门下的徒弟极好,而并非如一些人所说的,是碍于上官一脉与云家的故旧之情。
孟闻笙站在原地,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可他一路走来,若是事事顾及脸面,恐怕是来不到太华仙宗的。
“今日可否请师兄指点一二?”孟闻笙行礼开口道。
上官渡转眸看他,放下杯盏起身道:“可以。”
“多谢师兄!”孟闻笙心中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指点并不需很长时间,能够找到自身疏漏便是喜事,孟闻笙得一指点,便在旁自我纠正,待觉满意时再问,上官渡仍能给出他曾经久寻不到的答案。
直到日暮降临,孟闻笙才谢了又谢,拜别离开。
天光渐暗,云珏也收起了剑,看着那送别转身的人道:“师父,徒儿今日的修行也算结束了。”
“嗯。”上官渡应声。
“倒是师父耽误了一个下午。”云珏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下道。
“无妨,教导亦是指正自我。”上官渡开口道。
“师父言之有理。”云珏放下杯盏,踏过了那座矮桥笑道,“修行结束,徒儿先回去了。”
他的身影潇洒如风,映着日暮之色,上官渡看着,眸中划过了一抹思绪。
夜色降临,小屋之中光芒亮起。
云珏摆弄研究着那些阵法,478开口道:【宿主,你今天都没跟孟闻笙说上几句话。】
跟大气运之人交友,找那些宝物要方便很多。
【没办法,他对我有敌意。】云珏以神识裹挟灵气成丝,细细描摹,一笔收尾,阵法完备,手上的小物件却是瞬间炸了。
东西报废,被云珏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废筐之中。
【没看出来呀,他为什么会对宿主有敌意?】478不解问道。
【可能是想抢我的师父。】云珏拿出一块新的材料笑道。
世界线中记录,孟闻笙对这些天之骄子都没有太大的好感,觉得他们一个个都眼高于顶,直到遇到了上官渡这位师兄。
天才之人虽行事有些冷,却并非恃才傲物之人,对待师门也好,正道之人也好,皆担得起众人仰慕爱戴。
孟闻笙亦视其为目标,即便这天之骄子无人可超越,可也唯有这般强者在前引路,似乎才是理所当然。
不可追逐,不可超越,才会让心中时时惦记仰望。
然后上官渡死在了那场仙魔大战之中,成为了几乎所有人的遗憾和孟闻笙心中不可抹去的存在,即便是他后来的道侣,也似乎有不可超越之处。
诸多原因,那抹敌意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的确是有的,那样隐晦的敌意,再去结交只会让对方警惕,适得其反。
事到如今,可以考虑直接做个追踪器安在对方身上。
或者等对方拿到了再抢?
不过这种事情需要修为,还真是丝毫都不能懈怠。
【那宿主你不担心吗?】478问道。
【担心什么?】云珏将材料雕琢,疑惑问道。
【就是他把你的师父抢走啊。】478分析道,【他本来就是要拜师的,结果没有成功,说不定会心有不甘,然后就会来抢。】
世界线记录是世界线记录,现实多少会有些偏差,统子都不像以前那么相信世界线记录了,毕竟世界线里飞进来了一只蝴蝶,还是能刮起飓风的那种。
【他已经在抢了。】云珏手中的材料再度报废,再度丢进了筐中,停下了手思索道,【你说哪种方式能够快速的赚灵石?】
锻器一道实在太耗费材料,他快要山穷水尽了。
【卖丹药?】478提出了最简便的方式,却是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被转移了话题道,【宿主,要是师父被抢了,你的大腿就没了,也不再是师父独宠的独苗苗。】
它可是知道宿主不喜欢成为十几分之一的,而且云家感觉已经不太亲近了,再没了师父,它还这么弱小的宿主可怎么办才好?
【你的意思是……】云珏略微沉吟,在478期待的心情下开口笑道,【我趁着他修为还没有超过我时,把他暗杀掉?】
【嗯?!】统子疑惑,然后疯狂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云珏从桌前起身,撩起衣襟坐在了蒲团之上,取出了自己的药鼎和各类灵草问道。
【意思是宿主还没有长成前……】统子对自己的想法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至少要保证自身安全嘛。
长成后的身体已经不再需要大量的睡眠,屋内的光直到天光降临时才再度暗下去。
云珏收拢丹药,开门出去时见到了那已然晨起修习之人,下了台阶走了过去:“师父起的好早。”
“昨晚练了一夜的丹?”上官渡收势道。
“缺灵石,锻器太耗费材料了。”云珏看向他时,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化而为鞭,迎上去时对上了那攻来的剑刃。
“此次大比结束,我陪你出去做任务。”上官渡闪身避开他的长鞭道。
若只依靠宗门资源支撑不了多久的消耗,任务,秘境,机缘,皆是修士资源的来源,同时又可历练。
“其实我如今一人也可……”出去历练。
云珏的话未说完,剑光自他的颈侧穿过,对视之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花林之中响起。
“拜见上官师兄……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的声音略带了些小心迟疑。
“徒儿败了。”云珏侧眸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剑认输道。
“比昨日有进步。”上官渡收回了自己的剑,看向了站在花林中行礼之人道,“无事,今日有何事?”
“昨日得师兄指点,闻笙回去修习一夜略有感悟。”孟闻笙听他所言,再度行礼道,“所以今日来想跟师兄讨论一番,不知可方便?”
不止是略有感悟,而是之前疑惑之处直接茅塞顿开,即便是师父,也未曾那般细细的将感悟说给他听过。
上官渡看了眼那正在卷着鞭子的人一眼:“你今日……”
“徒儿今日想炼丹,师父可否允我一日假期?”云珏笑道。
“可以。”上官渡应道。
“多谢师父。”云珏收起卷好的鞭子没入丹田之中,看向孟闻笙略施一礼,“拜见小师叔。”
“不想云师侄精通丹道。”孟闻笙赞道。
“会的多些罢了。”云珏轻笑,转身踏上了那座溪流上的矮桥。
他的言语实无自谦之意,孟闻笙略微怔愣,却只看见他离开的背影。
云家之子,即便外界传闻是被云家舍弃之人,拜于上官渡门下,也有傲慢的底气。
“还请上官师兄指教。”孟闻笙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上官渡,眸中仰慕之意划过,再度恭敬行礼道。
若非对方外出,他本该拜在上官渡门下的。
合体修士虽好,但弟子众多,能够划分出来的精力少之又少。
金丹修士虽看似修为偏低,但只是暂时的。
“来吧。”上官渡收回视线,执剑应道。
孟闻笙领悟一夜,仍未能从他的手下走过三招,可即便落败,感悟却多。
而今日又是到日落黄昏时,他才告辞离开。
云珏则练了满满一大瓶的丹药,放在了上官渡的桌案之上。
“这是?”上官渡抬眸,看着那细口宽肚的玉瓶道。
“归元丹。”云珏弹指,轻轻敲击了瓶身一下笑道,“上品的,即便是师父灵气耗尽,也能快速补充。”
归元丹用于辟谷期,但上品便不局限于此了,只是服的量的多少。
上官渡拿过瓶身,因其份量眸光轻动:“这么多?”
只是份量,至少有上千枚。
“师父突破金丹,徒儿也想不出其他礼物相赠,就只能送这个了。”云珏撑在他的桌面上道,“师父参与大比在即刚好用得上,徒儿预祝师父马到成功,夺得魁首。”
“多谢。”上官渡将那玉瓶收起道,“你缺什么材料?”
“徒儿又不是来用礼物跟您换东西的。”云珏从桌边起身道,“缺什么我自己会去寻的,师父早些休息。”
他并未行礼,只是转身离开。
上官渡略微蹙眉,却未开口叫住他。
次日孟闻笙没有拜访,云珏的修行提上了日程。
又两日,他在晨间再度拜会,此次却未久留,只一个晨间便离去了。
再隔两日,再来拜会。
称不上频繁,但苍穹峰上多了一道跟随在上官渡身侧的身影。
若论年龄,那娃娃脸的少年比云珏还要小上两岁,仰慕之色毫不遮掩,对于修为的专注痴迷也摆在脸上。
师门上下,上官渡并不吝啬,言谈不多,但孟闻笙待在此处日长。
“你剑式进步颇大。”上官渡说道。
“多谢师兄赞扬。”孟闻笙眸中欣喜,口中生花,“闻笙能有今日,都是上官师兄的功劳。”
【宿主,他在抢啊!】478焦急的甚至想要拉着宿主的肩膀摇晃。
【都是我玩剩下的。】云珏坐在院中桌旁,看着那一幕笑道。
“你二人可要比过?”上官渡回眸看向了云珏问道。
孟闻笙神色微怔,开口道:“我如今的剑术恐怕不及云师侄多矣。”
【他好茶!】478口不择言。
这话不就是宿主赢了也没什么,输了不就丢大脸了,下手轻了重了他都有说辞。
【你还懂茶呢。】云珏看着那执手恭敬的少年,倒了杯甘露懒洋洋道:“我今日累了,师父,我不想比。”
【那当然!】478十分骄傲,它可是看过无数世界的统子,必然是鉴茶高手。
尤其那个人把想抢宿主师父的意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罢了。”上官渡看了他一眼道。
“云师侄是身体不适吗?”孟闻笙略表关切。
“他近日炼丹劳累。”上官渡开口道,“你还有何处不解?”
“那是要多休息,不可过于劳累。”孟闻笙关切之后说道,“我近日运转灵气,偶觉合谷穴有些滞涩之感,不知是何原因。”
“还有何不适之感?”上官渡问道。
“腹部空鸣,偶有疼痛。”孟闻笙略有些迟疑道。
“夜间所食太多,积食导致。”上官渡开口道,“空腹几日即可。”
孟闻笙一时怔住,面上尴尬而泛红道:“不想师兄还通医道。”
“不通。”上官渡答他。
“那……”孟闻笙有些疑惑。
上官渡视线落在那被夕阳拉过来的影子上一瞬道:“见过,还有何处不解?”
“没有了。”孟闻笙行礼道,“今日叨扰师兄了,还望师兄勿怪。”
“不会。”上官渡说道。
“也是多亏师兄指点,我近日去师父处,他也说我进步良多。”孟闻笙开口赞道,看着那被外界传扬不可亲近之人行礼告辞,“多谢师兄,我今日便先告辞了。”
“嗯。”上官渡颔首轻应。
孟闻笙再度行礼离开,恭恭敬敬,气息远离花林,从苍穹峰中消失。
上官渡收起了剑,看向了桌旁懒洋洋撑着下颌之人,气息轻沉,开口时却见对方起身。
“师父今日辛苦,徒儿先回去了。”云珏朝他略行一礼,转身道。
“你想一人出去历练?”上官渡的声音在这一片晕黄和暖中响起,仍是觉得凛冽微寒。
云珏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白衣被橙黄暖光浸染,温柔的眉眼却遮挡在阴影之中显得微凉。
“师父想说什么?”云珏轻笑问道。
“我是否管你太紧?”上官渡看着他,眸中略有思忖之意。
云珏轻抿的唇微张了一瞬,转身看向他笑道:“师父怎会有如此感想?”
他的修为由对方一点点教导而来,剑法是,鞭法也是,虽有他自行琢磨之处,但有前者引路,少了许多的波折与弯路。
管束紧是有的,从前是稚儿,毫无自保之力,如今是成人,即便辟谷期不能在修真界横行,他早已能自己修炼和出行。
其实并非管束紧,只是他已经长大了。
“你长大了。”上官渡动身,行至他的面前,抬手扶上了他的肩膀道,“如此年龄,我本不该管束你太多,日后修炼之事可自行决定,若要出行,告知我一声即可。”
肩膀轻按,上官渡收回手从他身侧擦身而过,眸中波澜未生,自他十二岁起,父母便已不再过多干涉他的决定,长大成人,自有自己的决定,管束太多,易生逆反之心。
衣袖轻擦,如风吹树叶摩擦之声,给这安静之处略添了几分动静,却有些说不出的恼人。
错身之时,衣襟轻动,上官渡的腰身被从身后抱住了,本能躲开,只是气息熟悉,下意识任凭了身体贴近。
“师父,你要去当别人的师父了吗?”腰间手臂扣紧,耳侧轻语微沉,说不出的难过落寞。
上官渡垂落的手指微动,眼睑抬起,或许是周围太过寂静,那颗紧贴的心中的情绪似乎也传递了过来:“未有此事。”
“可是……他日日都来。”云珏的气息埋在他的肩膀处轻声道,“师父与他相处的时间,比我还要多。”
“师门相助,本是寻常。”上官渡略微侧眸答他,“若你不愿,他下次来,为师会明确告知此事。”
怀抱收紧,就像幼时他抱着他的腿一样,此刻他亦是寸步难行。
但如此待遇的,只有他一人。
他想收的徒弟,也只有他一人。
“可是师父突然翻脸,他会不会记仇?又或者觉得是徒儿挑唆的。”云珏略微叹气道,“觉得师门不够守望相助,到时候上官叔叔也会对徒儿有成见。”
上官渡气息轻动,开口道:“你不必顾虑这些,我本无此义务教导于他,是父亲懈怠才致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多谢师父。”云珏埋首他的肩上轻笑,“那……师父可会觉得徒儿不能容人?”
“不会。”上官渡答他,只是垂眸看了眼抱在腰腹上的手臂,略待了片刻道,“可以松手了。”
“不要。”云珏扣住自己的手肘抬眸道,“我若松手,师父说不定就跑了。”
“我若想跑,凭此拦不住。”上官渡答他。
“所以幼时,师父是心甘情愿让我抱的?”云珏略微侧头,笑着问他。
上官渡思及那时仰头看他的孩童,仍记得他极亮的眼睛,喉中轻应:“嗯。”
“徒儿不想一个人去历练。”云珏说道。
“大比结束,我陪你去。”
第109章 师尊独一无二(13)
上官峋之处素来清净,只夫妇二人做伴,偶尔有弟子上去请教,虽有儿子,但相见并不频繁。
因而在上官渡传音踏上峰顶时,夫妇二人当即从短暂的闭关中抽身了出来。
“父亲,母亲。”上官渡行礼。
“今日怎么得空前来了?”上官峋问道。
“可是对大比之事觉得紧张了?”陈羽关切。
“孩儿有一事相求。”上官渡开口道。
上官峋与陈羽互看一眼开口道:“你说。”
“可否请父亲召集门下弟子历练?”上官渡开口道。
“可以自是可以。”上官峋门下弟子除了上官渡外,其他弟子并不参与此次大比,“只是为何?”
虽不参加,但若能旁观,也能见见世面。
“大比在即,师门来往过密,会有搅扰。”上官渡说道。
上官峋闻言有些讶然,正欲开口让他直接推拒便是,却听夫人开口道:“师门往来确实会分心,娘与你爹同意了,大比之前会带他们出去历练,你专心准备就是。”
“多谢母亲,父亲。”上官渡行礼,又表慰问二人身体修为之后,转身离开。
“阿渡并非怕麻烦之人。”上官峋开口道。
据他所知,虽然最初师门之间少有来往,但云珏来了之后,彼此关系便亲密了起来。
大师兄指点照顾上下,堪为表率,一片和睦,他的儿子也并非吝啬指点之人。
“可能你新收的小徒弟去苍穹峰去的太频繁了些。”陈羽起身道。
“孟闻笙?”上官峋疑问。
“嗯,两三日便要去讨教一次,待上半日或一日不等。”陈羽并不时时盯着苍穹峰,只是整个脉系总要时不时探查一番,以免不可控的事情发生,自是发觉了此事。
“倒也不算频繁。”上官峋说道。
陈羽笑了:“阿渡虽是大师兄,却并非师父,如此占用时间,你猜云宝愿不愿意?”
“他不是不介意阿渡收徒吗?”上官峋有些疑惑。
“没收之前自然是不介意的。”陈羽离开了此处座位笑道,“有人占了可就不一定了,他可是阿渡自幼带大的。”
日日陪伴在身侧,即便不是师徒而是玩伴,也会感情渐深。
那时阿渡收徒,大约也未想过会与云家夫妇一争,更何况云珏在他的身边长大。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感情一生,便易滋生占有欲。
那时她的阿渡说为而不争,如今也算是验证了。
为而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
占有欲倒并非坏事,既有了师徒之情,也便是对太华仙宗有了归属感。
“也罢。”上官峋略微思忖后道。
能让他的儿子特来此处与他言说,想来真是造成困扰了。
若是直接推拒,于师门上下齐心不利,反倒不如他出面解决此事,不留隐患。
上官峋召集,师门上下皆聚,被他带出太华仙宗历练。
“师父,大师兄不同去吗?”方晴问道。
“此次历练于金丹期已无助益。”上官峋回答,“尔等认真历练,结束后为师要验收成果。”
“是。”严风认真应道。
“既是金丹期之下的历练,何不带上云师侄一起?”孟闻笙回看太华仙宗,开口问道。
方晴疑惑看他。
“云宝自有他的师父带出历练。”上官峋岂会看不出的他的心境浮动,名为关心,实则心中生妒,果然是还需要指正历练,“为师若插手,便是越界。”
孟闻笙闻言对上他的视线,如被看透心中所想,一时激灵低头道:“是,弟子越界,还请师父责罚。”
“无事,走吧。”上官峋挥袖,打开虚空裂缝,以袖里乾坤将诸弟子裹挟其中,离开此处。
师门外出历练,苍穹峰恢复了以往的清净,云珏的日子也相当清闲起来,只因他的师父虽说仍会陪他外出历练,对他的修行之事却如之前所说的一样,不再管着他。
修行也好,炼丹也好,又或是锻器也好都全凭他的心意行事。
清闲是好事,就是不太容易见到人,往往云珏日夜颠倒的炼丹锻器,日上三竿才出门之时,院落之中早已没了那早起练剑的身影,又或是数日不曾见一面。
院落空荡,只有花瓣飞舞,偶尔坠入溪流之中,引得其中小鱼摆尾。
云珏独自锻器五日出关,神识寻觅四周仍未见人之时,放大了神识的范围,搜寻整座山峰,召出云诡时略微思索,沿着小道向山顶行去。
山间四景,其间道路并不连通,因为往往更换地点时都是御器又或者使用飞行法宝,而少有只靠着双腿前行之时。
也因此云珏未行出小道多久便有阻碍,然辟谷期虽未有移山填海之能,却可以随手用灵气挥出道路,台阶蜿蜒上行,云珏踏了上去,也是难得如此悠闲的欣赏山间景致,折一缕春色在手。
一路造路,过四时之景,行至山巅冰雪世界之外,此处长年积雪,即便没有灵气护持,也能久久不化,刚下过的新雪,脚踩上去无声,而在视线极眺之处,一人静坐寒冰之上。
冰雪未沾上他的身体,寒风凛冽,也未能吹动他的衣袍发丝,唯有灵气笼罩。
二十加冠,修真界惯有此例,不过不像凡人那么严苛,晚上几年都是寻常,也未有什么仪式要求,只需长者赐字,发丝可用冠冕束起,似褪去年少稚气。
上官渡,字聿珩。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天资卓绝,君子如珩。
云珏踏入了那方以对方的灵气筑起的浅薄结界,未受到半分阻拦。
进入其中,寒风已停,云珏行至近前,看着那闭目之人,唇角轻扬而蹲身。
“何事?”上官渡睁眼,入目所及的却是那一枝几乎触碰到鼻尖的灼灼桃花,让他的头下意识后仰了些,看到了那拿着桃枝蹲身于面前托着颊顽笑之人。
它本不该出现在冰天雪地之中,清凌凌的似乎还沾着山间的雾气,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的鲜艳刺目。
“何事?”上官渡看着那将桃枝挪开些许的人问道。
“来找师父你啊。”云珏捻着那截桃枝在指间轻捻,眸光轻动,保持着蹲身的姿势递给他笑道,“送你一枝春色。”
上官渡一时不防,鼻尖被花瓣轻碰而微痒,见那眸中笑意盎然,伸手取下了那捣乱的花枝抬眸道:“还有何事?”
“无事不能来找师父吗?”云珏看着他笑着反问道。
“可以。”上官渡怜那花枝柔弱,在其上附着了一层灵气,看向他道,“你一路走上来的?”
“嗯?师父怎么知道?”云珏垂眸打量自己周身,灵气庇体,不染尘埃草屑。
修真界这一点对一个洁癖来说,体验感极佳。
“这花摘下有些时辰了。”上官渡答他,将那抹用灵气护住的春色插在了冰雪之中问道,“可要修行?”
“不要。”云珏干脆利落的拒绝。
“那便自行安排。”上官渡开口,重新闭上了眼睛,灵气再度汇聚。
他乃是勤勉之人,与云珏就像是两个极端,克己践行,从无懈怠之时,直取巅峰,所以他人信任和依赖他。
而云珏虽目标明确,但他终归是要偶尔停下,看看沿途风景,若数万年只为攀登高处,实在无甚趣味。
“师父不觉得修行枯燥无聊吗?”云珏看着他更胜雪色一筹的面孔问道。
“觉得。”上官渡眼睛未睁,却给了他答案。
“师父也觉得无聊?”云珏饶有兴趣的问道。
“嗯。”上官渡轻应,睁开了眼睛,在那一片澄澈笑意之中寻到了自己的身影。
从山巅望下,是能够看到万里山河和各色景致的,冰雪世界格外安静,也衬得那山河格外热闹。
但欲登穹顶之上,便要耐得住寂寞。
“那师父为何不在我们住的小院里修行?”云珏笑着问道。
上官渡看着他答道:“会忍不住将你喊醒。”
“为何?”云珏诧异歪头。
“看你睡得太好,便会羡慕人世虚度。”上官渡答他,“眼不见为净。”
云珏微微张口,唇边溢出笑意:“师父,寻找清净之处内心才能清净,可不叫真的清净,俗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便是这个道理。”
“嗯,我还未达到那般心境。”上官渡坦然道,摒弃尘世欲望,亦是修行之中的一环,但他尚未达到那般境地。
“徒儿知道达到的方法,师父可想一试?”云珏笑着问道。
他的笑意盈盈,眸中漾开一池春水,跟那枝桃花一样,不该出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让人窥见了春色,便易心生向往。
坠入尘世,或超脱,或沉溺。
“什么方法?”上官渡询问道。
“我们去城池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大比的时候再回来。”云珏的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着提议道,“怎么样?”
“你想去玩。”上官渡的声音中并无询问之意。
“错。”云珏在他的面前摇了摇手指笑道,“是邀请师父一起去玩。”
上官渡看着他,半晌后轻应道:“好。”
“多谢师父。”云珏眼角眉梢因为笑意而舒展。
“你我师徒不必言谢。”上官渡起身道。
师徒二人各自御器离开此处,唯有那一抹春色扎于崖上,即便此处主人已然离开,也未受寒风半分侵袭。
那片处于太华仙宗外的城池极繁华,旧地重游,似乎与之前丝毫未改,连餐厅酒馆都还是旧人,就好像岁月从未变过,只是云珏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云珏卖出了炼制的丹药,收获了几万灵石,也得以在城中轻松买下一座小楼,临窗打开,热闹非凡,比山间远眺的灯光更能看到人间烟火。
上官渡陪他逛了三日,购买杂物无数,三日后他不再外出,云珏也在屋内停留数日,拆解琢磨那些稀奇之物。
上官渡每每睁眼之时,那倚在窗边榻上之人虽是仪态慵懒,却是神色认真,兴致勃勃。
又几日,他将那些之前还极感兴趣的东西撂开了手,再度邀请:“师父,要一起出去玩吗?据说今日有灯会。”
“你可自行前去。”上官渡对那街市嘈杂并不感兴趣。
“师父,大隐隐于市呐。”云珏行至床边看着他道。
上官渡抬眸那含笑的眉眼,伸手拉住了他垂落于身前的发丝道:“正在隐。”
“好吧,那我自己去。”云珏起身,被轻捻的发丝如流水般流淌而行,重新落于他的肩头,只在指腹留下些许微痒之意。
他行至门边,开门后已然迈出半边身体,又是回身道:“师父,你真不去啊?”
上官渡看着那半扶着门的人,手掌落于膝上,因心中犹疑之意而有了决断。
窗外人声嘈杂对他并无干扰,即便处于闹市之中,也不足以让他心生向往,真正对他干扰的,是那门边探首邀约之人。
他一人,胜过城中万家灯火。
“罢了。”上官渡起身下床,看着那门边之人眸中绽放的笑意,不欲与本心为难,“我陪你去。”
“多谢师父。”云珏笑道。
灯会很热闹,万人空巷,摩肩接踵,一片灯火辉煌,上官渡的记忆则停留在紧拉在他手臂上的手上。
那种方式不易走丢,只是不再像幼时,需要他牵着手。
师徒情谊深厚,却似乎不再能像原本那般相处。
那要如何相处?是否长大就意味着疏离?上官渡一时没有找到答案。
城中数月,只有最开始上官渡会陪同出去,其后便在小楼之中修行。
聚灵阵布下,似乎与山中并无太大区别,反而因为同处一屋之中,他的心比在山巅更安静。
直到大比前几日,返回宗内。
弟子令牌提交,没入那笼罩数座山峰峡谷的圆球之内。
五十年一度宗门大比,不管是外出历练者,还是闭关修行者纷纷聚集,便是无法参与者也会前去观看,一时太华仙宗上空十分热闹。
大比在即,上官峋带着数位弟子返回宗门之内。
只是孟闻笙想要登上苍穹峰拜访,却被其上结界拒之门外。
大比当日,圆球笼罩的数座山峰被虚空中的大能移开,露出其中本就极空旷的山谷,山川横断,河川横流,却被那无形的大手直接抹去,未伤一人,却让齐聚的弟子心惊之余看到了那一眼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平川之地。
大能威势,即便云珏已然见过类似于神的存在,这般威慑之下,置于其中仍然感觉如同蝼蚁一样脆弱,轻易便可碾碎。
“师父,大能是何修为?”云珏御器空中询问。
“大乘期。”上官渡答他,剑气挥去那掉落的碎石,虽眺望山川崩裂,眸中却无惧色。
场地清出,其中擂台起,无数修士从云端降落,即便相隔甚远,也能够看到不少修士仰天时的惶惶之色。
不过这种惶色未过多久,圆球之中飞出令牌,落入各人手中,大比已然开始。
“你莫要乱跑和靠的太近,有事寻父亲,我很快回来。”上官渡接过令牌时道。
“师父放心。”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寻令牌之上符号落上了一处比试台。
其中结界笼罩,对手同样落入其中,各自行礼之后直接开战。
第一阶段是金丹期的比试,无数场地,无数道灵气纵横,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却总要有人从其中脱颖而出。
剑气纵横,有人飞出结界落地,便算是输。
云珏远眺也能看清,只是擂台周围仍有不少修士试图靠近近观,落台之人不防,便会将其波及受伤。
而金丹修士本身很难有恙。
“你说那些人,靠的那么近干什么?”方晴在不远处直言,边说边摇头。
“大师兄胜了!”严风开口,师门中人已顾不得去看其他人,神色之中皆有赞叹之意。
“好快。”
“这才半刻。”有人计时。
“大师兄不回来吗调息?”
上官渡胜了一场,却未退出擂台,而是将手中令牌再度射向圆球,两块令牌飞出,一块落入他手,另外一块落入另一参与人手中,比试再开。
比过五场,皆胜,上官渡这一次脱离了结界,返回了上官一脉的场地之中。
云珏旁边放出了蒲团,看着他盘腿调息,取出丹药数枚碾碎化为灵气,尽皆没入身体之中。
灵气呈鲸吞之势,仿佛没有休止之时。
“上官师兄的灵气真是雄厚!”方晴难以抑制的赞叹道,“金丹期竟然需要那么多灵气吗?”
“师兄根基深厚。”严风观看,只如此答她。
非是金丹期,他也看了其他金丹期,调息之时并无这般感觉,而同台对战,分明皆是金丹修为,对战之人却是不过数合便会落败。
上官渡调息停下,睁开眼睛时再度起身,看向那坐在一旁托着腮静静看着他的人,见其笑语轻扬:“师父加油。”
“好。”上官渡略一颔首,再度飞离那处,落入擂台之中。
金丹期的比试没有那么快,尤其是棋逢对手之时,很可能数日都无法决出胜负,而上官渡那处却与别处不一样,在他胜过十人之后,令牌不再下达。
场中胜负各自落定,三日后,令牌重新落入上官渡手中时,场中人数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每一轮对手都会比之前更强,大乘期修士坐镇,无人敢偷奸耍滑。
无数修士之中,上官渡金丹初期修为本不显眼,但数轮过去,已闻议论之声。
“那是何人?好干脆的身法?”
“上官一脉,上官渡。”
“上官渡,那个六岁便筑基的天才?”
“是。”
“他如今应该才不过二十五六,金丹期,当真是天才。”
而那议论声还在逐渐蔓延,因为场中一轮轮淘汰,几乎没有了金丹初期的身影,连金丹中期都十分少有,而上官渡即便对上金丹后期也无败绩,甚至不是堪堪胜过,而是毫不留情的碾压驱离。
而各人揣测,已然从他能够挤进前百到前十,再到前三。
而在剩下几人之中,杨氏一脉杨桉金丹期后期已然圆满,灵轩一脉明博文同样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且皆是能够越阶挑战的天才。
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后期大圆满,本就极难有胜算。
场中只剩数人,之前的无数擂台早已重新归于地面,只剩中间其一。
可即便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杨桉对上上官渡时也未有半分轻视懈怠。
无数人围观,剑气自行礼后蔓延而出,锐利到肉眼不可追逐,只见碰撞之声在结界上泛起层层涟漪。
云珏将灵气覆于眼睛之上,才勉强得观其中身影。
剑意干净凝炼,无一犹疑之处,即便与金丹后期圆满对战,也未落下风,只是看他身法,便知他此前从未用过真正的实力。
上官渡,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天才,天才辈出,但其上仍有立于顶峰之人,置身其上俯瞰芸芸众生,任其攀爬也无法追赶,只能仰望。
剑意汇聚,破除万法。
杨桉剑光寸断,倒飞而出,撑地之时一口鲜血喷出,抬头时气息未定,眸中已有惊骇之意。
此一战结果落定,全场屏息,目光则聚于那执剑而立的凛冽身影上。
他们想过杨桉有可能会落败,却没有想到会败的这么干脆惨烈。
或许不是前三,而是问鼎魁首。
有人心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而明博文上场时,似乎正在逐渐证明着所有人的猜测。
台上比试倾轧,台下目光灼灼,云珏撑着颊回眸,看向了他身侧不远处的孟闻笙,因为转的突然,对方这一次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小师叔找我有事?”云珏对上他猝不及防的目光笑着问道。
“……只是想着大师兄或许会赢。”孟闻笙看着那懒散而坐的身影道。
“借小师叔吉言。”云珏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擂台之上。
孟闻笙哑然,视线落在对方的背影上一瞬,看着那场中让无数人瞻仰屏息的身影,抿住了唇。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从师父突然召集师门外出历练时起,便被教导不可越界,而此次回归,苍穹峰不再允准他进入其中。
上官渡并非不能容人之人,在师兄和师姐的言谈中,他总是不吝赐教的,或许那便是天才的底气,他并不担心和介意他人的修为超过他,他只走自己的路,因而即便性情有点冷,亦受到拥戴。
孟闻笙多日相处,深有此感,对方未有藏私,他才能在受教多日后不断破除迷障。
而突然被禁止进入,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就是云珏。
云家之子自幼受宠,即便进了太华仙宗,也有上官一脉上下和上官渡宠着他,可谓是有求必应,师门上下亦见他年龄小而往来亲近。
如此宠爱,自然可以任性妄为。
而他目前只能任人安排,暂时避让。
但同为辟谷中期,他未必会一直输。
且待来日吧。
第110章 师尊独一无二(14)
剑意纵横,胜败已定。
金丹期大比魁首,上官一脉上官渡。
此事落定,宗门奖励下达,只灵石就有上百万,其他奖励不一,但极其丰厚。
上官渡脱离擂台回归此处,先向上官峋行礼,待其颔首后又收到了师门恭贺之声,然后落座在云珏的身旁。
太华仙宗的金丹期魁首,还是越阶挑战得来的胜利,无可辩驳的绝顶天才。
他的存在代表着上官一脉的未来,只需时日成长,未来必能成为擎顶之人,被人寄予厚望。
只是即便无数视线围观,上官渡也未动声色,只将装着奖励的储物戒递给了坐在一旁的云珏。
“嗯?”云珏伸手接过,发出疑问。
“不是好奇?”上官渡收回手指说道。
“确实好奇。”云珏将那枚戒指捻在指尖笑道。
大比奖励也未必一一公布,灵石那么丰厚,自然会让人心生好奇。
“于你有用的可拿去。”上官渡说道。
“谢谢师父。”云珏轻笑,神识探入其中寻觅。
太华仙宗果然是极大方的,看起来丰厚的灵石其实是最不足外人道的。
丹药,法器,功法,还有各种宗门特权都囊括在这一枚小小的戒指之中了。
金丹比试结束,接下来便是元婴,擂台又起,只是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而大小比之前大了许多,结界笼罩,无数修士凌空踏入其中,还未起势,已见玄妙之感。
这样的比试平时是很难看到的,而有大乘期修士护持,即便修为低者看不清,也不会对自身灵气生成什么阻碍,反而能一窥元婴期的厉害之处,故而比试开始,无人离开。
上官渡一边调息一边观看,显然时时有所感悟,不过对于云珏而言便有些吃力了,那不止是跨越了一个境界的感觉,修行之事越往上攀登,越是能够感觉到自身力量的不足。
身处天地之间,如浮尘飘动,乾坤无限令人觉得自身渺茫,而修士上行,便要克服那样的渺茫之感,与天争命,畏惧者只会被落在原地,然后悄无声息的被淘汰。
云珏观看片刻,灵气略微躁动,收回心神取出了药鼎就地炼丹。
元婴期大比比金丹期更长,据前辈所言,可以持续数月不等,围观者倒是并非他一人会在观战之余做些其他闲事,本是不显眼的,奈何他就坐在上官渡的旁边,一开始还收了他的戒指,故而引来不少的视线频频观看。
“那是何人?”
“上官渡的弟子,叫云珏。”
“好像是上次辟谷期小比的魁首。”
“师徒一脉,果然都是天资出众者。”
赞誉之声隐约随风而来,云珏入定不闻其声,上官渡侧眸,在此处设下了禁制,以免比试外泄灵气侵扰炼丹。
上官峋看过一眼,目光落于场地之中,元婴期的比试于他而言未有太大助益,但元婴比试,仍有上官一脉的人出战,故而他得守在此处,时时盯着。
师门偶尔有眺望那处者,却也只是看上两眼,彼此交流对战经验或称赞两声。
“大师兄对云宝真好。”
“若我达成金丹,也想收个小徒弟了,也像大师兄那样牵着护着,多有爱。”
各人议论,孟闻笙视线落至那处,片刻后收回视线垂下了眸。
云珏炼丹三日,丹出而灵气汇聚,气息已然躁动。
上官渡察觉时布下聚灵阵,护持在侧,十日后,云珏突破至辟谷后期,水到渠成。
随后观战数月,元婴期大比结束,灵轩一脉赵成光以元婴后期修为夺得魁首,上官一脉潘远元婴后期排行第三。
各归其位,再然后便是化神期比试。
数月时间,云珏辟谷后期的修为已经沉淀凝炼。
“可要出去历练?”上官渡询问。
“师父不看化神期比试了吗?”云珏转眸问道。
“化神期于我目前助益不大。”上官渡答他。
虽能从其中寻得感悟,但收益不大。
“你可要看?”上官渡问他。
“看不清。”云珏如实回答,甚至元婴后期之间的比试他就已经看不清了。
“那便走吧。”上官渡起身,朝他伸手将人拉了起来,至上官峋那里行礼告辞。
“也好,每到一处记得传信回来,若遇到难事及时传音。”上官峋并不强留,只叮嘱道。
“是,父亲。”上官渡行礼,带着云珏离开此处。
宗门殿内挑选接取任务,然后是出行准备,了解那方地域的风土和各方反馈,以及需要备上何物。
上官渡掩上屋门出去时,一个匣子被站在门口的人递到了面前。
“什么?”上官渡接过询问。
“礼物。”云珏笑道,“恭贺师父夺得金丹期魁首的礼物。”
上官渡看他一眼,将匣子打开,其中一套护腕,一面镜子,样式有些繁华,却不及其上镌刻的密密麻麻的阵法,如星子遍布。
“两件?”上官渡抬眸询问。
“一套是恭贺师父金丹期魁首的礼物,一件是恭贺师父达成金丹期的礼物。”云珏笑着答道。
“那时不是送了丹药?”上官渡问道。
“那算什么礼物。”云珏侧眸瞟了他一眼答他。
上官渡眼睑轻动:“你那时在生气?”
“所以师父那时没得到什么像样的礼物是应该的。”云珏翘起唇角轻哼了一声。
“不会有下次。”上官渡看着他思忖道,“你有何事可与我直说。”
“直说有什么意思?”云珏扬眉。
“不直说难受的是你自己。”上官渡说道。
云珏转眸看向了他道:“师父就不能不让我难受?”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上官渡答他。
“礼物还我。”云珏看他,朝他伸出了手道。
上官渡未给,只是看着他问道:“真的要收回去?”
云珏抿唇看着他,半晌后略叹出一口气,上前一步虚抱住他,头抵在了额边蹭了蹭道:“师父你真会气人。”
上官渡身体微僵,略微侧眸看着那似是委屈的徒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会有下次。”
虽然他自幼便擅长倒耙一耙,但此事的确是他理亏。
“一言为定。”云珏与他分开道。
“嗯。”上官渡应道。
“师父试试?”云珏轻笑,捧过了匣子,拿出其中一件护腕道。
“好。”上官渡接过,将其戴在了腕脉之上。
腕脉为命脉,即便能挡一击也是一条命,此物自然是极好的。
上官渡一双佩戴,然后拿起了匣中那枚巴掌大小的镜子,其上八卦皆有,镜中面孔倒是格外清晰,只是乾坤易位:“此物用来做什么?”
“此物用来戴在师父身上。”云珏眸光轻动,握着他的手腕将那面镜子贴在了他的身上笑道。
上官渡顺着他的力道让镜片轻贴,未有异状后询问道:“然后?”
“然后方便徒儿时时欣赏自己美丽的容颜。”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上官渡抬眸看向了那一片坦然之人:“……”
“师父这是什么眼神?徒儿难道不美丽吗?”云珏捧着匣子垂下眼睑看他。
“美丽。”上官渡答他。
云珏捧着匣子忍不住的低头失笑,肩膀轻抖,一时不能自已。
“所以它真实的用途是?”上官渡看他神情,哪里不知道他的一时顽皮。
“护心镜。”云珏轻咳一声收起笑意,看向那面镜子道,“护于心口处,可反弹一次致命攻击。”
上官渡垂眸,看着那花纹繁琐的镜子问道:“这是你亲手锻造?”
“嗯。”云珏颔首。
“极好。”上官渡将其置于心口处没入,“多谢。”
“师父跟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云珏将匣子合上笑道,“待日后徒儿修为技艺提升,便给师父换更好的。”
他受教于对方,又受对方护持,自然该有所回馈。
若要登仙,也该属他面前这一人。
“嗯。”上官渡颔首。
师徒准备好,本要出行,然而出行前却收到了云家传音,让行程暂止。
倒非是什么大事,而是云家夫妇收到他们重归太华仙宗的事,处理好云家事宜后前来探望。
“几日后来?”上官渡询问道。
“三日后。”陈羽将消息带来,给了他答案,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捏着玉简看不出情绪的云珏道,“他们此行应该会留三日。”
细算时间,已经有六七年未见了。
虽然不算长,但孩童的成长过程是极快的,而这一部分在未来的道途中虽然占据时间极短,却极重要。
“知道了,谢谢陈姨。”云珏抬眸笑了一下。
陈羽心中略叹,却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安慰他,只能将消息送达后离开。
“师父,我回去了。”云珏捏着玉简起身,转身将要迈进屋中时才回眸说了一声。
“好。”上官渡应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屋内。
三日时间不长,不过是云珏屋中的废料又积了一筐,所幸只是一些普通的材料,倒也称不上浪费。
三日到时,令牌飞入这座山中,云雾散去,化神大能的气息降临于这座山间。
上官渡停下剑式,上前行礼:“云前辈,杜前辈。”
云济苍看他,却是略微打量后才开口道:“不必客气,阿渡已然长大了,我一时竟未认出。”
“阿渡成长真快。”杜新雨赞叹一语,视线落在了山间小屋一瞬道,“云宝在吗?”
化神大能,能轻易察觉这山间任何气息。
上官渡收起剑道:“他在屋中修行,晚辈去唤他。”
“麻烦你了。”杜新雨神色中略有局促,稍加掩饰后开口道。
上官渡颔首,转身去了屋门前敲门唤人。
他进屋极顺利,只是屋内堆砌的废旧材料无数,看起来有些狼藉。
而榻上之人神色略带不渝,动作之中却是难安。
无论分别多久,血脉之亲都是无法断绝的。
“二位前辈来了。”上官渡说道。
云珏侧眸看了他一眼。
“只留三日。”上官渡此话出口时便闻榻上之人气息微变。
“知道了。”云珏垂眸,扶着榻边起身,路过了他的身侧。
清净诀加身,再如何闭关看起来也总是能够干净面见的。
只是云珏开门出去,迟疑之人却并非只有他。
修士岁月极长,孩童的变化却不过是数年间,数年未见,即便与幼时有些相像,音容相貌早已大改。
云珏看向二人,化神修士寿三千,七八年的时间对他们而言,不过倏忽一瞬。
双方对视,杜新雨的云宝二字一时未能唤出口,那出来的青年生的极好,身形样貌皆是顶尖,虽还未完全脱去身上的少年之气,却任谁看了都难免赞叹一声,可是即便样貌有相像之处,也难免觉得陌生。
就好像以为停驻的时光悄无声息的溜走了一样,血脉之亲,却难以开口。
他们终究错过太多。
“云……”
“爹爹,娘亲。”青年轻唤,那双澄澈的眸中染着一些羞赧与期盼之意,让他对视一刻,便难忍的移开了视线。
而这称呼出口,云家夫妇气息微沉,就好像过往的时光被尽皆捕捉回来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这是他们的宝贝,即使长大了,也还是那个会唤着他们的宝贝。
“云宝。”杜新雨上前,伸手时发觉印象中的少年比她要高出许多了,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眸还像幼时一样清亮,染着本不该有的思念和愁意。
“云宝,云宝,娘对不起你。”杜新雨摸上了他的脸颊,眼泪已然落下。
“娘亲来了就好。”云珏被她抱住,垂眸温柔说道。
一家三口品重逢之喜,每一次,都似乎有道不完的话。
上官渡坐于屋内榻上,将那些废料整合放进筐中,即便不用灵气,窗外之语也能够听上一二。
一次哭泣,便仿佛过往数年的空缺与芥蒂皆可全消。
真的有那么思念吗?数年未来,数年未归,连提起的次数都很少。
母亲告诉过他,那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触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相当复杂。
云家夫妇如陈羽所说的只停留了三日,因为家族实在琐事极多,当时看顾秘境用了三年,如今弟子纳新,想要家族后继有人,仍然需要时时看顾,还有灵草成熟与炼丹之事,皆是离不了人。
种种原因,云珏未挽留,只收下了他们给出的资源和礼物,彼此告别。
师徒二人重新准备历练之事,飞舟出行,此次倒是再无事阻拦,只是上官渡的目光落在那懒洋洋倚在船边小憩之人身上停留许久。
“师父看什么?”云珏转眸看向他问道。
“没什么。”上官渡移开了视线,他从他的身上又看不出那份重逢和离别的难过了。
是又重新藏了起来?藏得如此的不留痕迹。
“嗯?”云珏从船边离开,挨到了他的身旁道,“师父……”
“嗯。”上官渡应他。
“船边靠着不舒服。”云珏笑道。
“有垫子。”上官渡看着他道。
“垫子也不舒服。”云珏略抿了一下唇,靠在了他的身上笑道,“师父挤挤。”
他身上温热,彼此之间的距离消弭,未给上官渡拒绝的余地,只兀自安逸的打着瞌睡:“师父,到了叫我。”
“嗯。”上官渡看着他周身聚拢的灵气,轻应了一声。
此次行程倒不远,太华仙宗西北一域,魔修盘踞纵横,需要清理,修为最高不过金丹。
师徒二人离开,苍穹峰除了鸟雀走兽,再度安静了下来。
宗门大比结束,化神期大比司空一脉司空灏为魁首,上官一脉上官崇次之。
大比结束,师门各自修行。
三年匆匆而过,上官渡匆匆回归宗门,苍穹峰结界开启又闭合,有人询问,才知其弟子正在突破金丹期。
“二十一岁,比之上官渡也是不输。”
“果然天才的徒弟亦是天才。”
“有这二人,上官一脉起码数百年不必忧虑了。”
苍穹峰上灵气流淌,孟闻笙立于旁边山峰眺望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又一年,宗门小比再开,孟闻笙以辟谷后期修为夺得魁首,有人称赞,也有人谈及过往。
“上官一脉真是能人辈出。”
“上官渡的徒弟可是辟谷初期就拿下了魁首,还是不及。”
“当年上官渡也是筑基中期拿下的魁首,那师徒二人才是真妖孽。”
“可不是,这先后到达金丹,其他人比之还是差了些。”
“可惜上官渡不再收徒。”
“恭喜小师弟夺得魁首。”方晴恭贺,却见孟闻笙未动,思索了一下开口宽慰道,“别听他们那些话,当年上官师兄夺得筑基魁首,还有人说他不过昙花一现呢,他们就是自己不好,还想乱别人的道心。”
孟闻笙抬眸看向她,笑了一下道:“师姐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
“呃,没什么没什么。”方晴摆了摆手笑道,“恭贺师弟夺得魁首。”
“谢谢师姐。”孟闻笙笑道。
他的光芒掩于上官渡之下,也掩于云珏之下。
世人提起他时,大约会赞天才,但其后也大约会加一句不如。
不如上官渡,也不如他的徒弟。
孟闻笙手指收紧,指骨泛白,他们只是差了年岁和机缘,以及背后丰厚的资源,否则怎么会不如?
苍穹峰封闭数年,孟闻笙数度外出,在二十一岁时返回,亦闭关着手突破金丹期,一时闻名宗内。
又两年,苍穹峰顶天象变化,云珏金丹期已成。
修为提升,数座山峰的风动云清皆在神识范围内,世界愈发广博。
【宿主,孟闻笙两年前也开始突破金丹期了。】478汇报道。
【嗯,比世界线记录的早了一年。】云珏打开封闭已久的门说道。
【是的。】478有些担忧,【他不按世界线记录的来,万一找不到那些宝物怎么办?】
【大气运之人若是因为一次错失就彻底错过,也不能称之为拥有大气运的人了。】云珏看向院中收剑之人,眼睑轻敛。
他已至金丹初期,院中之人亦是金丹初期,但是对方给他的第一感觉仍是……打不过。
啧。
“师父,徒儿出关了。”云珏松开门走下了台阶。
“极好。”上官渡看着他周身灵气说道,“可要比过?”
“不要。”云珏干脆利落的拒绝。
“星云境将开。”上官渡不做勉强,说起了其他事,“化神期以下皆可入内,需要好好准备。”
“星云境?”云珏行过矮桥问道。
“星云秘境百年一开。”上官渡答他,“开一年,其中至宝无数,正魔两道都会入内寻宝。”
“百年能孕育出多少宝物?”云珏坐于小桌旁不甚在意。
星云境,五至宝之一乾坤镜的藏身之处,乾坤颠倒,镜中一息便是一年。
“星云境似与修真界时间流速不同……”上官渡做过了解。
百年时间,在修真界中新种下的灵草或许不过堪堪长成,但在星云境中,百年一过,灵草珍奇遍地,因而外界揣度其中时间流速不同。
只不过修士进入其中时,并无年岁过快增长之感。
“有修士推断,外间一年,其中百年,虽是化神以下可进入,但其中宝物化神期以上亦可用。”上官渡行至他的身旁落座道,“曾为你锻器所用的万岩融晶便是从其中寻到的。”
“也就是说其中有万年以上的宝物?”云珏饶有兴趣的问道。
“嗯。”上官渡应道。
“什么时候开?”云珏问道。
“三年后。”上官渡答他。
云珏眼睑轻垂:“师父,这也叫将开?”
“你我修为不足,可用三年来做准备。”上官渡说道,“此行凶险,不可懈怠。”
他神色认真,云珏坐起身来轻应:“好吧,我听师父的。”
云珏闭关结束,二人又相伴出宗历练,一次接数十任务,连上云珏闭关以前的,只宗门任务得来的灵石资源便有数百万。
时间又过两年,上官渡再行突破至金丹中期。
宗门上下因星云境将开之事齐备之时,魔修一方也在频频躁动,同年,孟闻笙突破至金丹期,为师门上下突破至金丹期的第三人。
师门上下恭贺,孟闻笙却未见到上官渡,只从旁人言谈中得知,他这数年带着云珏外出历练,如今已突破至了金丹中期。
初期与中期,看似一线之差,却能埋没许久修士的数十年甚至更久。
但其中的距离也并非天堑,星云境开,若能从其中寻觅到大机缘,一些差距可以极快的抹平。
孟闻笙站在一座山峰中间远眺那座高耸的苍穹峰,良久后转身离开,却是脚下一空,御器之时只见一方洞穴于落脚之处塌陷下去,其中漫出些许光芒。
传言太华仙宗初开之时,乃是一座上古战场埋没之处,太华仙宗布无数山峰于其上,其中亦有机缘无数。
孟闻笙探查左右,落入其中。
苍穹峰上放在桌面上的罗盘指针轻转,云珏垂眸,唇角轻扬。
与其主动去放追踪之物,还不如他自己找到后放进储物戒中。
机缘嘛,谁得到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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